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題 病S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找不到。可惡，到處都沒有。」

「我也沒找到。連煉獄園都去看過了……」

「哈嗚……到底去哪了呢，綾花妹妹？」

「這裏的校地很廣。要是她認真躲，找人可是件艱難任務。」

放學後。京輔等人翻遍學院做地毯式搜索。

自從綾花跑掉，已經過了大約三小時。午休時間結束後也沒回來，綾花連曠了第四節跟第五節的課。

雖然會擔心相應而來的處罰，但更岌岌可危的是綾花的精神狀態。

焦躁及後悔的感覺在灼燒，火辣辣地烤着京輔的胸口。

「都是我不好……因爲我大吼，綾花纔會嚇到……可惡！如果那傢伙發生什麼意外，我———」

京輔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揍向放在附近的掃除用具櫃。

尖厲的毀壞聲響起。金屬門凹陷、慘遭砸爛。

京輔的拳身在發顫，一隻冰涼的手覆上他。

「……冷靜點。我知道你激動，但現在還有更該做的事吧？別迷失自我。」

銳利對京輔說着，難受地垂下目光。

不論枝節如何，害京輔斥責綾花的都是她，內心肯定覺得內疚吧。從緊咬的脣瓣間，可以體會到銳利的心情。

「……啊啊，說得也是。妳說得沒錯……連我們自己都像無頭蒼蠅一樣，肯定會搞砸吧。冷靜點。我要冷靜，然後仔細找出綾花。」

京輔鬆開拳頭，將心情調適好。

「嗯。顯眼的地方都找過了，剩下的就是———」

「新校舍那吧？嘶咕———……最近才受過他們照顧，要去是滿難去的。不過，如果趁上課時間偷偷潛入，搞不好現在正躲在廁所的隔間裏也說不定。該去的還是要去

㊟

，大家一起去嗎？」

注：《機動戰士Z鋼彈》第十一集突破大氣層攻防時，格寧戈曾說過的名臺詞前半段。

注意到京輔一行人後，該名女學生睜大雙眼。

先是對出乎意料的相遇感到震驚，接着馬上轉爲笑容———

煉子厲聲喝叫。

舞那「咿……」地屏住呼吸。

不過，多虧有這一番亂來發言，過度緊繃的神經才得以鬆解。

站在舞那前方的銳利以背貼牆，銳利旁邊的京輔則呆站在原地，背後的煉子將手搭在京輔身上、渾身僵硬。

大家的動作都很僵硬，將視線從洞口上挪開。

「纔不是假的。綾花怎麼可能說謊嘛！」

被她開槍射了。這狀況令人無法理解，認知速度更追不上它。

「二年級生都跟紗魔夜學姐一樣，有在受殺手訓練對吧？要是他們過來找麻煩，到時該怎麼辦……」

———是獵槍。

有名學生正好走進校舍。京輔等人跟着停下腳步。

「…………！？」

「說的對。遇到危險的話，我們就把這傢伙扔了跑掉吧。」

「「終於找到了！」」

因毫無緊張感的對話感到傻眼之餘，京輔開始邁步前進。

「既然這樣，爲什麼———」

「……………………蛤？」

歇斯底里的吼叫聲撼動空氣、搖撼着京輔等人的肺腑。

她仰頭狂笑不已，像個瘋子一樣。盯着笑個不停的綾花看，舞那呢喃道：「綾花妹妹，爲蝦摸……」

全長將近一公尺，那具棒狀物是———

「妳在做什麼。」

銳利和京輔並行，後頭跟着煉子及舞那。

「妳這是在做什麼！？」

說着放下架在身上的獵槍，深吸一口氣———

「就這麼辦吧。要是有什麼萬一，或許可以拜託紗魔夜學姐……」

反彈的槍身正自前端冒出白煙。

「…………啊。」

「又、又生氣了……」綾花說着溼了眼眶，京輔則朝她踏出一步———

「小紗紗、是吧……呼咻———到時就交給我吧！敢反抗就逼她服從，我會徹底榨乾她。」

舞那「唏咿！？」一聲，嚇到渾身打顫。

「啊呿～可惜，沒打中啊。本來還想說應該瞄得滿準。」

「…………啊。」

×　×　×

那是一秒前、跟舞那的頭跟銳利胸部差不多的高度。

面對那個張開雙臂、擋在前方的人物，綾花臉色一暗。

自顧自地一陣低語後，綾花抬起臉龐並露出笑容。

———而是煉子她們。暗黑色瞳眸失去光澤，嘴脣扭曲成狂喜的形狀。

「…………嗚耶？」

瞄準那片額頭，綾花準備扣下扳機。

聽到後，綾花止住狂笑。

綾花斂去笑容並轉向舞那，眯起其中一隻眼睛。

「大家小心！」

被人一吼，綾花頓時縮回去。

「用骯髒的嘴拐騙、迷惑……害他變得不正常。哥哥可是寶物……是全世界獨一無二、最重要的寶物。妳們卻用髒手碰他、玷污他……害他產生瑕疵。所以。所以啊———」

京輔跟那名女學生———跟綾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聲音顫抖，就在舞那後方、走廊的牆上有個宛如被人刨開的大洞。

那瞬間她露出大夢初醒的表情。眼神虛無，不帶任何感情。

和槍口同色，暗黑色的空洞瞳眸咬住獵物。

「綾、綾花……妳在說、什麼———」

「……別擋路啦，哥哥。」

「呵呵。真是難看呢，小愛……妳也太害怕了。臉色很糟喔？不過沒關係。綾花馬上幫妳弄掉！連同恐懼一起打飛那顆頭，將妳從這世上抹殺掉掉掉掉！把妳轟成滿身彈孔的破娃娃，連表情都認不出來……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與茶色交錯，金屬塊上混着兩種顏色。

