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輯 最後的約定 Fall In Love Equal Kill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1.4萬 字

「…………………………………………咦?」
根本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事情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京輔呆若木雞,在他眼前——
『呼——好險好險!你沒受傷吧,京輔老弟?』
一具紫黑色鎧甲出現,就站在那裏。
銳角外形令人聯想到鷹科的猛禽類。煥發黑色光澤的頭盔有如一張防毒面具,將臉完完整整地包覆起來。與其說它是具鎧甲,不如說更像一架人型機械。每根手指頭都包着活動指節狀、末端尖銳的裝甲。
對方一面開闔右手,一面朝煉子的頭靠去,那傢伙是……
『……真是的。我不是說不準殺他嗎?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道具。竟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開什麼玩笑,去死啦!京輔不是用即丟的消耗品,就只有那麼一個。找不到第二個替代品!給我有分寸點,白癡白癡白——癡!』
「……理事、長…………?」
這語氣和嗓音似曾相識,沙啞的聲音分不出是男是女。該不會是——京輔疑惑地發問,鎧甲則應道:『答對了♪』
『就是我!你真了,不愧是京輔老弟~綾花老妹看起來也平安,事情順利真是萬幸!不過很遺憾,你們要過關是不可能的喔~?』
檻伽在一身鎧甲裏『嘻嘻嘻』地笑了。
——就在那時。
「煉子姐姐?妳振作點,煉子姐姐——!」
綾花發出悲喚。回過神的京輔臉色大變——
「…………!?對了,煉子……煉子——!」
約莫三公尺外的地面上,煉子正趴倒在地,京輔慌慌張張地跑到她身邊。綾花跪在煉子旁邊,泫然欲泣地看向京輔。
「哥哥!煉子姐姐、煉子姐姐她——……」
「喂,煉子!妳別睡了,喂……快起來!快睜開眼啊!」
煉子仍舊雙眼緊閉,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等等~~~~~~~~~~~~!』
這番說詞讓人恍然大悟。
——之後就持刀砍向右肩口。檻伽煩躁地揮動手臂。長着刀狀銳爪的五指盡出,一舉撕裂天際——但說時遲那時快,銳利已經飛上高空。她邊躍過檻伽頭頂——
『也是啦~就我一個,怎麼可能對得了他們全部~』
「你犯規——太卑鄙了!這樣不就超過人數上限了嗎?犯規的人該死!去死吧,你這垃圾!」
「………………騙人。」
銳利呢喃出聲。她抬起低垂的臉龐,一雙眼朝檻伽瞪視——
「用砍的。」
他抬起右手——啪嘰!一聲,青色電光炸裂。八成是被那玩意打中,煉子已經沒有呼吸了。綾花緊揪住她,嘴裏喊着:「煉子姐姐!」
『我的天使怎麼被砍出刮痕了!?唔欸……不會吧,這可是鈦合金欸!嚇死人~這刀是有多利啊。紅羽家有夠恐怖的。吶,京輔老弟、綾花老妹……我後面還好嗎?是不是很慘?』
京輔正爲此感到詫異,確認刀身情況的銳利就咂了下舌。
『怎麼可以打斷理事長的話?理事長的話,怎麼可以打斷!』
『NONO。我沒犯規啊?怎麼亂講話呢~』
「你們人數是我們的兩倍!我們這邊有九人,所以——」
京輔將綾花護在背後,一面出聲質問。檻伽答道:『猜對囉♪』
所謂的隱藏式攝影機,學院裏肯定也有吧。檻伽一直悶在理事長室裏觀察監視器,纔會知曉其他老師不知道的情報——在心裏有底的情況下,爲了讓京輔等人疏於防範,他才故意瞞着不講,這麼說來……
他逐一彎下手指,連挺立到最後的左手小指也一併彎曲——
鎧甲有部分升起,縫隙間露出用來發射槍炮的設備。
「我會砍給你看。砍不了鎧甲就砍爛所有暗器,我要把你砍成一塊無用武之地的廢鐵。纔不會把京輔兄妹交給你這種貨色呢……休想要我交出去。」
「那些話一定是假的!他們不可能死在你手裏……說他們敗在你這種貨色手中,鐵定都是謊言!就你一個怎麼可能殺得了——」
『……不是吧。就跟妳說砍不動了啊。這具鎧甲是鈦合金跟——』
——邊翻身朝脖子砍去一刀。接着降落到反方向站定,立刻又——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你把他們、殺了……?」
「唧唧喳喳說個不停……」
又沒人受傷。血是從哪來的?
