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2.9萬 字

今天和昨天一樣,在晴朗的好天氣下迎接第二個早晨。
一起來就要面對與大自然爲伍的嚴苛刑務勞動———撿拾森林裏所有垃圾、在瀑布下洗衣服、邊爬斷崖絕壁邊除草、修理掛在溪谷上的橋、幫久瑠宮腳底按摩等等,做完這堆,京輔等人總算可以坐下來用餐。
一年級早餐是拿昨日廚餘隨便弄出來的『剩飯』。
相較之下,教職員和風紀委員的菜單就……
「諸位新生早上好。早上的刑務勞動辛苦了。」
綻開陽光般耀眼笑容、紗魔夜來到京輔這桌,她把手裏的盤子全放到桌上。純白器皿連處髒污也沒有,上頭擺了剛烤好的牛角麪包、半熟煎蛋卷、一些熟食跟煙燻火腿沙拉,裝得滿滿滿。
這是Buffet纔有的豪華早餐。以西式料理爲主、種類多變的餐點在鋪了白色布料的桌上一字排開。
雖然京輔這些一年級生連碰都不許碰就是了。
「好、好好喫的樣子……嘩啦~」
放了各種碎料的『炒飯之類的東西』從舞那湯匙裏灑出,她看到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其他人也跟着肚子咕嚕叫。
「哎呀真是,唔呼呼。好可愛的小姑娘。不介意我坐妳旁邊吧?」
紗魔夜面帶微笑,她往京輔對面———也就是舞那的右邊就座。
京輔左右兩側各坐了煉子與銳利,她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針對胸部大小吵個沒完。
紗魔夜出現時她們有朝這邊看一眼,但很快又轉回去,兩人把她當空氣似的繼續聊天。紗魔夜見狀馬上板起臉。
「妳、妳們至少也跟我打一下招呼來着……罷了,沒關係。」
她說着,優雅地啜了口卡布奇諾。接着又找一臉緊張的舞那講話。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請教過妳的名字呢。請問尊姓大名?」
「嗚耶!?啊、那個……我、我叫……五十男、舞尿!」
「噢!這名字真不錯呢,『五十男舞尿』小姐。唔呼呼。」
「嗚耶耶!?那、那鍋……不是那樣、的,我的名字叫、五十男……五十嵐舞肉……舞尿……我角五十嵐、舞那!啊嗚啊嗚。」
京輔也被嚇得屁滾尿流。映着煉子和銳利的眼完全沒有笑意。
看着預定行程表上的『整理行李•打掃』那欄,眉頭不自覺皺在一塊兒。
「妳腦子好像有點殘疾呢。」
銳利將臉從京輔面前別開———
「啊、是的……謝、謝謝妳……」
銳利若無其事地別過臉,紗魔夜則飛瞪過去。
「……………………」
她含糊帶過,伸手打開房間的門。
舞那一開始確實緊張兮兮的,但她也逐漸對錶面溫柔慈藹的紗魔夜卸下心防———喫飯時間快結束時,她們倆甚至有說有笑的。
「我沒有好不好……這、妳別擠過來啦!」
「唔~嗯,該怎麼說呢。有一半是毒島老師的責任……只要妳弄丟的內褲裏沒有小熊或兔子,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
不過她很快又「……咳」了一聲重整態勢———
「京唬———咪咪!」
大掃除不都是要走當天才弄的嗎———
與其說太閒了不知道要幹麼纔好,不如說她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說不出口似的。
「那、那個……雖然我現在還沒被調教,但之後會嗎?」
「不素這樣來着!不素這樣來着!」忙於辯解的紗魔夜遭人拖遠,目送完她之後,煉子「呼咻———」地笑了。
「那、那個……銳利小姐?」
沉默再次降臨,京輔小心翼翼地試探着。
所以京輔一直在等她開口。
「哎呀真是,這事妳還是別在意了。是人都會犯錯的……太過沮喪可不是件好事唷?只要接受調教、好好反省就沒事了。不斷失敗、不停接受調教……只要慢慢地、一步一腳印去學習就可以了。」
———嘶咚。她來到京輔身側,一屁股坐在牀上。
「嗯。對、對啦……算是吧?你看起來好像也掃完了嘛。」
面對擅自插話的煉子,紗魔夜笑咪咪地反咬她一口。她拿起叉子對準一塊維也納炸肉排———剎!地刺下,此舉讓舞那嚇得「咿!?」了一聲。
「…………抱歉。」
京輔一臉詫異,銳利則快步接近他———
「多虧妳戴了面具,裏頭長怎樣還真沒辦法看真切呢!妳所謂的像小嬰兒,莫非不是肌膚年齡而是精神年齡來着?」
「…………」
「別、別介意喔……紗魔夜學姐。但是、好吧……」
「沒有,我迷事!雖然要洗的東西被喫掉了。裏頭有內衣褲之類的。」