不一會兒，當鞋櫃區進入視線範圍時———

槍托緊實地貼住肩頭，鎖定目標。使用獵槍的架勢熟練到不自然。

「綾花要把你們全都消滅掉！爲了不讓哥哥再跟着墮落下去，我要把妳們從這世上……從綾花及哥哥的世界裏，抹殺得一乾二淨。」

「———爲什麼？」

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悄然低頭———

「把哥哥、弄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午休時間應該一直在接受調教，現在提或許不恰當。人家纔剛跟綾花爭執過，馬上又去拜託她說『希望妳幫忙』，有種很自私的感覺。

「…………喂。別說蠢話了，快點找。」

在一片寂靜下，有人出聲了。

「……那是……什麼、那個？」

太惡質了。京輔正感到同情時，舞那便「那個那個」地開口道。

講到一半，綾花便難以自制地噴笑出聲，開始大笑。

瞬間，綾花解開捆包。

「我問的不是這個！」

綾花「……呣唔」地嘟起嘴，讓槍離開臉頰。

宣言完畢，綾花換回認真的表情、架起獵槍。

「「「……………………」」」

「「「「…………！？」」」」

她撫摸獵槍，「呵呵」地笑了。

「咦咦咦咦咦！？好過分喔，銳利！拿我當肉盾……妳難道不明白被抓後，我會被他們怎樣嗎。林監學校過完要接輪●學校嗎？不行啦，身體受不了！不過，假如真的要做，我會努力爭取時間就是了……害羞害羞。」

「等等！等一下！」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聲音轟然響起。

面對因恐懼而無法動彈的舞那，綾花嘲弄道。

「呵呵。找到妳們、囉～……骯髒的母豬們———？」

「……妳之前說過吧？不會再做那種事了。一點也不想殺人。妳說殺人很可怕，最討厭殺人！難道那些話全都是假的！？」

以雙手架住獵槍，綾花噘起嘴。腳邊躺着隱藏兇器用的覆布，另外還有紅色空彈殼。

「咦？」

比所有人的反應都還快，她架好原本抱在胸前的東西。

不過，綾花卻以開朗的笑臉迎人———

「……我說妳，對紗魔夜學姐真的毫不留情呢。」

無視她的話，對方粗聲逼問。

一對大眼震愕地大睜，舞那跌坐在地上。

「還做什麼，剛纔說過啦！這些傢伙一直在弄髒哥哥。所以，我要殺光她們排除乾淨。這樣一來，再也不需要擔心被弄髒的事了吧？」

「別說了，沒關係！現在的哥哥不正常……所以你不能理解，我都明白。就是這樣，我要做的就是先把她們消滅掉喔？有話等殺完再說。我會用剩下八發子彈速戰速決，等我哦———首先是小愛。」

搞不好，煉子是爲了讓大家放鬆心情，才故意演些不正經的橋段也說不定。

「什麼啊，沒問題的啦！我們這邊不也有身手俐落的殺手乘以二嗎。巨乳加貧乳，只要有我跟銳利這對凹凸雙人組在，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還不都是因爲、妳們這羣母豬———」

「再忍耐一下就好囉，哥哥？我現在、就來救你……那些骯髒的母豬，綾花會一個不剩地驅除掉！綾花會救你。這樣一來，哥哥肯定能回覆正常對吧？會跟綾花和好對吧？」

霎時，有道人影閃進舞那與獵槍之間。

此處正上演着毫無現實感、宛如假象般的光景。

對方用雙手抱着某件布塊包裹物。

然而，綾花眼裏看的卻不是京輔———

用紫色格子緞帶繫住黑髮雙馬尾、纖瘦的身形。

「……聽我說，哥哥。綾花一點都不想殺人，好害怕、最討厭了喔？但生在世上，有時就算討厭也得去做！對綾花來說就像現在這樣。有羣母豬非殺不可，就在眼前啊！」

「罵人母豬，妳……到底跟她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因爲她們把哥哥弄髒。」

「蛤？從剛纔開始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根本沒被弄髒啊。」

「不。你被弄髒了。」

「……哪裏？」

「就是這裏。」

「到底是哪！？」

京輔感到一陣煩躁，開始亂搔頭髮。現在，兩人間的距離約十公尺左右。因爲綾花還拿着獵槍，他想動也不能動。

就算想在言語間說服她，卻搞不懂最癥結處的綾花想法。

這項事實讓京輔心有不甘，他咬緊牙根。

綾花吐出一口深深的嘆息。

「唉～～～～嗯，還是不行。哥哥沒有自覺。病得好重啊……糟糕了，要快點除掉病根纔行。再下去會來不及！所以說，哥哥———你讓開？」

「……………………」

「咦，沒聽到媽？讓開啦。」

「綾花———」

「別吵了，給我讓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聲恫嚇後，綾花擊發獵槍。

隨着槍口處噴出火花，震撼耳部的爆音也跟着響起。

「呀啊！？」

將瞄準點置於眉心、視線對焦，接着發出可愛小貓般的聲音。

「……………………耶？」

她將偏開的臉轉回、目不轉睛地看着綾花，面對面教訓對方。

「「……啊！？」」

「原來如此……已經、髒成那樣了……嗯，我懂了。就照哥哥說的，不殺那些人。那就———」

脫口而出的瞬間，綾花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見機不可失，煉子立刻用身體衝撞她。綾花失去平衡，整個人倒下。

