第四章 即便如此,也想踏出一步
《宛若鈴蘭的你》 · meag耿鬼 · 6065 字
現在,鈴木同學怎麼樣了呢?
飽受欺凌?還是在什麼地方又躲了起來呢?
大概事實更傾向於前者吧。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牀沿,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就這樣任由時間隨意流逝。
『春坂……同學?』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一個熟悉的面孔再次來到了我的面前。
是雨宮姐,她的手上提着看起來很沉重的塑料袋,大概剛從超市裏買來了什麼吧。
『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啊!』
『是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窗外的天空早已完全暗了下來,距鈴木同學從我家離開已經過了一個下午了。
雨宮姐像是擔心什麼一樣,將手中的塑料袋放到了桌子上,然後看向我。
『鈴木同學呢?』
『她……回去了。』
『回去了?!』
她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觀察能力極強的雨宮姐不可能猜不到的,有關鈴木同學的事情。
於是,我將自己聽到的鈴木同學與其哥哥的電話告訴了雨宮姐。
並不只是簡單概述,我還將自己看到了,鈴木同學那使我無法冷靜的,如同麻木般的笑容也如實陳述。
聽完後,雨宮姐很久都沒有說話,保持着莫名的沉默。
『你喫午飯了嗎?』
『啊……還沒有吧。』
她好像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扭過了臉,然後裝作一副冷靜的樣子咳了兩下嗓子。
『路上小心。』
『雨宮姐……爲什麼?』
『你真的甘心,讓鈴木同學就這樣走嗎?』
房子內突然傳來了慘叫和怒吼聲,我也意識到了什麼,瘋狂的操弄着門把手,想要將它打開。
另一方面,雨宮姐端起桌上的杯子,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
那就是鈴木同學的家。
『是,是嗎……謝謝。』
她在做晚飯嗎?爲什麼……?
『?』
『咳咳……總,總之,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了吧。』
我不想繼續多說什麼了,我來這裏的目的只是想要救鈴木同學,僅此而已。
『突然嗎?我不是給你做了很多次了嗎?』
是啊,我是白癡嗎?又不是那種行俠仗義的大善人,從小就是這樣啊,獨自一人就夠了。
『沒錯,總是爲家拖着後腿,還讓人不省心的往外面跑,這種不聽話的妹妹當然要好好懲罰,直到她徹底聽話爲止。』
她的聲音似乎很虛弱,而且情況比我想的要更糟糕。
而她卻是用堅毅而又果斷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不禁嚥了咽口水,心跳開始逐漸變得沉重。
『……』
『小春?!怎麼了,這麼着急?』
『你這傢伙,剛恢復過來就使喚我這麼多,姐姐我可要生氣了哦。』
我愣住了,沒有馬上回答雨宮姐的問題,像是逃避似的避開了她的視線。
『我覺得……』
『懲罰……?』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有誰似乎在門對面,看着我。
『請問,你知道這附近一家姓鈴木的家人嗎?』
她用幾乎要斷掉了的聲音緩緩回應着我。
擅自去解析別人的思想,真的很糟糕呢。
我很快拋棄了這個疑惑,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可惡……鈴木同學!』
『就是,怎麼突然給我做飯?』
但……
『雨宮姐……是我很重要的人,是拯救了我的人。』
小時候,我想像雨宮姐那樣,成爲可以拯救別人的英雄。
他貌似離開了門後,向深處一點的地方走去了。
『來,喫吧!』
報警的話是行不通的,我畢竟不是鈴木同學的親人或是戀人,而且鈴木同學自己也不希望報警。
但下一秒,卻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看向我。
『……!』
拖着這副身軀不斷前進着,最終,來到了街道的盡頭,一個未曾見過的拐角處。
『喂!你要做什麼?!』
過度干涉別人的家事,真的可以嗎?
『嗯,我出發了。』
鈴木同學,如果她就像那時的我一樣……
『吼吼……』
一來到花店,我就喘吁吁的打開門喊道。
在我走到廚房的時候,雨宮姐用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將面端到了桌子上。
我有些尷尬的移開了視線,然後一邊喫着烏龍麪,一邊和雨宮姐聊着。
在我回答後的不過一會兒,廚房裏飄來了一股香味。
『不討厭……』
『你這傢伙,害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居然還敢跑出去和別人鬼混!』
◇
『你這種未出社會的小鬼是不會懂的,如果不想讓我連你一起揍了,就當作什麼也不知道趕緊滾吧。』
但我在猶豫,救贖她的那個人可以是我嗎?