「噢,有這種事來着!?在瀑布裏洗衣服洗到一半的時候、有隻巨大的鱷魚……這還真是場災難啊。莫非是毒島老師的朋友?有受傷嗎?五十嵐小姐?」
「……………………」
坐在身邊的銳利不發一語並低着頭,後腳跟敲着地板。
是個鐵鏽色長髮的美少女,她正訥訥地站在欄杆外側。
「話說回來,神谷先生。昨晚睡得還好嗎?我昨天一直覺得很熱,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爲此,今天的膚況就———」
「……抱歉,京輔。」
「吶吶吶吶。看一下嘛京輔,看看我這吹彈可破的肌膚!明明沒化妝卻很漂亮對吧?呼咻———和某個上了年紀的學姐不一樣,皮膚光滑細緻又有彈性,看起來好有光澤!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把噗———京輔,快哄我嘛~」
瞬間,紗魔夜背後降下一道低沉的娃娃音。
「不,有什麼吧……」
「喂、喂……妳們對學姐的態度應該要收———」
「耶?那個是紗魔夜學姐在穿的嗎?」
「唷,銳利。怎麼啦?妳房間掃完在瞎晃嗎?」
「不對吧,幹麼又跟我道歉……」
京輔在心底對紗魔夜表示贊同、還有同情。
「你們兩個,都去死一死好了。」
「……有或沒有都好,感覺真爽。她最好是被拖回去調教。」
隔沒多久,銳利下定決心般深吸一口氣———
「把噗什麼啦。」
身旁飄來甜點般的甜膩香氣。
「………………」
她孱弱地呢喃出聲。京輔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銳利。
「我對你的態度一直不是很好,抱歉。」
× × ×
「哎呀,是這樣呀。瞧我說的,剛纔真是失禮了……話說妳還好嗎?言語方面好像有點殘疾呢。」
「吵死了。」
紗魔夜滿足地摸着舞那的頭,笑容在她臉上綻開。
「……沒什麼。」
「嗚耶!?才、才才才才、纔沒有呢!我只是……啊嗚啊嗚。」
「把噗———」
她似乎已經放棄跟煉子、銳利相處了,現在只找舞那。
「銳哩———咪咪!」
「聽好了,五十嵐小姐……將來絕對不要跟那些人一樣唷?我看妳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絕對不要受到負面影響。」
「沒。」
「哪裏。有任何煩惱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喔?」
「……呼。總算弄好了。」
早餐時間過了。望着一塵不染的房間、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行李,京輔抹去額上汗水。他從包包裏拿出小冊子,接着往牀上一坐。
「———妳說誰品味差啊,紗魔夜?」
———就算外表再怎麼幼齒,都二十幾歲的人了還穿動物內褲也太怪了吧。
昨晚才被迫見識到『殺人姬』部分面貌而已,那影像瞬間掠過他的腦海。
「…………京輔?」
看到京輔等人在那耍白癡,紗魔夜嘆了口氣。
久瑠宮抓住紗魔夜的衣領、一拖一拉地帶走她。
「啊……久、久瑠宮大人———!?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來着?不是來着!」
「那、那個……銳利小姐?」
兇惡的眼神盯住地面,側臉看上去有種快哭的感覺。
啪啦啪啦地翻着小冊子,正當心底充滿疑惑時———
「哦———?那什麼才『是』呢,妳就鉅細靡遺地說給我聽吧。過來!」
她整個人轉向舞那,用一種母親在教孩子的語氣開口:
臉色越發鐵青,紗魔夜戰戰兢兢地回過身去……
「房間跟心靈都要弄得比來時更乾淨……嗎?」
「———妳說什麼來着?」
「挺厲害的嘛,舞那。先假裝跟對方很要好,再趁對方鬆懈的時候……一鼓作氣推她下水!哎呀~這招很漂亮唷?」
有人謹慎地喚道。他抬起頭,看向聲源所在的入口處。
「絕對不是我的來着!我的品味可沒有那麼差。」
「殺了妳喔。」
「…………唉。」
「妳怎麼有點怕怕的樣子?」
「……………………」
林監學校三天兩夜之旅才進展到第二天而已。明天跟今天一樣都會用到這間房間,『比來的時候更乾淨』這句話有點奇怪。
她原本姿態優雅地取過優格,卻頓時定住。
「什麼事。」
「……………………」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來着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好近。超級無敵近。這距離連肩膀都快碰到了。
「沒、沒啦……該怎麼說纔好,那個……」
