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3 公主也瘋狂 Apex Predator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2.6萬 字

——大家好,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紗魔夜沙姬。生於外國長於日本,母親是法裔美人,父親是血統純正的日本人,今年十五歲。
殺過二十一個人。用菜刀殺死、冰鑽刺死、斧頭砍死、高爾夫球杆打死、萬能剪刀剪死、金屬球棒插死、繩子吊死、氰化鉀毒死、瓦片砸死、來福槍射死、電鑽開洞、澆汽油、浴缸淹死、逼吞硫酸、拿電吉他揍人、電鋸鋸人、用湯匙狠挖、拿弓射人、用武士刀砍人、開山刀開膛剖腹、徒手絞殺。會用不一樣的兇器,是因爲我想多方面嘗試。
刺殺、斬殺、撲殺、絞殺、毒殺、槍殺、燒殺……變換殺人手法或殺人工具,挑選不同的性別、年齡、身分、職業、國籍、人種、宗教……一面變換殺害對象,在不同的地點、時間、狀況下享受各式各樣的殺法。唔呵呵呵呵。
是的。我最喜歡殺人來着!
行爲本身自然不在話下,看那些在我手下死去的人是什麼樣子、有什麼反應,真是讓人難以自拔,沒有比這更幸福(高潮)的事了。請各位想像-下……一直不受教又無禮的男人氣勢全失,對自己低聲下氣,活像個窩囊廢。抑或一直很冷靜、冷淡的少女陷入慌亂,抓狂哭喊的模樣。有些就比較少見了,死前依然沒有改變態度,反而變得更冷靜~這種事,不殺是不會知道的。
不過,這正是殺人的醍醐味。
在最後一刻,死亡帶來的恐懼、痛苦、絕望將讓人心表露無遺,是死者最真的本質。平常肯定沒機會見到這一面,我徹底玩味一番纔將他們收拾掉,全都歸我一人獨享。那種愉悅、那種優越感,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
可以的話,我希望殺更多人——效法那些赫赫有名的前輩,如『三百六十人屠殺者』 盧卡斯大人、殘虐無情的『紅色撕裂者』齊卡提洛大人、殺少女喫人肉還致死者父母感想的『布魯克林吸血鬼』費雪大人等等,嘗試各種殺人手法……沒想到才殺了二十一人就被繩之以法,實在太丟臉了。讓人感到相當遺憾。唉……
——但我還是很走運。
能像這樣進入『煉獄更生學院』就讀,跟各位殺人鬼相遇。
我一直在找跟自己有相同興趣的朋友。但怎麼找都找不到,沒想到這次能一口氣碰到這麼多——認識跟自己年紀相仿的人,甚至有機會跟各位交流!啊啊,好像在作夢一樣……
請各位多多指教!我們來聊個痛快,互相學習、切磋殺人技巧——過過刺激的生活吧?唔呵呵呵呵呵。
——她這麼說。
入學第一天,時間是第一節課。紗魔夜興奮不已,滔滔不絕地做完自我介紹——
「…………咦?」
一年A班的教室飄散詭譎氛圍,讓她疑惑地歪過頭。沒有預料中的掌聲、喝采、認同與贊同——
「「「————」」」
室內異常沉默。班上同學凝視站在講臺上的紗魔夜,個個身形僵硬,臉上盡是畏懼、驚愕、厭惡、狼狽。紗魔夜先是靜止一會兒,接着——
「…………哎呀?」
她的頭歪到另一邊去。拿食指抵住臉頰——
五槍伸出手掌,制止迫不及待想靠近的紗魔夜。再抬抬下巴——
「咦!?」
不知道爲什麼,超過半數的同學都被自己嚇到,若是她的話——想到這,紗魔夜輕輕地向對方展露微笑,結果——
「咳噗!?」
「就妳啊廢渣畜牲。去死啦。」
「我接受妳的請求。」
被紗魔夜出拳招呼的五槍軟倒下去,按着肚子縮成一團。舊校舍後方,五槍癱在地面上喘息,紗魔夜則報以冷淡的字句。
五槍說起話來細小微弱,被周遭學生髮出的嘈雜聲蓋掉,根本聽不清楚。她丟下錯愕的紗魔夜,開始環顧教室,然後才把手放開——
紗魔夜氣息紊亂地逼近,結果五槍雙手並用地推開她。「啊……」,紗魔夜大喫一驚,這次換五槍「呼——呼——」地激動換氣——
紗魔夜跟其中一個女學生四目相交。眼下學生們都呆若木雞,這女孩卻在臉頰上寫了『極惡』兩字,還歪嘴露出不屑的笑容,她是早紗魔夜一步做自我介紹的同學。名字好像叫五槍暗慈——殺過四個人。聽說那些人都被殺到不成人形,徹底遭受蹂躪,她還說『殺人是至高無上的快樂』,讓紗魔夜相當感動。
「很識相嘛。哼,也好……就原諒妳吧,紗魔夜沙姬。我不討厭聰明的畜牲。剛纔被我打成肉餅的白癡真該學學妳。」
「妳叫誰廢渣畜牲來着?」
五槍凶神惡煞的眼隨之大睜。紗魔夜則紅着臉別開目光——
久瑠宮口中的『肉餅白癡』,其實是學號編號一號的學生。久瑠宮進教室後先在學生面前做自我介紹,當她問完『——以上。有人要問問題嗎?』立刻有學生——
男學生顫抖不已,紗魔夜正要對他發牢騷。
「呀嗚!?妳、妳妳妳妳、妳做什麼!?快、快放手!別亂揉人家的胸部啦……唔?妳是女同性戀!?該不會是女同性戀吧,紗魔夜————!?」
最前排有個男學生——殺過一人。自稱曾經刺殺同學——紗魔夜一跟他搭話,對方就明顯露出害怕的模樣。紗魔夜的眉頭跟着皺起。
「妳跟我——愛殺人勝過喫三餐的我,在殺人這方面,擁有非常相近的價值觀!座位還一前一後……唔呵呵呵。簡直是命運的安排。是命運來着!哈啊哈啊。求求妳,五槍小姐。跟我一起——」
紗魔夜回望皺眉瞪視自己的五槍,點頭承認。接着將手擱在胸前,朝對方娓娓道來。
「呵哈哈!好、好吧,紗魔夜沙姬……」
紗魔夜抬腿踢她的臉,要她閉嘴。整個人翻過去外加按住鼻子的五槍哭哭啼啼,看起來相當害怕。紗魔夜又一腳踩上她的肚子——
「……………………」
『妳很行嘛。』
「那個、不好意思。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五槍按住紗魔夜的嘴。接着就低下頭,開始在那碎碎念。「糟、糟了……糟糟糟糟、糟糕了……來找我麻煩的傢伙眼神很認真……真、真的想跟我大幹一場……我會被殺掉……她、她想跟我互殺。怎、怎麼辦……該、該該該該、該怎麼辦……」
「——喂。」
『——這個矮子。是想被我挖眼珠嗎?』
紗魔夜不以爲意,砰的一聲,手朝桌子上拍去——
「…………謝謝您。」
「呀咿咿咿咿咿咿咿!?」第一節課結束,休息時間到來。說時遲那時快,紗魔夜立刻抓住眼前的單馬尾一扯,五槍發出尖銳的悲鳴,整個人向後仰——
「我馬上回座。給您添麻煩真的很抱歉,老師。」
「……………………」
「說得也是,我們走吧。五槍小姐……妳很機靈來着~我越來越喜歡妳囉?唔呵呵。胸部也很大……」
久瑠宮丟出鐵管,狠狠命中她的臉,就算鼻血狂噴也不要緊,紗魔夜的笑容依然如故。
紗魔夜重複那句話,斜眼回看這位老師。
「剛纔上課時,我聽十五個殺人犯做自我介紹,確實讓人倘徉其中……但我對妳的殺人自白最感興趣來着!」
「我、我不是說過嗎!?只要你們不來找我打架,我就不開殺戒!可、可是妳卻……」
「……妳剛纔、說什麼了?」
就算她這麼想,依然不敢付諸實行,只能乖乖聽話。玩弄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她可不想被強者凌虐。目前誰佔上風已經一目瞭然。
紗魔夜坐在她後面的位子上,對方正用激動的目光回瞪自己。紗魔夜這才「……啊」了一聲後放手,嘴裏「唔呵呵呵」笑,並以那隻手掩口。兩個鼻孔都用衛生紙塞住,看起來很可愛。
× × ×
雙肘撐在桌子上,笑靨自然而然地綻放開來,紗魔夜扶着臉頰,一面眺望五槍的背影。
兩人和樂融融地互動,接着就離開教室。
「對不住了。瞧我興奮的,一不小心就……放這隻手不聽使喚亂來。因爲我想快點跟妳聊天來着。」
她道謝並回到座位上。
道歉的話一說完,紗魔夜就抬眼窺探老師的臉色。該名教師——紗魔夜他們一年A班的班導師久瑠宮聖「……哦?」地挑起單側眉毛——
——數分後。
「——跟我?」
「是的。」
「呶哇啊啊啊啊啊啊!?」五槍向後退去,她則抓住五槍的肩膀——
——對方就像在說這句話似的,抬抬下巴回應。
想着彼此該怎麼分享殺人的詳細過程、不容妥協的堅持、今後想嘗試的殺人方法、尊敬的殺人鬼等等,想聊的話、想問的事在腦海中盤旋,耳邊聽其他學生各具特色地做自我介紹。班上同學全都是殺人鬼——對紗魔夜來說,這樣的環境既不是煉獄也不是地獄……
「當真來着!?那就快點——」
她模仿五槍的語氣和表情,重現五槍的自我介紹。五槍愣愣地張嘴,凝視學完恢復原樣的紗魔夜。班上同學也嚇到了。
「對不起咿咿咿咿咿咿咿!」
五槍沒回答。下一刻——
「——咦。」