京輔傻了，綾花則給他一個溫柔的微笑———

煉子還沒說完，綾花就揮出左手。

綾花扯起嘴角，這次非將煉子的頭轟飛不可，她扣下扳機。

「「…………！？」」

想到這，他總算察覺。

對產生裂痕的玻璃窗不屑一顧，綾花筆直地看着京輔。

不對勁的感覺劃過心頭。他想到某些事。

妹妹轉學進來的頭一天，那份感覺只襲上一瞬，現在卻像從致命傷口流出的血液般，源源不絕地湧上。被難以忍受的惡寒及暈眩感侵襲，京輔開始顫抖。

「那樣正好，面具姐姐……我就如妳所願宰了妳！妳這種罪人該去的是地獄，不可能跟我們去一樣的地方好不好！？」

曾經感覺自己離這份存在最近，如今卻比萬物都還遙遠。

銳利立即做出反應，將京輔按倒。

感覺綾花眼裏看的只有京輔，還有煉子她們幾個而已。

煉子雖然挨人猛揍，仍然用強硬的語氣否定。

因爲煉子她們在京輔身邊，所以才———

綾花也是，像在回應般露出微笑。

曾經針對異常學生們展現出害怕的樣子嗎。

讓綾花感受到壓力的，不是異常環境、也不是那些人。

「呼咻咕———！」

朝着那張被打偏的側臉，綾花擱下狠話———

「嗚呀———！？」

她朝煉子的臉一揍，用右手賞對方耳光。

「換殺哥哥吧？」

有人發出慘叫，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獵槍被人放開，在地面上滑行。

「…………該不會。」

陰暗的槍口及雙眸對準———

「咕……纔不要！不管幾次，甚至幾十次，我都會妨礙妳！」

從轉進這所學院開始，綾花的精神狀態肯定就已經到達極限……

「…………綾、花？」

綾花漲紅着臉，揮下右拳。

煉子原本打算撲過去，卻被人半路攔截而僵在原地。

從退彈孔竄出彈殼及白煙，下一發子彈自動裝填。

不過，子彈並沒有發射。

「……唔！？煩———欸！？」

綾花瞄準煉子，接着扣下扳機。

京輔纔想出聲詢問而已。綾花卻突然爆出狂吼。

「嗚呀！？」

子彈貫穿上一秒京輔頭部待的位置，蹂躪着空間。癱軟在地的舞那「啊咿！？」一聲並抱住頭，同時間，京輔的背撞上走廊。

「吵死了！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吵死人了———！髒掉的哥哥在說什麼，我全都不想聽！夠了快閃開！不閃的話，我連哥哥一起轟掉喔！？」

「等等，綾花！拜託，給我機會解釋。我不清楚妳是怎麼想的，但我跟她們只是單純的朋友———」

槍聲再次轟然作響。

「咕……閉、閉嘴———！妳話太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過是隻骯髒的母豬———！」

「…………是嗎。」

「我不會任由妳放任自私的被害妄想殺掉京輔！如果非殺不可，妳要先把我給殺了，綾花妹妹！？如果妳下得了、手———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纏成一團，雙雙滾在走廊上。當翻滾停止時，騎在上方的人是綾花。

綾花阻止了她。從背後撲上來，將煉子拖倒。

「別礙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京輔。

「…………不對。」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其讓妳殺人，還不如犧牲我自己來得痛快。拜託妳了……算我求妳，妳要冷靜下來，綾花。如果妳淪爲殺人犯，我會沒辦法承受。因爲妳、是我最重視的……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視的人！」

看樣子心情總算傳達過去了。京輔感到一陣安心，臉上浮現笑容。

她朝綾花突進，意圖縮短中間距離。

縱然對煉子的敏捷反應感到震驚，綾花的動作依然迅速。當雙方距離縮至兩公尺時，槍口已經重新對準煉子。

擊出的霰彈靠近銳利———射入身旁數十公分處。

綾花用低沉的聲音怒吟，嘴裏咬牙切齒。京輔心頭嚐到了深刻的喪失滋味，某種情感滿溢。不冷不熱、膠着在一起的感受是———恐懼。

「——————」

從半開脣瓣間逸出一句呢喃：「哥哥……」

「……吶。爲什麼不聽綾花的話呢？哥哥跟綾花是同一國的吧？是的話，爲什麼要妨礙我呢？吶，爲什麼？」

然而，都還沒去到一半時，下一發子彈已經裝填完畢。

她搖晃着頭，歇斯底里地亂叫。

霰彈炸開油氈地板，在走廊上刻下彈痕。

難道是殺人犯環伺的環境帶來太多壓力，將綾花逼成這樣的嗎？就連還沒進來前，綾花爲了與京輔相見，都被逼到去殺人了。

「咕唔！？」

不過，那並非出自放心、亦非喜悅，而是萬念具灰的笑。

「嘶咕！？」

———槍卡彈了。空彈殼沒有從排彈孔排出、卡在中間，綾花趕忙將它除去。

「嗚嗚……好奇怪。太奇怪了。綾花都這樣拚命哀求了，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就是聽不進綾花的話呢？就是不瞭解綾花的心情呢？嗚嗚嗚嗚……哥哥果然被弄髒了。心靈跟身體都被那些傢伙毒害，所以你才護着她們……嗚嗚嗚嗚。不可饒恕。絕對、不放過妳們……」

煉子馬上追過去———

「好，沒關係。」

煉子揚起咆哮聲、一腳蹬向地面。

「原來妳在嫉———」

「說什麼啊？要是殺了我再死，妳也會下地獄去！不過京輔可會上天堂喔！？就算想一起死好了，你們還是會分開！可惜啊可惜，來世再見～！」

「先殺掉哥哥，然後綾花也死……如果不消滅那些傢伙，就換綾花跟哥哥消失吧？這麼做的話，又能回到兩人世界了。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不會被玷污。呵呵……這點子不錯吧。不覺得非常棒嗎？跟綾花一起逃出這個世界吧！去到那個世界，永遠在一起吧。」