緊接着。某種液體自鮮紅色刀身噴散,在地面上留下點點污漬。
京輔纔在爲她的劍技感到驚歎,隔着檻伽與他相望的銳利就開口叫喚。
「…………!?你、你居然——」
檻伽『……呼~~~~ 』地吐了口氣說:
「「…………!?」」
呼吸爲之一窒。京輔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這些話太具震撼力了,思考能力飛到九霄雲外去,一去不回。他腦袋一片空白,呆呆地應聲。
銳利冷淡地打斷檻伽,舉刀朝對方眼前一指。比銀白色刀身更加銳利的鐵鏽色瞳眸閃着凌厲光芒,她態度凜然地宣示。
『「
天獄機甲
」
㊟
——我在這具頑強鎧甲裏暗藏各式各樣的暗器,是稱霸煉獄的殺手!若要拿久瑠宮老妹、毒島老弟、薔薇園老弟、六車老弟、美槌老妹、格雷蒙老弟和我相比,喔對了當然不能忘記「狂熱激殺團」成員!他們全~~~~都會被我瞬間秒殺掉喔?這就沒什麼好質疑啦,畢竟我是理事長嘛——』
『只不過,這次他們都消耗不少精力~一直在消耗精力,又很專注。所以要殺他們就變得易如反掌啦?只要趁他們對付敵人時趁虛而入,就能不費吹灰地取走性命。趁他們打得正熱時,正好可以來個徹頭徹尾的漁翁得利!』
——避開敵人揮來的左手,出刀逆砍上去。再從斜上劈下。檻伽的視線都還來不及追上,銳利就離去並繞到他背後——
——檻伽嘻嘻嘻嘻嘻嘻地笑着。
「——血?」
他大概在考試前就料想到紗魔夜會背叛了。
銳利大聲反駁,檻伽則故作沉痛地說道:
「吵死人了。」
『正確答案是全部都有!這是所有人的血!啊哈哈哈哈哈哈!紅羽刃更、紅羽芙蓉、紅羽神樂、紗魔夜沙姬、五十嵐舞那、神谷直樹、神谷早苗,我來這的路上把他們全宰了,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穿紫黑色鎧甲的檻伽張開手臂、得意洋洋地說着。
檻伽操控自右手探出的刀具,向下大力一揮。
「…………!?」
「京輔。」
「…………!?」
〔注:《Morbid Angel》爲美國的死亡金屬樂團。〕
鎧甲雙臂如翅膀般抬起,肘部以下的裝甲瞬間變形,從鎧甲縫隙間滑出紅色刃器。那些刀的刀長近一公尺,檻伽一面旋轉一面揮動刀刃。銳利則在千鈞一髮之際屈身閃避,不過——
『嗯,對啊?咕嘻嘻嘻嘻嘻嘻。我把大家全~~~~ 都給殺了!割下紅羽刃更的首級~貫穿紅羽芙蓉的胸~打爆紅羽神樂的頭~將紗魔夜沙姬的身體切成兩半~五十嵐舞那射成蜂窩~神谷直樹亂刀刺死~神谷早苗分屍。』
「……………………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咿!?』
他低頭看到胸甲時立刻大喫一驚,嘴裏發出錯愕的叫聲。
出刀者砍出肉眼追不上的連續斬擊。刀與鎧撞出尖銳的聲響,聲響跟聲響間幾乎沒有任何空檔,惹得檻伽「唔哇哇哇哇!?」地大叫,一身狼狽樣。
——原來如此。一開始是追捕者的紗魔夜中途反叛,加入他們逃亡者陣營。所以追捕者的人數上限纔會提高……
「——什麼?」
他沉下身體,聲音裏滿是憤怒。瞬間——
趁檻伽要擊發背上的槍械前,銳利迅如閃光地飽以砍擊——
——喀鏗喀鏗地操作鎧甲,檻伽朝京輔走近。
綾花抱住煉子的身體,厲眼看着檻伽大叫。
『啊,抱~歉。她死了嗎?大概是我剛纔打得太用力~「殺戮機關」再怎麼頑強,應該也沒辦法隨便受點小傷就算了吧~你看心臟都停囉?』
「……嘖。刀刃好像有受損……鎧甲太硬。猛砍同一個地方也砍不斷。話說回來,連個破綻都找不到。那玩意搞什麼啊……去死一死。」
檻伽出聲嘲弄,一雙手向前伸出。
『說錯囉♪』
……鏗——!
從左腳竄出的刀咻地收回鎧甲內。
——她將那些東西破壞掉。鎧甲背部發生爆炸,碎片和爆發的彈藥飛散出去。緊接着,銳利再度鑽進死角,打算揮刀攻擊。
『咕嘻……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們認爲這些是誰的血呢?刃更老弟的?錯~♪芙蓉老妹的?錯~♪神樂老妹?錯~♪沙姬老妹?錯~♪舞那老妹?錯~♪直樹老弟?錯~♪早苗老妹?錯~♪全——錯!正確答案是——』
如假包換的鮮血。
『銳利老妹……光妳一人殺不了我喔?鎧甲用刀砍不斷,跟銅牆鐵壁一樣,所以也不會出現破綻。妳打算怎麼對付我啊。』
「銳利——」
京輔走火入魔地叫了又叫,這時某人來到他身邊——
這次是從鎧甲的腳部探出白色刀身及槍狀物,並朝她攻擊過去。銳利中斷攻勢,跟檻伽拉開距離。
這時,銳利首次看向檻伽的手。鮮紅色刀刃自下臂中段處竄出。染紅刀身的東西是——
就好像被電到的人是自己一樣,京輔腦中一片空白。
聽到銳利語氣不悅的牢騷後,京輔才恍然大悟。
『也太激烈了,銳利老妹……原來妳這麼具攻擊性啊。害我有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喂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也是職業殺手嗎?」
只不過,那些東西已經被人破壞殆盡了。除此之外,再看看右肩至左側腹,紫黑色鎧甲上有道淡淡的傷痕——雖然被砍了好幾次,刀傷卻只有一處。
「無所謂。」
『這就是我出動的原因!我透過島上各個角落隱藏的監視器,已經把你們的一舉一動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囉?雖然雞冠頭老弟擅自跑來搗亂,但算進去有跟沒有一樣!有跟沒有一樣,把他算進去!這樣搞懂了嗎~?』
「爲、爲什麼——」
只不過,銳利身上並沒有負傷。京輔跟綾花也平安無事。煉子所受的並非刀傷,而是電擊。
檻伽笑了出來。
「…………你犯規。」
……鏗、鏗鏗、鏗、鏗——!