「在這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吧。妳在班上殺最多人,太顯眼了……爲了避免半路上有人打擾,我們去人煙稀少的地方吧。」
「那我的人身安全還是很有疑慮啊!」
「先等一下——————」
「呵哈哈!我是五槍暗慈。率領最強最狠最狂野的暴走族『渾沌大軍』,前太妹隊長,殘殺四個男人,是窮兇惡極的屠殺犯。把他們活活打死,活活輾死。先用木刀打個痛快,再用機車撞死!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因爲我爽。呵呵呵……對我來說,殺人是至高無上的快樂!療愈乾涸的心靈,是我唯一的樂趣。才殺四個人根本不夠……接下是誰要當我的獵物?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過呢,我也沒那麼冷血。只要你們不來找我麻煩,我就不會開殺戒。難得同學一場,我們就快快樂樂地互殺(相處)吧!」
「喂那邊那個傢伙,紗魔夜沙姬!別笑嘻嘻的,很噁心欸!」
『我我我~!老師妳怎麼會那麼矮呢~?WHY?』
「……………………」
「五槍小姐。」
「不。我是雙性戀。」
「咿!?」
「廢渣畜牲……」
就算她這麼問,回答她的還是隻有沉默。紗魔夜越來越納悶——
「對不起。」
「我沒有要妳道歉。是在問妳剛纔說什麼來着。」
「我、我說妳……就只有蠻力特別驚人嘛!?真囂張!我要把妳的肉體跟精神破壞殆盡,讓妳沒辦法還手——」
紗魔夜殺氣騰騰,五槍則在她腳邊大力下跪。先是從地面上彈起,接着又朝地面發動頭錘,可以說是用盡全力下跪。
她突然大叫着跳起。紗魔夜正用腳踩住五槍的肚子,這時她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呀啊、來着!?」地仰倒。在那之後立刻又撐起上半身——
「……………………」
「……什麼?我並沒有要找妳打架啊。我只是想跟妳殺——」
「超過三分鐘了。給我滾回去,廢渣畜牲。」
那張臉倏地靠過去。染血的塞鼻紙「咚」地噴出。
「嗯——」
「大家怎麼了?」
「我好感動!」
她咳着聲清清喉嚨。一腳踢開椅子起身——
「嗚嗚……對、對不起——唔嘎啊啊啊啊!?」
她換上傲然的笑容。接着——
「唔哇啊啊啊啊啊!?等等妳暫停一下,等等啦!」
回座途中。
紗魔夜拾起手邊的石頭握住,正要拿石頭打五槍的頭,卻在一聲「……欸?」之後僵住。眼下,五槍的頭狠狠磕在地上——
「咕呵呵呵呵。」
這句話剛好問到她的痛處,結果就遭久瑠宮拿鐵管狂毆紅,鮮豔的頭髮全染上血紅。人就這麼被擔架運走了。因此紗魔夜——
「真、真的很對不起!我、其實我……我我我我我……我跟妳不一樣,不是喜歡才殺人的。那是意外。一打起架來什麼都忘了,結果做過頭——!可……可是……」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紗魔夜道歉了,朝對方深深一鞠躬。視線就定在地板上——
這時站在她身旁的老師看看槍色手錶,出聲叫喚紗魔夜。身高一百四十公分,看起來很像小孩子,是個頂着妹妹頭的可愛女性。右手握着染血的鐵管,朝紗魔夜射來的眼刀相當鋒利。
「……唔呵呵。」
「妳剛纔是這麼說的吧,五槍小姐……咳哼。」
的確,從剛纔開始,班上同學就一直在看這邊。有好幾個學生都是紗魔夜想聊天的對象,但她想先跟五槍好好地聊聊『殺人』這檔事。所以——
紗魔夜眯起雙眼。邁步朝對方走去,垂頭看低她一顆頭、從那個高度抬首瞪視自己的老師。水汪汪的大眼充斥殺意,右手在剎間加重力道,這時——
「什、什什什什、什麼事!?要打嗎!?要打嗎,妳這混帳!?」
這讓紗魔夜心中湧現一股暖意。剛纔做完自我介紹後心情變得好沮喪,那心情轉眼間撥雲見日,她喜孜孜地就座。衷心希望休息時間快點到來。
「呀啊啊啊啊啊!?別說!別在大家面前說!」
「…………咦?這反應是怎麼一回事。你這樣對淑女太失禮了吧?我可是——」
蜷縮的身體頻頻發抖,她哽咽地續道:
「我、我會害怕嘛————!這裏的傢伙都殺過人,一被盯上就完蛋了!所以我纔會耍帥自我介紹,爲了不讓其他人看扁……這所學院都是殺人犯,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很『特別』。纔會虛張聲勢的!我、我不是因爲喜歡才殺人……不是妳盼望的瘋子,不是那種腦袋有問題的神經病————!」
「腦袋有問題的神經病……」
「求求妳!」
五槍抬起沾滿淚水的臉,過去巴着紗魔夜的腳不放。
「求妳別把這件事告訴班上同學!我、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話都聽!求、求求妳……求求妳了……拜託妳放過我……原諒我,紗魔夜大人!原——」
剎那問。瞄準苦苦哀求的五槍頭部——
「呀!?」
——紗魔夜向下揮動右手。拳頭大的石頭長着尖角,朝五槍的頭蓋骨打去。混濁的悲鳴、悶悶的打擊聲響起。紅色的斑點在地面上擴散開來。緊接着——
「咿!?住、住手——咕欸欸欸欸!?」
「……………………」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一次又一次,紗魔夜的右手朝五槍頭部打去。她板着臉、面無表情,有好一陣子都淡漠地揮動右手——
「唔呵呵呵呵。五槍小姐~?」
「……嗚嗚。」
紗魔夜笑了。
用另一隻手抓住單馬尾,硬是讓五槍的臉抬起。血順着頭皮流下,五槍的臉在恐懼中扭曲、在血水中染紅,紗魔夜則望住她的臉——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呢。腦子還沒動,手就先動了……呵呵。頭一遭有這種心情來着。只覺得很不愉快、鬱悶……想快點殺掉妳。殺起來一點也不開心……感覺好煩躁。煩人來着……光看就覺得火大!」
「紗、紗魔夜大人——」
「給我閉嘴!」
五槍的臉用油性筆寫着『極惡』兩字,紗魔夜狠狠地拿右手扇過去。舉起沾滿對方鮮血的石頭,紗魔夜大聲嚷嚷。
她纔要轉頭,頭部側邊就遭鐵管撞擊。威力跟衝擊都超乎想像,紗魔夜站不住腳地倒下,嘴裏發出尖叫。
鮮豔的髮色特別醒目,那人是她們的同班同學,第一節課開始前曾被久瑠宮狠狠痛毆過。女學生揚起貼着紗布的臉頰——
「唔!?哈、哈哈哈哈!什麼嘛,妳還在生氣啊。抱歉我差點把妳殺了,妳也差點殺死我,我們就扯平吧?」
「哎唷哎唷,唔呵呵呵……妳就怎樣來着?」
紗魔夜綻放笑靨。有棲川的壞笑跟着加深。下一刻——
「哼……我還以爲妳這畜牲很識相呢,看樣子是我想錯了……沒想到妳是這麼愚蠢的豬!給我聽好,爛貨畜牲……要牢牢——刻在腦海裏啊?在這所學院裏我行我素、不受教的畜牲只有一種下場——」
「是、是妳要我『閉嘴』的……」
「…………五槍小姐。」
「…………妳爲什麼坐我旁邊來着?」
「滋噗!?」
「……嗯?紗魔夜,妳要去哪?」

「……………………」
「那個老師算什麼東西來着……未免也太泯滅人性了吧?反對暴力!」
高高在上地放話,五槍主動過來糾纏紗魔夜。甚至還說——
「——互相殘殺?」
紗魔夜執拗地毆打頭部,打到第二十下,五槍的慘叫停了,動作也跟着停擺。呼吸並沒有中斷,應該只是昏倒……
「虧妳說得出口!」
× × ×
「聽說要是老師沒有跑去阻止,不是妳死就是我亡欸?未免太兇殘了……真不想跟那兩人扯上關係。」
「……………………」
『呵哈哈!放心吧,紗魔夜。我這人心胸寬大。妳午休時間過來殺我的事,本小姐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痛死人來着呃呃呃呃呃呃!」
『對了,順便告訴妳,我當時說的話全都是謊言騙人的啦!爲了試試妳有多少本事,故意激怒妳,呵呵……很會演吧?』
「不可原諒……絕不饒妳!好沮喪,我幻滅了,大失所望……夠了,五槍小姐。妳去死吧!給我下地獄去,好好反省。竟敢踐踏我的心情……讓我的心情盪到谷底,去那懺悔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紗魔夜才正要拿筷子插五槍,無巧不巧,有人興高采烈地搭話。紗魔夜朝背後轉頭看去,那裏有個女學生,跟紗魔夜、五槍一樣全身掛彩。
紗魔夜停下手邊動作,用袖子擦額際的汗水。五槍整張臉都是血,在地上微微抽搐,她垂頭看着五槍、順便喘口氣。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紗魔夜默默地杵在原地一會兒。最後——
