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Outroduction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4421 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京輔同學其實沒殺過人,這是真的嗎!?」
時間來到後天的放學時分。空蕩蕩的保健室裏響起舞那誇張失控的聲音。
「等……妳太大聲了!音量放低點、音量!」
「被人聽到的話怎麼辦!?而且妳還把他的話複誦一次———痛!?」
京輔說完銳利馬上接着發難,說到一半她突然壓住側腹、嘴裏逸出呻吟。
銳利從牀上起身,她身上穿着條紋運動服。
平常的馬尾今天沒綁,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微卷的鐵鏽色長髮。
總是悠悠哉哉的臉,現在滿是痛苦的神色。
「銳利!?妳迷事、妳迷事吧啊啊啊!?」
「咿!?啊、沒有、沒事……我很好啊?我真的沒事……冷、冷靜點?」
舞那身體才探到一半,銳利就變得渾身緊繃。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可以說是滿目瘡痍。
臉上貼着OK繃和紗布不說,舉目可及之處全都纏着繃帶。
這身傷光看都覺得痛,而把她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正在低頭謝罪。
「啊嗚嗚……對不七!那鍋時候我太拚命嚕,想說不趕快找人來幫忙不行……啊嗚啊嗚。然後就,那個……滑倒惹好幾促……那鍋、這鍋……」
「……沒關係啦。我沒有很在意。除了被煉子弄斷的肋骨,其他都不是很嚴重啊?雖然舞那跌來跌去跌了好幾次可能讓傷口惡化沒錯。是說,已經惡化了……總、總之!我不介意,所以沒關係。只是,那個……我身上的傷治好之前,都不要太靠近我喔?」
「…………傷心。偶豬道惹。」
銳利的話裏充滿警告意味,舞那聽了頹喪的垂下肩膀。
這也不算過分吧。極度笨手笨腳的舞那在前往保健室途中不停出包———拜她所賜,銳利才一身慘狀,身上的傷還以倍數增加。
就連把銳利托付給舞那的京輔都覺得愧疚到不行。
「謝謝……謝謝你們!嗚嗚……唏咕……嘶咕———」
這次被煉子弄到傷勢最慘的就屬銳利了。
有種除了危險還是危險的預感。她說的不擇手段該不會是……
如果她這麼做,自己可能真的會煞到她。
煉獄更生學院———放眼望去全是殺人犯的異端學園。
喊完了還是不見煉子身影。
「沒錯沒錯!你太腳臭了,京輔同學!我纔是一直讓大家幫忙的那個……這些話應該是我說纔對,請讓我幫你!雖然派不上什麼用場。」
久瑠宮開出的畢業條件牢牢釘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就算知道對方是爲了『殺戮』才誕生在這世上,只要沒有殺意,她就是個身材與性格出衆外加臉蛋超正的美少女。
惡魔「呼咻———……」的在耳邊耳語着,京輔咕嚕吞了口口水。
毆傷、內出血等等,加上被折斷的肋骨刺到肺部,痊癒據說要一個月。
總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都沮喪到在地板上畫『の』了。
———煉子突然貼到他耳邊,來個充滿誘惑的耳語。
如果京輔是孤單的,別說三年、就連一年可能也沒那個自信熬過去。
逸出異樣的笑,煉子將胸部用力擠向他。
銳利硬是把手肘插入兩人之間,藉此分開他們。
京輔一旦愛上煉子,煉子就會殺了他,意思就是———
眼看兩人立即否定掉這說法,京輔搖頭並說着「……沒這回事」,他緊握住拳頭。
「嘿~是嗎是嗎!那妳不會做些多餘的事來妨礙我們吧?沒關係,比之前勝負就很明顯了。外貌上的差異太大了。呼咻———」
「……也就是說。『十二人虐殺魔』這稱呼其實是不實罪名。真正的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啦。只是個打架比別人還要厲害一點點的———」
「痛!?笨蛋……很痛耶,好痛!」銳利眼角浮現淚水,她把煉子從身上扒開後壓住自己的胸口:「……死、去死一死。」
聽見銳利帶刺的話,防毒面具從門後伸出一半。
她依序緊抱銳利、舞那、京輔,跟他們撒嬌。