「給我閉嘴!」
檻伽插嘴京輔跟銳利的對話,嘴裏說着『真受不了。』並聳聳肩。
檻伽找上人在銳利對側的京輔兄妹,讓他們看背部並出聲詢問。京輔將綾花抱在懷裏,藉此守護她,這時小心翼翼地看過去。
『妳們不只九個啊?是十個纔對。神谷京輔、神谷綾花、神谷直樹、神谷早苗、紅羽芙蓉、紅羽神樂、紅羽刃更、紅羽銳利、五十嵐舞那——』
「真讓人不爽。」
不等檻伽說完。某人從他背後逼近,朝檻伽的背部發動砍擊。檻伽發出「……咦?」的疑惑聲並轉過頭去,對方當下已經閃進死角——
追捕者應該就只剩煉子纔對。既然如此,檻伽又怎麼會參加退學死驗?
銳利分毫不差地砍了相同位置,猛砍好幾刀。因此,背部刀傷纔會比只砍一刀的右肩口刻痕要來得深上一些。
『……哦?挺討人厭的。妳的眼神很讓人不爽,銳利老妹……都怪妳用那種眼神看我~這樣會讓我想奪去妳所有的希望,把妳踩在腳底下欸?』
「……你走吧。這傢伙由我處理……無論如何都要通過死驗纔行。煉子的事……現在先別去想她了。眼下不是悲傷的時候。」
檻伽答得臉不紅氣不喘,綾花見狀激動地嚷嚷:「明明就有!」
「聽了就煩……」
『紗魔夜沙姬。』
仔細觀察會發現,紫黑色鎧甲上也有多處沾着疑似血跡的東西。
鎧甲背部射出爲數驚人的槍彈。面對那大範圍擴散出去的扇形射線,出刀襲擊者——銳利側身跳開,藉此迴避攻擊……
——他不懂。
隔着厚厚的鎧甲依舊不難想像,他的笑臉很醜陋。
『咦?好奇怪喔~?我要殺了你——妳現在該不會在打這主意吧?明明是暗殺者卻殺不了人,就憑妳這號稱「血鏽爪處女」的三腳貓處女?很帶種嘛~!可喜可賀!來吧來吧,來殺我看看?放膽殺我啊,來啊來啊~加油!快點替大家報仇,銳利老妹!把初體驗獻給我吧!』
「唔——」
銳利握着刀顫抖,檻伽則朝她靠過去。紫黑色的鎧甲擋去視線,所以銳利的表情不得而知。檻伽嘴裏說着『奇怪~?』頭朝一旁歪去。
『怎麼啦,妳還要忍嗎?防線還真堅強~看樣子果然是受妳爸影響?畢竟妳很喜歡爸爸嘛,銳利老妹!我有看過毒島老師的報告書喔?』
「……………………」
檻伽一張臉朝沉默不語的銳利靠去,開口輕聲說着。
『最愛的爸爸死掉了,所以銳利殺不了人,變成派不上用場的瑕疵品呢……得知這項事實後,我受了好大的打擊。心都快要裂開了。啊啊,銳利老妹怎麼會那麼可憐……啊啊,我…………』
——我怎麼做出這麼令人傷心的事。
檻伽一說出這句話,銳利的態度就變了。「……你這話什麼意思?」銳利問話的語氣極其冷靜。
檻伽立刻給出答案。回答時聲音透着愉悅之色。
『六年前的夏天,應該是那時沒錯吧?把妳家父親——紅羽雅人送上西天的……也是我。』
就在那瞬間。
……鏗——!宛如咆哮的金屬聲爆發,這聲音像是個開場暗號一般,檻伽那具鎧甲的頭、手、脖子、胸、肩膀、腳、腰、腹部、手指,各個部位陸續遭人劈砍。不過——
……鏗——!