一旁傳來的悄悄話讓紗魔夜神色不悅。事實上,只有紗魔夜單方面殘殺五槍,聽起來這部分的詳細過程並沒有對外透露。
「『每日廚餘定食』、『每日廚餘咖哩』、『每日廚餘烏龍麪』、『每日廚餘蛋包飯』……全都是廚餘。根本沒得選。」
「怎、怎怎怎怎、怎樣!?要打嗎!?有種再對我出手試試,紗魔夜——小心我去告狀喔!?去跟久瑠宮老師告狀喔!」
「永別了。這是至今爲止最爛的殺人經驗。」
學生們原本邊喫邊談笑,這時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不約而同看向入口處。紗魔夜原本想推開五槍,看到這一幕也錯愕地僵在原地——
「HELLO!妳們兩個就是傳說中的瘋女孩嗎?HAHA!我很想會會妳們,爛貨!可以讓我加入嗎?」
「打太多了吧啊啊啊啊,給我適可而止!我又不是妳的沙包!?要是妳繼續對我暴力相向,我就——」
「……蛤?別擅自碰我。小心我打爛妳。」
「………………唔!?久瑠宮老師——」
「尤其那個金髮女。聽傳聞,她在學院裏殺人數最多,好像有二十一人吧……好危險喔。那個黑髮妹突然跑去找碴,還跟她互相殘殺,也很可怕呢!」
「我在。怎麼了,決定原諒我——」
「我還沒向我介紹吧?我是有棲川慄棲。殺過五個人的連續殺人犯!就算不知道我的名字。應該也聽過那個外號纔對。」
紗魔夜朝對方送去殺人目光,五槍原本在她休息的牀邊大剌剌地站着,這時卻嚇到「咿欸欸欸欸欸欸!?」地叫——
聽有棲川道出這個字眼,學生們一陣譁然。紗魔夜也睜大雙眼——
『惡夢殺人劇場』——前年秋天至去年春天,約莫半年間,這名殺人犯以都內爲舞臺大肆胡鬧,還替自己取了那個綽號……應該說是『主題』纔對。
紗魔夜閉上眼進行深呼吸,開始循序漸進做着伸展操。脖子、肩膀、手腕……舒展完畢後,她抄起筷子——
事件發生後,紗魔夜被久瑠宮的鐵管凌虐個徹底,身體變得滿目瘡痍,原本的冰肌玉膚都沒了。久瑠宮下手實在很重。
五槍開始威脅紗魔夜。
午休時間到來。紗魔夜從保健室的牀鋪起身,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
「……………………」
「欸、欸欸……她們回來了說?果、果然跑去互相殘殺……好可怕……」
「唔哇。全身都包着繃帶……是多激烈啊?」
「呵哈哈!別、別生氣嘛,紗魔夜……妳知道嗎?越弱的人越無法原諒敵人。寬恕敵人才是強者的證明!」
如此這般,但那些話百分之百是假的,她的腳陣陣發抖,根本沒說服力。不過——
——裝作若無其事地找紗魔夜搭話。嗓門還很大。就算紗魔夜無視五槍,她還是依然故我,持續說些無關緊要的閒扯淡。此外——
她抬手抵住下巴,將有棲川從頭到腳審視一遍。最後——
紗魔夜朝五槍的肚子發動肘擊,接着就走掉了。丟下癱坐在原地的五槍,開始眺望餐廳的菜單。
五槍親暱地摟住紗魔夜的肩膀,聲音大到整個餐廳都聽得見,不斷胡亂嚷嚷些毫無根據的話。
「少給我當耳邊風!」
五槍捂着被打的臉頰,忍住淚水之餘,一雙眼恨恨地看向紗魔夜。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就去跟老師講!」
五槍的虛榮心旺盛,還很膽小。大概是想利用跟紗魔夜同行的事假裝自己很『特別』,藉此遠離讓她害怕的殺人犯,不過——
她滿足地笑了。果然是故意的……紗魔夜傻眼。
「不過咧,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原來還有所謂不殺不相識的友情。我們是殺友啦殺友,呵哈哈哈哈!和和樂樂地殺下去吧。」
——啪!她的後腦勺被人打了一下。
她先是喃喃自語,接着就跟女學生對峙起來。有棲川應該和自己同年,紗魔夜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什麼?」
五槍起身吆喝,紗魔夜則衝着她抬起腰,在近距離下與之互瞪。這時五槍露出壞笑,張嘴朝紗魔夜耳畔靠去——
「……………………」
紗魔夜覆在五槍身上,背後傳來低沉的娃娃音。
——喀滋!石頭敲了下來。五槍「唔啊!?」地發出慘叫,那反應讓紗魔夜沒來由地火大,指節握得更用力了。嘴歇斯底里地臭罵——
「我會好好鞭策他們。保證痛死人,鞭~鞭到肉……咯咯咯。先把妳殺個半死,紗魔夜沙姬。讓妳體會死在那邊的五槍暗慈有什麼感覺——去死吧!」
「『惡夢殺人劇場』……」
「…………唔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妳就是那個……唔呵呵。」
紗魔夜當時也很興奮,一直很想見見這號人物,不過——
「咕欸!?」
「閉嘴。」
「紗魔夜沙姬。」
五槍追了過來,紗魔夜賞她一記反手拳,順便點了『每日廚餘定食』。拿着餐盤排隊後——
——對不起喔!紗魔夜說完就用力打了另一邊臉頰。
「這算什麼來着,那難看的模樣是怎麼回事!?這樣也算殺人鬼來着!?都不知道我有多麼期待跟妳說話……有多雀躍?我看妳根本不明白吧啊啊啊啊啊!」
「沒得選就自己開伙嘛,把那些傢伙殺了,再用人肉——唔嘎!?」
「呵呵……」
——『惡夢殺人劇場(Nightmare theater)』。
「……………………」
很快就重新振作的五槍硬是過來糾纏她。就算紗魔夜用殺氣騰騰的眼瞪過去,她還是很在意周遭的目光,一面說着「喂喂,別生氣了。哈哈!」一面拍拍她的背,硬逼自己逞強。
這女人都沒有自尊嗎?剛纔一醒來,五槍就很害怕企圖虐殺自己的紗魔夜,整個人窩在棉被裏發抖,但一聽說『誰在學院裏面臨生命危險,久瑠宮老師就會出手相救』後立刻又狐假虎威起來——
紗魔夜靠到她耳邊輕聲細語,五槍則哭喪着聲音道歉。紗魔夜這才撩動頭髮,在「……哼、來着。」的低喃下接過『每日廚餘定食』,邁步朝桌子移動。五槍一對脣瓣抿得死緊,拿着『每日廚餘漢堡排』跟在紗魔夜後面。
「…………好吧。」
「……………………蛤啊?」
「對不起。我生理上不能接受來着。」
日本警察、媒體、一般民衆全都變成登場人物,按預先準備好的劇本引發事件,是劇場型殺人鬼。除了寄信挑釁警察外,還唯恐天下不亂地煽動媒體,讓他們瘋狂報導,刻意在一般人都會看到的地方擺設遺體……犯行高調,該殺人事件鬧得沸沸揚揚。
「下、下手真重……」
她拋開滴着鮮血的石頭,雙手朝五槍的脖子伸去。手伸到喉嚨上,打算把她勒死,就在那時——
「喔喔,要去餐廳啊。這麼說來,已經要喫午餐了呢。肚子餓就沒辦法殺人……妳喜歡喫什麼?人肉嗎?」
至於說話方式讓人誤會的五槍——
這時五槍激動地嚷嚷「妳這傢伙————!」
久瑠宮居高臨下地看着遭她無情痛毆、痛不欲生的紗魔夜,一面高舉鐵管。臉上掛着虐待狂特有的笑容——
「「……………………」」
紗魔夜起身離開保健室,五槍在她後頭跌跌撞撞地跟着。明明就很怕紗魔夜卻——
「對噗起。」
「……………………」
「——PARDON(什麼)?」
有棲川得意的臉僵住。紗魔夜「……呼」一聲,手從下巴挪開,改爲捧着臉頰——
「我拿粗鄙沒品的人沒轍……特別是女性。不管當殺人鬼多有魅力,這種人我就是消受不起。怎麼會這樣來着,衣服穿得亂七八糟,講話又沒水準……明明是貧乳還胸前大開,亂用一些英文單字。妳應該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吧?我纔想『PARDON』呢……長相也不是我的菜。扣分、扣分、扣分!來着。」
——胸、嘴、臉!紗魔夜依序指過這些地方,聳聳肩膀。
有棲川的太陽穴開始抽動。
「混、混帳…………」
「——就是這麼回事。對不起囉,有棲川小姐?我對妳沒興趣來着。低俗的妳請找低俗搭檔,跟那些低俗的人一起找些低俗樂子吧。Sorry,Sorry,I』m sorry來着。唔呵呵呵呵。」
「FUUUUUUUUUUUUCK!」
話一說完,有棲川隨即暴怒。出手攻擊笑聲連連的紗魔夜。不過——
「嘎!?」
中招的不是紗魔夜,反而是有棲川自己。她腳步踉蹌,伸手搭上附近的桌子。頭髮被人——
「……哎呀?喫痛的聲音很普通嘛。」
——被人一把抓住,還拉了過去。對方近距離窺探那對震驚的瞳眸——
「妳應該要喊『OH』或『Ouch』纔對……」
——重新來過吧。紗魔夜抓住有棲川的頭,使勁拿她的臉撞桌子。「呀啊!?」——一聲慘叫隨之響起。紗魔夜則「……唉」地嘆了口氣——
「就跟妳說不對來着。要裝就裝到底!快——」