「少來礙綾花的事啦啦啦啦，臭母豬豬豬豬豬豬豬！」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這種……這樣的哥哥，我看不下去了！要加快腳步，加快……拜託你讓開。快從那裏讓開，哥哥！？」

「不用害怕喔。我絕對、不會射偏……我會一發打飛腦幹，將哥哥送到極樂世界。別擔心？綾花會馬上過去追隨你的。」

慢慢放下因反作用力而回彈的槍身，綾花歪過腦袋。

「京輔！」

聽到京輔的至誠訴說，綾花晃手垂下獵槍。

就像昆蟲一樣，京輔想着，反射一切、拒絕一切———那漆黑的雙眸。

槍聲作響。霰彈順利發射，準確命中京輔眉心，噴出鮮血及腦漿飛沫———就在這串光景發生前一刻。

「妳到底怎麼了，綾花……」

在她的眼裏，沒有任何一絲光芒存在。

子彈襲來，煉子朝斜前方做出類似翻滾的動作迴避。她沒有減低跑速並隨之重整姿態，繼續逼向綾花。

———在天國相見吧，哥哥。

「妳別想——————！」

綾花拿起剛纔放下的槍。

———沒有。綾花鬧脾氣、激動起來的點似乎都跟———煉子等女孩子有關。就連現在也一樣。

只有跟京輔親近的『異性』———

截至目前爲止，綾花曾對異常環境表示過不安嗎。

緊接着，煉子就像等待這一刻許久似的偏頭，將之迴避掉。

「啊———」

拳頭揮空、打在地上。

綾花大喫一驚，煉子則朝她左頰揮出右拳。

「……噗！？」

遭到反擊，綾花縮起身子。

瞬間，煉子挺起上半身。

「母豬是妳纔對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撲向綾花，逆轉體位。這次換煉子騎到綾花身上。

單手拽住綾花的胸口，眼睛直盯住她的臉———

「別因爲事情不順自己的意就亂殺人！妳這人到底有多我行我素啊！？想耍任性在身體上耍就好！不過以妳這種乾癟癟的身體也辦不到吧！罵我是豬，那妳不就是雞肋了———！？」

「———噗呼！？」

左頰挨人一記掌摑。

被打的綾花眼泛淚光，用力瞪着煉子。

「……吵、吵死了！妳玷污哥哥，少在那自以爲是的說教！把說教的精力留給乳房下垂啦，乳牛！荷士登乳牛！

㊟

」

注：主要的乳牛品種之一，產奶量特別多。

「好啦好啦，愛酸人！但我好像垂不了～耶！還有更遺憾的事，京輔最喜歡大胸部了！看樣子妳對京輔的事情完全不瞭解嘛———！？」

「不懂的是妳纔對！哥哥不是巨乳派，是美乳派好不好———！？講得好像妳很懂一樣，少裝了好嗎！？大成那樣根本不是他的菜啦啊啊啊啊啊啊！」

綾花伸出兩手抓住煉子的胸部。

「嘶咕！？」煉子嚇了一跳，綾花抬起頭朝她的額頭撞去。將煉子撞開後，綾花翻坐到她身上去。對準防毒面具猛打。

臉偏向京輔等人所視的反側，有東西自上頭掉落下來。

圍觀學生掀起一片驚叫聲，煉子說道：「STOP！綾花妹妹、STOOOOOP！」並將雙手伸向前方。當然，綾花是不可能住手的———

不巧，子彈射偏了。

京輔推開銳利起身，打算趕到兩人身邊去。

「——————」

———不，綾花這番舉動並不是逃。

周遭學生們似乎也感同身受，對煉子展露出的真實面貌———被那份美麗吞噬、久久不能言語。

正好相反。她直奔的不是出口，而是正前方。

瞄準她的臉，灌注全身力量的右直拳飛射過來。

「輪不到妳說！」

「綾花一天到晚都在考慮！比妳考慮的要多更多！」

「吵的人是誰啊！？嘰嘰喳喳嘰嘰喳喳，聽起來有夠煩的！」

煉子沒有動靜。

———就在這時。

「這句話該我說纔對———！」

「………………………………啊。」

「這拳還真重，討厭……呵呵。多虧有它，面具才能摘掉！啊———啊～……妳想怎麼辦呢，綾花妹妹？開始演奏了。到目前爲止都還不曾聽過、暴力的殺意在鳴唱囉～？」

一發、兩發、三發子彈接連射出。巨響之後又是巨響、巨響。

銳利維持按倒京輔的姿勢、京輔被銳利按着、舞那腿軟，就這樣靜觀兩人攻防。

就連京輔等人也不例外，完全沒有動作。

不是煉子避開，而是綾花瞄得不準。大概是對煉子的傾城美貌感到極度動搖吧。

「「「——————」」」

頭髮全都亂七八糟的、制服皺巴巴。綾花臉上掛滿瘀青和傷痕，煉子則快要把防毒面具跟其他東西弄掉了。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哦！？剛纔還在瞎猜，原來是女生互毆喔！殺啊殺啊！」

「哪有接受啊！妳很會逃避現實嘛！」

不過，在場並沒有任何人介入兩人之間。

煉子跟綾花無視人羣、扭打在一起，大家專心地望着她們。

脫掉防毒面具———『安全裝置』後，煉子就形同脫掉口枷的猛獸。身爲因殺人而生的『殺戮機關』，極有可能將放眼所及的人全都殘殺殆盡。

喧鬧聲頓時停止，熱氣一瞬間降溫。

背對着煉子，朝出口猛衝。

剎那間，煉子的身體微微下沉。

「妳才閉嘴咧，惡女！」

「妳、好……煩啊啊啊啊啊———！」

「我都知道！綾花知道得清清楚楚！關於哥哥的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啦啊啊啊！像妳這種……最近才走在一起的三分鐘路人，我纔不會輸！不可能輸———！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綾花大聲咆哮。朝煉子腹部踢出一記飛踢膝擊。