發出一記含糊哀鳴,折斷的刀硬生生彈飛。這時檻伽小聲叫道:『啊——啊。』
『都怪妳使勁亂砍……銳利老妹真是的,也太容易衝動了吧。』
然而,銳利對那些事不以爲意。她將殘存的刀高舉過頭——
「去死——」
刀刃自頭頂上劈下,檻伽則操弄右手刀具砍飛它。銳利錯愕地「——咦?」了一聲,手邊幾乎只剩下刀柄。失去刀刃的刀揮空、朝地面墜落。
遭砍後跟刀柄分家的刀刃在空中飛舞,接着就像塊墓碑似的插入附近的地面。
因此——
銳利語氣孱弱地發出呢喃。凝視那猛打堅硬鎧甲後慘不忍睹的拳頭、被淚水浸溼的瞳眸,京輔「……呼」地吐了口氣。對檻伽進行鐵拳制裁的右手——戴着酒紅色皮手套的拳頭鬆開……
京輔緊握直樹送他的皮手套,拚命毆打檻伽的頭。只打幾拳無法讓他善罷甘休。就算打幾十拳、幾百拳、幾千拳也遠遠不夠——讓身體爲之發顫、心情激昂的冰冷情感絕不足以消融。
說着,檻伽扭頭看向——
『呶喔喔喔喔……有用呢~這拳真的有效喔?雖然不覺得痛,但我被震得很暈……唔嘔唔嘔~怎麼辦,吐在鎧甲裏就悲劇了——呀!?』
隔着電話,神樂的態度丕變。
『京輔老弟~差不多該放棄掙扎了吧?』
芙蓉的聲音從話筒裏傾泄而出,聽起來……
——他看向一直蹲在煉子附近、背對此處的京輔親妹。聽到哥哥焦急的聲音,綾花發出「……嗯?」的一聲,不慌不忙地轉頭朝京輔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
緊接着。
下一刻,血色煙霧冉冉飄升。
『蛤?那什麼鬼東西?又沒出現在我跟芙蓉大人這。』
檻伽纔剛扭過頭去,一記右直拳就朝她側面貫入。中拳的檻伽連人帶鎧地飛了出去,刺耳的狂笑也順勢停擺。
「啊,是說你也不在意吧?反正你是煉獄最強的殺手(笑)嘛?聽說所有人、所~~~~ 有人全都被你秒殺(笑)?啊哈哈,這算什麼!肯定是騙人的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叫到一半,京輔才察覺某件事。綾花耳畔貼着一樣東西,是鮮紅色的……
——但那又怎樣?
銳利如此傷心,檻伽只是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哎呀~幹得好!剛纔的攻擊挺不錯呢?殺意相當濃厚,要是我沒穿鎧甲百分之百會死!認真起來還是很夠看嘛,銳利老妹~唉,可是妳又殺不了人!來,看一下看一下。這把刀啊——』
「抱歉。差不多可以換人上場了吧?或許妳還沒打夠……但我也想痛扁那傢伙。」
「聽到了嗎,理事長哥哥?被你殺掉的(笑)紅羽家成員要來殺你囉~?照這個樣子看來,爸爸跟媽媽也沒被人殺掉纔對!呵呵。理事長哥哥是大騙子,遜斃~了!爛人——!」
不僅如此——
『別想着去正常社會生活的事了,來黑社會謀生吧?』
從胸口開啓的炮門對準目標,檻伽爆出怒吼。
× × ×
「誰要投入你的懷抱啊!我要回的是正常社會——不然就是被煉子殺掉後才能去的另外一個世界。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吶。我說,渣神樂……可以問妳一件事嗎?妳們剛纔有沒有被一身黑色鎧甲的殺手攻擊過~?」
檻伽高舉右腕。
「——!」
一堵背影從旁介入,就此護住綾花。儘管被打得血肉模糊,那具巨大身軀仍然不爲所動。化身保護綾花的障壁、替她擋下子彈的人正是——
京輔疼痛難當地倒向地面。綾花則「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慌忙逃竄,這時檻伽開始鎖定她。
——噗滋!通話中斷後,現場一陣安靜。這時綾花「呵呵」地笑了出來。
珍視的人全被奪去性命、煉子慘遭蹂躪、銳利受到傷害,他的內心卻異常平靜。沒有半點激昂之情。也沒有沸騰的情念。有的就只是將身體由裏到外冰凍、絕對零度的冷然怒意……
『蛤啊啊啊啊?喂,現在是怎樣……沒人下令就不會動的「殺戮機關」怎麼自己動了!?搞屁啊,喫大便啦!』
說時遲那時快,京輔朝他猛衝過去。腳部被人踹中的檻伽眼看就要倒下——
「會死的人是你。」
——是鮮紅色的手機。京輔和綾花各從芙蓉那拿到一臺。檻伽似乎不知情,他驚訝地說:『等等……怎麼會,你們怎麼有那個!?』
「……嗯?」
『……咕嘻嘻。半死就夠了嗎~?反正你以後都要當殺手了,乾脆就把我給殺了吧~?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咿!?』
——正是挨銳利刀砍後倒了好一陣子的煉兒。煉兒擁有超乎常人的復原能力,關於他復活的事,並不令人震驚。不過——
檻伽操着激動的聲音大發雷霆。雙手、雙腳、雙肩、背部、胸、腰——鎧甲各部移動變形,刀具、刺針槍、電鑽、機關槍、輪鋸——大量暗器自鎧甲內部現身。
京輔用平靜的語氣宣言。