——One more、One more、One more、One more。
鏗、鏗、鏗、鏗!拉了又撞撞了再拉——
「唔呵呵呵呵。有棲川小~姐?」
「嗚嗚……」
「……沒有。要動手就快點。」
「那邊有個髮色鮮豔的女學生,這個大壞蛋對她施暴……不肖綺裏雨貴哉纔會出面審判,對惡人進行正義的制裁。」
臉突然遭人痛毆。男學生伸出右手,抓住紗魔夜的喉頭猛絞。
紗魔夜正要用筷子插獵物的眼球,旁邊卻伸來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當場制止她。紗魔夜「……啊啊?」地瞪過去,半路殺出的傢伙——看起來溫穩的和善青年則露出一口白牙微笑。
『你也半斤八兩。剛得到教訓就爲非作歹,膽子還真大,綺裏雨同學……廢物一個。受死吧。』
女子更換彈匣——非實彈,應該是橡膠彈吧——換完再度嘆一口氣。
「我在制裁惡人!」
他突然提出一連串問題。態度上雖然有些惱人,男學生的身段卻讓她頗有好感,所以——
「綺裏雨貴哉同學。你也是調教對象喔?殺人並無善惡可言……你太煩人了,先管教你吧。正義的子彈!」
一被美槌發現就慘遭蹂躪。兩人都回保健室躺了。
「沒報也知道。因爲妳很有名……」
「妳殺過二十一個人吧?這是爲什麼?爲什麼要殺這麼多人?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告訴我吧?」
他出拳揍了紗魔夜的肚子。被人狠狠打上一拳,紗魔夜的身體彎成『ㄑ』字型。間不容髮,接着是下巴遭殃。另一隻手發動具有貫穿力道的上鉤拳,打得她腦袋搖晃,一回過神,紗魔夜已經——
一位身穿白色套裝、留着長長黑髮的女性緩緩走來。表情、聲音都溫婉可人,看起來脾氣很好。她的出現似乎讓五槍鬆懈下來,五槍開始「呵哈哈!」地大笑——
「……哼。你最好下地獄來着。」
「好的。請說?」
——太大意了。徹底疏忽……
對方用溫和的語氣安撫她。這名男學生的言行舉止很不像殺人犯。
紗魔夜張開大口,打算咬住綺裏雨的喉嚨,這時突然有道沉靜、莫名具魄力的女性嗓音傳來。仔細一看― 「一年A班紗魔夜同學,一年B班綺裏雨同學,還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妳叫什麼,妳是一年A班的誰?」
『嗯?仔細一看,妳的臉頰上……不是寫着「極惡」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義當前,好大的膽子,接受正義的制裁吧————!』
綺裏雨起立並端正姿勢。該名女性——一年B班班導師美槌美裕回看綺裏雨,臉上掛着微笑。
缺氧導致視線模糊。意識變得越來越稀薄——失去抵抗力量。
「咕噗、來着!?」
「因爲我喜歡殺人——來着。」
「本人非泛泛之輩,名叫五槍暗慈。給我記好——」
會被殺掉。
她左手繼續抓着頭髮,右手舉起筷子。反手握住前端,對準有棲川的左眼。「咿咿!?」有棲川倒吸一口氣,五槍喚道「喂,紗魔夜……」,打算制止她,卻遭到無視。就這樣—— 「去死——」
「……………………」
女子走向她,用槍柄敲她的後腦勺,到此五槍總算安靜下來。五槍翻白眼外加昏死,頭上留有紅色的痕跡。
「哈哈哈!真遺憾,紗魔夜沙姬!正義必勝!妳就好好爲自己犯下的惡行後侮吧,哈哈哈哈哈哈!接受正義的制裁!」
綺裏雨的背伸得直挺挺,口裏應道「是!」供出在遠處觀戰的有棲川。
幾名看出是紗魔夜的女學生轉身,慌慌張張地離去。
「咕啊啊啊啊!?」
綺裏雨臉上的淡笑消失,指節的力道更加兇猛。紗魔夜想反抗,企圖握住右手的筷子,卻被綺裏雨的左手擋下。任憑紗魔夜對自己的身體靈敏度有再大自信,被男孩子這樣壓住,論力氣根本就敵不過他。
「呵呵。很乾脆嘛。那麼——」
「沒想到這麼敲挺痛的。住手好嗎。」
男學生說着就聳聳肩。他沒有正面回答紗魔夜的問題,臉上的笑容斂去——
開始磅磅磅地敲起綺裏雨的頭。綺裏雨則「哈哈哈!」笑開。
「唉唉,真是的……這所學院的老師爲何都這麼火爆來着?真沒想到,第一天就受兩次重傷……太奇怪了,這裏肯定有鬼來着!」
「原來妳是『惡』。」
「…………蛤?你、你在說——噗!?」
五槍被嚇得「唔哇!?」大叫,綺裏雨則朝她伸手過去。正準備瞄準她的側面時——
「……………………」
「妳冷靜點!」
事情就發生在剎那間。男學生放開紗魔夜的手——
「這麼晚才報上名號,不好意思……我是B班的綺裏雨貴哉。爲正義殺人。像妳這樣的惡人,我已經制裁六個了。至於他們是怎麼贖罪的……妳就親身體會一下吧,我現在就教教妳,紗魔夜沙姬。」
「是的。我最喜歡殺人來着!喜歡才殺得多。理由就只是這樣,唔呵呵……你呢?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爲什麼殺人,殺了多少人,怎麼殺的來着?請你務必跟我分享——」
——砰!
——紗魔夜拿筷子插向他。原本打算刺進眼睛的,卻被綺裏雨避開,筷子從他的太陽穴劃過。絞扭脖子的手跟着鬆開,紗魔夜揮開他的手,纔剛跳起又——
「——你們幾個。在那做什麼?」
「快回答、我,五槍、同學!」
紗魔夜幾乎要放棄掙扎,就在那時——「紗魔夜——————!」
綺裏雨慢慢轉過頭。五槍先是「啊——」了一聲僵住,接着就——
五槍倒了下去。伸手壓住額頭——
「五槍同學?對老師要使用敬語。聽懂了嗎?」
綺裏雨爆出怒吼,左手使出一記反手拳打凹餐盤。
「很危險欸喂!?妳小心點好不——咿!?沒、沒沒沒沒、沒什麼!」
——接着就在地上打滾。該名女性則發出嘆息:
紗魔夜未對美槌的詢問做出回應,光顧着嗆綺裏雨。「妳才該下地獄,這個惡棍!」綺裏雨粗聲回應,這時美槌出手制住他,將槍口對準紗魔夜。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唔——」
「這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原來是這樣啊,嗯。我懂了。」
紗魔夜眉頭一皺,打算甩開被人抓住的手,雖然用力了,那隻手卻文風不動。激動的腦袋逐漸冷卻,理智也跟着回籠。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砰!
「住手。」
「……你是誰來着?我不記得自己有跟你報上名字。」
「妳太容易被人激怒,十分膚淺來着……有多少底子全攤在臺面上。我試着挑釁,結果妳二話不說殺來,跟路邊的小混混沒兩樣……很會激人,自己卻耐不住性子?不好意思喔、我平常並沒有那麼暴力……但剛纔有點煩躁。纔沒辦法控制自己~唔呵呵呵呵呵。」
時間來到放學後。全身包滿繃帶的紗魔夜拄着柺杖,嘴上不留情地謾罵,一面在走廊上前進。此外,一起接受調教五槍剛醒來就——
男學生似乎有興趣了,眯起雙眼說:「……因爲喜歡?」
「也、也好……換條路走吧,小佐。」
後來又有別的插曲上演。
「會死,我要死了呃呃呃呃呃————!?」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紗魔夜獨自一人離開保健室,朝教室走去。途中——
「……回答我。」
「欸!?那不是A班的『殺人姬』嗎……我、我們回去吧?」
有棲川已經沒力了,紗魔夜湊到她耳邊微笑。那張臉掛着鼻血,剛纔的悠哉跟自信全沒了,身上只剩恐懼、戰慄。目睹這副醜態,紗魔夜嗤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開槍打她。五槍的額頭被手槍擊中。
剛醒來就被綺裏雨抓包,還被殺個半死,綺裏雨本人則——
「……這話怎麼說?」
——砰、砰、砰、砰!臉、肩、手、腳——這些部位遭對方依序槍擊,害五槍變得更加慌亂。
「唔——」
× × ×
「美槌老師!」
太陽穴在極近距離下遭擊,這一槍讓綺裏雨腳步踉蹌。美槌又補上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臉上滿是笑容。額頭卻浮現青筋。
——已經仰倒在地。男學生跨坐到她身上,帶着笑容俯瞰。
紗魔夜現身瞬間,教室裏立刻變得鴉雀無聲。她自前方入口露臉,慢慢環顧室內。
她在轉角處差點撞上男學生,對方一發現來者是紗魔夜就嚇得臉色大變——
紗魔夜的心情略爲好轉,語氣雀躍地續道。
她放開有棲川,只瞥一眼就不再管她,顧着回問那名男學生。
——啪鏗!她拿塑膠餐盤敲綺裏雨的後腦勺。
——砰!