不可思議的是,心裏完全沒有憤慨的感覺。或多或少可能有一些,不過更多的是驚訝、或者應該說是沒轍……真拿這傢伙沒辦法———最終變成這樣的心情。
不過後面這句話讓他心跳整個暫停。
「我說,妳現在人都戴着面具了,沒差吧?沒面具的話老實說還挺難接近的……那時會遠離妳是因爲危險,跟討不討厭沒關係。就跟接近獅子是一樣的道理吧?雖然不討厭,但一接近就會被襲擊……大概是這樣吧?先前的事我已經沒那麼生氣了,快進來啦———快點。」
就算如此,煉子還是遲遲不敢進來,京輔唦唦唦地搔着後腦。
「啊哇哇哇哇……兩、兩位!請冷靜下來!請冷筋……青冷筋……啊嗚啊嗚。雖然京輔童鞋迪竊是很棒迷錯……」
聽完舞那直率的發言,煉子嘴裏說着「舞那……」,她又把臉更挪出來一點。
「……好啦好啦,STOP。妳太得意忘形了吧。快離開京輔。」
「如果妳們可以幫我的話,一定能想辦法熬過。當然,我也會爲妳們出一份力。不管多少力我都出。所以拜託妳們……請把力量借給我!」
這宣言來得太突然又太直接,京輔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銳利和舞那順着京輔的視線看過去,沒想到防毒面具馬上又縮回門外。
「可是一定在生氣吧?在討厭我對吧?真面目都被看過了……怎麼可能還不討厭我……嗚嘶……」
「只要能讓你喜歡上我,我可是會不擇手段的唷,京輔?呼咻———」
「不,哪有可能不重要……罷了,也是啦。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吧。」
接着,原本一直低着頭的舞那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
纔剛發生過那種事,她心裏肯定有疙瘩。
接着———
不知道她在彆扭些什麼,正在頭痛的當下銳利「……嘖」了一聲。
「給我暫停。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啊?我不會侵犯妳啦,快出來吧。」
看見京輔朝自己招手,煉子探出一半的身體開始扭動起來。
「嗚噎……煉子,不、不要哭……嗚噎……咿咕」,舞那跟着哭成一團,她不落人後的回抱着煉子。
加上她還是個那麼棒的女孩(拿下防毒面具後是個超級大美女),這樣的女孩對自己有好感———這可能也是他沒辦法討厭對方的理由之一。
「……………………」
「嗚嗚。因、因爲……你們絕對會生我的氣嘛。被罵完可能還會被侵犯……」
她無言地按順序凝視着京輔三人。
「在那不幹不脆扭扭捏捏的……煩死人了。覺得抱歉就拿出誠意,當面道歉啊。妳那種態度讓我很煩就是了。」
重整精神,京輔開口。
「……是說,我的事不重要吧。現在明明在聊京輔的事。」
緊抿着脣、眼裏盯着牀鋪看,京輔頭頂上方傳來銳利「……蛤?」的一聲,她語氣愕然。
「嗚嗚嗚……可、可是……」
「所以才偷偷摸摸的躲在那?我記得剛纔說過了。我討厭的是妳那種態度啦。不想道歉的話別做不就成了?妳只要大大方方說出來就可以了。知道我們在討厭妳……少擅自解讀。」
「京……我都從京輔同學那聽說了!脫下面罩的煉子會,那個……變得不殺不行。這感覺起來跟我在耍笨很像。好像是因爲沒辦法、又好像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纔好……總之煉子就算知道我會耍笨,還是接納我了吧?所以我也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討厭煉子的!」
順帶一提,照理說應該被扁得最慘的京輔只有些輕微瘀青,銳利甚至還問他:「……你真的是人類?」———總之先別管這個。
銳利聳肩,舞那臉上掛着害羞的笑容,京輔則是苦笑。
「……我不覺得我有哪裏不對,也不打算跟妳道歉。因爲那就是真正的我嘛。如果我在這裏跟妳說聲『抱歉』, 我的存在理由就被會我自己否定掉了說……可是這樣你們一定不會接受我吧?一定會被討厭的。我不想被你們討厭……我知道你們討厭我,但我又不想親眼確認。所以才———」
煉子一鼓作氣開門後進到房裏。
某人全身散發着一股極度不爽的氣息。
對方朝自己露出如此天真的笑容,想氣也氣不起來。