諸如此類,檻伽待在剛纔被打飛出去的地面上、一副興奮樣,京輔則朝他走去——
『喂喂?聽得到妾身說話嗎,檻伽理事長?如果聽不到,就麻煩綾花小姐轉達吧。現在——』
『「殺戮機關」已經被我殺了,京輔老弟能回去的歸處也被我破壞殆盡囉?你根本就沒地方可回吧?嘎哈哈哈!好啦……既然京輔老弟都這麼說了,我就多破壞一些東西。讓你更絕望!』
「我要把你打個半死。打到你吐血爲止。」
隔着話筒依然讓人背脊發涼,聲音裏滿是冰冷的恨意……
有沒有辦法打死人,這些事根本不重要。重點在於自己有沒有因挫折放棄,有沒有向對手低頭。就算手打到斷掉,就算戰到跪地、戰到倒地,他也依然……
機關槍開火了,槍彈掃射出去。
『……………………』
「兇手好像就是殺掉妳們爸爸的人喔?我們被理事長襲擊,面臨好大的危機。銳利姐姐的初體驗差點被人搶走喔?不過哥哥跑出來阻止,拚了命地努力呢!妳們再不快點就爲時已晚囉~~~~!」
『…………閉嘴。』
檻伽還在那興奮地大呼小叫,京輔就朝他面部補灌第二拳。身穿厚重鎧甲的檻伽飛了約三公尺遠。京輔自認出重拳爆打他,手卻完全不覺得痛。是因爲戴了直樹給的皮手套嗎?他心想『不愧是老爸』,緊接着——
那把染血紅刃打算砍下銳利的頭顱。
——他踏腳穩住身體,換左腕發動攻擊。上頭佈滿刀刃和刺的鎧腕自成一塊兇器,輕擦過側腹就令京輔「——唔!」地叫了一聲,鮮血噴灑而出、制服跟着被削爛。
竟敢對老爸出手,這傢伙根本是令人反感到想吐的邪魔歪道。顧慮、仁慈、力道拿捏全都免了。京輔打算把這傢伙打得體無完膚、粉身碎骨——
『你想想看嘛?要是你真的打從心底討厭殺人,怎麼對那種女人產生迷戀呢~你有那個潛力,京輔老弟。你殺得了人!』
她伸出左手,在銳利頭上輕拍個幾下,同時口裏說着:
她蠕動脣瓣道:「我要殺了你。」
再一次,銳利又咦了一聲。她手裏還握着斷刀,呈跪地之姿僵住,此時檻伽『咕嘻嘻嘻嘻』地俯瞰她。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混蛋——!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開什麼玩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銳利理智盡失地痛罵。罵到最後甚至放聲吼叫,接着就號啕大哭起來。
檻伽『唔哇!?』地搖晃起來,身體被人一下左一下右地狂毆——
『唔喔喔喔喔……好帶勁,剛纔那衝擊是怎樣?打得我頭昏腦脹呢!你那身蠻力好嚇人喔?真不是蓋的!京輔老弟,你好屌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也是啦,呵呵。什麼嘛~全都是假的~呵呵……爲了讓我們失去冷靜,才編出這種空穴來風的謊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跟妳說,姐控渣神樂……妳最喜歡的姐姐啊,剛纔被人弄哭囉?」
檻伽一逮到機會就插話,京輔對那些話不屑一顧,只知道拚命用拳頭招呼對方。不過,檻伽穿的鎧甲相當牢固,打了又打卻不見半點損傷。怪不得他遭人單方面施暴、隨京輔痛毆之餘,仍能出聲嘲諷『人類的拳頭不可能破壞鎧甲啦』。事實上,他說得一點也沒錯。京輔都打好幾十下了,受損的卻不是鎧甲,而是京輔的拳頭,檻伽目前仍生龍活虎。
『妳不過是京輔老弟的附屬品罷了,一點價值都沒有!我就趁早送妳上西天——』
『閉嘴臭小鬼,小心我殺了妳,混帳——!』
聽京輔語氣堅定地斷言,檻伽沉着聲回應。他撤離靠在樹幹上的背並起身,舉起帶有刀刃的右腕。手掌上「啪嘰!」地爆出一陣青色閃光。
京輔和銳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檻伽則慌了陣腳,綾花朝他笑說:
「…………………………………………咦?」
『……………………哦~?』
「吵死了!」
就在銳利眼前,檻伽展示從右腕滑出的刀。接着動動刀、讓反光角度改變——
『……哈!這蠢問題還真像妳會問的,臭綾花。我還活着啊,芙蓉大人也沒事。其中一名敵人才剛被我砍頭。另外一人也被芙蓉大人封殺——就是這樣,我們現在要趕過去。哥哥也打過電話給我,我猜人應該沒事。在二十三分鐘前打的。應該早就去找你們了吧?』
「綾花!」
「……京、輔…………?」
「——啊,總算接了!喂喂,渣神樂?妳還活着嗎~?」
沉默降臨。神樂似乎說了些什麼,但聲音很含糊、聽不大清楚。八成在跟芙蓉轉達狀況吧。過沒多久——
然而下一刻——
『這是用殺掉妳爸奪來的刀打造成的唷?砍起來手感非常好……因爲我實在很想要紅羽家祕傳的這把刀,所以就跑去狩刀了。那時遇到一個人,碰巧是銳利老妹的爸爸。抱歉,抱歉喔~』
「………………」
「住手——!」
臉頰被芙蓉、神樂等人的血沾溼,銳利抬頭仰望檻伽。