「退下。給予懲罰是我們教師的工作……紗魔夜沙姬同學。妳有什麼話要說嗎。」
紗魔夜說出這麼一句話。她決定照實回答。
「不是要妳住手嗎啊啊啊啊啊啊!?」
五槍在綺裏雨背後高舉雙手——
「纔剛入學,都沒什麼分寸……算了沒關係。誰先來說明一下事情原委吧?」
「別進行無謂的殺生。妳冷靜點,紗魔夜沙姬小姐。」
多數同學都在快要跟她對上眼之前挪開目光,不然就是開始東張西望,幾乎沒人敢看她。明顯對她感到害怕。
有棲川差點繼五槍之後死在她手裏,自己還兩度從老師的調教下存活歸來,怪不得會這樣……
——這些沒用的傢伙、軟腳蝦,居然跟自己同爲殺人鬼?說老實話,她太失望了。雖然剛纔差點被殺,但綺裏雨還比他們好。
要找跟他一樣有膽識、和自己興趣相投,還能暢談殺人話題的友人,果然是件難事……紗魔夜心想。
她滿心悲嘆,此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請妳讓開。」
聽起來冷淡、毫無感情,是很像機器人的少女嗓音。「……什麼?」紗魔夜向後轉頭,對方則說——
「妳擋到我了。麻煩讓開……我沒辦法過去。」
對她發話的女學生——綁着麻花辮,戴銀框眼鏡,生着和老土打扮不搭的端整面容。這名學生一直定在入口處。
紗魔夜觀察像雕像般靜止的女學生好一會兒,接着——
「從後門進去就行了吧?」
她眯起眼,沉着聲低喃。對方聽到這回答就——
「…………就是說呢。」
眉頭連皺都沒皺,就這麼同意了,之後便邁步朝教室後方移動。目睹如此平淡的反應,紗魔夜「……哎呀?」地睜大雙眼。抓緊時機朝她喚道「稍等一下」,開口叫住對方——
「妳不怕我來着?」
她這麼問。女學生則轉過頭說:
「…………就是說呢。」
越過肩頭,轉眼朝紗魔夜看去。聽得紗魔夜挑起眉頭。
「當真來着?」
「…………就是說呢。」
紗魔夜搜索記憶中的自我介紹片段,朝她這麼一問,女學生——黑城依然態度淡漠地點點頭。這時紗魔夜像在確認般呢喃道:「……黑城小姐。」
——咚!地一聲,她敲桌起身。
——我會幫妳的。
紗魔夜發出嘆息。人再次趴回桌上,聲音裏的殺氣全沒了——
數分後。剛出女生廁所,紗魔夜就遇到麻煩人物,讓她不由得皺起臉龐。綺裏雨剛好要進男生廁所,一看到紗魔夜就倒帶回去,迅速後退,衝過來擋住她的去路。人一就定位立刻進入戰鬥模式——
「讓對方喫很多東西。」
入學當天中午被紗魔夜施暴後,她就沒再來找過紗魔夜,都快忘記有這號人物了……「悶着不說話,就聽妳一下雜碎一下膽小鬼的……別以爲自己殺最多人就可以這麼囂張,自以爲●●教主喔!」
第一天上學時,曾跟自己聊過幾句的黑城應該能變成好朋友纔對,然而——
「——喂。別太過分了,紗魔夜沙姬。」
「只有慄棲啦!那兩個字是多餘的,臭婊子。」
紗魔夜一直默不作聲地聽黑城說話,聽到一半突然揮動右手拄的柺杖,朝黑城的臉痛毆過去。黑城失去重心,朝嵌了鐵欄杆的窗戶撞去。班上同學屏息觀望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到這一幕不免發出慘叫。另一方面——
看到照片時,紗魔夜老實發表感想,結果就被攻擊了。
「唔呵呵。只有惡魔才做得出這種事。真有趣來着。不過,妳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就這麼恨他嗎。」
「……………………」
「……幸福?那種東西早就溜走了好嗎……唉。好憂鬱來着。」
女學生沉默不語。似乎不是爲了該怎麼答而傷透腦筋,單純只是因爲心裏所想並非『就是說呢』,所以才沉默的——感覺就像這樣。甚至是她懶得回答。
「…………不」
臉頰牢牢貼在滿布塗鴉的桌子上,紗魔夜發出陰鬱的嘆息。
「……有什麼好怕的,五槍小姐?他們又沒膽跟我互殺來着。只敢背地裏說我壞話,互相撫慰受傷的矜持跟自尊心,在那當一丘之貉罷了!啊——啊——啊——啊——無聊死了!都是些雜碎煩死人來着。雜碎雜碎雜碎雜碎,除了某個人(就是我),其他人全都雜碎!」
「或許這樣就能感受些什麼也說不定……我懷着那樣的想法,立刻着手謀殺青梅竹馬。我絞盡腦汁,想出最殘忍的殺害方式……」
「妳曾經殺過一人。方法是——」
「可是,直到他氣絕身亡爲止,總共經過十三小時二十九分四十一秒,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這樣啊。換言之,妳沒把我看在眼裏來着?」
臉頰貼在桌上的紗魔夜陷入沉默。看着持續發笑的有棲川,下一秒立刻採取行動。
紗魔夜露出淺笑,腳步往前挪動。就算她靠近,女學生還是沒有逃跑的跡象。不僅沒逃,還轉身面對紗魔夜——
她聊勝於無地拉拉那束馬尾,再次吐出嘆息。毫不理會大聲抗議、嘴裏嚷嚷「欸,快放手啦」的五槍,呆呆地眺望處處是塗鴉的教室內部。
『那、那那那那、那個那個、我、那個……那個那個、這個……』
「喜悅、悲傷、憤怒、憎恨、愛意、恐懼……這些我都感受不到。我很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
「這麼做、或許是個好方法……就拜託妳了。」
「……………………」
「…………唉。」
「既然殺人也無法激發妳的感情,下次何不殺自己試試?」
「……就是說呢。」
唉聲嘆氣時,五槍正好在收拾課本跟筆記本,嘴裏說着「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喔,紗魔夜」,一面轉頭朝後方看去。紗魔夜則一把抓住五槍的馬尾——
「…………就是說呢。」
「咿!?」「嗚欸欸欸欸欸!?」
她這麼說。
「我去摘些花來着!」
「唔——」
「哈!妳這才叫膽小鬼吧。還會怕老師?HAHAHA!」
非自相殘殺的『自殘』……真是沒血沒淚。對話到此,紗魔夜重新對眼前這位冷漠的少女產生興趣,甚至抱持好感。
黑城定定地凝視紗魔夜。用不帶感情的——冰冷眸子。
紗魔夜想起來了。她只殺過一人,但手段極其兇殘,聽她自我介紹後就一直很在意。紗魔夜是有喫過殺害對象的肉,至於讓殺害對象喫自己的肉,就連她都做不出來。
「我殺了自己的青梅竹馬。他是男生。我們從小就一直待在一起,他好像很喜歡我,但我什麼都感受不到……某天,我突然有個想法。」
× × ×
她不帶感情地微笑。
「唉…………」
『哎呀!這個人就是妳的男友來着!?長得好抱歉……』
「什麼都感受不到?那麼,這樣妳也無所謂囉。」
「黑城小姐——」
「在這遇到妳算我走運,今天一定要誅殺妳、替天行道,紗魔夜沙姬」
『剝臉男』一直髮出類似哮喘的聲音,根本聊不起來——
「…………就是說呢。」
「…………●●慄棲小姐?」
來人是學號一號的『惡夢殺人劇場』有棲川慄棲。
白眼瞪着激動臭罵的有棲川,紗魔夜傻眼地「……蛤?」了一聲。
第二天開始,紗魔夜就在暴力行爲上有所節制,就算被殺人犯襲擊也儘量不反擊。紗魔夜只愛殺人,並非沉溺於暴力。第一天上學是滿亂來沒錯,但她自說平常爲人溫厚,所以這幾天都沒被調教到。
——這五天來。紗魔夜爲了尋找未來的『同志』,曾跟好幾個學生做過地毯式搭訕。有剝下獵物臉皮、拿來做收藏的獵奇殺人犯,還有用嫉妒之炎燒死情侶的炸彈魔;不然就是對心愛之人的愛扭曲變質,進而行兇殺人的病態殺人鬼,還有精神分裂的多重人格患者……諸如此類,雖然有多位光聽殺人內容就讓人興奮不已的同學在,不過——
「好無聊。無聊來着……」
她呼喚黑城的名字,臉跟着貼過去。
還以爲對方會回『就是說呢』,沒想到黑城否認了。她垂下眼簾,臉上映着昏暗的陰影——
「我要去化妝室一下……唔呵呵。妳在怕些什麼來着,有棲川小姐?以爲我要揍妳嗎?膽子還真小、基本上,妳跟我接觸時,瞳孔一直是開着的唷?嘴巴上說得多厲害都沒用,一看就知道妳在害怕。身體最老實了~唔呵呵呵呵。」
紗魔夜在她身旁輕聲細語,距離近到連呼吸都能感受得到,這時黑城——
「妳以爲這樣挑釁我,我就會出手嗎?不會出手啦,笨蛋……又不想被調教。」
「…………」
「妳是……黑城冥小姐,對吧?」
「…………就是說呢。」
「從對方身上挖出眼珠,切下肉塊,拉出內臟,剝皮等等,再逼他喫下去,不知不覺就死了。」
——笑完後隨口說出這句話。往附近的桌子靠去、睜眼僵住的有棲川傻眼道「……蛤?」紗魔夜則對她綻出嘲弄的笑容。
「……這裏的人都好無趣。」
「…………欸、來着。」
朝咬牙切齒、目光充滿狠意的有棲川揮揮手,紗魔夜就此離開座位。五槍已經癱坐在地上了,並沒有追上去。受不了,真是的——
『啊……啊啊……』
她的回應大多是這個,由於是個沒有感情的人,處事方面並無太大的堅持,所以她們的對話一直很冷場。聊不到一天就膩了。
兩人正面對峙。她沒有因紗魔夜眼神銳利就別開目光,甚至連像樣的反應都沒有。持續用冷淡、不帶威情的眼注視紗魔夜。
至於女神經病,一開始還聊得挺投緣,但——