「跟我說抱歉……爲、爲什麼要道歉啊?我不記得有什麼需要讓妳道歉的事啊。」
她硬擠出這句話。
「……咦?」京輔不解,銳利繼續盯着地板說下去。
「我每次都不自覺話中帶刺……抱歉。我也知道自己的態度要好一點,但愈是這樣想就愈弄不好,說的話老是很傷人……自己也覺得自己這樣很煩,然後態度就變得更差———最近一直都是這樣,我在想可能會讓別人感到不舒服。京輔平常就已經有很多事要煩了……我們明明應該當你的助力纔對。我卻亂遷怒,一直害你增加壓力,還多了額外負擔……真的是……很抱歉。」
「銳利……」
她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不大一樣,感覺無精打采的。
京輔聽完,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
有點開心、有點不好意思、有點生氣———
京輔對緊咬下脣、手握牀緣的銳利說了:
「……沒有啦,我纔要說聲抱歉。我都沒發現妳是那樣想的……害別人增加額外壓力的是我纔對。要說辛苦的話,銳利其實也很辛苦……渴望支持他人,這種心情我也一樣。」
「京輔……」
銳利從地面拉回視線,抬眼看向京輔。
京輔定定地回望那對輕顫的鐵鏽色眸子———
「是說,『對人溫柔』這檔事,其實妳用不着多想啊?搞砸了反而更麻煩。隨興就好。不用特意去勉強自己。」
「………………」
語畢,銳利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她臭着臉不發一語,嘟起小嘴。
接着又再次垂下臉去,鬧彆扭似的說着:「……可是……」
「京輔你、那個……比較喜歡紗魔夜學姐那種溫柔的女生吧?」
———她說了這句話。
京輔下意識盯住銳利側臉。
銳利持續將視線固定在地上,雙頰微微泛紅。
狀似煩躁地「嘖」了一聲,銳利手向後撐到牀上去———
「嗯?喔、喔喔……對啊。兩情相悅就會被殺的樣子。」
銳利說到連耳根子都泛紅了,她大聲喊出那句話,吼得京輔瑟縮了一下。
「……紗、沙魔夜學姐?那個、這其實有很深的理由———」
「妳纔是,快回答我的問題。給他躺完之後打算做什麼來着?」
銳利朝無法反應、僵硬的京輔說着。
令人難耐的沉默持續到一半時,銳利開始咕噥。
〔注:原〕
文作「ペッタリスケベ」。趁公共場合人多時緊貼在女性身上的色狼,ペッタリ亦有扁平之意。
他伸直背脊、調整好姿勢後深吸一口氣。
「別想歪了。」
〔注:原〕
文作「ムッチリーニ」。音近臃腫與前義大利總理墨索里尼,出處爲日本聲優歌手原田瞳在部落格的自嘲,後被網友引伸爲肥胖的代名詞。
「吶,京輔。我問你……你只要喜歡上煉子就會被殺掉對吧?」
「躺我膝蓋啦!」
銳利表情嚴肅起來,她語帶責備。
「快回答!」
背對背坐好後,他們倆異口同聲地大叫:「沒、沒事!」
接着她很快又把頭垂下、默不作聲地盯着自己的腳。
被美少女們用鄙視的目光睥睨,京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將膝蓋伸到京輔面前———應該說是大腿。
「喔、喔……」
目光冷峻的紗魔夜毫無反應。
「你們剛纔打算做什麼,我是在問這個來着。」
「……所以呢?你們打算做什麼來着?」
「…………嗯。吶,躺吧?」
「「…………!?」」
紗魔夜看向銳利,眼底隱含怒意。
她半句話都沒講、就這樣不請自入,進到房間後居高臨下地看着京輔他們———
「請別介意,墨索肥尼
㊟
學姐。我只是少了些多餘的脂肪罷了。」
紗魔夜和銳利賞給多嘴的京輔兩根中指。
銳利的身體突然傾向一邊,頭靠到京輔肩膀上。
「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啦、●●●、●●●●●跟●●●。然後嘛……讓我想想,還有從●●●去●●之類的———」
「所以說,我只能這麼做囉?爲了不讓你被煉子或其他危險的女人騙去,沒辦法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喔?」
「久瑠宮老師,就是這傢伙。」
講出『躺膝蓋』幾個字似乎讓她非常害羞。
「咦,怎麼了?紗魔夜學姐。接下來就看妳的表現了,要我把剛纔那些NG發言一字不漏地轉述出去也沒關係喔。轉給令人敬愛的久瑠宮老師。」

銳利滿不在乎地啐道。
「……沒什麼。我們並沒有要幹麼。是妳擅自想了些猥褻的東西吧?悶騷色狼學姐。」
「……這些事,你真的有放在心上嗎?」
「唔,抱歉……」