——煉兒他沒零子的指示就不會採取行動。然而他卻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還出手保護綾花。
『來吧,歡迎加入黑社會!快到我懷裏來!我會負起責任,把京輔老弟訓練成獨當一面的殺手!我會讓你成爲最強的殺手!所以說——』
『——妳說、什麼?』
「妳在做什麼!?快逃——」
她的指甲碎了,拳頭打到爛掉、滲出鮮血,聲音也開始變得嘶啞,一雙眼淚水滿溢。
『學院生活不是很愉快嗎?待起來挺不賴的啊?』
『完全沒拿武器,赤手空拳就這麼強也太屌了!如果讓你接受正規的殺手培育,不知道會變成多猛的怪物呢?簡直就像沒穿任何裝備的LV1角色對全身神裝的LV 50角欸?厲害厲害!選京輔老弟果然沒選錯——咕噗!?』
「——」
手機調成擴音模式,從中可以聽到——理當遭檻伽爆頭的神樂在說話……
『現在,我要過去殺你了。我要讓你痛苦、再痛苦、受盡苦楚後死去……就請你洗淨脖子等着吧?那麼,待會見。』
「…………咦?」「…………蛤?」『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銳利發出至今從未聽過的聲音,張手一把揪住檻伽。
『你都已經愛上殺人狂「殺戮機關」了,怎麼可能扼殺掉這份感情!』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這娘們超失控的~真有趣!太激動了根本聽不懂在講什麼~鬼。也太弱了吧!妳拳頭超弱的!弱~爆~了,口頭講要殺我!結果就只會哭!那種鳥拳對這鎧甲根本沒用!去砍掉重練再來過啦,白——癡!去死吧!嘎哈哈哈哈!』
『對啦,妳全說中了!剛纔那都是謊話,謊話——!但我要聲明一下,確實是我宰了紅羽雅人沒錯,煉獄最強的稱號也如假包換!是說,目前雖然還處於謊言階段,但我等一下把你們全滅不就成真了?正合我意!來殺吧……啊啊,我要殺了你們!第一個要宰的就是妳這臭小鬼,神谷綾花!』
——打到這傢伙沒力發出刺耳的笑聲。
檻伽用刀腹拍拍銳利的臉頰。
『別過來礙事!』
除此之外,煉兒的筋肉硬如鋼鐵,連機關槍都射不穿。在無法給予致命傷的情況下射儘子彈,檻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發出怒吼。
『搞屁啦,你搞什麼鬼!沒事插什麼手啊,可惡!媽的不爽,氣死我了!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順便把你給宰了!把你給宰了,順便啦——!』
檻伽氣得破口大罵,朝煉兒直衝過去。雙手各有東西閃動——是染血的刀。
那些兇刃出自銳利父親使用過的刀具,是削鐵如泥的名刀。其餘數把兇器亦隨風嘶鳴,檻伽帶着這些武器殺向煉兒。至於煉兒——
「呀啊!?」
煉兒用一雙手抱起綾花,接着說道——
「……………………快逃。」
「咦?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咻!
他抱着綾花不放,接着就將她用力投擲出去。綾花輕巧的身體飛上高空,越過嘴裏說着「什——」、正要逼近的檻伽頭頂,畫出一條拋物線——
「哥哥——!」
「綾花!」
綾花朝京輔附近墜落。京輔急忙跑向着地點,將綾花接個滿懷。兩人在地上狂滾數圈,之後綾花就開口叫道:「哥哥!」
「剛纔煉兒哥哥叫綾花『快逃』——」
『別想逃!』
原本要衝向煉兒的檻伽變換方向,以猛烈之勢殺向兄妹倆。在他的行進路線上、在京輔等人眼前——
兩條滿是刺青的手臂大張,一名銀髮少女擋住去路。
檻伽『……啊?』地停下腳步,綾花則雀躍地喊道:「煉子姐姐!」
「妳沒事嗎?太、太好了……嗚嗚。煉子姐姐……」
「呵呵。抱歉讓妳擔心了,綾花妹妹。我剛纔好像死了兩、三分鐘吧。我也要跟京輔說聲抱歉。至於銳利,我對妳的心情還滿微妙?再來就是——」
「…………!?」
『我剛纔不是說你們死定了嗎!』
「所以纔會被黑社會盯上吧?」
不曉得是無法忽視檻伽的所作所爲,還是跟人離別太過傷感,煉子持續面對前方佇立,京輔則朝她喊道——
「…………蛤?難道說,妳要——」
「~~~~~~~~~~~~!?」
就算迴歸正常社會,只要他不改變,一切就沒有意義。他一定會重蹈覆轍。話雖如此,自己都誇下海口說『要自食其力突破』了,卻在這種地方悶不吭聲地接受煉子的幫忙,實在過意不去……
「煉子……」
她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瞬間,京輔沒聽懂她的意思、錯愕地「——咦?」了一聲,煉子持續看向前方,「呵呵」地綻放微笑——
「抱歉,京輔。你也很礙事。」