「妳才該把罩子放亮點吧……我不是臭婊子,也不是●●教主來着。我是處女,處女。最淫蕩的纔不是我來着。」
「完全不怕我?」
炸彈魔男學生則是紅着臉、神色慌張,一直沒辦法好好交談。
事實上正好相反,她清楚地說着——
有棲川嚇了一大跳,五槍從椅子上摔下,紗魔夜在她們面前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極盡所能擺出笑臉——
肆無忌憚地嚷嚷沒多久,突然就有人開口嗆紗魔夜。紗魔夜「……哎呀?」一聲,就地撐起身子,對方則用狠戾的目光瞪視她——
最後是那個多重人格患者——恐怕是胡謅的。稍微威脅個幾下,立刻換回原本的人格。
——不知道殺人有什麼感覺。
似乎怕大家聽不見,紗魔夜大聲宣泄不滿。放學後,班上同學們聚在一起聊天,視線全往她身上集中,惹得五槍急道:「喂,紗魔夜……」紗魔夜繼續讓臉頰貼在桌上,從鼻孔「哼」了一聲——
見紗魔夜這樣,有棲川嗤之以鼻。
「我沒有感情。」
「正義的鐵拳!」
「多多保重。」
「——對。」
「……………………」
真城痛得皺起臉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反應。脫除眼鏡後,那雙眼看起來更冷酷了,她並沒有回瞪紗魔夜,就只是望着對方。紗魔夜見狀微微一笑。
進入煉獄更生學院就讀後,時間已經來到第五天,上完平日最後一節課,紗魔夜疲憊至極。並不是在異常之處度過異常的每一天害她精疲力竭的關係。
「那不是在說淫蕩,是罵妳自以爲是好嗎。妳耳朵爛掉喔,爛貨處女!?」
黑城打斷她的話,用呆板的語氣補充。
× × ×
——面無表情地回應了。
「……………………」
「啊——啊——啊——啊——好無聊喔!生活不夠刺激來着——什麼殺人鬼?根本全是些膽小弱雞跟溝通障礙者啊!」
「…………哎呀真是的,膽子還不小。」
就在他要擊出右直拳的剎那——
——砰!天外飛來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後腦勺。
「我們班有這種笨蛋真對不起。我會好好調教他的——你這人渣!射一百次還不知悔改,小心我射一千次,聽到沒!?」
「咕啊啊啊啊啊!?」
美槌趕至現場,拿槍柄狠敲綺裏雨,讓他痛不欲生。之後綺裏雨被老師抓住頭髮、在走廊上拖行,直接帶到『懲罰室』去。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還以爲他遭受體罰會學乖,結果又幹出同樣的蠢事,該說綺裏雨腦子有問題,還是他熱愛主持公道……總而言之,這傢伙沒救了。
「…………唉。以殺人鬼來說,這位仁兄挺讓我中意來着……卻不投緣。一直正義制裁正義制裁,都快把我煩死了——」
「妳一直來着來着也很吵啊,紗魔夜?」
「——妳說什麼、來着?」
「呵哈哈哈哈!說笑說笑,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我嘛。」
五槍挺起那對大胸脯,扯着大嗓門、跨着大步走近。這女人還是老樣子,就愛裝闊氣。紗魔夜「唉」了聲,抬手撩起頭髮——
「妳也來得太慢了吧,五槍小姐。就妳這顆金魚糞來說,還真稀奇……莫非嚇到腿軟來着?」
「……嗯。對、對對……就是這樣,呵哈哈!妳突然站起來,嚇死我了。我也真是的,長這麼大第一次嚇到腿軟呢?」
「……………………」
——哎呀?就那麼一瞬間,紗魔夜感到納悶。五槍不論何時都態度傲慢,總是虛張聲勢,竟然會老實承認自己出糗,還真稀奇。紗魔夜雖然感到詫異,卻提不起興致探詢。
「哎呀,是這樣來着?恭喜妳啊,五槍小姐。這下子,妳就是如假包換、名副其實的超級軟腳蝦了。」
「呵呵……」
「我不是在誇妳來着。」
五槍的腦殘依然沒有改善跡象,對此感到傻眼之餘,紗魔夜亦佩服五槍始終如一的態度。這五天來,紗魔夜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藉此狐假虎威,到處虛張聲勢。明明之前差點死在自己手裏……
「……不過呢,算了——」
「喔噗!?」
「呀啊!?」
「哎呀?」
「……………………」
週末到來。紗魔夜善用星期六一整天,把功課寫完,順便預習下星期的份,星期日中午時,她正打算前往『某個地方』,途中順道造訪五槍的房間。來是來了——
五槍的拳頭朝那張臉打去。
「呵哈哈!要我跟妳們聯手?背叛紗魔夜?我會被殺?呵哈哈哈哈哈!這哪來的玩笑話。一點也不好笑,聽起來有夠無聊。」
放眼睥睨那些臉色大變的男學生們——
「我等一下要去新校舍那邊看看。想跟學長姐們交流一下,但那邊是敵方的大本營吧?爲了以防萬一,我想找人當替死鬼——說錯,是找互相照應的夥伴來着。」
× × ×
「……原來如此,要變更預定行程嗎。要去調查她外遇的事吧。」
男學生朝五槍圍過去,對她拳打腳踢。過了一會兒,有棲川也加入戰局,一羣人開始圍毆她。
吞下面包後,黑城轉身。她不是要回自己的房間,身體正對出口處——
「我拒絕。」
紗魔夜說到這頓住,開始凝望黑城。她的嘴從吸管上離開,邊打開面包袋、邊不帶感情地催促「什麼事?」紗魔夜也答了:
「沒錯來着。」
意想不到的回應傳來,紗魔夜順着聲音轉頭。身穿制服的黑城手拿牛奶跟『廚餘麪包』,人就佇立在那。朝五槍的臥室瞥去一眼——
紗魔夜跟黑城一起出學生宿舍,兩人啓程前往新校舍。黑城基本上都當傾聽者居多,鮮少主動發言。在一聲「……什麼?」後,紗魔夜轉頭看去——
「…………就是說呢。」
「…………是嗎?」
「……………………咦?」
四名男學生本來要按有棲川的指示行動,卻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有棲川就這樣被打飛出去。她按住遭人痛毆的臉頰,慌張大叫「What!? What Happened!?」至於眼前是什麼情況——
「妳應該知道吧?那傢伙是很屌的殺人鬼沒錯,大頭症卻很嚴重。狗眼看人低,把大家都當白癡。認爲自己是『特別』的……還不收斂那種態度,故意在大家面前賣弄,這樣肯定會樹立敵人。事實上——」
「原來如此。互相照應的夥伴——更正,爲了以防萬一要帶替死鬼,纔想找五槍同學去吧?嚼嚼。」
「……哦。O——K——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不能怪我啦……」
雖然她話多很吵,不過話一多,紗魔夜就不用費心找話聊了,或許還比較輕鬆呢……紗魔夜出神地想着,這時——
× × ×
是有棲川慄棲。前天才過來找紗魔夜麻煩,今天不曉得吹什麼風,居然跟五槍一起行動。黑城繼她之後發現五槍等人,跟着喃喃自語道「……哦?」
五槍斂去笑容,換上認真的表情。
「嗯?紗魔夜同學……妳不是要去新校舍嗎?」
「把……把她幹掉————————!」
紗魔夜無視黑城的問話,直接在步道上轉彎——
五槍說得斬釘截鐵。當着五個殺人犯的面,語氣堂而皇之——
「妳好吵,黑城同學。就不能稍微閉嘴一下嗎。」
她像只野獸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咆哮,男學生們被五槍嚇到,五槍則瞄準其中一人、蹬地縱身一躍。
五槍點頭,接着又低下頭去。這時有棲川靠近五槍——
握成拳頭的骨節喀喀作響,五槍一對利眼瞪去,被那眼神射中,正打算撲過去的男學生們心生畏懼。五槍則扯動寫有『猛虎』二字的臉頰——
紗魔夜賞開她玩笑的黑城白眼,放輕腳步跟在五槍一行人後頭。
有棲川環顧站在一旁的男學生們,暗自竊笑起來。
「——我都知道啦,暗慈?其實妳是個膽小鬼吧。已經很明顯囉?前天還嚇到腿軟……所以說,我要勸勸妳。別再跟那傢伙來往了。否則,妳也會在某天被人殺掉的……她說自己殺過二十一人,但總不可能一次殺這麼多吧?班上同學超過一半都不爽她,她怎麼可能贏得了呢!所以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好。我剛好閒着沒事做。就代替人不在這的五槍,跟妳一起去吧。」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紗魔夜同學,妳都一個人吧……」
「……好。」
她再度邁開步伐。
五槍正好從十公尺外的步道經過,那身影被紗魔夜撞見。只不過,她不是一個人。臉頰上大剌剌地寫着『猛虎』字樣,五槍正抬頭挺胸、昂首闊步,後面跟着身穿制服的四名男學生,還有一名女學生。她的頭髮既鮮豔又誇張——
——對話結束。兩人沒繼續說話,默默地走在學院的步道上。黑城沒有感情,不聊天也無所謂,但紗魔夜就是覺得這樣怪怪的。平常當跟屁蟲的五槍話很多,所以她才這麼認爲吧。
「「「……………………」」」
「怎樣都不願意就對了?」
× × ×
接獲忠告的五槍閉口不語。有棲川並未理會,自顧自地續道:
黑城說着,臉上的眼鏡鏡片有道光閃過。紗魔夜則沒來由地感到不悅。
