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 Introduction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4304 字
嘰嘰嘰嘰叮———咚嗡嗡嗡嗡———
喀喀喀喀當———咚轟轟轟嗡———……
歪曲變形的擴音器裏,斷斷續續傳出破碎的鐘聲。
被這宛如瀕死呻吟般的異樣聲響吵醒,京輔抬起低埋的頭,睜開雙眼。
「……………」
剛醒來時,他還搞不清楚自己在哪,不過很快就想起來了。
思緒明朗的同時,劇烈的倦怠感和虛脫感襲上,瞬間遍佈全身。
他搔着睡得亂翹的頭髮,左顧右盼,之後嘆了口氣。
(唉……爲什麼我會到這所學校上課啊?)
聳立在四周的混擬土牆上沒有任何點綴,牆面斑駁不堪,外加碎裂、凹陷———下流低俗的塗鴉密密麻麻佔據了整座牆。
塗鴉的內容有『Fuck』『宰了你!』『死死死死殺殺殺殺』『
18782+18782=37564
』『SCHOOL KILLER』『我想●小久瑠宮』『←會被宰掉喔』『←太遲了』『世界和平———』(血字,寫到一半就斷了。)等等。
用刺眼顏色亂撇的那些塗鴉,蔓延到地板、天花板和課桌椅上,荒廢的教室裏籠罩着一股不祥的色彩。窗戶一個不漏的被釘上灰黑色粗條鐵欄杆。
不過,最令人感到異樣和恐懼的不是這間教室,而是那些同學們。
打個比方,坐在正中央那排第一個位子的京輔———的旁邊,也就是他右邊座位上的那個男生。
「蛤?看屁啊!混帳……再看就把你這渣給廢了!」
對方是個頂着鮮紅色龐克頭、臉上到處穿環的凶神惡煞。
黑色橫紋領帶大剌剌的隨便吊在脖子上,鬆垮的襯衫間隱約可以看到結實肌肉。制服外套加長褲,這樣的學園風套在他身上卻完全不搭。
單看外表就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話雖如此,因爲眼神不小心對上而激怒對方,然後像這樣單方面被抓住衣領的話,就算想無視也無視不了。
血氣方剛也該有個限度吧。真失策,沒想到會突然被盯上……
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京輔硬擠出最大限度的諂媚笑容:
「哈哈……沒有、我沒有想幹麼啊?因爲你的造型太有創意,我纔不小心多看幾眼。該怎麼說呢……應該是那個……你想走世紀末style? 特別是———髮型方面。看起來挺像雞冠的。我覺得很適合你喔!連思考模式都像雞一樣,跟你超搭的對吧?哈哈哈……是說,差不多可以把我放開囉。」
她靠近鼻子被打爛、痛得在地上打滾的雞冠頭,一次又一次、幾近執拗地蹂躪他。
「……算了。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現在,你對我抱持的這份感情就叫作恐懼,可要好~好的記在腦袋裏。咯咯咯……其他人也心裏有數了嗎?在這裏找我麻煩的傢伙,全都會被變成『
血肉模糊的肉塊
』。不想死的就別作怪!要服從我!討好我!向我臣服!聽到沒,你們這羣餿掉的畜牲!」
京輔有股衝動想低吼。挾着滿身怒氣和煩躁,他回瞪着在場所有同學。
凝固的血肉往一旁飛濺,就算內心極度不願,腦子裏還是被迫想起剛纔那幅光景。
大家都在想最後那句話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不過沒人敢出聲反駁。
「告訴你……老子扁人可沒閒功夫留活口,懂嗎?死雞冠頭。」
她下的結論未免太不講理。京輔拚死命地搖頭否認。
斜眼瞪着僵住的京輔等人,給他們下馬威的是個留着齊額妹妹頭的可愛女孩。
瞄準下方獵物的頭頂,他將手上椅子大力揮下。表面充滿凹痕的金屬物體淪爲兇器,眼看就要敲碎女孩小小的頭蓋骨———正當大家都這麼想時,事情在下一瞬間發生了。
小女孩舔舐濺到臉頰上的鮮血,露出虐待狂特有的殘酷笑容。
———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眼前那片血海和倒在地上的人影都被他自動補上馬賽克,完全拋到腦後去。
久瑠宮接下來的話語就像在歌頌一般。
京輔癱軟在地,雖然被桌子和椅子擋到所以沒辦法看得很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隨着小女孩每次揮動手上那根鐵管,教室內就會傳出「住、住手———」「啊唄嘻!
