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一天·哪位淑N是個連環殺人犯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4.6萬 字

煉獄更生學院建在四面環海的孤島上,採住宿制。
平常絕對沒機會出去,跨過那片混凝土牆和柵欄圍住的校園,外頭是一座蒼鬱森林。放眼望去視線全被綠意盎然的草木佔滿,京輔等人嘿咻嘿咻地跑在那條踩平的林道上。背上被迫扛了個很重的旅行包,一行人正前往林監學校附屬住宿設施———『邊獄之家』。
「快點快點快點!給我打起精神跑,你們這羣畜牲!腳程比我慢的傢伙要好~好鞭他一頓!跑起來跑起來,跑到吐血爲止!」
隊伍末端,久瑠宮抄着鐵管沿途「督促」學生。
邊跑邊離得遠遠的,京輔視線停駐在前頭的風紀委員背影上。
他們大氣不喘、淡然跑着,一共四人。
風紀委員長紗魔夜不在其中。
大概和其他成員一起,跑在京輔他們一年A班後面———負責監督一年B班吧。
想到這京輔就先放下了心中那塊大石,他小聲說着:
「殺過二十一個人也太恐怖了吧,那個委員長……我看高居全學院第一了。」
「……說得對。那樣的屠殺人數在這世上也算屈指可數了不是嗎?」
聽了他的話後馬上有人答腔。定睛一看,搖晃着鐵鏽色馬尾、跑在他旁邊的女同學正是紅羽銳利,她的嘴扁成一個『ㄟ』字型。
「……而且她又是個連續殺人犯對吧?如果是集體殺人犯或隨機殺人犯,我還能理解。以連續殺人犯的形式殺了二十一個人,這種的算一算大概不超過五個吧。」
———按銳利所言,大量殺害他人的殺人犯似乎可以分爲下列三種。
第一種是『
集體殺人犯
』。這是一種在同一場所殺害大量目標的殺人犯。像京輔遭人冠上的罪、亂槍掃射等類似事件都算在內。
接着是『
隨機殺人犯
』。此類型殺人犯的犯案現場超過兩個、以較短的犯案週期進行殺害行爲。名詞構成裏的『Spree』意味着「狂歡」,犯罪過程具臨時性,標的多爲隨機挑選。
最後一種是『
連續殺人犯
』。非集體殺人而是個別殺人,前次犯案和下次犯案之間有冷卻期,在這期間他們會融入社會,過着和一般人沒兩樣的普通生活。
這類型殺人犯又以身上潛藏異常性癖或獵奇取向的精神變態居多,挑選出的被害人和採取的手法時常存在某些共通點。根據分析,犯案間隔越短越容易被逮捕,所以連續殺人案中的被害者數跟集體殺人案、隨機殺人案相比有較少的傾向。
「可是,那女人犯下的案子都沒什麼關聯性,搜查起來應該很困難吧……加上又相當理智。說她殺過二十一個人,我到現在還半信半疑的。年紀和我差不多,又是個外行———」
說着說着,銳利用手握緊揹包揹帶。
「咦,心神不寧……妳在說些什麼啊?」
「噓、噓、呼———嗚嗚嗚,要生了!」
「嗚耶!?啊,是、是的……謝謝你!呼……哈……」
「喂、喂……妳還好吧!?」
差不多跟舞那混熟了,某些時候銳利卻比以前更帶刺。
京輔對舞那使出公主抱。他兩手抱着舞那,在這種姿勢下起跑。
「呼啊……呼啊……唏……唏……不行了……偶戶行惹~~~~~~!」
表面上銳利是『六之殺人魔』,但事實上她不是殺人犯而是職業殺手———是個『
暗殺者
』。不只這樣,對殺不了人的銳利而言,紗魔夜明明只是普通人卻能一路殺掉二十一人,她很難理解世上還有這種傢伙吧。兇惡的眸子浮現出狐疑、恐懼、嫉妒和近似憧憬的光芒。
嘴裏小聲念着:「哼……原來京輔喜歡那種的喔……哼?」不過大部分都聽不清楚。
「喔是嗎?也就是說,你一開始有興奮到是吧……嗯~我懂了。」
「……沒啊。只要對方是美女,就算她殺過二十一人又是異常分子,京輔你還是變態到可以興奮起來……我只是在想這個而已。」
「啊———……亂吸一通不太好喔?妳聽過拉梅茲呼吸法吧,就是孕婦在生小孩時用的那種呼吸法。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慢慢抓住節奏———」
她超過並行的京輔,一個人向前跑去。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什麼啦。」
銳利簡短答道,接着陷入沉默。
看着銳利逐漸遠去,正當京輔不解時———
「我說你,剛纔典禮時被那女人弄到心神不寧對吧?」
銳利半睜着眼看向這邊。那半眯的眸子好像帶有恨意———
「………………」
「唔耶!?啊……沒、沒什麼!沒什麼!」
「啊哇哇。對不起,銳利……」
「舞那爲什麼要道歉啊?」
「哈哇!?京、京輔同學!?你做、做做做做、什麼……」
「生什麼!?」
「……是、是的。迷問題……咕嘶咕嘶。」她說着抹去臉上髒污。
爲了讓這樣的銳利打起精神,京輔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
京輔露出微笑,溫柔地調整了一下抱人姿勢。儘可能降低震動幅度後,在崎嶇的林道上快步跑着。舞那怯怯地抬眼看向京輔:
(難道說……我被那傢伙討厭了嗎?)
「怎……怎麼可能,大變態!白、白癡啊你!?」
「…………!?」
「只、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啊……眼神好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
就在這時,久瑠宮爆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那鍋、這鍋……謝謝尼!」
一大羣蟬瘋了似的鳴叫,音浪自綠色天頂灌注下來。
別說是開口講話了,幾乎連氣都換不過來。
看樣子他們似乎落後了不少。一回頭久瑠宮近在眼前,她舉起鐵管、整個人氣得張牙舞爪。舞那「咿咿!?」叫了一聲,整個人彈起來———
舞那大喫一驚,縮緊身體。
「……蛤?沒生氣好不好,沒什麼。你去死一死好了。」
「一點都不重,放心吧。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只是多抱一個女孩子跑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舞那不嫌棄我就好囉?」
銳利的眼眯得更細,裏頭還閃着某種危險光芒。
她按住準備起跑的右膝,動作忽然間停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嗯?喔喔,沒有啦……只是想說這樣妳可能會比較輕鬆。太雞婆了嗎?」
感受到視線後京輔往旁邊一看———
鐵鏽色眼眸眯了起來。京輔的額際開始滲出冷汗。
舞那結結巴巴地問着,耳根都泛紅了。
實在想不到自己有哪對不起她,京輔被搞得一頭霧水。
她瞪大愛睏的雙眼大吼道,接着超過京輔等人。遠去的背影散發着極度不悅的氣息。
「啊,不是……哪會雞婆,那個……我、我沒有這樣想的說……京輔同學不會很辛苦嗎?那、那個……我果然很重對吧。哈哇哇。」
舞那無力地擺動着那小手小腳,她就快不行了、快撐不下去了。
「……來吧,嘿咻。」
痛苦的表情緩和下來,笑容浮現,但很快又顯得痛苦。
「噓、噓、呼———……噓、噓、呼———」
「等……沒、沒事吧!?」
兩名學生慌慌張張地趕過去———是銳利和京輔。舞那「嗚嗚……」地撐起身體。
來到煉獄更生學院已經過了三個月———
「……是說,京輔。」
「沒啊。」
「噓、噓、呼———……噓、噓、呼———」
看上去一副丟臉得要死的樣子,京輔衝她一笑:
大姐頭打扮的風紀委員差點被捲入這場風暴裏,她說着:「唔喔……怎、怎麼了!?」整個人向後閃開。班上其他人也全都傻眼,表情就像在說:「……怎麼又來了」,他們瞟了眼趴在地上的舞那,陸續經過。
湧上額際的汗水不斷冒出,接二連三滑落下來。
「誘導詢問!?不,那個……妳想想看嘛?看到那麼漂亮又那麼溫柔的學姐,是男人都會有感覺、會心跳加速之類的———」
京輔露出一抹苦笑,放慢速度。
「大概又在說『最好死一死』之類的話吧。在氣什麼啊?那傢伙。」
「賣力點、再賣力點!加油,舞那。噓、噓、呼———」
「喔喔,妳做得很好!就是那樣,噓、噓、呼———!」
他盯着獨自一人、默默跑在林道邊緣的銳利瞧,理不出半點頭緒。
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到,京輔反問對方。銳利則嘟起嘴:
「沒什麼好謝的啦。我好歹也是個小組長,幫助小組成員是我該做的事。」
「是的話就好了……」
爲了逃離久瑠宮的魔爪,舞那邊慘叫邊開啓超加速。
無言地跑了一小段距離後,銳利再次開口。
時值七月上旬。氣溫一天比一天高,但銳利對京輔的態度冷淡,似乎一直沒有回暖的跡象。
舞那雙眼倏地睜大,她低下頭。難爲情地蜷曲在京輔的臂彎裏,害羞低喃着:「我、我一點也……不討厭。」
「話、話是沒錯!但她好像也已經完全更生過來了,這樣不就沒事了嗎?」
銳利和舞那———還有另一名一早就惹毛久瑠宮、開始沒多久就被殺爆的男同學,京輔跟他們是『A班第四組』。
京輔抱着舞那跑,後頭的銳利悶悶的不發一語。
「唏……唏……呼唏———」舞那拚了命地動着手腳。
淡漠地說了一聲,銳利移開視線並加快跑步速度。
「喂,那邊的———!唧唧歪歪聊什麼天!?還有功夫動嘴就給我好好動動你們的腳!下面的嘴想被這玩意捅嗎!?小心我讓你們懷孕,懷上名爲恐怖的東西蛤———!」
身旁又多了個女學生。對方上氣不接下氣地追了上來。
———這一下摔得十分慘烈。
「話說回來,銳利。妳從剛纔開始就在生些什麼氣啊?」
踢開散在林道上的枝葉和小石子,她追過回頭張望、一臉喫驚的銳利,再追過帶頭跑的風紀委員們———
仔細一看,臉頰上還多了些細小傷痕。看舞那這樣,京輔他———
「…………怎麼了?」
「不、等等,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啊?根本不曉得學姐她還殺過二十一個人。瞭解事情真相後,我也———」
原本想馬上起身繼續跑,但———
「…………哦?」
她慌張地搖着頭,京輔的頭則愈來愈偏。
「啊!?好痛……破皮了。啊嗚啊嗚。」
女孩子留着蓬鬆柔軟的栗色短髮———是五十嵐舞那。
「哈啊、哈啊、唏……呼啊、唏咿咿咿咿……嗤……嗤……」
「妳看起來滿喫力的喔,舞那。我陪妳一起跑,加油!」
「鼻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請放過我的貞操!至少放過我的貞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想多汲取一些氧氣卻吸得太過頭了,反而陷入呼吸困難的窘境裏。
「明、明明就在生氣嘛……什麼啦,妳也想來個公主抱?」
× × ×
從煉獄更生學院出發後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一行人在林蔭間的開闊處暫時小憩。
根據小冊子上寫的行程來看,似乎還要再跑將近兩小時。永無止境的爬坡都快讓人懷疑是在繞遠路了。
放下背在肩頭的包包,京輔一屁股坐到地上。
途中就自食其力跑起來的舞那也跟着癱軟在地———
「哈、呼……好累。路好像變得愈來愈難走了呢。」舞那說着,拿出一條淡粉色手帕擦汗。大家看起來都累得半死,只有銳利一臉涼快:
「……這島比想像中還大嘛?該不會還有不屬於學院的設施吧。」
草木鬱郁蒼蒼,她饒富興味地環顧着四周。
銳利出生於殺手世家,自幼就徹底接受各種嚴格訓練,這點程度的運動量對她而言似乎連熱身都算不上。端整的臉蛋找不出半滴汗水。
殺人犯聚集的學院裏,爲什麼會有銳利這名『暗殺者』存在呢———
那是因爲,煉獄更生學院真正的目的是將殺人犯培養成殺手,是一所專門訓練殺手的學校。就算畢業了,出的社會也不是正常社會,而是黑社會。
———然而大多數學生並不知道此事。
大概是想先矯正好這羣殺人犯的頑劣性格。三個月前從銳利那得知真相的京輔也遭久瑠宮大力封口。
因此,別說告訴舞那銳利是個『殺不了人的暗殺者』了,就連學院的真面目也沒能向她坦白。換言之,包括京輔在內,一年級生裏知道真相的只有三個。那就是京輔、銳利以及———
「猜~猜我是誰!?」
京輔突然被人從背後「用力」抱住。
擠壓過來的球狀物軟綿綿的,極具分量。
「呼咻———」耳邊傳來奇妙的呼吸聲。京輔有些錯愕地答了:
「什麼猜誰,妳……是煉子吧?」
「答案確定?」
「啊……喂、喂!到底是怎樣啊,這些傢伙……真是。」
「好。那就快來喫飯吧!我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喫。」
京輔大叫,他發自內心嘆了口氣。
她兩隻手拉住運動服下襬,毫不猶豫地向上一拉。
京輔則是拍拍身上灰塵後起身、嘴裏訴苦道。
「對啦對啦,確定。」
「……嘶咕———……嘶咕———……爲、爲什麼……到底爲什麼,爲什麼沒有被迷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明明這麼努力,太過分了……咕嘶。」
「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嘖。被閃掉了。真令人不爽。給我滾開,巨乳。」
煉子動作迅速地放開,包包上的金屬零件硬生生掃中京輔眼球。
拍拍手轉換氣氛,煉子向右轉了個身後邁開步伐。
幸虧某人還敢插嘴進來說這些話。
「唔~嗯。面具果然很礙手礙腳呢。嘿咻、嘿咻……」
「喔喔……妳找的這地方真不錯耶。」
被罵了。不悅地踏出步伐,銳利追隨煉子而去。
雖然她整天都戴着防毒面具,但真面目其實是個不得了的美少女。
「不,該說別介意的是我吧。爲什麼要對銳利說啊?」
「一見到人就蹦出『去死』,要不就是『給我滾開』……好過分呢。胸部小的女孩子度量好像也滿小的。這樣下去妳的胸部永遠大不起來唷?」
煉子說得洋洋得意,她將手放到胸部上。看着那張臉,京輔小聲吐槽:
搖搖欲墜的胸部可不是光靠比基尼那點布料就能遮得住,肉色區塊幾乎全裸露在外頭。肉球與肉球間那道鴻溝深到令人難以置信。全身曲線都很纖細的關係,使它的存在更加顯眼。
卸下等同『安全裝置』的防毒面具後,所有感情全都會轉化爲『殺戮』行爲———是個『殺人器』。不過唯獨京輔這個人她絕對殺不了。
宛如白瓷的雪肌在豔陽下閃耀着光芒。曲線美麗的長腿外加水蛇腰,上頭還有個可愛的肚臍增色。
話聲剛落,方纔飛撲過來的少女———冰河煉子馬上將她那對豐滿胸部蹭過來。
「……………………」
「沒事麼!?你剛纔是在保護我對吧……」
一夥人邊聊邊挑位置,正當京輔他們打算移動到某個地方時……
在互相瞪視的煉子和銳利間來回張望,舞那哭喪着臉。
〔注:山〕
林間野獸長年踏走所形成的道路。
無視捂住眼打滾的京輔,銳利用一種不悅的眼神瞪視着煉子。
「快~看,巨乳在這!是巨乳唷~很大很大的巨乳唷~」
———因此。
〔注:面〕
具(Mask)與麝香(Musk)日文同音。
該不會又跟平常一樣,只顧着在那聽音樂之類的吧……
「呼咻———大家都傻眼了呢。我的巨乳太驚人了,你們瞬間就被我迷倒了吧?討厭~我還真是個恐怖的兇器呢!」
感受到銳利嚴厲的目光,煉子「嘶咕———……」一聲垂下肩膀。
「我想也是。盯上了又殺不了———」
「……蛤?妳這是在說除了胸部以外,其他地方可以比得過我?真是可喜可賀啊,妳的腦殘程度。是不是營養全跑到胸部,腦子半點都沒吸收到啊?」
「胸圍囂張的女孩子,態度似乎也很囂張嘛。要我替妳切除那些礙事的脂肪,幫妳塑胸也可以喔?削掉吧死肥豬。」