「先打先贏。我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才故意順你們的意走。要不然,我也不會沒事來這種地方——喂,你們幾個。」
「不過,她是我的跟班!」
「討人厭的點確實不少,但她也有很多優點!例如,我想想……例如……這個……比方說…………」
「殺得了就試試看啊!我可是最強最狠最瘋狂的暴走族『渾沌大軍』前太妹隊長,就讓我五槍暗慈對付你們幾個!可別以爲五對一就能打贏啊?我殺那四個人的時候,對方有二十個。做掉你們根本不需要武器(機車)。看我把你們全都幹掉!」
「妳繼續跟那傢伙攪和下去,大家會連帶討厭妳的!」
「加入我們吧。來跟我們聯手,暗慈……我很看好妳。第一天上學就跟那傢伙互尬,這氣魄好樣的,還能在暴走族裏當隊長,想必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吧?我不會叫妳跟我們一個鼻孔出氣一起把她搞掉——就來嘛?」
「……有棲川小姐?」
「…………沒錯來着。」
紗魔夜在一旁喃喃自語,五槍則跑過去抱住她的腰。「煩人來着!」紗魔夜嫌她礙事,掙扎着想脫身,出手打了上頭寫着『狂人』的臉頰。
「那不是五槍同學嗎?搞外遇被妳抓包了。」
「對。難得這次特地約在假日,抱歉,我的回答還是一樣。」
聽到紗魔夜的喃喃自語後,五槍爲之一愣。「……哼、來着」,紗魔夜應聲後盤起雙手——
「她好像不在……」隔着鐵欄杆縫隙看去,室內不見人影,五槍出去了。五槍害怕那些殺人犯學生,紗魔夜還以爲她會龜在房間裏——
「她的確是軟腳蝦沒錯,但我應該比較能接受這種的吧?怕歸怕,還是敢過來黏我……雖然有點煩人,卻不至於雞同鴨講。事實上她也殺過四個人。第一輪下來,我對她期望最高、失望最大,纔沒對她手下留情……結果居然是這個冒牌殺人愛好者最得我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妳找五槍同學有事嗎?簌——簌——」
「剛纔我經過這裏時,她還在……躺在牀上無所事事。前後相差不到三十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一時間還想不到!不過,紗魔夜是我的跟班。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能背叛她。對不起囉?」
「……………………」
「呶哇!?」
緊接着,她踩到長長的裙襬,當場出糗。
「……嗯。」
「……比方說?」
紗魔夜轉身背對五槍,嘴裏小聲說着。
「已經有人不爽囉~?不只他們四個,還有一大票人看那傢伙不爽呢?HAHA!相對的,那傢伙高高在上,身邊沒其他夥伴。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用不着我點明吧……?」
這裏被樹木包圍住,一塊空地就介於舊校舍跟新校舍間。有棲川一面玩弄鮮豔的髮絲,一面放話。跟盤着手、站姿威風的五槍面對面——
「並不是這位小姐好,而是其他人太爛了……這不是絕對評價,是相對評價喔。我選得很勉強——」
「……說老實話,我也知道,大家爲什麼會看紗魔夜『不爽』。她自信過頭、自我意識太強、我行我素又自私,一天到晚來着來着聽了都煩。裝淑女不說,還嘴上不饒人,對人也很壞,心情不好就找人發泄。崇尚暴力、攻擊性很強,按正常人的眼光來看,會覺得她是個瘋子。腦袋有問題。」
有棲川伸手環上五槍的肩膀,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突、突然間這種事還真失禮呢,黑城小姐……雖然妳說的是事實。不過我也沒辦法啊?找不到會想跟他當朋友的人選來着。就因爲找不着,才特地遠道而行,前去拜訪學長姐來着。」
——隔沒多久。
有棲川露出苦笑。接着——
「是嗎?」
「STOP!你們幾個,暫停一下!」
沉默持續數秒。五槍跌個狗喫屎,都還來不及抬臉——
「不,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剛纔不是說我選得很勉強嗎!?啊啊,好煩……快放開我,五槍小姐,當心我又把妳殺個半死喔!?」
「……哎呀?五槍小姐——」
「我前天就說過了,暗慈……」
五槍二話不說地回絕,有棲川聽了立刻跟男學生交換眼色。一聲「嘿咻」後,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髒污灰塵——
黑城將吸管插進飲料盒,開始簌簌地吸着。「哎呀,原來是這樣來着……」,見紗魔夜一臉失望,黑城興趣缺缺地問她:
不知道是黑城的玩笑話使然,抑或撞見五槍跟自己以外的學生交流。總之她停下腳步,目送絲毫沒有察覺她們兩個、直接拐進岔路的六名學生——
一陣似曾相識的高笑聲傳入耳裏——
五槍奮力甩開有棲川的手,有棲川因此倒下。「喂,妳搞什麼鬼!?」她嚷嚷道,五槍則低頭望著有棲川,不以爲然地笑了。
「紗魔夜————!妳說這話真令人開心,好傢伙————!」
有棲川阻止大家施暴,居高臨下地望着五槍的臉。她身上不是血就是塵土,奄奄一息地「……嗚嗚」呻吟——
「呵……呵呵……怎麼啦,殺人犯們……這樣就沒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根、根本不值一提——」
「妳這臭婆娘!」
「呀!?」
有棲川用力踢她的頭,用腳來回踩她,口裏說着:
「剛、剛纔還嚇唬我們……HAHAHAHA!搞屁啊,我看妳只剩一張嘴嘛。太弱了,弱到嚇死人、隊長是這副德行,妳們那族有多少斤兩可想而知、根本是雜碎聚集體吧?還什麼一對二十,對手是小學生喔?」
「…………吵死了。」
「HAHA!算了沒差。雖然妳不中用……還是跟我們聯手吧,暗慈。加入就放妳一馬。過來當我們的走狗——」
「少囉嗦——————」
「喔哇!?」
五槍突然惡狠狠地跳起,將有棲川撞開。順着那股氣勢——
「別小看我的同伴——————!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開始大暴走。猛踢倒在地上的有棲川,迎擊對自己出手的男學生,對他們以牙還牙。臉頰被拳頭打到也不害怕,被踢中肚子亦不放在心上。硬是像只蠻牛般橫衝直撞,將四個男學生修理得慘兮兮。不過——
「FUUUUUUUUUCK!」
「——唔嘎!?」
後腦勺遭到重擊,五槍就此倒下。鮮血隨之飛散。至於打倒五槍的有棲川——
「FUCK!FUCK!FUCK YOU!」
——她窮追不捨地補了好幾下。
「呼……呼……呼……總算安靜了,這可惡的臭婊子!害、害我費這麼大的勁……」
有棲川放下右手握的兇器——打磨手掌大的岩石,讓它變得如刃器般鋒利。兇器前端沾滿五槍的血。此時慄棲嗤笑出聲。
「FUUUUUUUUUUCK!」
「…………就是說呢。」
紗魔夜突然現身,讓有棲川一陣驚愕。兇器高舉在手上,人目瞪口呆。五槍也傻眼了,一直望着紗魔夜。
「咦咦!?怎、怎麼這樣……」
她這麼回答。
「……嗯嗯?喔,妳說那時候啊!妳來救差點被慄棲那傢伙殺掉的我……呵哈哈!好懷念、那時的妳還很狂暴,對人的態度一向帶刺,就只有我願意跟妳走在一起呢~呵哈哈哈哈!」
「雖然很不情願,但我決定幫妳來着。把這些人全都殺光也無所謂囉?」
紗魔夜還借肩膀給她靠。五槍見狀睜大雙眼:「紗魔夜……」語帶哽咽。
「糟糕——」
「…………唔!?五槍小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奇怪……妳、妳不打我啊?」
「不打。那什麼表情,一臉遺憾來着……?」
「沒有啊?因爲之前聽到讓人耿耿於懷的話,才跑到這來着。說什麼同伴,真是的……不舒服。讓人火大來着。」
慄棲放開淚眼汪汪的五槍,朝紗魔夜比中指。齜牙咧嘴地怒嗆。
心中那股激情急遽冷卻。五槍皺眉問她「……妳不殺嗎?」紗魔夜則朝五槍走去——
「怎麼?這還用得着問——」
「不要。我拒絕。」
她環視包圍五槍的五名學生——
「五槍小姐。」
五槍大聲咆哮。聽到這句話後,某人立刻有所反應。
「紗魔夜————!」
「最好會遺憾啦!我又不是被虐狂,少逗我——啊啊!?」
「哈哈,活該!惡人註定遭受制裁。」
紗魔夜的注意力跑到五槍身上,說時遲那時快。
「……嗯?解決了嗎,紗魔夜……?」
「我不殺,不過是些小角色。太無聊了……還是先去保健室來着。妳身上都是傷呢,真是的,盡給人添麻煩。」
五槍的肚子被人灌上一拳,緩緩倒了下去,眼眶泛淚地瞪着紗魔夜。紗魔夜不以爲意地回望她,聳聳肩說「不好意思囉?」接着——
當年那些光景——
她用另一隻手抓住五槍的頭髮,粗魯地提起那張臉——
「——蛤啊?」
紗魔夜以雙手揮動兇器,男學生向前傾、後頸疏於防範,她打算刨開對方的頸椎。這時——