「煉子也就罷了,連剛遇見的高年級生都可以糾纏不清……有夠沒節操的。看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耶。哪天可能就突然愛上煉子、突然被煉子給殺了……所以———」
最後,京輔的右頰終於碰到銳利柔軟的肌膚———
「……沒呀?是妳擅自自爆的不是嗎?」
她坐立難安、視線飄來飄去,接着又對京輔提問:
巨乳紗魔夜VS貧乳銳利,她們之間的鴻溝似乎比煉子胸前那條還要深。
「……所、所以呢?到底是怎樣,京輔……要?還是不要?」
「咦……啊,之後?躺完之後……該、該做什麼好啊。」
「我記得已經說過沒有要幹麼了。腦殘啊妳?」
再一次,問話的聲調比剛纔更低。
被這股壓迫感給喫得死死的,某人看京輔狼狽成這樣———
「咦。不、不是……就說是、那個———」
「做點事情……是、是哪些啊?」
白皙的腿從深灰色裙襬下探出。冬季制服搭的是長襪,夏季則換泡泡襪。那對光滑的大腿真是太耀眼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跟冬季制服比起來,夏季制服的裙子好像更短———
隔着緊貼的制服布料,隱約感受得到肢體柔軟,近在鼻尖的秀髮飄散着潤絲精香氣。銳利放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
「我說的不是臃腫,是悶騷。妳很在意自己胖嗎?」
「——————」
「……蛤?妳、妳那是……也就是說———」
「哎、哎呀真是……唔呼呼。瞧瞧,我還真是失態!因爲妳的胸部太貧瘠了,我看了一直懊惱是不是自己太胖。真是對不住啊,平貼色狼
㊟
學妹?唔呼呼呼呼。」
「喂、喂喂,妳們兩個……別吵了———好嗎?巨乳跟貧乳各有它的好。ABCDEFG,長得不像,但都很棒!這樣一來不就天下太平了嗎?別爭了吧?LOVE&PEACE&咪咪……OK?Understand?」
給人家躺的銳利自然不在話下,就連要躺人家的京輔也很不好意思。
剎那間,京輔和銳利互相從對方身上彈開。
「吶、問你……你想要我怎樣?煉子對你做過不少好事吧。那我也、那個……是不是應該、多爲你做點事情?」
「什麼?」
「這、這位小姐……我好歹也是妳學姐吧?用詞遣字上注意點。還有啊,想騙我是行不通的。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來着!神谷先生喜歡的是我這種優雅女性———妳對我們心存偏見,還勾引他去貼妳那寒酸的身體……打算玩弄他的心,這些我看得清清楚楚!妳未免太會裝傲嬌了。」
「……我說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好嗎?」
「……唉。」她扶住額頭,這次連身體也轉向京輔那邊———
京輔連忙移開視線。銳利「咳」了聲清清喉嚨。
「唔呼呼。不清楚~耶,到底是從哪呢?」
心跳如雷鼓、全身血色盡失。
京輔吞了吞口水,答了句「……呃、喔」後點點頭。
「———你們剛纔打算做什麼來着?」
「…………………………」
———就這樣,兩人再度開戰。
「咦?」
「…………你們在做什麼來着?」
「……………………」
———現場一觸即發。兩人互瞪、誰也不讓誰,看樣子就快打起來了。
銳利怒道,臉更紅了。
京輔緊張到連話都講不清楚,沙魔夜則是不停質問他。
「咿耶!?不素這樣來着、不素這樣來着!我可沒做過那種事來着喔?當真來着!我很純潔的……咦、妳在耍我!?」
時間停止流動。京輔的行爲有一半是出於無意識,他看向銳利的膝蓋。
「……………………」
臉頰那邊雖然可以感覺到紗魔夜的視線,但太可怕了,無法轉頭面對。
腦子裏想像了一堆有的沒的,京輔一個人在那邊窮緊張起來,銳利半垂着眼看他。
有人站在欄杆一角、目光銳利地直盯着這瞧,兩人正好和翠玉色瞳眸四目相對。
那張臉倏地逼近,毫無起伏的聲音不停重複相同問題。
「躺膝蓋」一事似乎已經定下來了。
「我……我哪知道啊、那種事!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就是、像是……躺在我膝蓋上、之類的?」
「什……麼,妳說誰是臃腫色狼學姐來着!?」
雖然沒煉子那麼宏偉,但紗魔夜就像在強調那對胸部似的、大方將手環於胸前,銳利則站出來展示姣好身段,手扠在腰際。
「你們剛纔打算做什麼來着?」
對準那雙擺在眼前的腿,慎重其事地將身體放倒。
紗魔夜驚慌失措轉身,當她確定身後沒人時,怒火中燒的雙眼忿然掃向得意的銳利。
雙方面帶笑容、脣槍舌劍,紗魔夜和銳利正面交鋒起來。