各方面都從『僵硬』中解放,京輔感到一陣脫力。煉子見狀似乎受到打擊「咦咦!?」叫了一聲,像是要強調胸部似的擺了個壓低身體向前傾的寫真姿勢。
「呼咻———沒騙你吧?因爲要走獸徑
㊟
才能到這裏,我想說應該沒什麼人注意到。」
「遲、遲鈍……不懂耶。我果然被討厭了吧?」
緊接着,最顯眼的莫過於那對大剌剌隆起的豐滿胸部。
正如煉子所說的,雖然走到這不用五分鐘,但除了他們幾個以外卻半點人影都看不到。
京輔邊問邊想辦法掰開黏在身上的煉子。
「嗚呀!?」
「……答對了!完全正確,京輔~好厲害喔,你剛纔馬上就回答了呢!爲了獎勵你,我要送你我家的哈蜜瓜。這是防毒面具限定的麝香哈蜜瓜
㊟
唷?是最上等的貨色唷?而且還是一次兩個唷?你就好好品嚐一下。這哈密瓜可是甜到能融化理智喔。」
盯着煉子的身體看時體內湧現一股狂亂熱流,但這股熱流在看到臉上那頂不祥的面具時急速冷卻。
因此,這三個月來煉子爲了讓京輔迷戀上她,不停施加過度的肌膚接觸和色誘招數,積極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我在這附近找到一個好地方。想說機會難得,可以跟你一起喫個早餐。還是你想喫我的哈密瓜?用這個充當甜點。呼咻———」
河畔躺着幾塊大石,潺潺流水清澈透明。
「…………不是在說殺人的事啦,遲鈍。」
「啊嗚啊嗚。別介意唷,銳利……」
———這傢伙在幹麼。
圈住對方的手施加力道,兩團軟綿綿的……
「啊哇哇哇哇。兩位都冷靜下來吧!」
煉子帶大家來到流淌在森林裏的某條小河附近。
如果想找個地方放鬆一下,這裏可以說是再適合不過的地點。
她背對閃閃發光的河面,「哼哼!」地挺起胸脯。
「太可惜了!人家一點都不胖。因爲我≠只有胸部而已,再加上水蛇腰和緊緻的美腿,這些都比銳利的還棒!」
這點從鬆垮垮的運動服就可以看得出來。挺出那對Q彈翹挺胸部的煉子一副大獲全勝的模樣,她看向銳利———的平胸。
「……是說妳來幹麼的?沒跟組員一起用餐這樣好嗎?」
「京輔!」煉子用高八度的聲音叫他,她胸部一搖一晃地走了過來。
一旦着了那些甜美誘惑的道、和煉子兩人獨處的話,最終下場———可能會被強硬地奪去貞操、被媚惑的肢體奪去心神……就這樣丟掉小命。
× × ×
———只要京輔不跟煉子相愛就殺不了。
「「「——————」」」
〔注:出〕
自《天空之城》,反派穆斯卡大佐眼睛被強光閃到時的臺詞。
丟下揹包的煉子慢慢將衣服一件件脫掉。
「對啊。我滴肚子好餓……要在哪喫呢?」
她接連擺出一個又一個頗具殺傷力的性感姿勢。將手交握在腦後、用手的兩側把胸部擠到中間、搖晃着那對誘人的胸部盪出一陣陣乳波……
「去死。」
「鏘鏘~~~~如何,我性感的泳裝造型!」
「……那邊那塊岩石怎麼樣?風景似乎不錯。」
「……………………」
「纔不是咧。妳閃掉才害我被包包打到的。」
「「「……………………」」」
「吵死了!誰說要跟妳兩人獨處的啊!」
「她說得對,冷靜點……還有妳們哪位是不是可以多少擔心一下我啊。」
「對啊,說什麼蠢話!既然這樣我也要一起去。不管妳在打什麼主意,我都不會讓妳對京輔出手的……絕不讓妳做掉他。」
「……嗯,謝謝你。京輔果然是好人呢。最喜歡你了!」
京輔苦笑,他對銳利的話表示贊同,不知爲何卻遭到白眼———
就在京輔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煉子身上的運動服已經脫得一件不剩。
兩眼直勾勾地瞪着她的背,銳利咕噥道:「……蛤?我纔沒盯上他好不好。」
被丟在原地的京輔皺眉,他用手搔着頭、重新背起旅行包。
就在這時,銳利使勁將手裏的包包砸過來。
另一方面,煉子———那名戴着漆黑防毒面具的少女正從排氣孔裏吐出一聲嘆息,她誇張地聳了聳肩:
「嗚耶!?啊、那個個……什、什麼事也迷有!迷有!那、那……我們也快走吧!?再不走會跟不上!」
銳利額際浮現青筋。
「…………沒防毒面具就好了。」
狼狽地揮了揮手,舞那逃跑似的追向前方二人。
「把別人的話聽進去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還可以聽到有些聲音從耳掛式耳機裏流泄出來。
煉子「嗯嗯」地點了下頭,她抬手指向樹和樹之間的空隙。
「嗚———……妳又來攪局了嗎?銳利。說些有的沒的,其實妳也盯上京輔了對吧……也罷,是沒差啦。反正機會還多得是。今天早上就大家一起開個餐會吧!來吧,大家一起來。」
這個防毒面具女———煉子是爲了殺人才被製造出來的。
她毫不避諱地展露黑色比基尼豔姿。
在毫無反應的京輔等人面前累到上氣不接下氣,煉子垂頭喪氣地跪倒在地。
那對肩膀微微顫抖着,京輔輕輕將手放上去。
「那是因爲……妳戴着防毒面具。」
就在京輔低語的瞬間,煉子突然不抖了。
她兩手朝下抵在河畔上、整顆頭低垂着,「嘶咕———……」一聲之後完全不發一語。
「哈哇哇……那、那個……別介意,煉子!」
「自作自受呢,贅乳!那對自豪的大胸部就只有這點程度罷了。」
一邊是拚命安慰人的舞那,另一邊則是見縫插針、盡其所能炫耀勝利的銳利。
因爲實在是滿可憐的,京輔「……咳」了聲清清喉嚨———
「哎呀,就那個……妳的胸部確實滿讚的啊?並不是只有大而已。形狀很漂亮、又很軟、很有彈性……非常有魅力、會讓人很想蹂躪。我覺得妳的巨乳會激發這些想法。所以妳就打起精神來吧———好嗎?煉子?」
「……變態。」「變態先生!」「有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原本想好好捧一下煉子的,沒想到卻被三個女孩子同聲唾棄。
其中銳利的眼神更是異常冷酷、簡直降到冰點了。
「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嗎?好爛。我打從心底鄙視你。」
「………………」
———幾分鐘後。
京輔用手環着膝蓋、曲膝坐在河岸邊,他狼吞虎嚥地喫着飯糰。
正當他拚命擦拭溢出的淚水、嚼着過鹹的飯時,某樣東西竄入他的視線範圍內———
「要來份甜點嗎?」
「………………!?」
翻開三日行程總覽,瀏覽了一陣子,眉頭跟着皺成一團。
一位有着蜜色秀髮、穿着制服的女學生佇立在那。
「…………!?」
因爲防毒面具不在視線範圍內,所以這副光景可以說是———破壞力超羣。
「———噗!?」
「是說,學姐。妳本來就知道我的事嗎?我不記得有跟妳自我介紹過。」
就算銳利察覺視線和他對上,還是會馬上別開。
「看樣子你完全被討厭了呢,京輔?」
在離他坐的這塊岩石很遠很遠的地方,銳利和舞那正要好地喫着飯。
被那冷徹高雅的眼神注視,京輔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滲出汗水。
「嗯嗯,沒錯沒錯!我正打算早餐配個甜點,大肆享用這傢伙的麝香哈密瓜……咦、錯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京輔意識開始迷離時,有人來了。
小憩之後是不停地跑,跑了差不多兩小時。
「什麼嘛,唔呼呼……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還以爲你想對那位戴着防毒面具的女性做些像是———順從低級渴望不斷揉捏她、●●●後●●●再把●●●給●掉之類下流苟且的事呢!是我會錯意就好……真是萬幸來着。剛纔真是諸多失禮了?唔呼呼呼呼。」
「你們兩位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來着?」
京輔和煉子啞口無言,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笑咪咪的紗魔夜。
「該怎麼賠你是嗎……你希望我怎麼做呢?京輔?」
長時間奔跑吸了一大堆汗,所以他把運動服上衣脫掉,赤裸着上半身。他從擺在牀邊的包包裏取出制服披上。
「啊……是、是的……不好意思。」
「風紀委員長……紗魔夜沙姬、學姐。」
「咦!?不、不是那樣的!運動服被汗弄溼了,所以我才———」
京輔的心還在淌血,他捂着嘴角、擺出三白眼盯着對方。
突然間,一對吊在黑色比基尼裏的巨乳飛蕩過來。
「照你的意思就可以了。看是要用手撥掉,還是用手指捏起來再用舌頭舔掉都可以。就算你想趁人之危對我這樣那樣都沒關係。」
「失禮了。這裏可是神谷京輔先生的房間?」
將手搭在京輔肩膀上,煉子抬起沾滿飯粒的胸部湊到京輔眼前。
大家先在『調教廣場』合影留念,接着就陸續往『拘留大廳』移動。
「誰的錯啊……真是的,這下妳該怎麼賠我?」
「這、這一記來得太突然了……沒想到一見面就打算害我心肌梗塞。真、真是令人畏懼……剛纔這陣打擊差點讓我歸西了呀!?」
「誤、誤會……這是那個、就是———」
「不要裝扭捏說些奇怪的話!事到如今,妳還過來幹麼啊……」
的確,只是摸個胸部而已,應該不會演變成『煞到對方』、順勢被宰殺掉纔對。
紗魔夜的話讓京輔心裏一陣刺痛,他搜索着上衣。
「——————」
京輔手忙腳亂地企圖掩飾,紗魔夜則閉上眼。
從側邊換到正面,煉子跨坐到京輔膝上。
「咦?不,等……等等,煉子!妳突然間亂講些什———」
拿開遮住眼睛的手指,紗魔夜「……呼」地吐了口氣。
從林道穿越險峻的山路後終於抵達『邊獄之家』,那是塊靜靜佇立在大自然裏的小型營地。
對方用高雅語氣接連說了一串NG發言後,以手遮口輕笑着。
「別找藉口,快點穿上衣服!髒了我的眼!」
參加完簡單的『入獄典禮』後每個人都拿到一個包包,裏頭塞滿換洗衣物等等備品,接着就各自前往自己的房間報到———應該是入獄纔對。房間有分多人房跟單人房,京輔被分到的是單人房。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又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
「……什麼氣氛啊。被妳害到我只能一個人喫飯耶,可惡。」
「好、好……出來好多喔?」
「……穿好了。髒了學姐的眼,真是不好意思。」
她杏眼圓睜,直盯着比基尼加外加防毒面具的煉子、襲胸襲到一半就僵住的京輔瞧。
聲音是從通往河邊的獸徑傳來的。入口處那———
「真是的。你也收斂點好不好,京輔?到底想讓女孩子迷戀你到什麼程度啊。走到哪都有情敵感覺很討厭耶……不過,就是這樣纔有攻略的價值吧?林監學校三天兩夜之旅,很令人期待對吧?呼咻———」
她掀起眼簾,再次看向京輔———
「「………………」」
隔着那片黑灰色鐵欄杆,另一側站了個意料中的人———紗魔夜沙姬。
結果一頂防毒面具隨即也跟着躍進視野中。
像是要追着向後仰去的京輔,煉子探出身體。
京輔凝視着她優雅離去的背影,身體無法動彈,一旁的煉子「嘶咕———……」一聲,雙手交抱於胸前。
這裏和學生宿舍差不多,房間裏只有基本配備,京輔坐在簡陋的鐵牀上翻閱林監學校指南。
瞬間———
「什麼是嗎?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唷。呼咻———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啊?」
「……哎呀?這地方還真不錯呢。」
「就、就算妳這麼說我也———說得也是……該怎麼清纔好?」
下一秒,紗魔夜平靜的雙眸危險地眯起。
似乎對京輔的聲音起了反應,那位女學生———紗魔夜看向這邊。
京輔從剛纔就一直在道歉,但他其實很不服氣。說什麼『看到髒東西』、『嚇死人』之類的,這樣講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 × ×
「哎呀呀……」煉子苦笑。
又是那道似曾相識的聲音,聽到這聲音什麼睡意都沒了。
「接下來是午飯時間跟……『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什麼鬼東西啊。其他還有『煉獄營火晚會』、『滾燙地獄』、『心肌梗塞試膽大會』、『大炎熱巴比Q』———嗯,不看了。光看就悶。」
「不、不好意思……今後會多加註意,真的。」
煉子「呼咻———」着搔搔臉頰,坐到京輔旁邊。
「暴……暴暴暴暴、暴露狂來着呀啊啊啊啊———!?太不知廉恥了呀啊啊啊啊———!」
闔上手冊,京輔倒頭躺下。循着險峻的路跑了那麼一大段,身體早就累到不行了,看樣子會睡到不省人事……
飯粒瞬間從京輔嘴裏噴出,弄髒了眼前兩座豐滿山丘。
「………………」
他慌慌張張爬起來,一眼望向入口處。
「早些發現的話就能在此悠閒午餐了……豐沛的綠意、沁涼的水聲。連我那純淨的心靈都更加受到洗滌。」
「……啊啊。說到這個,我的胸部還沒清乾淨對吧?因爲是你弄髒的,所以該你來處理,京輔……負起責任吧?」
「我們打算這個那個,還有那個那個!」
「來吧,你想怎麼做?現在沒人在看我們喔。只是摸個胸部而已,我不會殺你的。送上門的便宜不撿,好像有點那個喔……你就大肆品嚐吧。」
接着她「……呼」地做了個深呼吸。
裝飾着濃長睫扇的翠玉色瞳眸和京輔不期而遇。
「不是這樣、纔對,那個……因爲附近有河,想說喫早飯時可以順便戲水,就是……想把剛纔跑步的汗沖掉,衝個乾淨……哈哈哈。」
明明沒跟對方報過本名,但她卻叫得出自己的全名、還外加一鞠躬。之後來人便循原路而去。
「抱歉抱歉。我想說你是不是正在沮喪……剛纔真是不好意思喔?其實我很開心,只是表面上跟着氣氛去配合一下大家而已。」
京輔按住額頭呻吟,煉子則湊向他。
眼前學姐散發着清純嫺雅的氣息———以及一股濃度在那之上的火藥味,應該是想太多了吧。
「剛纔你也說過了對吧,想用力蹂躪我……這句話———可以唷?我也想被你蹂躪……想被你的雙手蹂躪,還想蹂躪你。」
將制服的扣子由上往下扣好後,京輔開口了: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喔。由衷希望你們別遲到了。林監學校的行程非常緊湊……沒問題吧?那麼我也該告辭了。來日有空再敘。你是一年A班的神谷京輔先生對吧?祝順心。」
面對煉子的甜美誘惑,京輔咕嚕吞了口口水。
既然機會這麼難得,就稍微那個一下好了……幫她把飯粒弄掉,順便來點什麼———
京輔才正要將手伸向煉子的胸部而已,卻被嚇得扭頭看去。
煉子充滿活力地舉手。被這感覺給拉過去的京輔還來不及細想就接話了。反之紗魔夜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她像極了人偶,看上去更加恐怖。
身材玲瓏有致,是個足以媲美銳利和煉子、外貌出衆的美少女。她那纖細柔軟的手臂上彆着黃色臂章。
越看臉就越紅,紗魔夜發出一聲慘叫。
「什麼?啊啊,這部分是我不夠周到……你的事蹟我先前就有耳聞來着。聽說是這樣的,你把十二名女性關在空倉庫裏,用盡各種手法把她們虐殺了,最後還奸———」
「纔沒有!我殺的全都是男的,是男的!」
實際上根本連殺都沒殺,但傳言跟原本那套有出入就必須否定一下了。
聽到這句話,紗魔夜原本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
「什麼嘛,原來被害人全都是男的……咦,男人?啊———你……你對同、同性下手來着!?你是同性戀來着呀啊啊啊———!?」
「纔不是咧———!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啊啊啊啊啊!」
紗魔夜臉色慘白、語氣顫抖,京輔則用盡全力反駁。
———搞什麼啊,這個人?該說是少根筋還是腦袋有洞?