㊟
」「眼睛!我的眼睛啊啊!?
㊟
」之類的慘叫聲,然後周圍就會增加新的血跡。
「噗噗、哇———這下有趣了。那就快做給我看啊!?不過,在那之前……」
目標是那穿滿刺環的鼻樑,從某個方向迎面揮來了一根鐵管。
(得、得救了……)
喀啦喀啦喀啦……鏗唰!
「……你說是?這樣啊,原來你很想被調教啊?」
爲所有人獻上———鎮魂之禮讚。
「喂那邊的!你打算在地上坐多久啊———還是想順便被調教調教?」
「上啊,雞冠頭。順便幫你那張鳥臉整形一下……用我的拳頭。」
「纔剛入學而已,容易衝動的人還真多呢……呵呵。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唷?」
「夠屌啊你們,殺啦殺啦!現在剛好有點無聊,給我殺得激烈點喔?」
操着流氓口吻的娃娃音出言訓斥,小女孩將鐵管用力揮下。
她按順序一個一個審視眼前這羣學生,在看進瑟瑟發抖的京輔眼底整整十秒後,突然微笑着放鬆了臉部線條,一臉燦爛。
「…………!?」
小女孩挑眉。挺直背脊後「嘿咻」一聲把書放好,人靠在講桌上,嫌礙事般將妹妹頭的髮尾往一旁撥去———
趁那傢伙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的時候,他瞄準對方額頭狠狠撞了上去———
「唉呀呀。叫得不太有水準呢,真沒教養……算了。現在開始我會用力教育你們……教什麼?我會教你們恐懼和忠誠,就這兩樣喔。雖然教到一半可能會不小心掛掉,不過應該沒人介意吧……喂!你的回答呢?快給我回答啊!?」
她的腋下夾着幾本書,身上穿着叫得出品牌的套裝,看這身行頭應該是個老師。
「蛤———!?王八蛋,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本來想說如果有人敢笑出來的話,就好好調教他一下的……你們也太冷淡了吧?咯咯咯……雖然以我的標準來說差強人意,不過就算你們及格吧。」
邊這麼想着,京輔拍了拍胸口,然而就在下一秒———
「……嗯嗯,抱歉啦。是我不對,先冷靜下來吧———好嗎?莫名其妙被流放到這種地方,該不爽的人是我纔對…………」
被鮮血染紅的臉頰扭曲着,看起來相當愉悅。
「掛掉的時候給我哭得大聲點喔,小妹妹!咿哈啊啊啊———!」
左手抓住京輔的衣領,雞冠頭揮動右手。
一回神,京輔被嚇得當場腳軟。
充滿靈氣又惹人憐愛的雙眸深處,此刻正閃動着某種光芒,那雙眼高高在上地盯着京輔看。
「……嗯?看起來好像昏過去了。還是死了?算了沒差。」
眼前的女孩———若是不小心觸動久瑠宮的逆鱗,會被虐到什麼地步無人知曉。
久瑠宮說完閉上嘴,開始在教室裏慢慢巡視起來。
越看越覺得,這些人湊在一起有夠不協調。
「是、是是是是的!」
〔注:出自《北斗神拳》,反派死前的哀號聲。〕
〔注:出自《天空之城》,反派穆斯卡大佐眼睛被強光閃到時的臺詞。〕
啵喀。啵喀。啵喀。咚唰…………
抓住他的人從座位上站起,那張穿滿刺環、殺氣騰騰的臉,離京輔只有不到幾公分的距離———但,京輔絲毫不爲所動。
大概是這個班級的級任導師吧。話雖如此,好年輕———不,是很幼齒。
目睹全班那乖得像貓一樣的反應,久瑠宮「……喔?」地睜大雙眼。
這麼說起來,京輔自己難道也不正常嗎?答案———鐵定是「否」。
小女孩再次揮動手中鐵管。
雞冠頭放開京輔,改用手指指向她,開始捧腹大笑起來。
如果現在不馬上站起來,一定會被對方『殺掉』。
藉着椅子撐起身體,京輔上半身沿着它順勢而上,回到座位。
「哼。調教~喔?就憑妳這小妹妹~嗎?唉唷好膩害捏 呵哈哈哈哈!」
「啊啊!?你跩什麼!?幹……老子要暴走啦!鬼才忍你!看我宰了你這混蛋!」
這次是眼神閃爍又慌慌張張、看起來很容易欺負的女孩。
同學中有人「咿!?」一聲發出短促悲鳴,教室內空氣在剎那間凍結住。
———會這樣想的『理由』,其實看看他們就知道答案。
有人煽風點火、有人裝傻,還有一個男的不知道在那碎碎念些什麼東西。
「……喂,你們這些傢伙。在玩什麼把戲?想被集體調教嗎?」
「餵你,回答呢?不會回答啊啊啊啊啊!?」