京輔跟銳利都沒出聲。
「「FUCK。」」
京輔雖然提心吊膽,但還是想辦法圓場。
「蛤!?等……等等,妳、妳從哪開始看的!?」
「…………~~~~~~~!?」
遭銳利威脅的紗魔夜咬住下脣。
她放開緊握在身旁的手。
呼出一口氣後,撩起那濃密的秀髮———
「呼……真、真拿妳沒辦法來着。只不過是躺個膝蓋而已,最後並未實行。這次的事我就不計較了———但請聽好了?我並不是受妳威脅才妥協的。我是出於那顆慈~悲不已的心才放過這件未遂淫行來着。此事請務必銘記在心。」
「……是是是。」
給了聳肩的銳利嚴厲一瞥,紗魔夜回過身去。
「神谷先生,你也聽仔細了?幸虧這次遇到的人是我來着。換做其他風紀委員,肯定當場押走……或許還會自討苦喫受人調教也說不定。」
自從兩人開始吵得天昏地暗後京輔就一直窩在牆角,聽了紗魔夜所言,他抬起頭並疑惑皺眉:
「其他風紀委員……調教?」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我們風紀委員跟你們這些普通學生不一樣,擁有特權,上頭准許我們攜帶凶器來着。按情節輕重,我們被賦予和老師們相同的權力,可以當場調教一般生。」
「什……」
京輔驚愕不已,紗魔夜則朝他綻放笑容。
她用一種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安心、慈愛的表情說着———
「話雖如此,請你儘管放心。我絕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着。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就算要拿身上穿的胸罩來賭也行。」
「……真的嗎?」
「是的,當然是真的。不信的話,這件內褲也———」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京輔一陣無力,紗魔夜朝他「唔呼呼」地微笑道:
「玩笑話而已。不過,『不施以調教』這句是當真的。我是個純粹的和平主義者來着……也想跟你們幾位好好相處。難得出現這麼可愛的學弟妹,今後請多多指教了?」
「「是……是的!」」
「你纔給我燃燒!」火焰噴射器被久瑠宮奪走,接着被燒殺。最後被擔架抬走。
「呼咻———嗯,我纔要跟你們說聲謝謝。少了兩位幫忙就慘了。你們是昨天的演唱會———我們『FUCKIN PARK』初次登臺時變成粉絲的對吧?今後也請你們多多支持囉。呼咻———」
然而,可能是有防毒面具的關係,氧氣完全無法送達。
巨乳VS貧乳———要讓她們水火相容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怒火燃燒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話,我家的火分一些給你們吧。」
被剁飛的頭在空中牽起一道紅色軌跡———
銳利一老實起來就害他莫名心慌、無法集中精神。
「……!?就是現在,煉子———!」
其他在野炊場作業的爐竈班似乎也爲生火陷入苦戰,陸續有人說「手、我的手沒力了……」、「要我縱火還比較簡單……」、「乾脆喫生的好了?」等等,一堆人在那說着喪氣話。其中———
「…………吶,京輔。你就那麼想死嗎?」
動作俐落地添上報紙,煉子努力朝火種吹氣。
「果然很強耶,GMK跟頭套鮑伯……妳們是大家的希望!」
至於跟她培養感情這事就免了———銳利不屑道,她玩弄起自己的馬尾。
「哈哇哇……請加油!京輔同學一定辦得到!」
———斬!
他們『調理班』面對的是一隻躺在砧板上、肥肥圓圓的身體佈滿迷幻斑點、樣貌詭異的怪魚。此時,怪魚正一抽一抖地痙攣着。
× × ×
他正是頭套麪粉袋的109妹———鮑伯。木棒在大掌的靈巧帶領下高速旋轉着,煙慢慢從板子上升起,接着冒出橙色火種。
有個學生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鑽木取火。
「……………………」
雖然銳利很適合穿圍裙、也很適合綁三角巾,但她做料理的等級是個未知數。
傻傻目送對方離去後,京輔一頭栽進牀裏。
等到腳步聲消失、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氣息後,京輔才鬆了口氣。
就在京輔眼前,煉子瞬間被抬走,隨着同學們一下又一下歡呼,煉子不斷被拋往空中。有人斜睨着這陣騷動———
正是絲毫沒有幹勁、只顧着打呵欠的銳利。