跟她也沒照過幾次面,京輔卻已經爲了吐槽而累個半死。調整好思緒,京輔繼續問道:
「怎麼了,學姐……找我有什麼事嗎?還特地跑到我房間來。」
「……是的?啊啊,不、並非有事纔來找你來着。只是想跟你聊天而已……想跟新生裏殺最多的你講講話。」
「啊,唉……果然,因爲我是第一名嗎?」
「是的,我是這麼聽說的。因爲殺過十二個人的『殺人魔』很罕見。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時,我還懷疑自己聽錯了呢。」
「也是———不可能有人殺得了這麼多人呢———」
……不過眼前有一個就是了。整整多出一倍、殺了二十一人的『殺人姬』。
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京輔自言自語地呢喃着:「二十一人啊……」
事實上京輔這羣新生裏有個連紗魔夜也望塵莫及的人物。殺害人數即將突破百位的
異常快樂殺人者
正潛伏在他們之中。
京輔曾向那人求證過,不過她表面上似乎都宣稱『只殺過一個』。
那傢伙的存在本來就是個特例,不意外。
———腦子裏光想這些事,不知何時闖進來的紗魔夜已經執起京輔的手,熱切地說起話來。近到鼻尖都快貼上來了———
千尋鑽過桌子來到道郎身旁,朝他說了句:「……別介意。」算是鼓勵。
他抬頭看向那張被面粉袋包住的臉,露齒一笑,對她伸手示好。
「啊啊,這孩子真是……真拿她沒辦法,受不了~!」
千尋露出發達的犬齒並咧嘴燦笑,京輔開始拉開距離。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鮑伯。之前那些事真對不起啊,因爲妳的外表就誤會妳……再次請妳多多指教。今後好好相處吧!」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充滿朝氣的聲音———是煉子。
「神谷先生……我無論如何都想引領你走上更生大道!現在的你的確是個窮兇惡極、慘無人道、嗜虐且殘暴、殘酷外加冷酷、淫亂又猥褻、比垃圾還不如的人渣大●混球……但我以前也是如此。」
狼吞虎嚥地狂喫,眼神就像妖刀。銳利身上的邪氣愈來愈重,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周圍徹底淨空成無人地帶。
長兩公尺寬一公尺。眼前那套制服相當緊繃,有個頭上套着麪粉袋的女同學正讓煉子騎在她的肩膀上。
煉子若無其事地掀他的底,男同學轉過頭去瞪她並怒斥:
「啊……喂!不可以這樣,千尋!」
「咦……真的嗎?唔呼呼。居然拿純潔又美好這些詞來稱讚我,真是不好意思。說我這人純潔又美好,真是的———唔呼呼呼呼。」
「「鮑伯…………」」
鮑伯是京輔擅自取的綽號,並不是女同學的本名。
「……你一定也能重生的。單憑一己之力的確很難做到,但學院內還有我們這些風紀委員、還有那些非常棒的老師陪着。你那扭曲的本性一定能徹底根治……我相信一定會的!」
× × ×
啊啊,這下又扯上一個麻煩人物了———
京輔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順着對方的話講。
「啊,是的……說、說得也是呢?哎呀~我也想早點變得跟紗魔夜學姐一樣純潔又美好啊~哈哈哈……」
定睛一看,桌子的另一頭———有個男同學以覆滿黑色繃帶的左手遮住右半臉、帶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站在那。身體還微微左傾。
「……道郎同學?我知道你很高興能跟神谷同學聊天,但不收斂點我就要生氣了唷。午休時間有限,快回到座位上,好好喫頓飯吧。」
「嗯嗯,是的。我是鮑伯唷。我沒有名字……只是個鮑伯。」
「吵死了,閉嘴!那個名字只是暫時的……是從『
零世
』降臨至現世時魂魄所憑依之容器。吾崇高靈魂之真名乃魔境院喰———」
千尋垂涎欲滴地鼓着臉,仔細一瞧,他對這女孩有印象。
鮑伯和煉子口中的『千尋』正是緊抓住京輔的手不放、「……啊姆啊姆」專心動着嘴的女同學。
矮小的身材配上黑色長髮,她一臉幸福地眯起血色雙眸,口裏念着:「……哈啊啊啊。好七~嗯姆嗯姆。吸~~」邊咀嚼、吸吮着某人手臂。
說得太過火了吧。還有妳以前居然也是這樣喔。嚇死人。
「妳是那時的———」
「說到這,妳是……小銳沒錯吧?妳的皮膚好棒唷~!妝好自然又好好看。粉底是哪個牌子的?眼線又是哪牌的呢?」
被銳利奔騰的殺氣震得渾身顫抖,京輔等人完全不敢吭聲———
她是三個多月前剛入學時,曾經跑來告白過的女孩之一。
「……是是,嗯。我來介紹一下。他是一年B班的鈴木道郎同學!在班上好像沒什麼朋友的樣子,大家能跟他好好相處就再好不過囉。呼咻———」
他摸了摸多出齒痕的手,看向煉子跟她的防毒面具。
「……嗯。一年B班,安藤千尋。我十四歲唷。京輔同學,好久不見!」
紗魔夜睜着那對閃閃發亮、耀眼到令人難以直視的瞳眸大力勸勉着。
那遠在自己上方的防毒面具……的旁邊有個———
「這、這樣啊……」
鮑伯趕緊蹲低身體,小心謹慎地從京輔手上將少女———千尋拉開,敲了她的頭並斥責她。沿着鮑伯身體滑下的煉子雙手扠腰,對意猶未盡、仍在覬覦京輔的千尋表達不滿:
鮑伯一席釋懷宣言,京輔和煉子都深深受到感動。
舞那縮到不能再縮了,眼下她不是個能夠提供支援的人選。
———對話結束。京輔求救似的將目光移向隔壁,但是……
有道人影突然插了進來,把鮑伯的手擠開,一口咬住京輔的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刺痛嚇到,京輔放聲大叫起來。隔沒多久,鮑伯跟煉子也發出慘叫。
「…………蛤?這、我想想———」
但京輔的不實罪名是硬遭人扣上的,實際上他沒殺過半個人,只是普通老百姓而已。要他更生也好什麼都好,這些東西對根本就沒走偏過的他來說只是多餘的關心。
這裏是邊獄之家的『餐廳』。從頭到尾聽過一遍,銳利冷淡地應了一聲,接着又繼續喫起來。京輔喫了一驚,看向坐在斜對面的銳利。
———喂等等,這算哪門子約定。當事人沒聽說過喔。
京輔旁邊坐的是煉子。煉子旁邊塞了一人佔兩位的鮑伯,就這樣,大家繼續剛纔未完的午餐。喫着來到邊獄之家後第一道餐點『蛆燉飯』(鹹粥),一羣人氣氛和睦、嘰嘰喳喳地閒聊起來。
「吾之名乃魔境院喰餓!汝只須將此名牢刻於靈魂深處……默示錄之夜將至,此名之主將葬送汝。咯咯咯……吾之左腕『
片翼死亡天使
』也在陣陣發疼吶,神谷京輔?『爲汝譜奏鎮魂歌』、『爲汝獻上名爲絕望的彼岸花』……它正這麼說吶?」
「千尋!妳不記得跟我約定過什麼了嗎!?我們不是說好了,如果我沒殺京輔,妳就不喫京輔的嗎———!?明明說死後變硬的肉也可以……」
面對鮑伯那低沉又充滿迫力的威脅,魔境院喰餓———道郎瞬間沒了氣勢,他找好位子坐下。就在這時銳利白了他一眼,他窘迫地說着:「咿!?對、對不起……」邊低頭道歉。也太沒膽了吧,魔境院喰餓……
「…………鮑伯?」
短時間內又看了第二次。那股劇烈衝擊不亞於第一次遭遇煉子時的震撼。
這個麪粉袋該不會是———
抹去眼角淚水後起身,京輔面向鮑伯:
洞內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眨了幾下,鮑伯友善地回答:「……好的,請多指教。」說完正想回握———
「啊———……這傢伙該不會也跟妳同組?」
———老實說,感覺好麻煩。
京輔的憂鬱指數又上升了幾分,他摸着提不起食慾的胃袋。
被面粉袋包着,沒辦法確認裏面是不是裝了鮑伯頭,眼睛那邊開了兩個洞,那對圓滾滾的眼珠感到不可思議地看着京輔。
「人家沒喫……人家只是嚐嚐味道而已……人家有在忍!」
「咯咯咯……我等這一刻等很久了呢,神谷京輔?等着和汝再次相遇!」
「銳、銳利好像很煩躁……哈哇哇……」
「不不不,一點也不好!是說,這樣就沒了?」
「哎呀討厭,煉子妳真是的~好積極啊~嗚咈咈。」
「呀,京輔!好久不見了~呼咻———」
「啊!?不、不是……」
「…………鮑伯。」
聲音粗到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繃到快爆掉的制服好像在哪看過。
紗魔夜似乎很喫這套,她將手貼到臉頰上,狀似害羞地扭捏着。兩人看起來很要好的談笑,但京輔心底只有一個煩字。
「喔、喔……好久不見?」
說得太過火了吧。到底多喜歡自己啊。自我感覺超良好。
煉子差點從肩上摔下來、整個人向後仰去,鮑伯撐住她的腳點點頭。袋子窟窿裏那對圓滾滾的眼珠再清澈不過。
紗魔夜並沒有惡意,只是爲了對方着想纔會給這些良心建議吧。
「呀啊———!那個指甲怎麼弄的,好可愛~小銳真是時髦!」
『好想喫掉京輔同學……好想跟你合而爲一。』說完就撲倒他,接着還打算喫了京輔,是個人肉食系女子。沒想到會再次碰上這號人物,京輔不自覺地「啊」了一聲。
「———不•過!現在還不算太遲。就像我,我也能重生爲一位純真、聖潔、無瑕、惹人憐愛又華麗、宛如聖母般的淑女……」
悶悶的嗓音和排氣聲,連臉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了。
坐在鮑伯肩上的煉子「……嗯?」了一聲,詫異地歪頭。
銳利和舞那也呆呆地張嘴,用餐動作當場停擺。
坐在以組爲單位劃分的餐桌旁,午餐用得正起勁,銳利卻一直是這副調調。她是不是還在介意河邊那件事啊……
「鮑伯是誰呀?這女孩不叫那個喔。她讀一年B班,是我的同學、跟我同組,名字叫———」
「好久不見什麼……早上纔在河邊煩過我吧。」京輔說着面露苦笑,他抬起頭,沒想到眼前還多了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爲過去的失態自慚之餘還很乾脆地抽身,就連以往視爲情敵的煉子也不吝當成好友,傾力相助……根本是個心地超級好的人。
「嗯,對啊。我跟鮑伯、千尋還有———」
「是的……至少在神谷同學面前,我是。之前跟他告白慘遭拒絕的時候,因爲打擊太大,整個人不知所措,最後還抓狂暴走了不是嗎……我一直沒臉見神谷同學。所以沒關係的。我當鮑伯就好。一個沒有名字的鮑伯———我只要幫煉子的戀情加油,當她的朋友就滿足了!」
「嗚哇!?妳想對京輔做什麼,千尋!不是說好不喫他的嗎!?」
想是這樣想,也不能就這樣說溜嘴……
「……哼嗯?恭喜你喔。」
「喀呣。」
「……不然呢?」
「………………啊,是。」
「啊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那回事!已經超過三小時了啊?對我來說與你分隔的每分每秒都像永遠那麼長。啊~嗯,好想見你唷,京輔~~~~!最最最喜歡你了!我愛你!」
煉子朝這揮手、熱烈示愛。
「…………蛤……這、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咦咦,騙人!?妳就叫鮑伯嗎!?」
套着麪粉袋的女同學,用一種和大隻妹形象不符的可愛動作啪噠啪噠地揮舞着雙手,煉子的臺詞讓她左扭右擺。
就在這時,煉子的話被打斷,像在演戲的誇張嗓音響起。
「啊……有、有嗎?沒什麼……就那個……謝、謝謝。」
將湯匙伸進麪粉袋下緣,鮑伯開朗地搭着話。
怪異模樣跟個性有很大落差,雖然銳利一開始忌諱於她外表,但隨着談話漸漸融入步調裏———帶刺態度也在不知不覺間軟化。
看那兩人天南地北聊着美容和穿着打扮,煉子「呼咻———」地笑了。
「嗯嗯,快樂是最重要的。我們這組雖然是這樣,但在林監學校時能打成一片就太開心囉?」
她拿出一條黑色管狀物接到防毒面具右頰上。
煉子把燉飯當成飲料般簌簌吸着,坐在他旁邊的京輔點頭附和:
「嗯嗯,對啊。大家好好相處吧。妳家組員都是些不錯的傢伙嘛。」
「呼咻———……對吧?雖然在B班都很格格不入就是了,我們這組就像大家挑剩的一樣。」
聽完煉子的話,京輔苦笑着回應:「原來是這樣啊。」
正因爲都是些無法融入異常班級裏的人,所以某些地方可能很合得來。
畢竟京輔他們在這所煉獄更生學院裏也是極爲『異常』的幾個,有許多格格不入之處———
× × ×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
本活動以組爲單位進行,各小組須通過所有檢查點,最後再以通關時間進行排名。
檢查點共有七處。
『暴食』、『色慾』、『嫉妒』、『強欲』、『憤怒』、『怠惰』、『傲慢』
小組全員抵達各檢查點後,於該處待機的風紀委員會替組長持有的『大罪卡』消去一個『P』,卡上的『P』共有七個。
P意指『Peccati』———也就是「罪」,七個P代表七條大罪。
P全消掉並抵達山頂的終點纔算過關。
吊車尾小組將接受可怕的『審判』,務必有所覺悟。
此外,半路上弄丟大罪卡———抑或少了一名組員即喪失資格,須強制接受審判。
「……呃!?這幾個傢伙該不會想———」
「……好……是是是……啊———很好很好!」紳士說着點了好幾次頭,笑咪咪的臉孔瞬間扭曲起來,接着他刻意清了清喉嚨:
英勇挑戰這條橋的結果……雞冠頭同學出腳太用力把踩的地方弄破,倒栽蔥掉進谷底。然後就是———
× × ×
隔沒多久,排成一列的紳士等人各捧了堆石頭小山。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開始。
———不不怎麼會,連你都聽不懂喔。
「……舞那妳呢?我可能要把這傢伙搬到對面才能回來背妳。」
京輔等人現在正處在一道很深的溪谷前。舞那往崖下一看,之後就瑟瑟發抖着。下方遠處有條河流經過,那距離遠到很離奇。
「呵呵。妳說得對呢。我也這麼覺得。呵呵呵……雖然聽不太懂。」
有紳士應該就有———
斑駁的木皮一片片落下。掉進深遠的谷底……
頂着雷鬼頭配太陽眼鏡的大野木荒太、駝背矮小男宇佐見影郎。
爲了以防萬一事先調查過,結果發現通往檢查點的路只有這條。正如銳利所言,看來只能過橋了……
他們四個奮力一鞠躬,接着蹲下去撿東西。
「……是嗎?我知道了。再努力一下吧。」
京輔的體貼讓舞那甩甩頭,她用力握拳。
除去各喪失資格的小組後,排名最低之小組亦須接受審判。
「嘻、嘻嘻……風快把裙子吹起來了……露內褲、露內褲……嘻、嘻嘻嘻……」
摔下去基本上就沒救了,溪谷上方懸着一條已經壞得差不多、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吊橋。峽風吹襲着谷溝,吊橋被吹到嘰嘰嘎嘎地搖晃着。
他一腳踩上風吹雨淋後變得滿目瘡痍的木板。
儘管看起來還是很不安的樣子,但雞冠頭插曲似乎改變了些什麼,舞那的身體沒有那麼抖了。
———她打起精神,挺直身子向前。
「……啊。人家想到個超屌神梗的說。」講了些東西后,她把三個男生拉過來,竊竊私語地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搞不懂這傢伙……京輔一行人愣愣想着,指着他們的辣妹突然間開口———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啊……」
「喂,雞冠頭!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銳利朝下看着抖個不停的舞那,話裏聽得出擔憂。
回抱依偎過來的辣妹,紳士隨便應和着。
定向越野賽的某條規定。
「……喂,妳真的不要緊嗎?要我背妳過去也行唷?」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東西老子沒看在眼裏啦!嘎哈哈!」
此外還多了個女的。她勾住紳士的手,直指京輔一行人:
「不,還活着纔對……畢竟他是雞冠頭。」
一陣強風突然颳起,舞那抓緊繩子、整個人蹲了下去。
「妳還好吧,舞那?不行的話我可以背妳。」
緊抿着脣,想辦法讓自己不要發抖,眼神堅定。
「……不是已經掛了嗎?」
「啊哇哇。怎、怎怎怎怎、怎摸辦……啊嗚啊嗚。」
「舞那……」
確定舞那慢慢開始移動後,一行人正要再次前進時———
「那傢伙怎麼搞的……我們班上有這樣的人嗎?」
探視着翻白眼外加抽搐的雞冠頭,銳利和舞那咕噥道。
「哈哇哇,該、該怎麼辦纔好……她、她講的話我都聽不懂!」
「啊,笨蛋!你怎麼可以一個人衝!」
雙眼閉得老緊、眼尾溢出豆大淚珠。
留着淡茶色秀髮的美少年,是同班的早乙女紳士。
看着從脖子上垂下的大罪卡,京輔喃喃自語着。
「…………!?」
她抓住兩側繩子、搖搖晃晃地起身———
京輔對舞那鼓起勇氣的樣子很是感動,銳利也露出微笑。
「……誰知道?腦殘成那副德行,有也不記得。」
那傢伙就是一大早被久瑠宮痛扁過又請假的———組員雞冠頭。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盯着橋發抖的樣子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沒問題。「……別勉強自己比較好喔?」京輔說着搔搔後腦,正當他想叫舞那爬到自己背上時,事情發生了。
「我有話想說,各位。明明很害怕卻還是拚命過橋的英姿,我們看了實在無法袖手旁觀……大家是這麼想的。雖然棉薄,但請容我們獻上心力、盡全力爲你們『加油』!」
『少了一名組員即喪失資格,須強制接受審判。』
「啊……不,迷問題!我會加油的!」
雖然這樣過橋很危險,但雞冠頭醒着更危險、更讓人不安吧。放着不管的話,他馬上又會亂來……
「沒錯沒錯。只要『組員全體』一起到達檢查點就算過吧?昏倒也沒關係,把他一起搬過去就OK了。」
京輔等人第一個要去的檢查點是『怠惰』,該地點就位在前方。
「啊~?喔喔,真的耶!哈哈哈。慢死了~是有多沒膽啦!?」
「哎呀哎呀哎呀~?那邊那位不正~是神谷先生嗎!」
左手握着代替欄杆的繩子、右手扛着雞冠頭,京輔踏出腳步。
拿到印有五顏六色印章的白色紙卡、在調教廣場上聽完說明———京輔等人被帶往邊獄之家附近的險峻山腳處。風紀委員就位,尖銳的鳴笛聲響起,比賽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爲我們加油……到底打算幹麼?