將槍口朝向那張臉，綾花咬緊牙根。

「什麼！？」

不過，每一發都沒中。

「嘻、嘻嘻嘻……滾燙的身軀糾纏在一起，凌亂的衣衫還有呼吸……嘻、嘻嘻。」

「呀啊！？」

「咯咯咯。誠如妳所言，千尋……力量就是一切！力量纔是絕對！唯有最後的強者才配以『

絕對皇帝

』之姿君臨———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獵槍！那裏有把獵槍躺着！？真槍嗎！？欸欸，那把槍是真的！？」

「喂，快住手！煉子、綾花！別打了！」

她深深看進綾花的臉，大吼出聲。

「啊……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纔沒有硬塞呢！是哥哥主動接受綾花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

被那張異於常人的美貌注視，綾花頓時間愣住。

「好吵！吵吵吵吵、吵死人了啊啊啊啊———！」

面具剝離，那張側臉終於現出真面目。

「妳纔是哩，女混混！」

「還不是因爲妳們弄髒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打到擠滿學生的樓梯口時，激烈的爭吵聲響起。

因此，平常都有頭帶外加上鎖固定……

「……呵呵呵。」

目前，兩人起身並對峙住，互相扯弄對方頭髮。

腳邊躺着一張漆黑防毒面具。

就在煉子背後，公佈欄上裂出彈孔。

「…………！？」

———鎖定掉在鞋櫃暗處的獵槍。撿起剛纔兩人攻防時弄掉的槍，綾花對準目標。

「煉子！？還有另一個———這不是綾花妹妹嗎！在做什麼啊，兩位！？」

一陣沉默之下，質地通透的天籟美聲響起。

「怎樣！？」

防毒面具快掉了？

有人發出恍惚的聲音。

想說些什麼，嘴巴一張一闔，卻沒能說出半個字。

就算被人一下左一下右地擺弄，煉子還是每每都執拗地將臉扳回正面。

「……啊啊，討厭！愛耍嘴皮子的母豬———」

「哎呀？哎呀呀，呵呵呵……因爲我是個絕色美少女，大家似乎都被迷去心神了嗎？討厭～太美果然是種罪呢！明明還沒做任何事，就把大家的心給虐殺了！欸嘿（舔舌）。呵呵……好了。接下來就破壞身體吧？把身體跟心靈、全都破懷殆盡———」

……………………嗯？

就算捱了無數次耳光，煉子依舊不住口，搞得綾花越來越火大。她輪流用兩隻手呼對方巴掌，一對馬尾胡亂擺盪———

對準揮拳而未收的綾花，煉子將頭轉過來。

———轟。

令人聯想到絕對零度的冰河，那是對冰藍色的透明雙眸。

或許是聽到騷動聲，看熱鬧的學生們陸陸續續聚集過來。

「啊！？等一下嘛，綾花妹妹！別跑啦！」

一旦煉子面臨生命危險，『安全裝置外的安全裝置』就會啓動，鎖將被解除掉。跟綾花一路互毆，會不會導致那個裝置啓動呢。

她驚愕地瞪大雙眼，定睛凝視着煉子的臉蛋。

下一秒，綾花放聲大叫。她轉過身去。

「我的事也輪不到妳批評！就連比長相，都是我比較美！」

兩人距離越來越短。

「都說了，這種行爲就是在逃避現實！別再亂了，神經病！」

原因不明的緊張氣氛包圍住四周。

「嘶咕———！稍微考慮一下京輔的感受好嗎，綾花妹妹！？」

煉子以正面迎擊，眯起冰藍色雙眸。

煉子「嘶咕！？」一聲，手軟放開對方頭髮，踩着不穩步伐。

「唏咿咿咿咿！？好危險，這樣很危險欸！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妳根本沒想過！只顧着硬塞自己的理想給他吧！？」

架好獵槍，綾花一直線突進過去。

「妳懂！？妳真的———噗！？真的懂嗎！？我可不這麼認爲！要是對京輔———噗！？要是妳真的懂京輔，就不會做出這種———噗！？這種、在京輔面前殺人的事，絕對做不出———噗！？我纔不會輸！像你這種女人———噗！？自私又盲目、善惡不分的信徒，我怎麼可能被妳殺掉啊啊啊啊啊啊———噗！？」