他們來到煉子旁邊、臉跟臉並排在一起,開始「「呼———!呼———!」」地吹起氣來。
「呀吼!進度如何啊,兩位?」
不甚在意地說着,煉子環視野炊場。原本還在奮力生火的同學們紛紛抬起頭,一個個睜大雙眼看向煉子。下一秒———
「去死!!」
眼前一把火霹霹啪啪燒得正旺,京輔鬆了口氣。他把視線移到調理臺那。
京輔不由自主發出慘叫聲。筆直砍下的刀就像斷頭臺似的斬去河豚頭,刀身嵌進砧板、聳立在那。
「你一直盯着別人的胸部看,腦子裏的企圖有夠明顯好嗎?你這巨乳星人!果然不用對你太好……討厭,京輔大笨蛋!」
「啊———可惡……我真的很不會用。這樣下去來得及嗎……」
「「「G•M•K!G•M•K!」」」大家邊喊邊拋她。
銳利邊旋轉菜刀,邊半垂着眼注視那隻躺在砧板上抖動的河豚。突然間,一道殺意閃過眼底。
「嗯,包在我身上!嘶咕嗚嗚嗚嗚……嘶咕嗚嗚嗚嗚———!」
會輪到銳利是因爲野炊纔開始沒多久,雞冠頭就被久瑠宮調教到缺席,京輔過去則都靠綾花煮、菜刀沒握過半次,舞那就更不用說了。換言之,用的是消去法。
「我說這個……不會太強人所難了嗎?根本生不起來。」
「……哼?明明一下就抓狂了,某些地方倒是挺有分寸的嘛。有點意外。難道她不是爲了名利才跑去當風紀委員長的嗎?」
這傢伙和煉子也處得不是很好呢……
「「咦?」」
「妳會讀心!?」
刀不轉了。銳利高舉菜刀———
眼看火勢旺盛,四人齊聲吶喊。
感覺有點失落、又好像鬆了口氣———心情複雜的京輔收拾好行李後也跟着離開房間。他邊走在走廊上,邊盤算着今日行程。
從頭到尾目睹一切的京輔不自覺發出驚歎。
外表及感覺令人難以靠近,但攀談後就知道很好相處呢……
七道贖罪定向越野賽時遭人修理得慘不忍睹,煉子小組的人氣直升可能讓他覺得不是滋味吧。宇佐見跟辣妹組員也滿眼怨氣地瞪着被人丟高高的煉子。組裏只剩雷鬼頭大野木想加入那羣人,看上去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另一方面,那兩名學生跟煉子擊掌,一臉難掩興奮的樣子。
用手轉動立在木板上的棒子,藉着摩擦力生火———這就是原始的鑽木取火。沒火柴也沒有打火機,另一樣配給品只有報紙。
京輔和舞那顯得意志消沉,煉子聽完說着「是嗎」並點點頭———
纔剛說完而已,時下風靡的GMK———煉子馬上就過來找他們講話了。
野炊可以說是第二天的重頭戲,菜單是必煮的咖哩飯。
此外,小組成員之一的雞冠頭稍早不知從哪弄來一把火焰噴射器。
馬尾大力搖晃,銳利粗手粗腳地離開房間。
「「「GMK———!」」」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容滿面地留下一席話,紗魔夜離開房間。
大夥感動得號叫出聲。同學們丟下生火道具,一起衝向煉子———
「……只要把這傢伙解體就行了吧?」
「「交給我們吧,GMK!」」
「能幫上忙超光榮的!請跟我握手,拜託了!」
現在時間是早上十點。下一個活動是『野炊』。
他邊拿脖子上那條毛巾擦汗,邊發着牢騷。
道郎正巧在隔壁的調理臺上作業,這顆頭啪噠一聲,不偏不倚地掉在他手邊。
「耶哈———燃燒吧啊啊啊啊!」他得意忘形地拿那玩意來點火,下場就是———
被看到躺大腿時還以爲死定了———搞不好紗魔夜並不是什麼壞人。至少比久瑠宮老師們還有其他風紀委員好多了。
不想被燒掉的京輔很認真在生火,然而……
「唔哇……好有人氣耶,那些傢伙。」
「……呼啊。」
還是不行———正當大家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
把握過的手當寶,兩個男生就這樣回到小組裏去。
「啊———啊,又鬧彆扭了。不過這樣反倒輕鬆……」
「啊嗚啊嗚。這樣下去就沒飯喫了,我們……肚子好餓。」
『……好的。現在交到各位手上的是毒島河豚。牠是一種味道清爽的白肉魚,喫起來很美味唷~對了,雖然牠是河豚,但體內並沒有河豚毒素這種神經毒,請各位放心。差只差在處理得不好會導致強烈暈眩、頭痛、腹痛還有嘔吐而已!大家難得合力煮頓咖哩,不想上吐下瀉的話,請在處理上多下點功夫。含毒的部分有皮、內臟跟血唷。假如你運氣不好,牠的身體裏可能也會有……啊啊、不,沒什麼。順便告訴各位,沒喫就扔是大忌。有誰敢做那種事的話,我會把毒注到他的血液裏頭喔?就是這樣,請各位務必牢記。』
氣氛一度慘澹的野炊場頓時充滿笑容,大家不是拍手就是喝采。
———以上就是來龍去脈。順道一提,京輔他們家的調理班———
那把兇器以零殘影的超高速揮下,河豚頭應聲剁飛。