懸崖對面突然多了幾個眼熟的同學。
基本規則如上。現在時間十二點三十分。
「咕噗!?」
京輔對她說了聲:「撐不住的話隨時都可以講喔?」接着往橋邁進。
「啊哇哇。可是可是、他一定……還活着對吧。畢竟他是雞冠頭先生。」
銳利大叫,下一秒,京輔腦中閃過某畫面及某句話。
「……好。接下來就小心點搬吧。」
擦身衝去的雞冠頭被人用人體柵欄擋了下來。他被京輔伸手截擊封喉、栽了個筋斗後慘摔,就這樣躺在原地不動。
「咿……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咯哈哈!真瞎啥鬼,有事嗎~亂爆笑的!釀是哪招,不覺得很CU?咯哈哈!超瞎~激爆瞎的~!」
木板跟木板間的縫隙大到沒踩好就會踏空,他們逐步在這之上前進。每當京輔一行人一動,橋就會嘎嘎作響地搖晃。
「不能、不能一直都是我……只有我、在扯大家後腿!」
「怎麼辦啊……哎,總之只能過了吧。」

「嗚耶!?啊、那個……那個、這個……迷、迷問題!」
說到銳利,她連根繩子都沒抓,有時還「……呼啊」地打着呵欠,走這些破木板跟平常走路沒兩樣。
全身包滿繃帶、頂着鮮紅色雞冠頭的男同學突然朝橋衝去。
「沒事的,銳利。我可以一……一個人過、過去……」
光看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就知道再多背一個舞那也不成問題。但舞那她———
「呼……真是的,好險啊。你差點就要掛掉了耶?」
「可、可能已經死掉了……」
「……說得也是。死不了吧……畢竟他是雞冠頭。」
後面跟着舞那,銳利走在最後頭。
達成共識後,京輔「嘿咻」一聲將雞冠頭抬到背上……好重。
眼前狂笑的少女似乎跟京輔同班。誇張的妝外加脫色過度的淺色頭髮,用詞感覺很沒營養,是個看上去很辣妹的辣妹。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喔喔喔喔喔喔喔!」」」」
瞄準身在橋中央的京輔小組,他們拾起一顆顆放在腳邊的石頭,往目標丟去。更令人火大的是,這羣人準度有夠好。
京輔「嗚哇!?」一聲放開繩索回過身。背上的雞冠頭被他拿來擋落下的石雨。
「唏咿咿咿咿!?」舞那叫着,再次縮成一團。
「呿……啊啊煩死了,真不爽耶!我不是說過不準再對我們出手了嗎!?」
銳利動作俐落地在木板上移來移去,邊閃躲邊怒斥。
紳士見狀擺出一個很欠揍的表情———
「我沒出手~啊!我只有出石頭~嘻嘻。」
諸如此類,像個小學生一樣硬凹。
銳利眼底蒙上一層殺意,額頭爆出青筋。
「哎呀,是喔……看樣子你很想被宰掉嘛?」
她死瞪着樂笑不已的紳士,身體重心開始下沉。
指甲前端的彩繪在陽光下閃耀。
「……既然如此,就如你所願。」
不屑地說完,銳利蹬着木板一口氣加速。她滑行似的跑過這條難走的橋,朝對方襲擊過去。就在這時———
「你們幾個、快住手!」
巨大黑影從紳士背後那片密林裏竄出,瞄準笑着扔石頭的雷鬼頭後腦,毫不留情狠揍下去。
「噶噗!?」
大野木整張臉陷進地面、瞬間遭到秒殺。
察覺到情況有異,宇佐見轉過頭———
「居然是、條紋內褲……?咯咯咯……原來如此,也不壞———」
猖狂的笑聲迴盪着。紳士轉過頭,「你、你不是———」驚訝地開口:
「……那些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不知道在聊什麼耶?」
「汝說……什麼,混帳?這是在愚弄吾嗎?咯咯咯……行。如此無知的話,就由吾來替汝刻上。爲你那渺小的靈魂刻上名爲傷痕的聖痕!」
「嘎啊!?」
「你也去死一死!」
「咿!?求、求求妳不要殺我!」
一股柔軟觸感透過襯衫及上頭那件毛衣傳來。
「討厭~贖罪越野賽真的好有趣唷。好刺激!可以順利通關真是太好了呢。呼咻———」
———沒錯。所以京輔他們纔會和煉子小組合作。
「……咦?啊、蛤……妳在說什麼,我沒一句懂的……」
「妳也不輕鬆呢~小銳……不過妳的心情我瞭解唷。我以前也跟妳一樣愛着某人。雖然現在最重要的是支持我的摯友———煉子的戀情,但我也想聲援妳。想找人聊聊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唷?」
「……B班的道郎同學嗎?還在扮那個?」
現在一行人正朝山頂的終點邁進。
不經意地,腦子不受控制勾勒出煉子抱着孩子的模樣。
「你就那麼想死?」
「別擔心啦,京輔你不會死的!我絕對不會讓其他人殺你!我跟你約好了對吧,京輔。你的心是我的……我絕不讓任何人、任何東西奪走它。」
「不———不需要。我不希望他生下來就戴着防毒面具———」
「…………吶。」
「說得對……呼咻。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就不用怕!」
應了句「正是。」表示同意,道郎臉上浮現出邪惡笑容。
「FA!?
㊟
這些傢伙是怎樣!超扯,太不爽了說噗———!?」
有個小小身影撲上來壓倒她。「喀呣」一聲咬住他的肉。
不知不覺,千尋已經來到京輔腳邊,那對犬齒閃閃發光,她「耶嘿」地燦笑了一下。
下一個被踢飛的是道郎,他掉在紳士上面昏死過去。
「嗚咈咈。沒關係的,我都明白。」
———因爲各種原因,京輔流下詭異的汗水。
沉浸在魔境院喰餓臺詞裏的道郎一臉羞憤。
確定來者何人後,京輔和舞那不由得一陣虛脫。
跟在她背後的鮑伯也笑着說:「嗚咈咈。對啊,不用怕。」騎在她肩上的舞那拍拍手說:「大家都好可靠!」
牙齒嵌進宇佐見的脖子裏,他被咬到動彈不得。
「呀哈~……再揍用力點嘛,久瑠宮美眉啊啊~嗯……」
「沒錯!請妳加油,銳利!就算沒有大胸部!」
他們的遭遇只能說自作自受,所以京輔小組也就假裝沒看到。
有隻大手接着搭上她的肩膀。
他乾笑着,銳利故意大聲咂舌道:
「……你纔是在鬼扯些啥哩?」
× × ×
「嘿咻」一聲跳過那具身體,打趴辣妹的煉子往橋這邊走來、充滿朝氣地揮手。
「喔、喔喔……謝啦。我心臟變大顆了。哈哈哈……」
剛纔一行人從檢查點折返回到橋那邊時,煉子小組又把那四個正要恢復意識的傢伙毒打了一頓。
包在乾淨的毛毯裏,那個孩子他———臉上戴着黑色防毒面具。
煉子說着緊緊抱住京輔的手。
一行人就這樣有說有笑,浩浩蕩蕩前往下一個檢查點。
「咯咯咯……真難看啊,諸位沙包們。實在是很遺憾,接下來的舞臺是屬於吾等這些主角的。諸位也差不多該退場了……哼。吾不會取汝等小命。垃圾的靈魂根本無法滿足『片翼死亡天使』……趴在地上求饒吧!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佐見的慘叫大到差點把耳膜給震破,但人影還是緊咬着他不放。
「……抱、抱歉。」
慘遭白眼、意志消沉的道郎所指的正是紳士他們。
煉子伸了個懶腰後暢快說道,她甩着那張大罪卡。
在檢查點待機的風紀委員是這麼說的:熊是『怠惰』的象徵,與之互補的美德是『勇氣』。通過危險吊橋的勇氣把怠惰淨化了,所以代表罪的P就被消去———如此這般。
紳士回過頭,銳利一個抬腿直接命中臉。
除了追擊還是追擊,簡直就是沒血沒淚的惡魔行徑。
「………………」
〔注:原〕
文作「フアッ!?」,日本男同志成人片《仲夏夜淫夢(真夏の夜の淫夢)》中男優被謎之液體噴到臉時出現之特殊驚歎詞。
側臉被人踢中、人飛了出去,紳士的頭撞上橋柱,接着慢慢滑落。
「還有六個啊……路還很長呢。」
「……呿。明明就該死一死。」
「嗯,的確贏了就沒事。應該說別輸纔對。只有最後一名會完蛋……徹底把其中一組搞垮的話,時間愛怎麼浪費都沒關係,對吧。」
「噗呸!?」
有人連拍紳士的肩膀好幾下,他一臉不耐地回頭:
「喂~京輔———!舞那———!大家還好嗎?呼咻———」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煉子對走在身旁的京輔比出搖滾手勢。
大罪卡上還有蛇、狐狸、狼、山羊、獅子等印記,只要到達各檢查點後相對應的印記就會被消去。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已經過了三小時左右———京輔和煉子小組漂亮地橫掃了所有檢查點。
他語帶嘲弄地朝對方聳肩。
話一說完,京輔便用比剛纔快好幾倍的速度一口氣渡過剩下半座橋。
「不是在說你啦。」
白色紙片上的七道印記全都被×字劃掉了。
辣妹被逼得無路可退,一記鋒利上勾拳擊中她的下巴。
「不知,到底是啥呢?呼咻———大家聊她們喜歡的話題聊得很開心的樣子,我們也來聊些自己的事吧……京輔,你想要幾個孩子?」
道郎跳開害她愣了愣,銳利逸出一聲嘆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大野木擊沉的鮑伯「哎呀呀」地苦笑着,她靠到一臉憤慨的銳利身旁———
銳利跟在他們後頭,手裏翻着那本胭脂色小冊子———
「……很好。總之已經先通過一個了。」
「……哼。死一死最好,變態冒牌紳士。」
「……嗯。我又看了一遍手冊上寫的規則,它沒說不能跟其他小組合作。還有,上面也沒說不能妨礙其他小組。」
「道郎同學啊,意外的是個悶騷色狼呢~嗚咈咈。」
將闔上的手冊收回包包,銳利「……呼啊」地打了個呵欠。
鮑伯意味深長地笑着,舞那握拳鼓勵銳利。當事人銳利滿臉不悅,閉口不語。至於道郎則是嘶嘶嘶地……將距離拉得更遠。
「好吵。」
京輔渾身戰慄地回道:「……喔、喔。」煉子聽了扯開嗓子———
那女的咬到舌頭不說還摔了個四腳朝天,在她面前有人高舉右手、意氣風發地站着,是黑色防毒面具。還有———
「啊———知道了知道了。想刻什麼都行。來呀來刻呀~?」
———因爲不想變成最後一名、不想遭到審判。
「是的?什麼事?我現在正在應付道郎沒空管———」
雞冠頭一直趴在京輔身上睡覺,他一臉幸福地說着夢話:
「不過千萬不能大意……整組只要死一個就算出局對吧……如果是京輔同學死掉的話,我會幫忙喫乾淨喔?連根骨頭都不剩……喫得乾乾淨淨!」
「……難喫。還是京輔同學的肉……最好。」
× × ×
緊咬宇佐見不放的千尋擦擦染血嘴畔,來到鮑伯身邊。宇佐見的脖子還在流血,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地上。
「嗯嗯,沒事啦。多虧你們……我們馬上過去那邊,等一下喔。」
「咯咯咯……還真是傑作啊。本想給對手下馬威、妨礙對手卻反遭因果吞噬,他們鐵定連作夢都沒想到。如此等於確保了吾等之勝利。贏就好、贏就好!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
七道印記的其中一道———Q版化的熊已經沒了,京輔確認完卡片後滿意地點點頭。
「妳突然間鬼扯什麼!?」
「嗯嗯,是啊……總之太好了。雖然好幾次都差點掛掉……」
嘴裏應着,京輔伸手抹去淌在額際的汗水。
通往各檢查點的路沒有一條是人走的。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鐘乳石洞裏摸黑前進、沒綁繩索直接在幾近垂直的峭壁上攀爬、被全長二十公尺的巨蟒追殺、遊過棲息大量水蛭外加深不見底的沼澤———每趟路都驚險萬分。
整場下來沒半個犧牲者出現,簡直是可以說是奇蹟。
除了煉子還是精力過剩以外,走在山路上的京輔等人各個不成人形。至於被當成盾+犧牲品、幫了大家不少忙的雞冠頭已經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被京輔扛着的他無力垂下四肢,白眼外翻、全身虛脫。
「呼、好累……累翻了。真想早點回去休息……」
「不玩角色扮演了嗎?」
「……咯咯咯。吾之名乃魔境院喰餓。諸神畏懼吾身過於強大的魔力,帶着『片翼死亡天使』從天界被迫墮入魔界,是謂悲劇的魔王……」
憔悴的道郎瞬間恢復過來,重新擺出角色POSE變回喰餓。
離開鮑伯肩頭、目前正自己走着的舞那見狀急道:「哈哇哇……要、要掉惹唷!」一邊說着,她重新幫道郎綁回鬆脫的繃帶。
「……哎呀呀。」鮑伯見狀在麪粉袋下露出苦笑。
「京輔同學……快到了唷?你看、有塊肉站在那。」
「不是肉是人啦……喔、真的。是毒島老師嗎?」
順着千尋指的方向看去,舉着『GOAL』告示牌、身穿西裝的寒酸男性———一年B班班導毒島霧都正無趣地站在那。
察覺到京輔等人往這邊靠近,百無聊賴的臉隨即轉變爲笑臉———
「啊,來得正好呢!你們是最後一名喔~」
「什……麼?」
這句話可不能聽聽就算了。大夥兒倏地停下腳步。
毒島背上生出奇妙的腫塊。大概跟手球差不多大,裏頭有數以萬計的小蟲在蠕動似的,它們邊蠕動邊分裂成兩塊,緩緩地遊移着。