對面的觀衆全都屏住呼吸。

「「嗯唔唔唔唔唔唔……」」，說着，兩人互抵額頭並瞪視彼此。

射完第三發時，綾花自暴自棄地咆哮起來。

「「「…………！？」」」

撲向打人打過頭、上氣不接下氣的綾花，煉子試圖扭轉兩人位置。綾花也不甘示弱地抵抗，二人邊扭打邊在走廊上翻滾。

「閉嘴，醜女！」

薄桃色脣瓣彎出笑意的弧度。

喫下拳頭的煉子慘遭毆飛，向後退去一大截。

朝着「哇！？」了一聲並嚇到的煉子，扣下扳機。

乍看並沒有被逼入絕境的跡象，但煉子的防毒面具瀕臨脫落卻是不爭的事實。要是真的發生了，事情不妙。

諸如此類。大家聚在左右兩側走廊及樓梯口外，自三方包圍這裏。

煉子及綾花一來一往地變換局勢，脣槍舌劍、毆來毆去，散發着第三者難以介入的魄力。

「……推測在自相殘殺。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輸家會被贏家喫掉喔。」

接着———

×　×　×

緊張的沉默降臨。

大家紛紛吞了口口水，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這片光景。

「……怎麼了，綾花妹妹？」

美貌歪曲成笑容，煉子涼涼地問着。

一對脣瓣形狀豐腴，縫隙間探出白色的尖銳犬齒。

「想殺我，大可快點動手。」

抵在她額頭上的東西是———槍口。

槍身在細細發顫、在搖晃着。聽得到慌亂的呼吸聲。

「呼———呼———……呼———！」

兩隻手緊緊握住獵槍，綾花咬住牙關。雙眼大睜並佈滿血絲，食指扣在扳機上，她狠瞪着冰藍色眼眸瞧。

然而煉子卻表現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從容不迫地聳聳肩。

「跟剛纔那八發一樣，只要朝手指施加力道就好了。很簡單吧？就算我再怎麼有能耐，這種距離下中槍還是頂不住。妳應該也不會射偏吧。」

「…………殺了妳。」

「嗯。要是妳覺得我很礙事、很可恨的話，就殺了我吧。」

「……殺了妳！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那個、嗯。只出一張嘴是殺不了我的。妳真的想殺我？」

「吵、吵死了！閉嘴———！用不着妳說，就如妳所願———」

「住手！」

那瞬間，京輔叫了。

綾花詞窮了一瞬間，接着雙眼立刻燃起怒意———

手指就擱在扳機上，而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我很寶貝妳，所以不希望妳殺人！最不巧的是，還要殺我朋友……或許妳在嫉妒煉子她們，但對我而言，綾花妳是無可取代的家人啊！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樣的妳、卻做出這種……如果妳因爲嫉妒而殺人，我……我實在是———」

歇斯底里地放出咆哮聲後，綾花重新拿起獵槍。

「……說得也是。你被蠱惑了嘛。就不跟你計較了，嗯。我會把她殺掉。槍殺完面具姐姐，接着殺掉哥哥，然後綾花也結束生命……呵呵。沒錯，得快點殺完纔行。這次、一定要好好對準眉心———」

「纔不是！怎麼可能！？」

煉子眯細冰藍色瞳眸。接下來，她問了。

「因爲我喜歡京輔。讓京輔感到悲傷的事，我都會盡量避免去做。爲了心愛的京輔，不管面對多麼強烈的殺意都能壓抑。就連嫉妒都能忍住。壓抑不安。壓抑任性。壓抑存在理由。壓抑存在證明。就算沒辦法壓抑，還是要壓抑！」

「……好吵。」

「不……不知道啦，誰管妳！愛怎樣都隨———」

「…………唔。」

那對脣瓣絞扭在一起。

「綾花、好喜歡哥哥……不輸給面具姐姐，最喜歡了———！一直很喜歡，不想交給任何人……因爲哥哥是綾花的寶物……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讓我可以信賴、最重要的

家人

！」

「但是，我不會殺妳。原因是什麼，妳知道嗎？」

綾花詫異地皺眉，一雙眼瞪向煉子。

「讓哥哥感到痛苦的是妳們！都是妳們把哥哥玷污……都是妳們不好啦！？要是沒有妳們，綾花根本不需要做這種事！也不會讓哥哥露出那種表情……不是綾花，全都是你們的錯唔喔喔喔喔喔喔———！」

煉子目不轉睛地盯着綾花的側臉，朝她問道。

待對方呼吸平穩後，煉子緩緩開口：

如此宣言的煉子眼神柔和。

———最後。

她哭喊出對京輔的心意、抽泣着。

「哼嗯～果然很在乎她嘛？」

牙面像刃物般閃着光芒，笑容猙獰———

將手放到綾花頭上，邊說「好乖好乖」邊摸摸頭。

「說來說去，妳最愛的還是自己吧？並不是京輔！妄想些像是『被蠱惑』、『被玷污』之類的理由，其實只是想將自己的心情擺在第一位對吧！？」

眼神困惑地晃動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

「綾花！」

綾花看向右手手掌。

綾花猛地抬起臉龐，瞪着煉子看。

「———我開不了、槍。」

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大到極限。

「綾、綾花———」

筆直望住那雙眼眸，煉子繼續說下去。

「什…………」

「哎呀呀。真令人失望呢，綾花妹妹。在這世上，妳最愛的不是京輔而是自己，嗯。好贏到都想笑了！呵呵呵。連自己的殺意都壓抑不了，這樣的妳可殺不動我。來啊，怎麼了？殺得了就殺啊！？啊哈哈！」

「嗚……嗚嗚……」

「——————」

「不過———」

瞳孔大開的眼眸絢爛奪目，煉子舔了一下舌頭。

在京輔、舞那、銳利的凝望下，綾花發出低吟。像要扣下扳機，又像要抑制住扣扳機的衝動，她咬緊牙根。

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後，綾花「呼———呼———！」地喘着氣。

「那、那個……還是不行嗎？不想跟我這種殺人犯交朋友？其實現在講話的這秒，我還是很想殺妳，想殺得不得了……目前是因爲京輔會難過，所以殺不下去，但將來還是會殺了京輔，連妳也一併……那個那個。」

綾花的臉瞬間皺成一團，淚水潰堤而出。

「妳喜歡京輔，京輔也喜歡妳。你們兄妹倆彼此思念着。這份羈絆有那麼容易破壞嗎？難道是我們這些局外人想破壞就能破壞的嗎，綾花妹妹？」

「……這樣啊。」

「當然，不是馬上加入。纔剛認識不久而已，我會努力獲得妳的信賴！我很喜歡妳。老實說，剛開始看妳是『京輔的妹妹』纔想過去套關係……我想說跟喜歡上同一人的女孩子相處，會比較合吧？但後來當我注意到時，已經把那件事情拋在腦後了，滿腦子只想跟綾花妹妹做朋友。」