在一個轉彎處,我毫不猶豫的向右跑去,然後奔向花店。
『烏龍麪喜歡喫嗎?』
『嗯……如果事後有什麼麻煩的話,就拜託雨宮姐幫我給父母解釋了,還有打工的地方記得幫我請個假。』
我在這裏停了下來,看向一棟房子,門牌上寫着“鈴木”二字。
『春……』
『鈴木同學,沒事吧!』
我這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是啊,沒想到,居然會讓別人知道,真是失算了,那一天我應該把她綁起來的。』
當然不甘心啊,她哭泣時的樣子,就像是在傾訴自己的遭遇,希望能有人能救贖她一樣。
話音剛落,我就立刻關上門,緊接着向她指着的方向全力奔跑。
『不,不是說這個……』
發生什麼了?
『你的意思是讓她成爲“人偶”一般嗎?』
想到這裏,我將手搭到門把手上,然而這才發現,門是鎖着的。
但,想要不使用法律的條件下解決她與她哥哥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最起碼目前的我無法做到。
『……?』
『我不知道,過度拯救別人,就像是爛好人一樣,而且鈴木同學也……』
如果是雨宮姐的話……又會怎麼做呢?
我將已經空了的碗放下,接着從牀邊站了起來,然後緩緩離開了房間。
我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接着繼續說道。
『……』
冬日不那麼溫和的月光,刺骨的冷風,以及陡峭的斜坡開始慢慢奪走我的體力,雙腿幾乎要失去知覺了似的,變得沉重不堪。
『對,對不起……!』
『爲……什麼?』
雨宮姐雙手叉腰,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接着便走出了臥室。
我這時纔回想起來,不僅是午飯,我可能連晚飯都沒喫呢。
衝出家後,我便全力向街道的某一處奔去。
我隔着門,向裏面大喊着。
我覺得,那個時候的雨宮姐救了我,不僅僅是幫助我擺脫了困境,而是拯救當時那個孤僻的我,雨宮姐就像救贖了我一樣。
但之後我才知道,成爲英雄什麼的……這個想法太過於幼稚了。
可惡……失算了。
『你是,春雨的朋友嗎?』
『你不是她哥哥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真拿你沒辦法啊~』
『那你覺得,我是爛好人嗎?』
『謝謝!』
說完,她嘟起了嘴,然後一臉不滿的表情。
我強行壓制住自己害怕的心情,接着回答道。
我不知道鈴木同學的家在哪裏,但確實是花店附近沒錯。
然而果然沒用,門依然紋絲不動。
我們面對面坐下,接着雙手合十――我開動了。
房子的一個男人似乎發現了我的存在,下一秒,怒吼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
『可惡……』
『誒?你問什麼?』
那樣的話……
『嗯,你是她哥哥……吧。』
『那還用說?當然是懲罰啊。』
『阿,阿姨……!』
『鈴木家的話,往那裏走然後拐彎後第一個房子就是……』
在喫第一口面之前,我向一臉幸福的雨宮姐問道。
『隨你怎麼說,你連那門都過不去,更別提進來了。』
沒辦法了。
我已經清楚的發現,這個男人沒救了,如果這樣往死裏打就是懲罰的話,我無法認同,鈴木同學也不可能認同。
『春坂同學――――!』
『誒?』
在我轉頭的一瞬間,雨宮姐突然以奮力奔跑的姿態出現在了走廊邊。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的向這裏跑來,做出用肩膀向前頂伸的姿勢。
不會吧……她難道要?
『看我的!』
『咚――!』
伴隨着一個響聲,雨宮姐的肩膀全力撞到了門上,下一秒像是什麼壞掉了一樣,門立刻就被這強力的衝擊撞開了。
雨宮姐一時沒有剎住車,一下子栽倒了地上。
『雨,雨宮姐?沒事吧!』
『疼疼疼……沒事,好久沒這麼用力了呢~』
雨宮姐打了打衣服上的灰塵,然後對我笑着,我也隨之伸出手,將她拉了起來。
接着,在我們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劉海長到快要蓋住眼睛,脖子上戴着一個圓蓋形狀項鍊的男人。
『真是令人遺憾啊,是叫春坂楓是吧……如果你能再理智一點或許就不會跑來了。』
『哈……?』
我沒有理解他說的話,只是覺得是在挑釁我而已。
他〔呼~〕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向我緩緩走去。
雨宮姐怎麼樣了?鈴木同學又怎麼樣了?