「你還在發什麼呆啊,京輔!你也快跑啊!快點!要搶在煉子那傢伙之前帶大罪卡抵達終點———呀!?等……你、你在摸哪啦!?你這變態!住、住手……再不住手就宰了你———啊嗯。」
「纔不要!人家不想遭到審判嘛!嘶咕———!嘶咕———!」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於下午三點四十分順利落幕。
緊接着,銳利十萬火急的聲音朝這殺來。
「……嘖!?」
……最後一名?京輔他們———不、不可能。說半路上沒摸魚是騙人的,但最後一名已經先拿紳士他們墊底了纔對……
「我要爲了大家———擊潰你們。」
舞那打算趕去銳利身邊,沒想到千尋「喀呣」一聲,一口咬住她的小腿肚。
一、二、三、四……共十四個人。有的小組是因爲組員身受重傷、跟不上大家,結果害整組喪失資格,有的是通關時間吊車尾。
吊在她胸前的東西正是———只發給各組組長的大罪卡。
「……咕!?」「豪痛咿咿咿!?」
「咦?」
「唏呃!?」
「下手還真狠啊……我們的大罪卡是被你們痛扁時才弄丟的吧。都是你們害的,害我們喪失資格……看看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別恨我。」
京輔的背直接被打中,「咕啊!?」一聲和失神的雞冠頭一起被揍飛。在空中飛了好幾公尺後背面率先着地,發出「咕嘎!?」一聲,着地時的衝擊得以降至最低,他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起身———
腳每踩一下、地面便爲之撼動———「嘶咚」一聲,一記直拳朝這貫入。
「……然而我必須很遺憾地說,這世界既冷酷又蠻不講理,光憑努力就想獲得稱讚是不可能的。再怎麼努力都不會獲得回報、期待總是落空,辛辛苦苦做出成果、抓住幸福———某天卻被你們這些殺人犯連同生命一起毀掉。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很過分吧。」
裹着舊西裝的背脊突然膨起一塊肉囊。
「妳還活着嗎!?鮑伯、鮑伯———!?」
不管是站在他們面前、抑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們,毒島的嘴巴都沒閒着。
誰先抓到他的手誰就贏了———京輔和煉子並駕齊驅,他們一直想把對方甩開,邊暴衝邊推來撞去。
京輔回過神,連忙趕在煉子後頭狂追。
「妳這混蛋給我站住,煉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弄錯了嗎?我看看……全部共有八組,B班第二組因受傷弄丟組員導致喪失資格———A班第一組弄丟大罪卡,也算喪失資格……嗯嗯,果然是你們沒錯。現在就剩你們這兩組了。快~」
終點、毒島的手———近在眼前。鮑伯、銳利、道郎、舞那、千尋———他們全都吞了口口水、靜觀勝負。
此時的久瑠宮人正待在調教廣場一角,不懷好意地笑看這一切。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鬼才會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毒島哀嘆着,他面前有片光禿禿的地,幾個學生被迫端坐在那。
「……就是這樣,結束了。各位辛苦了。哎呀,我個人認爲你們真的很賣力唷?本來以爲至少會死一個,雖然有人受傷,不過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呢。哎呀,真是太好了!」
京輔對煉子。兩位脖子上吊着大罪卡的組長几乎同時將手伸向毒島……
瞬間,京輔一行人想起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的規定。
靈魂嘶吼。道郎緊抱住銳利的腿,想趁勢壓倒對方。被這來勢洶洶的舉動嚇到,銳利整個人動搖了起來。她沒能扭轉態勢,硬生生遭人推倒在地。
隔着淪爲肉盾的雞冠頭,鮑伯的聲音滿是悲傷。
兩人不要命地跑着,他們朝毒島站的終點直奔而去。
「我說快跑!別讓我……別讓大家的犧牲白費……掉……」
「「「…………!?」」」
注視着京輔的眼眸流出淚水。
京輔還在跟道郎用眼神交涉些有的沒的,黑色防毒面具卻在這時從他身邊颯爽而過。
「的確,各位都很努力了。你們的努力我很讚賞,因爲我心地善良。不過還是很遺憾,世界是殘酷的……其中又以你們所處的世界最爲殘酷吧?就讓我來教會你們這點。拿不出成果的努力一文不值,生不出結果的過程毫無意義。也就是說,你們這羣輸家———在世上比畜牲還不如。」
「…………!?」
麪粉袋下圓滾滾的眼睛晦暗凝滯,它們緊盯着京輔不放。
「喔喔,好精采。誰勝誰負根本沒辦法預測……加油,二位!一旦輸了,可怕的審判就會等着你們唷~審•判!最先碰到我手的人就是贏家。來吧,還差一點!加油喔喔喔喔~!」
從背來到肩口、再從肩口跑到手上……
「「「「……………………」」」」
山頂離這有數十公尺遠,兩人爭先恐後地狂奔着。
一羣學生正在圍觀接下來要接受審判的犧牲者———其中某個B班男生佔的位子正巧可以看見毒島的背,他嚇到忍不住發出驚呼。
他拋開陷入瀕死狀態的雞冠頭,瞄準眼前那座龐然大物———的中心點,揮出一記火力全開的羚羊拳
㊟
。那具身軀包裹着一層厚實脂肪,但拳頭仍直貫而入。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千、千尋!?這到底是———」
煉子的身體震了一下。
就算鼻血不停狂流,道郎還是拚命抱住銳利的腳不放,銳利邊想辦法掙脫他、邊紅着臉催促京輔。
爽朗的笑容與憔悴臉孔不甚相襯,毒島本人正拍着手。
『半路上弄丟大罪卡———抑或少了一名組員即喪失資格,須強制接受審判。』以及———
在場所有人全都回過神,他們體悟到自己應盡的本分爲何。
鮑伯被舞那的冒失攻擊嚇到分心。京輔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毒島放開告示板站在終點線上,手向前伸出。
原本啪啪啪地拍着手,但拍手聲逐漸減弱———最後就中斷了。
「昨日的朋友是今日之敵。對不起,我不想讓我們這組接受審判。」
「鮑伯……妳、妳怎麼……!?」
「銳利!?不、不不不不、不好嚕———啊咿!?」
拚盡全力大叫,道郎朝不遠處的銳利飛撲過去。
〔注:瞄〕
準對方下顎的四十五度角躍進攻擊。動作類似蹬羚跳躍,故名羚羊拳。
「別恨我。」
接着使出一記近似下壓的動作,一腳砸在地面上。被夾在舞那和地面之間、緊咬住對方的千尋遭到重創。
正面再次受到衝擊。鮮血飛濺、骨頭應聲凹折。
夏日晴空下,比賽終了的鳴笛高聲響起。
了無生氣的紳士現身,他咬牙切齒地說了:
「鮑伯!太、太好了……妳還活着———」
除去各喪失資格的小組後,排名最低之小組亦須接受審判。
毒島身上的懶散氛圍驟然劇變。
兩人使盡喫奶力氣大叫。
毒島悠哉地喊着,在他背後出現了某號人物。
銳利快速閃過那記攻擊,接着朝和她擦身而過的道郎補一記迴旋踢當作回敬。被踢中腹部的道郎「咕唔!?」一聲,當場癱軟下去。
鮑伯龐大的身體就這樣彈飛出去,撞地時揚起一陣沙塵,在地面上又反彈了一下。
帶着嵌在腿上的千尋一起跌倒,勁道十足地來了個前滾翻。
爲了擺脫最後一名、爲了避免遭受審判,現在能採取的手段就只有一個了。
× × ×
煉子愣住了,鮑伯一路滑行到她腳邊才停下,麪粉袋邊緣流出鮮血,那具身軀就這樣癱在那。煉子喊了聲:「鮑伯!?」接着抬起鮑伯的上半身。
然而下一瞬間,他突然甦醒似的睜大雙眼。
「…………!?」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完賽,京輔等人集合在調教廣場上。
「快跑。」
她趁京輔被道郎英姿奪去注意力時放下鮑伯跑了。
下一秒,視線邊緣有個巨大的物體動了起來。
打出右拳後定格,巨影低吟着。
「道郎,你……」
京輔喫驚地瞪大雙眼。用臉硬生生喫下鮑伯那記鋼拳的雞冠頭口吐白沫、整個人失去意識。
「……咿!?」
———居然在幹這麼好康的事,跟我換!
「有機可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等……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人突襲,舞那失去重心。被咬住左腳的她———
「…………煉、煉子……」
「……咦?啊……呀噗!?」
毒島臉上沒了笑意,他改換上一張陰鬱的表情。
垂在身側的袖口掉出青紫色及黃色塊狀物。
———啪嗒。
有東西在地上蠕動———是兩條蛇。
粗細和鐵管差不多,長度有它的好幾倍。身體看上去含有劇毒,色彩鮮豔、蛇身上的花紋是幾何圖形,像極了刺青。
「接下來,各位同學。就讓我們按手冊裏的既定行程,繼續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之後的活動———判官們的『公開調教』吧。在場參觀的各位務必要感同身受一下。下一個可能就是你……人一旦大意,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毒島朝參觀的同學們喊話。
轉變的不僅僅是氛圍而已,毒島全身都開始走樣。
背、肩口、上臂、下臂———這些部位陸續冒出大大小小的腫囊。
腰部、臀部、大腿、腳踝———它們密密麻麻地鑽動着、邊蠕動邊遊移。
在西裝下四處徘徊的囊塊集中到出口處,隨時準備傾瀉而出。
毒島的瞳孔變得黏稠,他鎖定好目標。
對着那羣膽怯、顫抖、哭泣、喊叫、試圖逃離的學生們說———
「……看這看這、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他嗤笑道,接着———
「現在要上演的是判官們的公開調教……『
猛毒禍劇
』。」
他解開馴養兇器的禁制,將他們全數放出。
那些東西從西裝的領口、袖口、褲管———一口氣湧出。
竄出的有蛇、毒蛙、蜥蜴、水蛭、蜈蚣、蜘蛛、蜜蜂、毛蟲———
「「「「唏……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它們集結成一大羣,以雪崩之勢襲向所有學生。
「嗯,去死一死。」
煉子的聲音沒那麼脆弱過,京輔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京輔驚訝地轉頭,對方笑容軒朗———
旁人或許會覺得有趣,但京輔他們可是拚死拚活。
「不,妳從沒露過臉吧。該怎麼說……那個……別、別介意?」
「……這副模樣還真是可憐。用不着那麼消沉嘛。巨乳很棒啊,巨乳難能可貴呢。那裏滿載着男人們的夢想、男人的浪漫!所以說,打起精神來吧。打起精神,爲男人的下半身注入元氣。靠妳那對巨乳———好嗎?」
這些生物全都長着銳利的尖牙或刺,有的甚至帶有爪子。它們只要一黏到人身上就亮出利器,硬生生將之刺入獵物的皮膚裏。瞬間———
———沒錯。勝負關鍵恐怕就是煉子那對巨乳。
鮮桃紅色鱗片上描繪出紫色愛心花紋———是條蛇。
紗魔夜拿出一條白蕾絲手帕擦拭眼角淚珠。
學生總人數減少,餐廳靜上許多。京輔等人在想該怎麼安慰煉子、試着拿捏用詞時———
毒島掃視安靜下來的廣場,點點頭。
再也憋不下去了,京輔找對面的煉子說話。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蜥蜴咬到的人身體僵硬,像塊石頭般動彈不得。
驚訝、饒富興味的視線落在某處———
「……唔嗯。唉,程度只有這樣啊。要是做得太過火,引發預料外的連鎖反應就那個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視毒物狀況,有些人不快點投藥可能會死———咦,哎呀?哎唷哎唷~?」
調教廣場混雜着學生和那羣生物而亂成一團,紳士抱着渾身癱軟的辣妹杵在正中央,他悽聲號叫:「來人……快來人,救命———嗝。拜託請救———嗝。請救救我是也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嗝!」被蜜蜂叮到脖子的瞬間,紳士「嗚!?」地壓住喉嚨,整個人痛暈過去,就這樣倒在原地。
她悶悶地說着,心情難得一見地盪到谷底。
煉子聽了,防毒面具近太陽穴處發出「啪嘰」一聲。
「——————」
光諷刺人似乎還不夠,言語間看似無意卻又帶着嘲弄,究竟是她不會察言觀色,還是故意的呢?