「求妳住手，綾花……別殺煉子……求求妳。」

「……吵、吵死了。」

「……妳什麼想法都沒有嗎？」

那雙瞪住煉子的眼、綾花的眼……浮現出淚光。

京輔還來不及跑過去，煉子就先蹲了下去。

綾花睜大雙眼。

「…………沒、有。」

她放聲大哭起來，並用雙手遮住臉龐。

他搖搖欲墜地跪着，對妹妹動之以情。

綾花纔要轉向煉子，京輔便將內心想法全傾泄出來。

還有，烹飪實作課時———望着享用綾花料理的京輔，隔着一層面具，煉子可能正露出這樣的表情也說不定。

「面具姐姐、笨雨姐姐、小愛，我不想看妳們搶走哥哥……絕對絕對、不讓妳們偷走他！一旦哥哥離綾花而去，綾花又會變成孤孤單單的……我討厭那樣。那樣我受不了……綾花就只有哥哥了……嗚嗚。不要丟下綾花，哥哥———……」

暗黑色的眼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不存在半點光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我隨時都能殺掉妳唷？比扣扳機的速度更快，一下就能折斷妳的手；比子彈擊中的瞬間更早，馬上就能砸飛妳的頭……呵呵。對付妳這樣脆弱的人類，只要幾秒鐘就夠了。不需要動用兇器。也沒必要。我光用手就能將妳大卸八塊、把妳撕成碎片唷？」

「是不是殺人犯，一點關係也沒有！對綾花來說，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存在都是毫無價值的垃圾……那些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會變成怎樣也不關我的事。覺得礙事的話，除掉就好了。不會有任何感覺。剔除垃圾一點厭惡感都沒有，也沒有罪惡感。完全……沒有。」

話到一半，有道幽靜的女伶美聲響起。

「綾花妹妹！」

如同她的視線一般，面對這番極度率真的話，綾花爲之語塞。

口裏泄着嗚咽聲，話語斷斷續續地滿盈而出。

「不會有事的，綾花妹妹。」

「我最在乎的是妳啊，綾花！」

煉子一臉滿意地點點頭，綻放出笑容———

「因爲京輔會難過。」

「……………………」

她露出利牙，扯彎脣瓣。

「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是京輔。他看起來非常痛苦不是嗎……很難受、在悲傷不是嗎？害自己珍視的人露出那種表情，妳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我問的是這個，綾花妹妹。」

「妳好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綾花再次垂下雙眸。

綾花「……嗚」地一聲，被她震懾住，縮起身子。

槍身抵在煉子的額頭上，陣陣抖動。

面對京輔的苦苦哀求，綾花半垂着眼看他。

綾花像在唸咒文般複誦，而煉子只是持續注視着她。

「…………！？」

「嗯？」

「——————」

「吶，綾花妹妹……」

「在乎啊。這是當然的吧。」

當雙腕失去力氣，獵槍從手上離開時———

「我要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

「嗯。既然這樣，不就沒什麼好擔心了。還有啊，我並不打算從妳身邊奪走京輔。而是想加入你們的兩人世界裏。」

「———妳又是怎麼想的，綾花妹妹？爲了京輔，就不能壓抑自己的感情嗎？妳對京輔的心意就只有那樣嗎？」

「…………唔。」

「———先跟妳說清楚，綾花妹妹。」

「針對哪點？如果是指殺妳這件事，我可沒有任何想———」

「綾花、沒辦法殺面具姐姐……面具姐姐會死。會消失不見———一想到這，突然間，胸口變得好難受。一起在校舍裏閒逛、從學長姐手中逃脫、開讀書會、上烹飪實作課，想起好多好多事情……」

「綾花妹妹……」

「剛纔一直好煩好煩。想說、爲什麼下不了手。只不過是收拾一樣垃圾罷了，幹麼費那麼多時間……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綾花抬眼注視起煉子來。

「不是因爲哥哥討厭，纔不殺妳。而是綾花不願意，所以下不了手。對綾花來說，面具姐姐———」

先是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接着她說道：

「煉子姐姐已經不是路邊的垃圾了。」

「——————」

聽到綾花的話時，煉子沉默不語。

「那、那個……煉子姐姐？」綾花叫着攏起眉心，下一秒———

「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煉子抱住腦袋大叫，倒在地上翻滾起來。

「呀！？怎麼了，煉子姐———」

「別過來！」

制止了正想靠近的綾花，煉子砰砰砰地用額頭往地上衝撞。

「啊啊，好劇烈……這股

殺意

好劇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高速琴絃掃撥加上

單手擊鼓

，七絃貝斯爆發出的音流就像電鑽狂刺———啊啊啊啊啊啊啊、激烈！太激烈了———！想、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好想殺啊啊啊啊！多麼美妙的狂技死金！我壓不住……壓不住暴走的殺意了嗚喔喔喔喔———！？」

「煉子！？等等，我馬上把『安全裝置』———」

京輔撿起防毒面具，快步趕向痛苦地打滾的煉子。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事態，在呆愣不已的綾花及衆多圍觀學生面前，京輔替煉子戴回『安全裝置』。