煉子纔想跟她說些什麼而已。剛被煉兒拋出去的檻伽從樹林中現身。遠遠看去也一清二楚,紫黑色鎧甲上沾了大量血跡,雙腕刀刃皆染得一片赤紅。不過,鎧甲本身並沒有明顯傷痕。檻伽一副煩躁難耐的樣子,一刀砍進手邊的樹幹裏——
「我說的『走』並不是要你們『去死』啦,是要你們『逃走』。逃走後——」
『可惡,居然用那招!開什麼玩笑——』
煉兒抓住繩索,將檻伽當成流星錘甩。之後就像丟鉛球一樣,使勁拋摔出去。檻伽撞斷一堆樹木枝葉,消失在視線彼端,煉兒則拔腿朝他追去。
「就讓我跟妳一起並肩作戰吧,煉子!雖然我的拳頭已經變成這樣了,但只要跟妳在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我還有腳。我們速戰速決,之後再——」
煉子朝京輔身旁一望——望向神情認真、人就立於該處的綾花。綾花剛纔一直盯着兩人接吻的畫面瞧,這時她呆呆地回望煉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人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去殺你……消耗生命?身體難以支撐?沒問題啦!我答應你,京輔——」
『——妳說什麼?』
——她這麼說。
「我不會死的。」
「煉子姐姐……」
「京輔,」煉子扭頭看回原處,緩緩地做了個深呼吸——
「…………我知道了。」
「假如。」
『開什麼玩笑,都是些背叛者!什麼「狂熱激殺團」,根本就不堪使用,盡扯人後腿!這瑕疵品搞什麼鬼啊……啊啊煩欸,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我要宰了你們……哪幾個廢物敢對我拔刀相向,我就把他們全宰了!下一個就是妳,「殺戮機關」——!』
經煉子這麼一說,京輔想起來了。他想起自己爲什麼會被抓到煉獄更生學院。
「——現在只是假設喔?假如你不回正常社會,而是想被我殺掉,那也沒什麼好緊張的。用不着這麼急嘛?又不是死驗一結束就立刻分離。等死驗結束,先喘口氣,之後再慢慢給我殺也不遲啊。別急着送死嘛。有必要急成那樣嗎?」
說完,京輔甩去依依不捨的心情、轉身離去。
「煉子——!」
『唔哇!?』
「不過,氣氛很重要……旁邊有其他礙事的傢伙在,就沒辦法跟你享受甜蜜時光囉?好不容易沉浸在美妙的殺意裏,卻被人半路打斷,我現在氣個半死呢。都快蓋掉愛你的心意了,一堆吵死人的雜音嗡嗡作響。啊啊,真的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咚咚咚咚咚咚——
「……嘖。啊啊受不了,真拿妳沒辦法!我接受妳的拜託啦,笨蛋煉子……妳這人真的是,到最後還……這麼惹人厭,令人火大。哼……去死一死!」
「妳在做什麼……爲什麼要做那種傻事!妳難道不知道嗎?用那招會——」
「要是京輔死後妳覺得寂寞,我會溫柔地殺了妳的……啊啊,但殺妳之前要先去做那個。妳還記得嗎?暑假前,我們有規劃過約會行程對吧。做了一堆行程安排,最後卻沒去成,要是妳通過死驗,我們就來實行計劃吧!跟媽媽拜託看看,這點小事應該能通融吧。」
『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等一下要做的不是單純互毆,也不是混混打架——我要跟人互殺喔?京輔,你不是『很普通』的普通人嗎。既不是殺人犯也不是殺手,又沒有要當殺手……既然這樣,就不要淌這場渾水。別出手。別扯上關係。你都已經是決定迴歸正常社會的人了,別做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事。」
京輔等人開始朝終點跑去,他們馬不停蹄地跑着,之後…………
「如果這是妳的選擇!」
之後又閉上眼簾、深吸一口氣道:
「——啊。」
「——我會等妳的!不管是幾天、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直到妳來殺我之前,我都會等下去!」
突然間。煉子整個人轉了過來,她抓住京輔的左手腕,將他拉過去——
京輔——煉子呼喚他的名字,定睛凝望他。煉子近在咫尺的眼眸看起來相當美麗,看上去很透明,閃着耀眼光芒。幽暗的瞳孔酷似深淵,孕育了瘋狂氣息、陣陣搖曳。
眼神不爽地注視檻伽消失的方向,煉子喉嚨深處發出獰猛的
示威聲
。
京輔喫驚地僵住身體,煉子則將手繞到他的脖子及腰後去,手頭力道一緊。原本有段距離的身體牢牢地貼在一塊兒,貼過來的脣瓣吻得更加用力。就這樣——
「嗯,太好了。你果然安靜下來了~」
就在那瞬間,煉子毫不猶豫地扯斷皮繩——
銳利睜大雙眼。
京輔原本處於茫然之中,這時他放聲大吼。
「這場死驗結束後,就算我一時間沒辦法醒來……不管經過幾天、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無論你人在哪、我身在何方,不管我們相距多遠,我都會去找你。一定會去殺你的。到時再會吧。」