將手置於胸際,紗魔夜安心地吐了口氣。一塊躺在鐵板上滋滋作響、肉汁飛濺的厚切丁骨牛排送至她面前。
與時不宜,一道柔和女聲插了進來。
散發着蜂蜜香氣,女學生出現了,她坐到京輔旁邊。
「「「…………!?」」」
手持銀雕刀叉,將香煎牛排切得大小適中,紗魔夜繼續優雅發話。手裏拿着塑膠筷、前端夾着薄片三層肉的舞那說:「……看、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喉間嚥下一口口水。
銳利煉子語帶不屑、異口同聲說道。
京輔安分地望着公開調教,銳利從背後譏她:「……活該。」
京輔等人喫的燒肉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菜色十分豪華。
「唔呼呼。是啊,太精采了呢!特別是分出勝負後妳癱倒在地上,當時我……看到了閃閃淚光來着。雖然妳戴着防毒面具,但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喔?我忍不住落淚了……心想『好可憐啊。』早上纔在河邊炫耀那對胸部———沒想到當天就釀成如此悲劇。多麼殘酷、多麼可悲、多麼滑稽……我打從心底同情妳。實在是太令人惋惜了……啊啊,真的好可憐。」
對方說得很熱切,當事人卻不知該作何反應。
「比賽最精采的部分就是最後的一對一。令我看得情緒激昂!究竟哪一邊會輸並遭受審判呢,根本無法預測……實在太興奮、太刺激了!感謝諸位讓我拜見了一場精采萬分的比賽。」
被蜜蜂螫到的人驚聲慘叫,痛苦得在地上打滾。
「嗯,就是這樣,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對不起……我對不起大家……是我太沒用了……嗚嗚。」
「別來無恙,神谷先生和———這幾位是你愉快的夥伴嗎?初次見面,我是三年A班擔任風紀委員長的紗魔夜沙姬。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她整個人趴在桌上,防毒面具完全看不到。
煉子盯着自家組員看、渾身顫抖,毒島緩步走向她。
煉子正在懺悔中,組員的慘劇在她面前上演。
遭毒島公開調教的人似乎缺席大半。雖然沒什麼大礙,但聽說打了毒島特製藥劑後要靜養一會。
祈禱般交握雙手,閃亮瞳眸仰望高處的紗魔夜聞言後雙眼圓瞠:「什……」顯露一臉不解。接着她緊咬下脣:
「『猛毒禍劇』———毒島霧都是名毒物使者。他讓無數有毒生物潛伏在自己體內、飼養他們,那些東西被調教得服服貼貼的,隨他役使……毒島的特製毒素有各種效果。神經毒、麻痺毒、出血毒、睡毒……笑毒、淫毒、不停打嗝的毒,還有語尾會變『是也』這種莫名其妙的毒。甚至能對單一目標植入多種毒素,直接在他體內調配,藉此弄出更多反應……咯咯咯。乍看是個不怎麼樣的窮酸男,骨子裏比我還S。透過自己的毒———透過『劇』毒帶給獵物變化,享受它並得到至高無上的歡愉……毒島既是個導演、也是個觀衆。」
「…………嘶咕———」
「……愉快的夥伴?」銳利皺眉,舞那則緊張地回道:「啊……請、請多指臼!」煉子「……嗯?」地抬起防毒面具。
「……對啊,死一死最好。」
然而———
打過招呼後很有禮貌地做了自我介紹。
「嗚嗚……見笑了。話雖如此,那些過往的艱辛和恥辱全都會系往璀璨未來。它們會淨化並洗淨那些根深柢固的……像爛泥一樣的精神層面、扭曲的劣根性、腐敗淪喪的道德感———爲了讓你們徹底更生,老師們纔會揮舞教鞭。這是愛的教鞭……因此,打起精神來吧,戴着防毒面具的那位。每喫一分苦,妳那略顯髒污的靈魂就更接近更生。我是這麼想的……來吧,把淚水擦乾吧?抬起妳那低垂的臉龐,抬頭挺胸、大步向前進!邁向那條名爲更生、通往未來之路!」
× × ×
「咿……」
或許是出於本能感到恐懼,煉子「咿耶!?」一聲跌坐在地。
「是的。牠是我重要的朋友。身體顏色很娘沒錯,但牠是♂的。對妳而言半吊子的毒好像沒用,所以我挑了超強效———但對生命不構成威脅的毒來試試。對象是現在的妳,我想這個最合適。」
「嗚嗚……沒想到會遇上那麼過分的事……嗚嗚嗚嗚。這樣太丟臉了,哪還有臉見人……嘶咕……嘶咕———」
老是酸人的銳利也語帶尷尬:「一直在那不幹不脆的……收斂點好嗎?妳這樣子會把難喫的飯弄得更難喫。」
如果只有京輔小組在聽倒也還好,問題是———
現場一片哀號、宛如阿鼻地獄———調教廣場上交織着生物的蹤影和悲鳴聲,有些學生像無頭蒼蠅般撞進觀衆席,那一帶馬上颳起騷動。
黑色防毒面具垂下,煉子小聲咕噥着:
「……妳說呢?百聞不如一見。別去思考,要用感覺———親身體驗過自然就會明白,是的。我會讓妳好好感受一下。」
「首先……定向越野賽真是辛苦你們了。想必非常艱辛,各位能平安歸來真是萬幸。」
———問題是輸家煉子也在場,然後某人又毫不在意地往傷口上灑鹽。
道郎被一羣蚊子圍剿,嘴裏喊着:「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超癢———!」手在身上亂抓一通。千尋一直抬着臉,動也不動、任憑巨蛙盤踞在臉上。鮑伯身體一跳一跳地像條垂死掙扎的魚,邊撼動地面邊陷入痙攣……
就算被這羣生物團團圍住,有個女學生還是正襟危坐。
毒島盯着煉子胸口瞧,右手袖口附近有隻生物正在探頭探腦。
俯視盯着自己胸部瞧、意志消沉的煉子,毒島摸摸臉上胡碴。
煉子不停後退,毒島將毒蛇———桃桃架向她。酷似心型的三角頭屈起,下一秒蛇身變長彈出。一舉襲向獵物。
「毒、毒島老師……這是什麼毒啊……?」
「桃桃!?」
一如往常的死魚眼眨動着。
「……不、不客氣。」
被蛇咬到的人壓住喉嚨倒地,開始大幅度抽搐。
用餐像在守夜,大家一口一口扒着『醜母豬地獄燒』。
一臉看好戲的樣子隔岸觀火,久瑠宮「……咯咯咯」地扯動喉頭。
「原來如此,這個……兩位的情況似乎滿嚴重的。莫非是神谷先生帶給妳們什麼負面影響……心態扭曲得很徹底呢。」
風紀委員和普通學生間存在身分落差,眼下就是證據之一。
被刺到的學生們開始『千變萬化』起來。
———好什麼啦。
煉子的慘叫聲充斥整座調教廣場。
「毒、毒島老師……那、那那那那、那是什麼!?」
「沒想到胸部會成爲絆腳石。晃來晃去很難跑,又痛又重……要是胸部沒那麼大的話……要是我跟銳利一樣是貧乳的話就百分之百穩贏了!明明可以贏的!嘶咕———……」
如此這般,『猛毒禍劇』就此謝幕。
「…………搞屁啊他,去死一死。」
薄料開襟衫下,肩膀斷斷續續抽動,埋着臉的臂彎內「嘶咕……嘶咕……」地傳出啜泣聲。
「……是嗎?妳覺得很有趣喔?那真是太好了……嘶咕———」
「……喂。打起精神啦。」
「打擾了?容我在此就座。」
久瑠宮講得從容不迫,其間學生們不停遭受蹂躪、持續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有個孩子沒出現任何反應呢……啊啊,原來如此。對妳來說,普通的毒根本沒用!免疫力太強了。如果是調教用的稀毒,效果就更差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舞那坐在煉子旁邊,不發一語地撫着她的頭。
她戴着黑色防毒面具,那個女孩就是最後敗給京輔、通關時間墊底的某組組長———煉子。
但紗魔夜似乎沒注意到,她擦擦眼淚又繼續說下去:
順帶一提,另外三名組員———鮑伯、千尋、道郎全都在醫務室裏休息。
「…………那傢伙我調教定了。」
銳利&久瑠宮,貧乳女×2似乎泛起殺意。
那條蛇順着手腕滑上指尖,人蛇一起逼近煉子。
———邊獄之家餐廳。京輔等人比照午餐,以組爲單位聚在一起喫飯。
「『桃色屠息』———牠叫桃桃。」
煉子輸掉比賽,約莫半小時前才被惡整一頓。
「咦,是我的錯嗎?」
不會吧,躺着也中槍……
左邊是紗魔夜、右邊是銳利、正前方是煉子———京輔被夾在正中央,三名女同學瀰漫着濃濃火藥味。還真是如坐鍼氈啊……
坐在煉子旁邊的舞那「哈哇哇哇哇」地縮成一團。
「說別人心態扭曲,我說……講這種話的妳才心態扭曲吧?刮別人鬍子前先照照鏡子,妳先更生一下自己的心如何?」
煉子語帶挑釁,紗魔夜聞言抽了一下眉。
「…………我心態扭曲?那種事情萬萬不可能!我可是風紀委員,是受到老師認可、千挑萬選出來的模範生———之中的總代表來着!萬一我的心出現污點,那將會成爲全體風紀委員的污點。甚至會成爲老師們的污點。這種事絕不容許來着!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那份慈愛的心,我要像聖母一樣沉澱心靈寬恕一切、包容一切……」
「笨~蛋笨~蛋!紗魔夜是白癡、白癡!笨~蛋、笨~蛋!呸———」
「沒錯,我會寬恕一切、包容一切———妳說誰是笨蛋來着!?」
面對煉子孩子氣的謾罵,紗魔夜終於忍不住嗓音變調。
「呼咻———」煉子一臉得意地笑着。
「哎唷哎唷哎唷~?『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那份慈愛的心(笑),我要像聖母一樣沉澱心靈(笑)寬恕一切(笑)、包容一切(笑)』妳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嗎?小紗紗?」
「…………小紗紗?唔、唔呼呼……這位小姐,提到學姐時請加上『學姐』兩個字好嗎?那種蹩腳的模仿也請立刻停止。」
『哎呀呀。這還真是對不住了?我也真是的,不小心就自以爲是起來。請您多多包涵,小紗紗學姐!呼咻來着。』
「——————」
紗魔夜盯着煉子瞧,臉上表情消失。
煉子本來就是刻意亂學惡搞,銳利看完「……噗」地噴笑出聲。
「哈哇哇……不能笑。銳利!不能笑———」
『說得對呢,紅羽小姐。雖然小紗紗學姐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那份慈愛(笑),會像像聖母一樣沉澱心靈(笑),寬恕一切(笑)、包容一切(笑),就算她是那麼高潔(笑)的模範生,人家還是有底限的喔?我可是要生氣了呢!超生氣、氣到快炸翻過去了———來着。』
「噗咯!?噗……噗咯咯……」
京輔回道,他壓住肚子附近。
「不好!要快、快點把火撲滅……看我的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盯~……」
「………………」
久瑠宮裝在桶子裏潑出去的不是水,是大量的油。
久瑠宮「……呼」地拭去額頭汗水。
「雞冠頭。」
「啊咿咿咿咿!?爺、爺爺……爺爺啊啊啊!?」
「哼……可笑。你以爲單憑這點不入流的威脅就能讓我妥協嗎?眼下正值世紀末。秩序崩壞、紀律紊亂、正義凋零,這個社會就是弱肉強食。弱者在死亡陰影下掙扎、強者生存,是個乾脆爽快的世界。就算你把那女的當人質殺了,我也不爲所動。畢竟我是投身於殺戮之人……處在一個邁向終焉的世界,將一切導向死亡,我就是這麼一個『殺人魔』———呃,喂。給我等等。混蛋……你現在在對舞那做什麼,雞冠頭?」
營火場上響起拍手聲。京輔他們站在正中央,外圍有一圈學生圍着他們,再更外圍還有東西圍住———那圈火牆燒得正旺。
「——————」
煉子不但不知收斂還繼續模仿人家,弄到連舞那都開始憋笑。
「戴着面具根本沒辦法喫啊,給我這種固體食物……該不會在整我吧?」
「……那是以前吧,現在不是更生了嗎?」
「啊嗚~好軟!肉汁好多唷……」舞那說着將手貼上臉頰,煉子在她旁邊簌簌吸着果凍包。
雞冠頭放下火焰噴射器,一把抓住打算趁亂摸走的少女,「啊咿!?」一聲,少女被人從背後扣住脖子。
京輔吐槽煉子的黃色笑話,苦笑着說:「真拿妳沒辦法。」
「準備殺掉我們……嗎?呼咻———」
在她掙扎時,雞冠頭繼續用手玩弄身體各處。
帽檐壓低處隱約可見一對鷹眼,兩道銳利目光筆直射向雞冠頭。
臺詞講到一半突然中斷,流浪殺人魔———京輔瞪着雞冠頭。
「唔呼呼……愛說笑。是在爲接下來的活動———營火晚會做事前準備。我們風紀委員可是很忙的來着。事情就是這樣,祝各位順心……啊啊,順帶一提,剩的牛排就送給那位戴面具的小姐吧。妳帶給我不少樂趣,這是回禮來着。別客氣,盡情享用吧?」
雖然紗魔夜的事令人發毛、害怕———但原本陷入沮喪的煉子似乎又找回昔日步調,她活力十足地用起餐來。
———剛纔胃一直很痛。不知道紗魔夜什麼時候會發飆,全程提心吊膽,他恨恨地看向煉子等人。
「唏咿咿咿咿咿咿!?你、你你你你、你在幹麼!?請、請你住手!住……鼻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找樂子找到一半被人打斷,雞冠頭「啊~?」了聲並轉身。
「臭小子,竟敢把本大爺最重要的雞冠頭家族給……不、不可原諒!要本大爺原諒你可以,乖乖讓本大爺消毒掉你這個垃圾嗄!?不照做的話……」
「…………呀哈?」
正當京輔打算出口規勸時,原本一直低着頭的紗魔夜開始顫抖起來。
京輔的太陽穴爆出青筋。他將拳頭弄得喀啦作響———
如此極限狀態下他們總算把自己的『表演』結束掉,京輔也鬆了口氣。
有個傢伙正手拿巨型火焰噴射器燒燬村莊,他是個剃着紅色雞冠頭的高大男人。
× × ×
此時,京輔腦中浮現出林監學校行程表。
「吵屁啊,臭小子……想被本大爺烤熟、自己跑來找死嗎~?」
「真的嗎!?謝謝……大家不要嗎?」
溫度高到皮膚都快烤焦了,光吸熱氣就覺得肺會灼傷。
「妳們幾個快住手啦!?這樣戲弄學姐實在是———」
「呵……唔呼……唔呼呼呼呼呼呵。」
少年雙眸微微眯起。
一道與雞冠頭迥異的低沉嗓音冷不防響起。
雞冠頭整個人傻在那,少年把剛砍下的頭全丟到他面前。
「現在只剩你一個囉?讓我狩獵你的雞冠頭吧。」
雞冠頭懼怕地「……嗚!?」了一聲,但他很快擺回架勢———
風紀委員按毒島指示採取行動,他們人手一罐滅火器並將雞冠頭團團包圍住,接着整齊劃一地噴灑。白煙冉冉上升,銳利一直手持麥克風在一旁靜觀其變,她「……呼啊」地打了個呵欠。接着用一種很沒幹勁又呆板的聲音加入旁白:
這就是所謂的———『煉獄營火晚會』。
眼睜睜看着至親喪命,少女一陣哽咽。
燒成一團火球的雞冠頭倒在地上打滾。
「……我就免了。」
她渾身顫抖,少年回望那對眼睛後開口。聲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如今。
紗魔夜說着從座位上起身,表情從頭到尾都像面具一樣毫無變化。「……準備?」煉子歪頭問道。
「呀哈哈!看妳小不啦嘰的沒想到發育得還不錯嘛,小姑娘~?」
不是圍着火,這場營火晚會是用火包圍着大家來進行的。
被肌肉發達的手臂扼住,少女邊懇求邊流淚。
順着他隱含怒意的視線看去,少女———穿着白連身洋裝的舞那遭人扣住脖子,雞冠頭正趁人之危貼着那具身體亂摸。
淚水不停滑落,她朝持續燃燒的亡骸爬過去。忽地,一具火焰噴射器抵在少女鼻尖上。
「更生是她自己講的吧?呼咻———總覺得她身上那股臭味跟我很像……稍微抽插得激烈點好像就會露出不一樣的表情。」
「看樣子總算趕上了……太好了。」
黑暗中火星飛舞,一陣刺耳的狂笑劃破黑暗。
她慢慢將臉抬起,臉上浮現滿滿笑意。
「哈給齁!?」
㊟
「咿!?」少女顫了一下,眼見她不斷向後退去,雞冠頭臉上笑意更深,他毫不猶豫地扣下火焰噴射器扳機———
舞那忍無可忍地掙扎起來,但她被一隻手扣得死死的,想動也動不了。
少年摘下連身帽,兇獰的目光鎖住最後那隻獵物。
「妳們幾個,拜託下次皮繃緊點好不好?怕妳們忘了再提醒一下……對方可是殺過二十一人的『殺人姬』耶?」
「這樣不好吧,久瑠宮老師?這一點都不好耶?風紀委員們,快!快來幫忙滅火一下。」
那張兇惡的臉佈滿刺環,此時正帶着狂喜的笑。
銳利也放鬆臉色繼續用餐,氣氛已經好一陣子沒那麼和睦了。
「———到此爲止。」
單薄的肩膀一震,視線怯怯抬起,火光勾勒的殘虐笑容正居高臨下對着她。
「爺爺……爺爺!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下親切的言詞和沒喫半口的牛排,紗魔夜翩然離去。被切成一口大小、分成好幾塊的肉排就擺在眼前,煉子「嘶咕———……」地嘆了口氣。
「去死吧,你這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握着刀叉的指尖用力起來……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提着各種雞冠頭———血淋淋的共十一個。
那是任誰都會感到治癒、堪稱最美的微笑。
雞冠頭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沒了血色,京輔先側目看他被擔架抬走,接着朝癱坐在地的舞那伸手。
「呀哈———!這呆頭妹是本大爺的東西啦———!」
紗魔夜凝視着她們,眼底那道光芒逝去。
被京輔一拳打中鼻子後雞冠頭飛得老遠,他把十一個雞冠頭———那些用紙和黏土作成的小道具撞飛,一頭栽進四周燃燒的火牆裏。
〔注:出〕
自《北斗神拳》的哀號聲。
眼前有位老人遭火焰噴射器『消毒』,少女見狀悲痛叫喊。
「別用抽插這個字眼。」
那裏有名身披破爛風衣的少年。
「接下來的活動是營火晚會……『煉獄營火晚會』嗎?說到煉獄,大概是那個吧。地獄之火或煉獄之火。跟普通的營火晚會到底差在哪呢?」
雞冠頭凝視着那些不成人形的同胞們,少年接着開口:
「好燙好燙好燙燙燙燙燙!?」雞冠頭掙扎着,久瑠宮見狀趕緊衝過去。
「…………呀哈?」
「唏……唏咿……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請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呼呼。幾位小姐都相當風趣呢?太風趣了,風趣到我都忘了時間……改日再好好敘敘———現在必須對各位說聲抱歉……我差不多該離開了。接下來還要忙着準備許多事情。再悠哉下去有些不妥來着。」
「好歹也是人家送的,就給舞那吧。」
他從懷裏拿出一把刀抵住少女喉尖、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也不用……總覺得食慾全沒了。」
「……以上。A班第四組的表演———短劇『世紀末』到此結束。」
「不照做的話,小姑娘會怎樣就不知道喇~?嘎哈哈!」
———世界被火光染得一片赤紅。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骯髒的渣就要徹底消毒乾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殘虐的來訪者令村民恐懼不已,人們四處逃竄。雞冠頭不只燒燬村莊,還縱火焚燒村民。
「找死?錯了。我是個流浪的旅人。爲了與強者相遇、我漫步在這塊土地上,我四處獵殺猛將、啜飲他們的鮮血……我只不過是個投身於殺戮的無名之人罷了。」
大概是逃跑時不小心跌倒的吧———爲了保護跌趴在地的少女,那具飛撲過來的身體慘遭火焰暴力吞噬,瞬間化爲一團火球。
「呀哈?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樣子燒得滿慘的呢,舞那……站得起來嗎?」
「啊……可、可以的……對不起。啊嗚啊嗚。」
「……呿。難得他演得滿像的……結果卻變成這樣。都不知道第幾次了,那傢伙真的是狗改不了喫屎。最好別再回來。」
在短劇中擔任旁白的銳利過來跟組員們會和,京輔小組就這樣回到他們的位子上去。因爲火就在後面而已,帶出來的熱度還真不是蓋的。
汗一直在大量流失,瓶裝水跟着狂灌。
會場中央,紗魔夜正在擔任司儀。
「來自A班第四組的各位,謝謝你們。你們把流浪殺人魔的殘虐詮釋得非常到位。不愧是貨真價實的殺人魔來着……緊接着是下一組。讓我們來欣賞一下最後一組。B班第四組將爲各位帶來———」
———『
殺人RAP
』。
紗魔夜纔剛透過麥克風講完而已———
突然間,不知從哪傳出鼓敲節拍的聲音。
四名穿着運動服的學生同時「唰」地起身,他們邊跟着拍子拍手邊來到營火場中央。
———咚、咚、鏘!咚、咚、鏘!