×　×　×

「……我對妳很失望，神谷妹。」

將手貼在胸前、閉上雙眼，樣子像在回想一樣———

「遲早會發生的，神谷妹會殺人。」

「啊———真無趣。無趣無趣，有夠無趣的！要演溫馨劇場去別的地方演。妳們幾個夠了，馬上給我滾蛋。這次就睜隻眼閉隻眼不計較了。」

「話太多了，笨羽。」

「……入學前，把獵槍交給綾花的就是妳嗎，久瑠宮？」

臨去之際，就在門快要關上時，可以瞥見久瑠宮嘴裏說着———

「的確。」

一雙眼賭氣地別向他處，將綾花的心思全泄漏出來。

「……多謝雞婆。正合我意。」

面對這樣的反應，煉子笑而不語。她不發一語地轉過身去。

「……氣什麼？你這小子應該心懷感激吧。多虧我給的那把槍和啞彈，神谷妹最後纔沒能殺成。」

「亂來的是妳這混蛋吧！？」

斂去笑意，久瑠宮對煉子投去半掩目光。

銳利不爽道，步出教職員室。後頭跟着「哈哇哇」叫的舞那。

「唔！？妳、妳這混蛋———」

「啊啊！？鬼扯個屁！要是妳沒拿槍給綾花———」

「當然是宅配業者囉。出貨人是我沒錯，但交到她手上的不是我。幹麼啊，爲什麼我非得親手交給她不可？」

「噢噢，總算要殺人了！令人高興吶，神谷。那麼，接下來我就繼續用力疼愛神谷妹吧。只要血親遭遇不幸，你就沒辦法冷靜吧？咯咯咯……果然，讓妹妹入學是個正確選擇。」

「我會覺得失望，並不是因爲妳引起騷動。而是在說這次也一樣，最後還是沒殺成半個人———智障。開了八槍全射偏，笨也該有個限度！豈止正考不及格，連補考都爛掉啦？開什麼玩笑。」

爲了拯救綾花而揮舞的拳頭反令她墮落，爲了守護綾花不停揮拳，卻加深綾花心中那股黑暗……

「嗯！爲了哥哥，綾花也會加油喔。」

京輔挺出身體，抓住久瑠宮的胸口衣襟。

留到最後的京輔也牽起綾花的手，走向出口。

綾花「咳、咳」地咳了幾聲，轉而瞪向對方。

面對久瑠宮的問話，綾花沒有回答。既不否認也不肯定。

「哥哥救了綾花。不只那個時候……數也數不清、哥哥救了我無數次，總是在保護綾花。要是沒有哥哥，綾花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所以，希望你別責備自己。不需要道歉。救了綾花的事，不要覺得自己做錯了，哥哥……不好的人是綾花。是綾花太驕縱了。對不起，哥哥。」

「…………要妳管。」

「…………蛤？」

「———你們死定了。」

「啊啊，神谷。關於你的畢業條件———我會把妹妹算進去。」

早就已經猜對大半，把獵槍借給綾花的人正是久瑠宮。

若綾花行兇的原因出在京輔身上，該受譴責的人是他纔對———

自綾花槍擊事件後又過了數十分鐘。目前，京輔一行人被久瑠宮帶到新校舍的『教職員室』來。久瑠宮靠着黑色辦公桌，朝橫向排成一列的五人———朝立於中央的綾花臉上吐出煙霧。

「……不，算了。妳也給我滾。」

正當京輔他們也準備離開時———

久瑠宮啐了一聲，咚地靠到椅子上。

久瑠宮拋出這樣一句話來。

「不對。哥哥並沒有錯。」

「……說什麼不計較拉里拉雜一堆，始作俑者就是妳吧。」

因此，京輔無法責備綾花。

京輔等人翻遍校舍也找不到妹妹是因爲———久瑠宮藏匿綾花，趁京輔等人上課時，綾花似乎就在新校舍『靶場』裏接受『美槌』老師的槍法指導。

———他無法反駁。

「好燙！？」京輔叫着放手，久瑠宮朝他投去邪惡的眼神———

此時，綾花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呿。」

久瑠宮承認得很乾脆，綾花則對她大聲怒吼。

「少在那詭辯！」

「啊？不是的話，又是哪號人物———」

「咯咯咯。奮力掙扎出一條生路吧，小兄妹。接着是『殺戮機關』———」

京輔快要沸騰的腦子頓時間冷卻下來，因爲最後那句話的緣故。

臉孔不祥地扭曲，正開始操作手機。

「……………………」

「真吵。」

「其實不是我。」

「目前還勉強算是個殺人界的處女，但神谷妹可是不折不扣的心理變態。她對殺人似乎完全沒排斥感喔？要是沒有你這個『安全裝置』在，輕輕鬆鬆就能跨越那條線。還有，扭曲神谷妹價值觀的……就是你，神谷。」

「失望什麼，久瑠宮老師……是妳把槍給我的吧？」

「呼咻———」

久瑠宮將煙按到京輔額頭上。

久瑠宮盯着煉子的防毒面具半晌———

之前將綾花救離欺負事件的手段太過強硬，導致妹妹的世界觀狹隘化。有限的關係引發異常執着，過分強烈的愛扭曲了綾花的價值觀。

身爲幕後黑手的久瑠宮聳肩。

「的確個鬼！」

「綾花……」

京輔自己也隱約知道。

「只要神谷妹沒殺人、沒被其他人做掉，保持這樣迎接畢業典禮的話，就讓你們畢業後迴歸正常社會去。順便補充一件事，學院的真面目已經對她揭露過了，你不需要重做說明囉？」

「我只不過推了她一把。沒槍就用刀，沒刀改用鈍器，沒鈍器還有手……那傢伙會一直殺下去。爲了追上你的腳步。這次也一樣。就算沒有我主動介入，神谷妹還是會想辦法排除掉煉子她們———對吧，神谷妹？」

對此，久瑠宮居然面露喜色。

她說———讓妹妹入學。是指不在乎殺人『未遂』，主動給綾花入學許可嗎。還是———

「妳叫我妹幹什麼好事，虐待狂老太婆！小心我宰了妳，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