屋檐下,水泥塊砌成的爐竈和不鏽鋼制的調理設備全混在一起,京輔等一年級生正忙着進行野炊。
京輔他們A班第四組跟煉子的B班第四組剛好互爲鄰居。
「「「「點燃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京輔他們所屬的『爐竈班』只能以配給道具來制生火種。
「你、你們……!」
營火晚會那場『殺人RAP』似乎頗受好評,B班第四組成員在學生間獲得狂熱支持。
「好險好險……沒被處罰真是太好了,對吧?銳利。」
將毛巾塞到袋子裏擦擦汗,鮑伯邊說「這樣一來我的女人味又上升了呢!」邊橫向比了個YA。這種時候上升的應該是男人味吧……
「妳也看到了,不是很OK……連點菸都沒有。」
眼看鮑伯和煉子的努力就要化爲烏有,火種即將消失……
野炊在活動用地內的『野炊場』舉行。
京輔似乎正遭受挫折,舞那在一旁拚命鼓勵他。他盤腿坐在地上,奮戰的對象是木棒跟木板。
「幹麼那麼驚訝?本來就可以的啊。用了又不會少……其他人想要的話也可以自己來!看要多少就從我們爐子裏拿。」
紳士藉機來偷引火種。
本來有很多格格不入的地方,現在有愛就照單全收。
兩個正好在附近作業的爐竈班同學(男)拋開生火道具一站。
「……咦?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咯。什麼GMK啊。真蠢,也太誇張了。」
就這樣,火一得到氧氣又開始燃燒———
調理臺就在爐火旁邊,制服打扮外加圍裙上身的學生們正拿着菜刀、一臉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
「……好了。這下總算先解決了生火問題。」
野炊前京輔曾問過她『妳會做菜嗎?』對方回他一記白眼,還說了些像是『當然會煮啊。你瞧不起我啊?』之類的話,所以就假定她應該沒問題。
無視向後狂仰外加慘叫的道郎,銳利面前有個不停噴血、渾身抽搐的無頭河豚屍,連她自己也有點嚇到。
「嗚、嗚哇……這什麼鬼東西。超噁的。」
「「「——————」」」
望着這一切的京輔等人更是避得遠遠的。
……咦,這算什麼?銳利她不會料理嗎?也太扯了。
「對、對啦……這樣放着滿噁心的,快把牠肢解掉好了。」
銳利拔起像墓碑一樣立住的菜刀,再次握好。刀尖在陽光底下一閃。她手舉起,接着又全力揮下———
「……到此爲止。」
剎那間,向下揮剁的手被人架住。
———是道郎。三角巾繞到腦後方打結、身穿圍裙,他正從背後抓住銳利的手。銳利一臉不耐煩地回瞪:
「……幹麼。別妨礙我做料理好嗎?」
「料理?妳說……這是在料理———哈!可笑。汝所爲並非料理。只是在虐殺。就讓吾來教教妳……教妳何謂真正的料理!」
說着,道郎搶走銳利的菜刀。
「等……你在做———呀!?」
他說了句「……讓讓。」撞開正要回嘴的銳利,站到砧板前。
握刀的手法很像在拿劍,道郎面向河豚遺體。
———默禱。
「河豚啊……汝那遭殘虐殺人魔葬送的靈魂,就由吾來親手弔唁。令鎮魂的旋律懷抱汝,安詳地永眠吧……來吧,與吾共舞吧『片翼死亡天使』!里奧義『地平線彼端』第一樂章———『爲災禍祈福』!」
又臭又長的開場白結束,道郎倏地睜眼,他開始揮動手裏那把菜刀。
將刀刃刺進魚身取出內臟、仔細去骨、去皮後切片。
京輔一個側身閃進紗魔夜和舞那之間,他幫忙解釋道。
「嗯……啊啊、沒什麼。請別介意。我完全不介意啦。」
「……手滑?妳現在說的可是手滑來着?打算劈柴,柴刀卻不小心滑掉……之後碰巧割傷我的臉———是這個意思來着?」
「騙、騙人……那傢伙、爲什麼———」
那笑容、舉止無一不優雅,任誰都會被其擄獲。
整整三角巾、系妥圍裙繫繩,準備就緒的紗魔夜信心滿滿。
「百忙之中打擾諸位了。我來幫忙人手不夠的組別來着。請別爲我的事分心,大家繼續煮咖哩吧?讓我瞧瞧,神谷先生和他愉快的夥伴們都在哪呢———」
砧板上留有切得漂亮、洗得乾淨的河豚切片。
「各位別來無恙。咖哩煮得還順利嗎?」
「…………好像很好喫。吶,可以喫嗎?」
「嗯……幹、幹什麼?」
姑且不論京輔小組怎麼看,對其他學生而言,紗魔夜是個令他們憧憬的學姐。
「哎呀真是的,唔呼呼。謝謝。妳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呢。」
「好、好了……我們也回去顧爐竈吧,舞那。」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
跟紗魔夜視線交會瞬間,她「咿!?」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顫抖起來。