接着貝斯的聲音也加進來了,但現場一直都找不到任何樂器。
只有一個學生———一個戴黑色防毒面具的女學生拿了支麥克風貼在嘴邊。鼓聲和貝斯聲好像都是從那發出的。
節奏口技。單憑人的『嘴』跟『鼻』就能演奏出各式各樣音色,或將音色加工、變化,屬高難度歌唱技巧。
沒多久四人已經來到舞臺中央,一陣激烈的刮唱盤聲後,口技演出者發出類似機械
強制關機
的聲音,接着演奏就停止了、大家的動作也在那瞬間停格。
一陣寂靜後是呼吸聲,「嘶咕———……」
朝向京輔和其他觀衆,煉子豎起中指———
「
去吧
。」
囂張說完,下一瞬間———
暴風雨般的聲音狂泄而出,營火會場被整個吞噬掉。
稍微行了個禮,舞伴再次換人。正當手快要放開的時候———
「……沒差吧?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
最後終於———
「妳在幹麼啊?來跳舞吧。」
四周佈滿火炎產生的熱氣,銳利柔韌的手指在發熱,薄汗微微滲出。
「…………啊。」
「…………!?」
「沒啊,只是想說這傢伙不太會跳。」
接着又像套好招似的換下一個MC上場。
銳利指甲前端的裝飾陷進對方手裏。
「不是啦。我覺得這樣很可愛。」
煉子歸隊,之後像換手一樣,出來一個格外高大的女學生。
精疲力竭的學生們將要面對的是———
順帶一提,最後一名組員魔境院喰餓=道郎,沒SOLO半句RAP,只在那邊配合音樂擺些耍帥POSE。
那人正要喊出歌名時,事情就發生了。
大家都在跳舞,有名女學生卻大剌剌的將手交叉在胸前以示拒絕,走的時候還不時穿插幾聲呵欠———像在隱藏什麼似的,此人正是紅羽銳利。
和鮑伯相反,靜靜移動到前面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生。
她朝那些關心GMK安危的學生們揮舞鐵管———
京輔不自覺露出一抹苦笑,銳利半睜着眼瞪他。
她伸出和瞳色相同的鮮紅色舌頭舔了舔脣,接着用細微音量、像在低語似的唱出整首歌。
「
來吧
! 槍殺、輾殺、溺殺、燒殺! 有種阻止我啊,阻止我們的心跳!」
GMK仰天倒地———煉子「嘶咕———……嘶咕———……」地淺淺吸氣,再也起不來了。
勾了勾豎起的中指帶動觀衆,煉子———GMK回到四人小隊裏。每個細微的動作都帥到不行。
在這片橙光映照的星空下,兩人指節交握不到二十秒。
和那可愛的聲音存在反差,有着晦暗眼神外加銳利虎牙的千尋是———齊卡提洛。
「那就待會見囉?」
專門更生殺人犯的學校居然在高唱殺人,從教育層面來看到底該做何感想……
輪到要跟她跳的男生全被這種態度搞得很狼狽,一被瞪就縮頭,滿腦子問號地換去跟下一個女生跳。就這樣一直重複。越看越覺得悲哀。
眼下又來了,銳利慢動作鬆開手並說了聲:「……累」,她揉着眼皮———
銳利的臉一口氣漲紅。那張臉原本懶懶的,但現在卻很開心、表情柔和———纔剛這麼想而已,臭臉馬上又回來了,她「……哼」地轉過頭。

「……她中暑了。大概是場地太熱,又戴着面具胡搞瞎搞的關係吧。」
她直盯地面、語帶不屑地咕噥着。
〔注:安〕
德烈•羅曼諾維奇•齊卡提洛。俄羅斯籍連環殺手,因大部分受害者均在羅斯托夫州遇害而有「羅斯托夫屠夫」、「羅斯托夫撕裂者」等稱號。
———然而,僅止於此。指甲前端並不會斬開京輔的手。『暗殺者』銳利暗藏着幾把僞裝成彩繪指甲的日本刀。
銳利用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輕聲說着。
「呵呵。晚上好,銳利小姐。能和我跳支舞嗎?」
然而那東西現在並未着裝。三個月前,銳利爲了救遭殺人犯圍剿的京輔自曝兇器,所以沒辦法繼續使用下去。
『隱藏的暗器一旦被看穿就失去意義。』銳利曾說過這句話。
〔注:男〕
內女外圍成一圈跳的土風舞。
「……哎唷?大家還沒斷氣嗎?既然這樣就再補一刀。下一首是———」
× × ×
「……蛤?什麼意思,討打喔?」
「「「
殺•人
!
殺•人
!」」」
舞步也很生澀。
朝那對越過肩膀瞪來的銳目看去,他答道:
頭上套着一個麪粉袋、她「咚」地踩了一下地面,大地被撼動之餘,她用跟GMK形成對比的低沉嗓音饒起舌來。
「
沒錯
! 刺殺、撲殺、扼殺、毒殺! 我要停掉它囉,停掉你們的
心跳
!」
她的手又叉回胸前,全身散發着一種『少來找我講話』的氛圍。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忘懷裝備刀具的手感吧———被京輔牽住的銳利低垂着臉,沒辦法靜下心來,整個人坐立難安。
「花、花心……別講這種聽了會讓人誤會的話好不好。」
不知從何時開始,大部分學生都站起來高舉拳頭,跟着他們一起唱。
剛纔她唱歌的時候視線一直對着京輔,感覺既詭異又恐怖……
「……咦?什、什麼事———」
但大家好像懶得管這件事,會場熱度愈來愈高。
有人小跑步過去,久瑠宮確認完煉子的情況後愣愣地吐了口氣。
學生們發出多重哀號,餘音繚繞。
GMK當場倒下。
「YO! 你們全都會被我喫掉! 我是食人界的齊卡提洛!
㊟
生人勿近危險人肉食系! 來吧開始了、我的嘉年華! 漢尼拔看了也臉色鐵青! 大家一起HIGH到死吧! 魔性的旋律、你是俘虜! 要你身上的肉、我是TORIKO
㊟
!」
京輔正想問她,但跳舞的人流硬是衝散他們。
「…………幹麼?」
———很普通的土風舞。
「HEY! 大地搖晃、超華麗參上! 搞的破壞就是
SO
、超華麗慘狀! 重磅大隻頭套鮑伯! 百噸重量徹底壓爛! 臉不好看自卑,我用袋子套頭! HAHA! 笑的人就斷他頭!
DON
! 咚咚咚咚,弄爛再弄爛! 全不放過就是紅坦克的我! 你們的心也不放過喔!?」
牽着下一位舞伴的手,京輔看向銳利所在之處。
好像真的有樂器在演奏一樣,強力的擊鼓聲混雜着激烈彈奏的貝斯。刮唱盤聲也混在裏頭,三者交織成一種音色,配合那股聲音,原本靜止不動的四人爆發了。帶頭的是煉子,她奮力躍出,開始表演饒舌。
「YO! 炙熱火炎擁抱我、登場! 黑色的假面GMK! 大家都在說PSYCHOPATH! 遇到人就馬上抹殺! 打爆你喔最強一發! 超有押韻說唱像把KNIFE! 給你聽聽我家的LIVE! 不想死就
趕快跟上
,
來吧
!」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來幹麼的,但在一旁看會覺得他像舞者一樣帥氣,很不可思議。
煉子被擔架抬走,煉獄營火晚會如火如荼地進行下去。鬼吼鬼叫唱了校歌、接受名爲娛樂的苦行洗禮、觀賞風紀委員們跳煉獄營火舞。
———眼冒金星轉啊轉~~~~啪當!
「「「
殺•人
!
殺•人
!」」」
接着總算迎來最後一項活動。
連背後的火都變大了,那四人被火光照得只剩剪影。
「……呼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白癡喔你?花心鬼。」
真的沒什麼,只是很普通的奧克拉荷馬混合舞
㊟
而已。老師和風紀委員也參與其中,男女生互相牽着手、大家和樂融融地踏着舞步。
那隻手本來想抽離,但京輔緊握不放。
她充分利用自己那具龐大身軀,表演完極具迫力的饒舌後,鮑伯———頭套鮑伯縮回小隊裏。
〔注:漫〕
畫《美食獵人》主角,漢字寫作「虜」。
下一個男生是京輔,他毫不猶豫地牽起銳利的右手。
不過,GMK口技之後席捲而來的RAP都具備高完成度,一回神就已經被吸引住了。
「…………對不起,京輔。」
銳利全身震了一下,她像被人敲了一記似的看向京輔。
「…………
多謝
。」
四人比出中指後定格,演奏戛然停止。眨眼間就表演完一首歌,GMK等人受到大夥熱烈喝采。某人邊等這羣興奮的學生拍完手———
「…………………………」GMK的話突然沒了,她開始搖晃起來。
伴隨着令人熟悉、不快不慢的音樂,大家圍成一圈跳起舞來。
「「「GMK———!?」」」
對話到這就沒下文了,京輔他們兩人就這樣默默跳着。
「我•拒•絕。」
「啊噗!?」
某個舞伴笑容滿面地朝她伸手———是紳士,銳利想都不想就踢了他胯下。
紳士按着中腿的胯下、不支倒地。
銳利煩躁地「……嘖」了一聲,她一個人走掉。眼神似乎不想和京輔對上,撇向一旁的臉還是一如往常不爽。
× × ×
「好燙!?」
營火晚會結束後便是洗澡時間。
纔剛踏進浴池,京輔就被水燙到跳腳。
腳趾火辣辣地刺痛着。可能已經燙傷了。
洗澡水的溫度有六十六度。京輔索性放棄泡澡,跑去開蓮蓬頭試試———「燙!?」這邊的水也燙死人了,京輔痛苦甩動身子。
杵在大得過分的澡堂中央,他茫然了。
「……這下該怎辦啊。」
原本想暢快沖掉這身臭汗,但水實在太熱了,想開開心心洗個澡也沒辦法。總之先拿浴巾沾點水擦擦身體好了———打定主意後京輔再次走向浴池,就在這時發生了插曲。
「不好意思唷~打擾一下囉?」
入口處的門喀啦喀啦地開了,有人進到澡堂裏來。
那是宛如天籟、音質乾淨的女聲。不過這裏當然不是男女混浴。
而且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三個月前曾經聽過一次所以有印象。
無雜質的透明玻璃———或是會讓人聯想到冰凍的河水,十分清亮的嗓音。
清晰時聽起來真的很美,美到令人汗毛直豎。
京輔渾身僵硬,血色逐漸從臉上褪去。
紳士說着,抱在身上的運動服堆往大野木手裏。
四肢逐漸虛脫,接着他啪唰地浮了起來。
京輔的記憶就此中斷。
是紳士+宇佐見+大野木三人組。他們腋下夾着運動服和浴巾、身上穿着制服,大概等一下要去澡堂吧———一撞見京輔,宇佐見和大野木就動作迅速地圍住他。
靠近浴池的牆被染紅一整面。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有種不祥的預感。不祥到了極點。
「……這是在幹麼呢?跳浴池可是違反規矩唷。應該先澆水沖沖身體,然後靜靜地滑進水裏纔對。」
儘管如此京輔還是拚命拉住理智,眼睛閉得更用力了。此時從背後———
「不、不錯啊……泡起來挺不賴的。雖然很燙就是了。你們也注意一下別被燙傷啊?那我就先失———」
因爲這樣,京輔的臉又被牢牢擠進兩團肉球裏———
也就是說當下僅剩他們的話,就算把『安全裝置』黑色防毒面具脫掉,煉子也不會做出殺害行爲。
(啊啊……我不行了。這樣下去可能會死。)
說着,煉子動起身體。
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模樣大膽。
「………………」
煉子與生具來的殺意只對京輔一人停擺。
洗澡時間是按房間分配的,京輔住單人房所以一個人洗。
他在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時被痛扁了一頓,還把大罪卡搞丟———之後又遭毒島調教、被銳利踢下體,想必累積了不少壓力纔是。
本來是想逃走的,但路都被擋住了。左右被牆壁和大野木佔據,前後遭紳士和宇佐見包夾,京輔的心漸漸狂跳起來。
除了胸部,煉子連臉也加進去一起磨蹭,她「啊呼」地吐出一口煽情熱氣。
「別急別急,先別急着走嘛~」
「不行不行,不可以去想那個!繼續失血下去就糟了。」
「京輔———!?」
血繼續噴,尖叫聲響徹雲霄。
他動作不甚連貫地轉身。目光那端有着———
眼下京輔只想早點回去休息,正當他打算加快腳步時———
「因爲和銳利小姐有約在先,所以我不會對你出手唷?不出『手』……吶。」
某人先是撿起京輔丟下的臉盆,然後就聽到「啪唰」的沖水聲。
大力甩甩頭,他將那些畫面甩開。
京輔嘎唦嘎唦搔着半乾的溼發,硬逼自己擠出一個討好笑容———
「唷,神谷。只有你一個人還真稀奇啊。還有那是啥,那個塞鼻子的?洗澡洗太熱血液逆流喔?哈哈哈,好遜!真夠拙的,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哎呀~?這位不是剛洗完澡的神谷先~生嘛!」
「等……妳來這幹麼啊!?這裏可是男生專用的澡堂耶!?」
被熱水燙走的煩惱在瞬間復活,像湧泉一樣爆發出來。
胸部的豐滿程度自然不在話下,接着是兩道弧度極大的曲線,還有比浴巾還要雪白的肌膚。將一切襯托至魅力超凡的臉龐更是美到完美無瑕……
「剛纔還真慘,真是……」
京輔終於突破臨界點。
一時之間水花四濺,劇烈疼痛感襲向四肢百骸。
「嗚……別、別過來啊啊啊!」
臉泡在水裏、鼻血啵啵啵地冒着,京輔的意識正迅速遠離。煉子慌慌張張地抱着京輔離開浴池。
浴巾在喉頭交叉,絞殺魔眯起那對淡茶色瞳眸。
「呵呵。問我來幹麼的,這還用問嗎……難得有機會兩人獨處,我來找你做些獨處時才能做的事囉,京輔?」
———妳明知會這樣,還故意解開她的安全裝置對吧!?