即使不那麼順利,我也發覺自己真的很喜歡她們,能和她們成爲朋友……
我也立馬動起來,在他的注意力被雨宮姐吸引的同時,一把將其撞開。
下一秒,他突然將刀扔到一邊,在我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的瞬間,腹部立刻傳來一陣悶痛。
那個男人因爲沒有力氣再反擊了,雨宮姐便帶着我和鈴木同學離開了那裏,然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哈啊――!』
『這個我後面再和你慢說,你只要先知道鈴木同學她沒事,現在在你隔壁的病房睡覺呢。』
結果怎麼樣了呢?
然而爲時已晚,他立馬從口袋拿出了一把尺寸不長的水果刀,緊接着向雨宮姐刺去。
雨宮姐站在我的前面,張開手臂,做出護住了我的樣子。
我在夢中,隱隱約約的這樣想着。
我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然後握緊了拳頭。
在我舒了一口氣的同時,那個男人也在向我走來,我也立刻衝到雨宮姐的前面,然後目光死盯他手中的刀子。
『你……』
『我也知道失去父母后要一個人照顧妹妹的你很困難……』
說完,他便在我牀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下一秒,雨宮姐立刻跑進房間,將鈴木同學扶了起來。
聽到這裏,壓在我心上的石頭也終於是落了下來,即使還有點搞不清楚現狀,但只要大家都沒事就好。
他用充滿了“放棄”與“冰冷”的眼神的注視着我,面不改色的說道。
『啊,春坂同學你醒了?!』
我做的到底……是不是好事呢,明明不關自己的事,卻爲了心中的〔英雄〕而插手別人的家事。
『你這傢伙!』
『哈啊――!』
說完,他像是不爽一樣,朝地板上吐了口痰。
『我的名字是鈴木赤。』
雨宮姐抱着一袋水果,打開門看到我後,露出略顯驚訝和擔心的表情。
鈴木同學的……哥哥。
會死嗎?
『啊……!』
『來了。』
『沒,沒事,只是被劃傷了而已啦。』
我終究還是處於下風,意識漸漸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即使這樣也還是盡力毆打着他的臉。
就像即將睡着了一樣,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後兩手一攤,倒了下去。
下一秒,他不斷揮出拳頭,猛烈的衝擊砸在了我的臉上,我也不甘示弱的在他攻擊間隙給予同樣的回擊。
我也只好深呼一口氣,接着壓抑住自己的怒火。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雨宮姐雖然本能的向後撤,但胳膊上依然被劃出了一道鮮紅的傷痕。
於是,雨宮姐將手中的水果放到了病牀旁的桌子上,接着坐到了我的牀邊。
但我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那意味着,我不會遇到雨宮姐,也不會遇到鈴木同學。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話就是了……
她爲了不讓我擔心,還特意把綁着繃帶的胳膊伸到我面前。
『有鈴木同學做證的話,你很輕易就會被警方帶走的。』
『楓!』
真的很幸福。
好疼……感覺臉部的骨頭都要散架了一樣。
『……?!』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能這麼認爲了。
下一秒,他又突然傾斜着身子,用腿快速在雨宮姐的小腿部橫掃了一下,雨宮姐立馬被他絆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上當了。』
我急忙喊了出來,並立刻伸手想要把雨宮姐推開。
『雨宮姐,危險!』
◇
『你倒是給我小心一點啊!』
『我可不想被“哥哥”這個頭銜束縛。』
緊接着,又毫不留情的向我的臉上揮左拳,伴隨着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我很快癱倒在了地上。
向窗外看去,外面是一片絢爛奪目的花園,明媚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這個房間裏,耳邊時而傳來鳥叫,時而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不過就在他來到我們面前的一剎那,我突然發現了什麼。
感覺此時的自己極其的冷靜,甚至可以冷靜到去解刨問題的細節。
『那,鈴木同學呢?那之後怎麼樣了?』