「——!」
檻伽似乎在唧唧喳喳地鬼叫些什麼,但他幾乎沒聽進去。此時京輔——
這句話大出京輔意料。他「……咦?」了一聲後僵住,煉子則目光凌厲地眯起雙眸。
「嗯?」
「面對你這種無聊男子,我怎麼可能敗陣啊?搞什麼,那身大費周章的殼是怎麼一回事?來到這種地方還打算找個地方窩嗎,真夠膽小的~」
「你們走吧。」
檻伽身上啪嘰啪嘰地爆着青藍色光芒。煉子則聳聳肩說:「你少囉嗦。」
「…………………………………………咦?」
煉子的話出人意表,讓京輔呼吸爲之一窒。
「要好好活下去。」

「所以我要先除掉那礙事的傢伙。處理完再來殺你。爲了讓我殺個痛快,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血色刀刃如羽翼般展開,『天獄機甲』猛衝過來。煉子面向它,伸手探向頸畔的皮繩項鍊。
——脣與脣相印。
京輔答道,接着嘆了一口氣。說老實話,他還是無法徹底釋懷,但煉子都這麼說了,也只能照單全收。
煉子背對京輔,頭髮在風的吹拂下柔柔地飄着。
直到煉子將舌頭抽出、挪開脣瓣,人從京輔身上離去,他仍舊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切斷自舌尖拉伸的唾液絲線,煉子露出調皮的微笑。
臨行之際,京輔不甘示弱地扯開嗓門大喊。煉子頓時震了下身體。
『「殺戮機關」……妳沒死啊,生命力跟蟑螂一樣,臭瑕疵品。』
煉子的舌頭撬開脣瓣,朝裏頭入侵,凌辱京輔的口腔——她邊滑動舌頭邊糾纏京輔的舌,輕輕地啃咬,從齒腔內側到下顎,一路粗暴地舔舐過去。煉子的舌頭既柔軟又溫熱,配合殺意的旋律,如生命體般暴走。京輔因這陣攻勢再加上事出突然,腦袋裏一片混亂,任由煉子肆意妄爲……
「咦?」
煉子出言相譏,檻伽則縱聲低吼。這時煉子「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呆看煉子的眼眸越來越溼潤,綾花的表情突然間悲傷起來。「煉子姐姐!」她用力抱住煉子,將臉埋進那對豐滿的胸脯裏。她哭着說:「我答應妳!我們約好囉!」煉子則摸摸綾花的頭,一面朝剩下的某人——臉撇向一旁外加雙手盤於胸前、神情不悅的少女定睛看去……
「隨時都會沒命?別說傻話了。我怎麼可能丟下最愛的你,一個人死去呢?呵呵。沒問題的。別擔心。我絕對會殺了你。不會讓任何人殺你,絕不讓你死在他人手裏!別說了快走吧,京輔。請你相信我的真心。」
「我很想殺你。」
煉子將手放到她頭上,露出犬齒一笑。
——她再次發動『超限極弒』。肉眼不可見的重壓扭曲大氣,讓身體溫度一口氣驟降。檻伽察覺情況有異後緊急煞車,在約莫五公尺的距離外與煉子對峙。他頻頻注意煉子的一舉一動,抬腳向後退去。
煉兒從他背後靠近,朝檻伽的頭部種下一記雙手拳捶。那一擊跟鐵槌有得拚,檻伽在臨危之際避開。脫除『安全裝置』的『殺戮機關』比京輔更有蠻力,隨便被打中一下,就算有鎧甲防護也無法全身而退吧。檻伽吼道『煩死了!』邊跳開邊揮動手臂。反之煉兒亦閃避玉鋼製成的刀身,不費吹灰之力地閃躲從側腹擊出的繩索錨——
「我說你是個膽小鬼、沒擔當。被我說中了吧?你怕跟人家互殺,纔像這樣穿鎧甲保護身體——你怕殺人犯學生跟殺手老師,所以才把自己關在那種與世隔絕的要塞裏。這種行爲娘到不行!」
他沒聽見煉子的回答。但轉身之前,似乎看到煉子正想朝這轉頭。這樣就夠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煉子姐姐……」綾花難以接受地大哭,這時京輔牽起她的手——
可能是基於憤怒,也有可能是出於惱羞,檻伽的身體陣陣顫抖,煉子則將他撇在一旁,開口叫喚京輔。語氣平穩得不像腦內有殺意在高歌——
噹噹噹噹噹噹當——咚咚咚咚咚咚咚——……
「妳悠哉成這樣好嗎?不是隨時都會沒命嗎?妳已經沒有時間了吧!應該儘快——」
「京輔就拜託妳了。」
「綾花妹妹也是。」
「妳、妳這話是什麼——」
見京輔咬緊牙關、默默地不發一語,煉子的態度軟化下來。
京輔靠近煉子,朝她訴說自己的心情。他緊握血肉模糊的拳頭——
「京輔。」
「銳利——」
「煉子——!」
「銳利。」
冰藍色的眼眸看向京輔。
「…………妳——」
檻伽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暴吼,打算蹬踩地面殺過來。剎那間——
一字一句都說得相當堅定——
就因爲你老是這麼衝動——煉子嘆了一口氣說道,目光微微地垂下。
『臭、臭娘們…………』
——銳利沒頭沒腦地臭罵煉子後轉身離去,京輔則跟在她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