「哼。白癡……準備哭着叫媽的是你纔對吧,雞冠男———給我去死。」
「嘻、嘻嘻嘻……先拿尖嘴鉗把指甲一片一片拔掉……然後再把手指一根一根的……」
這時,原本還在旁邊涼快看好戲的同學們,全都開始鼓譟起來。
居然跟這些傢伙被歸類到同一掛,誰受得了啊?京輔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他看不起這羣人。
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聲,只有坐在京輔左邊的女孩子懶洋洋地應了聲「好~」,然後邊在塗得鮮紅的指甲上,用鑷子貼着亮片和人造水鑽。
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們看上去年紀都差不多,但除了這項共通點外———外表、類型及反應都有很大的落差。
骨頭碎裂的重擊聲響起。雞冠頭「咕嗚!?」一聲發出含糊悲鳴,連人帶椅被擊落在地。鮮血飛散,弄髒了小女孩白皙柔嫩的面頰。
「…………咦?」
不想惹毛對方而拚命拿捏措辭的這份努力,就這樣被粉碎成一文不值的碎屑。
在那一小段時間裏,啞口無言的沉默充斥着整個空間。然後總算———
怒吼聲震耳欲聾,筋脈僨張的手抬起,京輔整個人被抓離地面。
「不、不是的!那是會乖乖服從您的意思,老師!一切都是誤會啊!誤會!」
身上沾滿血和脂肪,肩上扛着打到扁掉的鐵管,小女孩回到講桌前。
結實的拳頭掄起,正要一鼓作氣———
先不談那大概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身高。如果拿掉套裝換上童裝,手中書本換成書包的話,看起來完全就像個小學生。
「咦!?」
「歡迎來到吾輩的學習園地『煉獄更生學院』———各位殺人犯們。」
舔了舔肥厚的嘴脣,雞冠頭伸出雙手抓住自己的椅子。
「……接下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過。我的名字是久瑠宮聖,從今天開始算起的一年內,我將負責帶你們一年A班。也就是你們的班導唷?喜歡的字眼是『臣服』和『支配』,討厭的字眼是『小鬼』和『矮子』。外表看起來不像,但其實我正值二十歲左右的花樣年華。
夜露死苦
。」
不過,京輔心裏明白。從被丟進這所學校開始、從被帶到這間教室開始———他就很清楚這裏完全不存在任何一個正常人。
拜剛纔一連串脫離常軌的暴力行爲之賜,教室內的生氣完全遭到抹殺。
「「………………………」」
看着費盡喫奶力氣爲自己辯解的京輔,小女孩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表情笑歸笑,眼底卻完全沒有笑意。
此外,一旁還有個完全無視教室內緊張氣氛,邊翹腳邊「……呼啊」憋着呵欠,嘴裏呢喃着「……累」然後悠哉悠哉地塗着指甲油的女孩。
「糟、糟糟糟糟、糟糕嚕!誰、誰誰誰誰、有誰!有誰能來阻止他們一下~!?」
堆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京輔貼着對方反嗆。
陷入失神狀態的京輔,因爲這句話再次繃緊神經,他迅速抬起頭。
連發出一聲「啊」的機會都沒有。雞冠頭將椅子高舉過頭,整個人踩到桌子上跳起來,朝小女孩所在的方向飛撲過去。從他臉上讀不出半點遲疑和猶豫,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更無絲毫憐憫。
「哼嗯……好吧,念在是第一天。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把你那刺耳的笑聲收回去……我說得夠清楚了吧?否則一律接受調教,不許頂嘴。」
好死不死,就在這時教室前方的門被打開,門邊出現一位女性。
「這算什麼,這……到底是在幹麼啊?這傢伙?爲什麼老師……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