「蛤!?這話什麼意思,想打架嗎!?正好,我就覺得你們在那黏來黏去很煩很礙眼,看我———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大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纔不強咧……目前這樣可能比其他人還強啦。但接下來這三年,打算一個人挺過的話絕對不夠。畢竟有好幾次都差點死掉。不過……」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殺你了呢?呼咻———當然,現在的我完全沒有『想殺你』的意思就是了……但我好歹還是個『殺戮機關』。想讓你爲我神魂顛倒的,然後殺了你。儘管放心吧,京輔。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你的。我絕對會保護你。纔不讓其他人殺你呢……能殺你的只有我———你的心命屬於我。」
「笨耶你,京輔……怎麼現在還說這種話啊?幫你是一定會幫的。」
銳利撇開頭小聲說着,煉子「咦」了一聲,她陷入困惑。
剛開始還一臉呆樣在旁觀戰的京輔,逐漸被笑意填滿。
對兩人的溫情相當感動,京輔邊用手指拭去眼角淚水、邊抬起頭。
雖然把『見外mizukusai』講成『腳臭asikusai』,但那一點都不重要。
「好啦好啦,我質疑。你所謂的『一點點』根本就很大點好不好。」
「……呣呣」,煉子不滿的低吟着,她衝着銳利反嗆:
把手放到加了固定帶後增量的胸部上,銳利睨着門的方向。
「「…………?」」銳利等人歪着頭。
銳利被整成這樣,她對煉子會有什麼樣的觀感應該不難想像。
露出一抹苦笑,京輔大聲叫喚對方。
「三年可不短喔」———久瑠宮說過這句話。
銳利看看低垂着頭反省的舞那、又看看京輔,接着她「……唉」的嘆了口氣。
「這個那個還有那種事,不管是哪種事……只要京輔想要我全都給你。你想的話我也可以脫掉面罩喔?反正我沒辦法殺你。衣服也脫光,等我把真面目跟肌膚全都露出來之後,隨便你想怎樣都可以!」
瞬間有某樣東西竄入京輔眼角,門邊開了一條微妙的縫隙,一頂黑色防毒面具悄悄地探了進來,不停地盯~着這邊看。
銳利剛講完,舞那也很乾脆的答應了。
京輔說到這突然暫停,他盯着銳利跟舞那瞧。
最後輪到京輔。煉子抱過來後他邊撫着她的背脊,邊說「……我前天才被這傢伙殺過呢」,說得好像是別人家的事一樣。
說完,京輔在兩人面前低頭。
「喂———煉子。妳幹麼偷偷摸摸的啊?進來啊。」
「妳說……什麼?」
「……京輔。等我唷。我很快就會讓你喜歡上我喏?」
身邊只有異常分子的話,肉體淪陷前心早就不行了。
帶刺卻又溫柔,銳利爲人着想的心讓京輔露出微笑,他乾咳了聲。
「沒錯、沒錯!京輔同學纔不是什麼普通人……是好強的普通人!你是『超越一般人的人』喔!」
「……蛤?沒。我對京輔又沒興趣。完全沒有。超級沒有。」
「可是什麼啦。第一次被舞那嚇到的時候妳不就說過了嗎?只要知道舞那是『這種人』,該怎麼跟她互動、怎麼跟她相處都能應付自如……我們已經知道妳是『那種人』了。知道後才說出這種話。我也好、銳利也好、舞那也好……沒人討厭妳啊。就連昨天一整天我們也都在等妳來呢,煉子?」
———也就是說,我想想……現在是怎樣?
過了一會兒,門的另一邊傳來有點怕怕的聲音。
至今爲止她們也幫了自己不少忙,但他還是再次慎重拜託。
以正值青春期的京輔而言,就算不想還是會被吸引住……
煉子說會守護京輔,但那是爲了留給自己殺掉。
「怎了?銳利?妳也對京輔有意思嗎?有的話我們就是情敵了!」
「嗚嗚……謝謝妳們。妳們人真好啊———是說,喔?」
銳利和煉子中間迸出激烈的火花,舞那在兩人之間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她們兩個是在這所煉獄更生學院結識的、爲數不多的同伴。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話聲落下的瞬間,煉子不動了。
泛紅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胸口亂撞的小鹿也變成野牛。
但是現在……
(三年間都有這些傢伙陪伴,搞不好一晃眼時間就過了呢?)
———之類的。
京輔心中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