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接着從門外走進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如果你想現在毆打春坂同學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
雨宮姐有些擔心的將手放到我的手背上,幅度輕微的搖了搖頭。
『我沒打算原諒你。』
『呃……』
然後……
接着,就在他來到我的面前,拿出刀向我刺去……
他貌似也對我沒什麼好感,用同樣的眼神望着我。
『停,別說什麼“我理解你”之類的,倒不如說,每天受一天氣,回到家還有可以出氣的人,這種日子也不錯。』
『等等,那個擬聲詞是怎麼回事,有點危機感可以嗎?』
『你昏迷之後……那個傢伙簡直就像打遊戲擊敗了大BOSS一樣,一下子就放鬆了,然後我趁着他大意的這個時間,“pong!”的一下!』
我也死死抓住他的腳,下一秒,雨宮姐奮力揮出的拳頭打在了他的臉上,我也抓住這個時機,用力推開他的腿,他便在我們兩個人的合力下摔倒在了地上。
雨宮姐和鈴木同學同時向我喊道,我支撐着差點昏迷的意識,然後抬頭看向他。
『春坂同學……!』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純白色天花板和撲鼻而來的藥味。
『我也一樣,不要以爲我已經徹底後悔決定和妹妹重歸於好什麼的,那丫頭留在我身邊只會拖累我,說實話,我很討厭她。』
他握緊拳頭,向我的腹部狠狠的擊去。
『雨宮姐,你沒事吧?!』
她如同以往一樣,玩笑般的向我講述了之後事情的發展。
『哼,我還是有主見的。』
而那個男人和我們的距離也越來越近,雖然被一個女生護在身後很尷尬,但再怎麼說雨宮姐也是體育部的,讓我在前面反而更礙事一些。
憤怒又有些失望的顏色,魁梧的身軀,使我不由得感覺到了壓迫感。
渾身使不上勁,簡直就像剛睡醒的狀態一樣,身體感覺很輕盈,貌似穿着很薄的衣服?
『……?』
他突然站起來,然後一把將我撲倒在了地上。
彷彿被擊中太陽穴了一樣,骨頭傳來嘎吱作響的聲音。
『誒嘿嘿,不要在意細節嘛,總之我又全力打了他一拳,真的很用力哦,打的我傷口都裂開了。』
『我,我叫春坂楓。』
『你……你可是她哥哥啊!』
『春坂同學,小心點。』
在我們都沒有注意的時候,雨宮姐已經站了起來,並全力向他衝了過來。
我想起來了,我在鈴木同學的家裏和她哥哥打了起來,然後……
如果我生來的性格是像某些人一樣的開朗外向的話,會不會過上不一樣的生活?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是焦慮不堪,臉上還有被我拳頭打時候的痕跡。
『啊……』
至於他現在怎麼樣……
『住手!』
看到他後,我不禁露出了厭惡和恐懼交雜的表情。
『春坂同學……』
『嗯,包紮傷口後已經好多了,你看~』
但他比想象的要更有力氣一些,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只靠雙腿就平穩住了身體。
我用手扶住牀邊的鐵桿,接着強撐着自己有些虛弱的身體坐了起來。
『先說好,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女人下手太狠了,我可不想坐下來和你說話。』
『我知道,我就是做好這樣的準備纔來的,沒想到那個混蛋丫頭居然偷偷錄了證據,真是被擺了一道。』
這裏是醫院。
她身上依然穿着原本的學生制服。
『雨宮姐!』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簡直聽不下去了,我無視了雨宮姐的阻攔,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但他依然面不改色的注視着我,使我感到十分的心悶。
緊接着,病房外的走廊裏響起了一陣陣的腳步聲。
『看來時間到了啊。』
他嘲諷般的笑了一下,接着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打開,站在外面的三個身穿警服的男人。
他從我身前離開,接着手腕也被戴上了手銬。
『走吧,有什麼話到了裏面再和我們說。』
『不過在那之前……春坂。』
他在離開的剎那,臉突然伸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副猙獰的,又充滿詛咒似的的面孔。
『你就慢慢掙扎吧,你也會變得和我一樣。』
『……』
他說完,便緩緩直起腰,接着與其中兩個警察一起離開了病房。
我則看着那個背影,心中漸漸湧上了一股不安的感覺。
而雨宮姐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了另一位警察後,一切也因此暫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