「煉子這傢伙也做得太過火了……真希望她稍微自愛點。」
接着他空手抓住浴巾兩端,再擱到僵硬的京輔脖子上———
(慘、慘斃了……這幾個傢伙一副很想殺我的樣子。真夠衰的……)
約半小時後———平安恢復意識的京輔離開保健室回自己房間去,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他邊調整塞鼻孔的衛生紙邊嘟嚷着。
「別擔心,神谷先生。很快就會結束的……呵呵。」
必須把煉子撞開、做些抵抗———想是這樣想,身體卻像根冰棒動彈不得。煉子朝京輔耳邊吹氣,聲音嫵媚地輕語:
「嗚嘎啊啊啊!?」
她湊到京輔耳邊耳語,接着加重手中力道。
———鮮血狂噴。
泡在水裏的臉滲出紅色鮮血。
「嘻、嘻嘻……貧血就要喫肝臟……挖你的肝臟、給你喫……嘻、嘻嘻嘻。」
銀白色髮絲悉數紮起,煉子笑咪咪地看着裸體京輔拿臉盆遮住重要部位。
他拚了命咬緊牙關忍耐。那種感覺就像遭受火刑一樣,但多虧有這些,湧上心頭的煩惱自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除去一切阻礙後,煉子的胸部舒服到令人難以置信。軟軟的,理性瞬間飛到遠方……糟了。這樣下去真的要飛上天了。
纔剛說完,澡堂裏的事就活色生香地在腦內重現……
「哎呀,幸會幸會。之前參加定向越野賽時蒙受你們諸多照顧了。是的,諸多照顧……呵呵呵。洗澡洗得還愉快嗎~?」
京輔轉身逃避煉子,他衝進背後的浴池裏。
京輔環視澡堂尋找避難地點,煉子則慢慢朝他靠近。
心跳失控———好想轉頭。現在就想轉。
她一點都沒有被燙到的樣子。接着煉子就這樣浸到浴池裏,邊帶出一圈圈和緩的波紋、邊靠近嘴裏念着般若心經的京輔。
「吶,京輔……人家身體好熱唷。被毒島注的毒是不是還殘留着啊?裏面在隱隱作痛……最愛的你在我眼前裸體,感覺愈來愈麻了。腦子好像快融化了說……」
繞在京輔脖子上的手倏地收緊,擠在他背後的兩顆球壓到變形。
「呵呵。這樣一來我們身體的距離就是零囉……如何?舒服嗎?我很舒服唷,京輔。你的背好結實,感覺好舒服……這樣貼着你啊,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不斷傳來……怦咚……怦咚……啊……好想快點讓這個心跳停止!我不想把它讓給任何人!不讓給其他人,我想親手……把你的心臟破壞掉喔?」
「我特地去拜託久瑠宮老師幫我解開面具的。一點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唷?就讓你盡情品嚐一下……我會用我的魅力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不是從心,而是從你的身體開始。呵呵呵。」
× × ×
在樓梯附近的轉角處卻遇到麻煩人物。
頂着超現實的傲人美貌,褪去防毒面具的她就站在那。
「——————」
未經排氣口的笑聲自櫻色美脣逸出。
———完了。京輔察覺對方企圖,但紳士動作更快,握住浴巾的手就要用力———
剛纔到底噴了多少血啊,有點貧血的感覺。
「呀吼,京輔。讓你久等了!我是可愛的煉子寶貝唷~呵呵呵。」
「討厭……別那麼害怕,明明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纔不會突然撲倒你然後把你喫掉好不好。這種事是很講究過程的對吧?首先應該要縮短彼此的距離纔對啊。不管是心的距離、還是身體的距離……」
貼在京輔背上的肉團開始慢慢磨蹭。
———煉子抱上來了。
京輔背對着煉子、雙目緊閉,他在浴池裏盤坐入定。
二團豐滿肉球被夾在中間,隨着肌肉起伏擠壓變形、上下左右地刷着京輔的背。
京輔後方「咻」地傳來某樣東西脫掉的聲音。
失去光澤的眼朝天花板望去,嘴邊帶着淺笑……
大野木指着京輔鼻孔裏那撮衛生紙笑,宇佐見則從背後撓着他肝臟附近。紳士在一旁擺出別有用心的表情。
煉子渴求着,京輔這邊則是不發一語。他一直保持沉默,氣息變得愈來愈紊亂。隨着身體擺動的速度愈來愈快,摩擦他背後的兩粒尖端也———
「———噗呼!?」
空蕩蕩的大澡堂迴盪着煉子妖豔的話語。
久瑠宮這渾蛋……京輔恨恨地唾罵她。
「京輔!?嗚哇啊啊啊,京輔他……京輔他……鼻血狂噴昏倒了!」
裹着一層薄浴巾的肢體極度蠱惑、令人頭暈目眩,就算拚命移開視線還是無法抵抗那股吸引力。
「喂、喂……洗澡時間就快過囉?」
煉子叫得像殺雞一樣,那叫聲聽起來好遙遠。
……這是什麼?答案根本連想都不用想。煉子身上只有薄浴巾一枚。那東西掉了就表示———
「………………!?」
「姆咕~」
「啊……好熱……停下來……快讓它停下來,京輔……用你的手、快點……嗯!」
京輔崩潰慘叫,煉子見狀調皮地笑了。
紳士臉上笑咪咪的,但他眼底一點笑意也沒有。
「你們幾位在這裏做什麼來着?」
突如其來插入一道聲音,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仔細一看,紳士正後方———咫尺之處站了位蜜色秀髮的女學生。別說是風吹草動了,連腳步聲都沒人發現。
似乎是趁京輔他們全神貫注在紳士手上時,在那幾秒間出現的……
「嗚哇!?」
紳士嚇到,他放開浴巾並向後彈開。
某人靈巧閃身過來,那名女學生———那名美少女手臂上繞着一圈寫有『風紀委員』字樣的黃色臂章,她像在保護京輔般跟紳士面對面。
「諸位一年級生晚上好。初次見面。我是三年A班、擔任風紀委員長的紗魔夜沙姬來着。望各位往後能放在心上。」
「紗、紗魔夜學姐……」
京輔說着睜大雙眼,紗魔夜則回他一個泰然自若的笑容———
「別來無恙,神谷先生。這邊這幾位可是你的朋友來着?」
她依序將紳士、大野木、宇佐見審視一番。
「咦?啊啊,不是……與其說是朋友嘛,其實是……該怎麼說呢———」
「是朋友!我們跟他是朋友唷!呵呵呵。」
京輔還在吞吞吐吐,紳士就撒了個漫天大謊。
「…………朋友、來着?」紗魔夜顯得狐疑,紳士朝她用力點點頭:「沒錯!」接着又拋出一個平易近人的親切笑容。
「初次見面,學姐。我和神谷先生一樣就讀一年A班,我叫早乙女紳士。話說您還真是位美麗的淑女啊!因爲太過美麗,見到您的瞬間還以爲女神降臨了呢。」
「哪兒的話……」
紳士那口白牙亮晶晶地閃了一下,紗魔夜伸手撫上臉頰、面露喜色。
……紳士這傢伙又開始灌迷湯了。
「剛纔都做了不是嗎?」
紗魔夜手扠腰際、一臉氣呼呼的,不過紳士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一點也不意外。
「可是學姐……妳剛纔不是說過,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可以使用暴力———」
「是、是的!?」
「唔呼呼。看樣子我們還挺像的來着?」
京輔企圖矇混過去,紗魔夜朝他說了聲:「……沒什麼。」搖搖頭———
———現場氣氛頓時凍結。
緊接着,大野木搭上這臺順風車———
下一瞬間,宇佐見的臉遭室內鞋鞋底踢中。
閃爍的言詞被人一來一往、快刀斬亂麻地破解掉,紳士的視線在遊移。
「但你在絞他沒錯吧?」
「用不着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來着!以前的我確實是『殺人姬』。但我現在已經更生了。我不會殺人、更不會喫人,不會再恣意使用暴力的!我不會把人吊起來活活刨成細絲,也不會用電鑽在頭蓋骨上開洞後倒入鹽酸。更不會把人細心處理後放血、肢解完拿去保存,要喫時煎一煎炸一炸!還有、還有———」
「咕嘎!?」
(……她不會對我怎樣吧?好歹也是個風紀委員長,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嘻、嘻嘻……學姐的內褲……風紀委員也是黑色條紋……嘻嘻嘻。」
氣氛緊張的走廊搖身一變,現場一片祥和。
他在走廊上翻了至少十公尺遠,過一陣子後終於停下。
「咦?討、討厭啦學姐……哪有絞他———」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腔調雖然跟剛纔沒什麼兩樣、依舊如此柔和,但語氣裏透露着強硬。紳士和大野木的笑容雙雙僵住。
如果生長環境有問題的話還有跡可循。
「哈哈……可能吧。我一直給她添麻煩,在她面前頭都抬不起來了。」
「……是啊,我很喜歡。我跟紗魔夜學姐一樣,父母也是忙到不行。家裏有個小我兩歲的妹妹,我很珍惜那傢伙。」
「哎呀,是這樣來着?戀妹情結是吧。」
京輔的背冷汗直流,他出言詢問。
可以的話京輔也想馬上逃離這裏。
那對翠玉色雙眸定定地端詳着京輔。
「我也是好友!我是跟他很要好的大野木荒太!紗魔夜學姐,萬拜了!
㊟
」
「我跟他們不一樣。我的家庭再平凡不過來着。父親是純日本人,母親是有法國血統的美國公民……夫妻感情非常和睦,他們用愛呵護我這個獨生女長大。雖然父母都忙着工作,出差和搬家次數也很頻繁……但我生日那天他們都會請假,爲我慶生。他們真的是無可挑剔、天下最棒的父母來着。多虧他們這麼養育我,我才能身心健全,跟大家也相處得很好。真的是……非常棒的兩個人。」
「說、說什麼像不像的……」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瞬間,京輔腦中浮現出某個少女的身影。
「聽說那些犯下集體殺人案等異常罪行的人們,大多是在極端異常的環境下成長。例如曾遭受過嚴厲的虐待、毒打,承受過肉體暴力、性暴力,欠缺關愛……這種異常的家庭環境容易引起精神異常,進而演變成異常行爲———似乎是這樣來着。事實上,那些在犯罪史上惡名昭彰的殺人魔們,還有被這所學校接管的人大多都是這樣。聽完大家的過往,盡是些我這個局外人也難以下嚥的故事。」
他們的離別更讓京輔感受到對方是如此重要。
「真是場無妄之災呢,神谷先生。」
閉上眼訴說的紗魔夜看起來很安詳,可以感受到她對家人的愛。
「唔呼呼。是這樣沒錯呢?幾位如此要好,真令人欣慰。」
宇佐見仰躺在地,斷掉的鼻子流出鮮血、渾身抽搐———失神得很徹底。這記後踢的威力還真不是蓋的。
京輔走在紗魔夜身旁,紗魔夜則充滿同理心地說着。
「你明明殺過那麼多人,個性卻如此正經。就算走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也沒什麼奇怪的舉動。」
「在那之前我要先問問———你喜歡你的家人嗎?」
脣瓣間逸出的話像在自言自語。
手放了下來,紗魔夜滿意地點點頭。
她問了。聲音聽起來依舊優雅,但口氣狐疑。
實際上他一個人也沒殺過,他是蒙受不白之冤入學的,但這件事只有熟人知道,他並不打算講明。
「爲何要絞斷好友的脖子呢?」
紗魔夜左手扠在腰際、右手豎起食指———
京輔心想難關已過,他看着紗魔夜的側臉。
紗魔夜可能也在想同一件事,這句話是笑着說的。
雖然彼此有半年以上沒見了,但她的身影、聲音、舉手投足、氣息、料理的味道、笑容、這一切的一切全都———鮮明到無以復加,深深地印在腦海裏。
嘴裏說着,紗魔夜呼了口氣。這條路妳果然有挑過———並非是紗魔夜想對京輔出手,而是紗魔夜想確認京輔會不會對她出手。
× × ×
紗魔夜若無其事地收回那隻超高速左腳並站直,她無言地佇立在那。接着「唔呼呼」乾笑起來。
「咦。是有殺過、啦……怎麼突然問我這個呢?」
「———你說什麼來着?」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谷京輔先生。」
突然被人叫到全名,不由自主就答了。
像京輔或紗魔夜這樣、成長環境跟父母都很平凡的大概只有一小撮人吧。
紗魔夜微笑,狀似滿足地點頭。
就在這時,繞到紗魔夜身後的宇佐見掀起裙子。
紗魔夜熱切地說着,但紳士和大野木怕得要死,他們向紗魔夜下跪道歉後加速逃離。此時的紗魔夜圓睜着眼,他們繞過她來到宇佐見身邊抬起他,接着一溜煙地逃了。
據聞殺過二十一人的『殺人姬』、這名少女正以清澈的雙眼直視前方走着。
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四周靜悄悄的。是他多心了嗎?總覺她在繞遠路,刻意帶他走人煙稀少的地方———
「唔呼呼。你能明事理就再好不過了。暴力是不對的……沒錯,暴力萬萬不可。不論理由爲何———」
「聽好了,早乙女先生?無論理由爲何,你想絞殺神谷先生是個不爭的事實……動機是其次,你的行爲纔是問題所在來着。請你自制、自肅、自戒!這次念在你是初犯,我就睜隻眼閉隻眼……下次再犯的話,我可是會對你採取因應處分喔———明白了嗎?」
紳士和大野木「「咿!?」」了一聲,紗魔夜朝面露驚恐的他們解釋道———
矮小的身軀被踢飛,血沫飛濺出來。
「真、真過分來着……我明明就說不會對他們怎樣了。真是些失禮的傢伙!」
「…………什麼?」
———玩笑別開太大啊。
「……是、我做了。純粹鬧着玩的———」
正因如此才叫人更害怕。按行前典禮時久瑠宮的即興發言來看,紗魔夜連那樣的父母都親手殺了。
鬼扯淡地自我介紹一番,他擺出諂媚得要死的無賴笑容。
「說得沒錯……」苦笑後,京輔悄悄嘆了口氣。
接下來好像突然間想到什麼而開口:「話雖如此……」
京輔是一個生長在平凡家庭的普通人。不是殺人魔。
但我———她將手擱在胸前,繼續說着。
〔注:《〕
仲夏夜淫夢》出現的經典臺詞之一。男優想表現角色當時緊張害怕的感覺,故意把「萬事拜託了!」講成咬字不清的「萬拜了!」
……既然如此,爲何?是什麼東西扭曲了紗魔夜,進而衍生出殺人行爲呢?
但連紗魔夜自己都說家庭環境十分正常,照理說正常家庭的小孩子不會有什麼不滿。
「咿!?我、我我我我、我什麼都沒梭喔喔喔喔!」
那條內褲連京輔也看得一清二楚,裙子掀得老高、臉也靠得很近———
(什麼啊,身體不自覺反射……太恐怖了吧。根本已經是殺手等級了啊。她之前幹過的殺人案一定也很兇殘。真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這傢伙……)
「…………紗、紗魔夜學姐?」
剛纔的事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裏,他不自覺窺視起紗魔夜的臉色。
京輔的疑問才說出口,紗魔夜就意味深長地笑了———
要說災難,眼下正是場災難。
感覺就像在問———你真的殺過十二個人嗎?
———下一秒,聲色倏地變調。
「…………是、我在絞他。」
「……!?」京輔緊張到無法呼吸,她朝京輔眨了眨清澈眼眸———
被人預先來個下馬威,紳士垂下頭說:「……非常抱歉。」
講的人自己也不好意思,京輔搔搔臉頰。想想,在學院內談起家人,這還是頭一遭。或許正如紗魔夜所言,大家各有各的難言之隱……
「你……曾經殺過十二個人對吧?」
避開被打飛的宇佐見,京輔緊貼在牆壁上,他拉回視線。
「……哎呀?哎呀真是的~?看看我都做了些什麼,一不小心就下意識反應……真是失態。我並沒有惡意唷?沒有任何惡意來着!」
「剛纔那位先生站在我背後都不出聲……所以我的身體不自覺條件反射、當下對他進行排除來着。也就是說,剛纔的事完全是個意外!是意外唷?絕不是爲了踢他才使用暴力!所以……」
因爲紗魔夜的提議,他正讓她護送回房間。
回嘴的紳士跳到大野木身上。他們兩人抱在一起發抖,像是要安撫他們似的,紗魔夜語調溫柔地說着:
「嗯…………」
雖然兩人都生長於平凡之家———但他本質上就與『二十一人殘殺公主』紗魔夜迥異。話雖如此,他不可能把事情全盤托出……
京輔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紗魔夜抬起那對燦爛的眼、深深地注視着他。
「神谷先生……我對你產生興趣了。我覺得你跟其他人在『某些地方』有不同之處。我想多瞭解你一點……也希望你能告訴我。」
「——————」
京輔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僵在那。
默默注視他一會兒後,紗魔夜唰地挪開視線———
「……好了,乖孩子差不多該上牀睡覺來着。」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她指向眼前的單人房———指向京輔房間。
「我也差不多該去洗澡,先在此失陪了?」
「啊……好、好的!勞煩妳特地送我回來,非常感謝。」
京輔不知所措地鞠躬,紗魔夜綻放笑意。
「別那麼客氣。唔呼呼……下次再聊吧?我很期待來着。今晚就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也要加油喔?再會了,神谷先生。晚安。祝你有個美夢———」
她拉高裙襬行禮,之後翩然離去。等到那背影消失、腳步聲也聽不到時,京輔才鬆懈下來。
「哈啊……跟連續殺人犯獨處……這種事真是夠了。壽命會縮短。」
自從她問了『你殺過十二個人嗎』,京輔就一直處於如坐鍼氈的狀態……還好熬過去了。不過她似乎也對京輔起了詭異的興趣,聊半天還是沒搞清楚紗魔夜的殺人動機。
「是說,居然還有兩天啊……第一天就這樣了,往後的日子鐵定難過。拜託了,別再有麻煩事上門!」
邊祈禱着,京輔往牀上一躺。
他的身心狀態都已經到達極限,很快就進入夢鄉———
煉獄更生學院『林監學校』。
宛如地獄的第一天總算平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