「站住——————!」
「……唉。果然,看樣子該對妳見死不救纔對?」
寫有『猛虎』二字、沾滿血跡的臉頰磨蹭紗魔夜,本人則是不斷碎念。一旁的黑城微笑着:「…………就是說呢。」
五槍愣住,臉上寫着『畢業』二字。今天是三月十四日,紗魔夜她們這些三年級生在煉獄更生學院的求學路宣告結束,將以職業『殺手』身分進黑社會自立。
五槍從一旁衝出,將那個男學生壓倒。兩人扭打一陣,五槍跨坐到對方身上,這時又有一個男學生大喊「混帳——!」朝這邊跑過來不說,還把五槍拉開,一舉勒住她的脖子。
「我在找妳欸。妳在這做什麼啊?」
「……………………」
「紗、紗魔夜……妳怎麼在這……」
「嗨,紗魔夜沙姬。妳沒事吧?」
「…………真是的、來着。」
一撿起就立刻揮出,攻擊朝自己撲來的男學生。男學生的眼球被劃到,嘴裏吐出震耳欲聾的慘叫,整個人向後仰倒。紗魔夜再朝他的跨下使出膝擊——
「慢走不送。」
「喔、喔嗯……」
「只是在緬懷往事罷了。」
「是的。所以說,妳那邊就打到這吧?黑城小姐也是……殺人會很麻煩,妳還是住手吧。」
在她對面——
五槍說些有的沒的,開始挺胸大笑。
「紗魔夜——」
另一名男學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她發動突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綺裏雨使出渾身解數,用最帥的表情宣言,正當紗魔夜不知該做何回應時,五槍的咆哮聲就來了。仔細一看,五槍逃脫敵人的鉗制,正發狂痛毆兩名男學生。
「……綺裏雨先生?」
「妳人好好啊啊啊啊啊啊,這個傲嬌!其實妳並沒有那麼討厭我吧!?呵哈哈哈哈哈!我也不討厭妳,紗魔夜————!」
「正義的正拳!」
「因爲我是正義使者。」
跟態度一樣囂張的大胸脯晃啊晃,來人毫不客氣地靠近。紗魔夜回道「沒什麼……」,說着就將視線拉回,看着樹林間的空地。靜待五槍來到身邊——
剛纔一名男學生被紗魔夜踢中跨下,人就蹲在地上,綺裏雨惡狠狠地踢了男學生的頭,再豎起大拇指。
紗魔夜的頭大力震盪。她搖搖晃晃地轉頭,只見有棲川殺紅眼,剛纔紗魔夜奪走她的兇器,不料她又拿了一模一樣的石制兇刃(第二把!),將那東西高高舉起,打得紗魔夜視線一片模糊。
「——妳罪不可赦。我要懲惡揚善,正義的制裁————!」
「我什麼時候變妳的同伴來着?拜託妳別胡思亂想,五槍小姐。這樣我很困擾。」
唔呵呵呵呵,紗魔夜笑了,五槍見狀只覺得憤慨。
綺裏雨冷眼看去。只見有棲川躡手躡腳,打算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悄悄離去,這時她嚇得渾身一震。綺裏雨的殺氣越來越重——
「……嗯。」
事情來得突然。一顆拳頭如閃光般急馳而來,打中有棲川。有棲川的臉頰遭拳頭痛毆,向外飛了出去,從紗魔夜眼前消失。換另一個人跳進視野,是帶着柔和表情的男學生。
「要殺我們全部?有種就來啊,愛裝淑女的母豬婊子!沒帶武器還這麼囂張。好啊!看我宰了妳——呀!?」
馬尾配長裙,五槍暗慈今天也一身過時的不良少女打扮,人就蹲在樹縫間。她忿忿不平地噘嘴——
紗魔夜笑容滿面地自白。
「我還沒原諒妳……但這次的事讓人有點刮目相看,紗魔夜沙姬。居然搶先嗅到罪惡的氣息,還對他們進行制裁,真有一套。」
「追隨我們吧。不聽話就宰了妳。剛纔笑妳弱的話我收回……妳也不用當走狗了。所以,快離開那傢伙——」
「咦!?紗、紗魔夜沙姬……」
「……咕唔唔。」
五槍大受打擊,紗魔夜則將臉別開,嘴裏吐出嘆息。
「補剛纔的。」
「——這三年過得很愉快!」
「……………………欸?」
她呼喚她的名,翠玉色瞳眸眯起——
「妳就不同了,有棲川慄棲。」
換做平常,紗魔夜一定會立刻讓她閉嘴,但今天她故意無視五槍,傾聽那刺耳的狂笑。五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妳、妳這惡魔~~~~!」
他上前追逃跑的有棲川。「FUCK!給我記住,紗魔夜沙姬——————!」樹林彼端傳來有棲川不服輸的聲音。紗魔夜聽完嘆了一口氣。
「沙姬!」
「妳以爲我不會準備傢伙?HAHAHA!這是最後通牒,暗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elp meeeeeeeee!」
接着他就看向紗魔夜——
「沙、沙姬——」五槍欲言又止,紗魔夜拋下她,獨自一人轉身離去。
「——啊。」
她開口叫五槍。五槍雙手各攫住一名男學生,先是把他們抓起來甩,接着就猛敲地面,此時的她終於停下手邊暴行。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學生向下軟倒,拚了命地咳嗽。紗魔夜放眼環視躺倒在地的男學生、按着胯下痛不欲生的男學生,一面說道——
說是往事,其實也不過三年前的記憶。五槍似乎也想起當時的事——
紗魔夜用右手抓了把沙子,朝有棲川的眼撒去。接着再拿左手的石頭丟那張臉,有棲川「呀!?」一聲鬆開手中兇器,紗魔夜則衝過去,動作俐落地撿起那把利刃——
「……我很愛惜自己的生命。爲了活下去,什麼都願意做……捨棄自尊,求對方饒命也無妨,要我怎樣都無所謂……但我就算死,也不會拋棄同伴。休想!」
「五槍小姐——」
「這倒勾起某些回憶。入學當天,我差點被綺裏雨先生殺掉……妳當時曾經幫過我吧?欠妳的人情還沒還清,妳就先走一步,這讓我挺不是滋味……」
她就是躲在樹後面,準備看五槍『怎麼死』的紗魔夜——
「呃、來着!?」
有另外一名男學生,黑城不知哪時跑過來加入戰局的,男學生被她用領帶絞住脖子,陷入暈厥狀態。綺裏雨見狀露出笑容:
——在一聲叫喚下煙消雲散。紗魔夜緩緩睜開眼睛,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不過。」
「怎麼……」
「去死吧——————!」
黑城鬆開領帶。
鮮血沿着額頭流下,五槍的臉染成一片赤紅,但她還是堅定地拒絕,瞪向有棲川。接着——
黑城、綺裏雨還有美槌。五個月前,自己在『退學死驗』上殺了那三人,想起離別的那一刻,紗魔夜臉上的笑痕又更深了。
『無心鬼』黑城冥死前露出驚訝的表情,就此氣絕身亡——
『虔誠判官』綺裏雨貴哉直到最後都貫徹正義,不改初衷——
『絕對獵域』美槌美裕臨死之際從支配者降格,任人擺佈,讓紗魔夜盡情欣賞至今爲止未曾見過的一面。大家都死得很棒——有幸目睹那些死狀讓紗魔夜心中幸福洋溢,她慢慢回顧過往。
當時的衝突過後,五槍越來越黏紗魔夜,煩人度也跟着增加。綺裏雨的態度軟化,紗魔夜逐漸融入羣體。參加『林監學校』時差點殺了高年級生,在『體育災』上殺人,升上二年級後,她徹底改頭換面,在綺裏雨的邀請下加入『風紀委員』。背後不知不覺多了後援會,當初入學時曾有一票人害怕紗魔夜,嫉妒她、離她遠遠的,後來都變成她的粉絲。只剩有棲川繼續把紗魔夜當敵人看,動不動就找她麻煩。升上二年級後,依然只會『就是說呢』的黑城讓她很頭大。
還有——
(…………京輔大人。)
紗魔夜想起升上三年級、當上風紀委員長,在那之後愛上的少年;還有他的朋友;讓她很想●的學妹;再來是第一印象很差,現在卻跟她最要好的學妹;最後是整天面具不離身、●態到不行的異常殺人取樂者……她打算把這傢伙忘得一乾二淨。
真的,這三年過得很愉快。即將到來的殺人生活也很吸引人,但在這所學院度過的日子、青春歲月、感受、遇見哪些人、跟哪些人別離,這一生肯定都會牢記在心。能進這所學院就讀,真是太好了……
「喂等等!那爽快的態度是怎麼一回事!?殺了要好的同伴,居然還笑得出來……真是沒血沒淚不對至少有血,沙姬————!?」
紗魔夜還在回憶當年,沉浸於感傷之中,五槍則追了上來,用手拍她的後腦勺。「——啊啊?」一聲,紗魔夜轉過去瞪視五槍——
「……真煩。我說妳,這樣也算殺手來着?我特地留妳活口之後可別一不小心就死掉啊。」
「咦。妳在撒嬌嗎?在跟我撒嬌嗎,沙姬!?」
「……並沒有。妳想被殺來着?」
五槍過了三年依然沒變,紗魔夜對此感到傻眼。另一方面——
(總覺得,唉……這就是所謂的孽緣吧。)
她再次回想這三年來的生活,五槍一直出現在那些片段裏。一直就讀同一班,紗魔夜花最多時間共處的人肯定是這個僞殺人愛好者。她個人深表遺憾,混在一起情非得已,不過……
她有種預感。就算畢業後變成殺手,雙方分隔兩地,這個『緣分』肯定也剪不斷。但話一出口,五槍又要得意忘形了,所以她打算藏在心裏不說。
然而,紗魔夜還是——
「多保重。」
風和日麗的春天到來。紗魔夜整理剪至齊肩、目前仍未習慣的頭髮,跟習以爲常的過去告別,和五槍一同踏出嶄新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