……看樣子總算圓滿收場了。
頰邊還帶着血,她轉頭一看———地面插着一把柴刀。
「唔呼呼。這樣啊。雖然你殺過十二個人,但個性還真是溫和呢,神谷先生?我對你的興趣愈來愈濃厚了……」
她慢慢回頭,失去光芒的眼看向某處———
「…………呼。我明白了。事情是這樣的話,再計較下去也太過分了?」
「——————」
「我知道啊!不管是哪方面的都不準,不行就是不行!」
那雙眼睛爍爍生輝,幹勁十足地握拳。
沉穩的微笑在臉上綻開。那對翠玉色瞳眸再次展露清澈光澤。
舞那在地上蜷曲成一團,紗魔夜俯視片刻後闔上眼簾。
× × ×
她蹲了下來,舞那「……嗚咦?」一聲後抬起臉龐,紗魔夜邊摸着她的頭邊說:
處理完河豚的道郎跟着丟下一句:「牠的靈魂已經弔唁完成……之後就隨汝等處置吧。」隨後追隨千尋離去。
瞬間,滿是煙與汗的野炊場百花盛開,在場學生全都停下手邊作業、扭頭看向此處。「是紗魔夜學姐!」、「紗魔夜學姐耶!」、「好美……」、「太美了!」、「閃、閃亮到無法直視!」諸如此類,男女生全都忘我地讚歎着。
京輔在水槽洗米洗到一半,頭戴三角巾、身穿圍裙的紗魔夜恰好現身。
菜刀叩叩叩同時,調理臺那也直播着道郎的慘叫———
「不肖紗魔夜沙姬……將竭盡所能。大家團結同心,一起來做美味的咖哩吧!目標三星級!笨拙如我,料理方面還是略有自信。唔呼呼。剛纔的失態讓各位見笑了,我要挽回名聲!不管是牛魚豬雞人……讓各位好好見識一下我的曼妙手法來着!」
她縱身擠進京輔和沙魔夜之間、磕着頭向紗魔夜賠不是。
「蛤!?當然不能喫啊!」
至少把白飯煮得好喫點……這樣應該能避免落入『午餐放空』的超慘BAD END。到時爲了下嚥,只灑鹽也無妨。
「…………我沒有在說、性方面的。」
「…………什麼?」當事人一僵,紅色血痕「嘶……」地出現在臉頰上。
「我很笨……所以常常給大家添麻煩,那個……剛纔本來是打算劈柴的,但一揮下柴刀卻、那個……柴、柴刀卻飛走了……紗魔夜學姐剛好站在那邊……哈哇哇。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害妳受傷很抱歉。而且、還是傷在臉上……真的真的、真的很抱千!」
銳利再次站到砧板前,除了用鼻子嗤哼外,嘴巴還不忘逞強。
「嘿欸耶耶耶耶———!」
A班第四組———陷入絕望的京輔小組。
紗魔夜抖着手,撫摸遭不明物體劃過的左臉。
「蝦、蝦魔夜鞋姐……」
銳利則將手擺在胸前、臉轉向一邊:「……誰、誰知道啊。」回答聲微弱得十分罕見。眼前,將砧板表面淹沒的是……
「………………唔。」
「咦?」
翠玉色瞳眸籠罩在一股灰霾下,她開口了:
「我該跟妳賠個不是纔對。實在是因爲我太久沒見到自己的血了……不小心慌了手腳。對不起啊?這點小傷請別介意來着。傷口沒有很深,我想是不會留下疤痕的。」
千尋朝紅着臉怒斥的銳利「……呿」了一聲,她咬咬手指,回到原本的調理臺去。
———嘶啵、咻———……嚓唰!
叫是叫了,但沒人理他。如此慘劇,實在不想目睹第二次。
大概是當鎮魂歌用吧,他邊哼着歌邊處理魚,那身手實在漂亮。
「哈咿!?啊……啊、啊啊啊啊…………」
「……偶然?意外?你憑什麼斷定、憑什麼下這種結論來着?神谷先生?再者我問的也不是你,是五十嵐小姐吧?插些多餘的嘴意圖圓場,這種行爲大可免了。不識相點的話———」
「……見怪不怪?也好,就這樣吧。總之我是奉久瑠宮大人之命,前來幫助人手不足的你們……」
人就站在木材前方,舞那揮下的手空蕩蕩地懸在那,她呆站在原地。
她將河豚切片移到盆子裏,打算接着對付蔬菜。但似乎還沒抓到要領,一陣不知所措後,銳利模仿起道郎的架勢———
雖然有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但那也是好幾分鐘之後的事了。
「哈哇哇。說、說的也是呢……應該可以喫得到吧、午餐……?」
一路奮鬥的京輔小組已經打算棄守了。
千尋蹲到一臉震驚的銳利旁,適時插入解說。那對血色紅眸定睛觀察着銳利跌坐在地的肢體。
爲委靡下去的心打打氣後,京輔將精力全都投注在顧火上。
她可憐兮兮地發着抖,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
「別傻愣在那,快回答我,五十嵐小姐。妳是爲了殺我才刻意丟出那把柴刀來着?還是一切純屬偶然,柴刀會飛過來實屬意外來着?是哪樣來着?請給個答案。立即回答我的問題。不然的話,我就———」
這話令京輔驚愕,銳利則一臉不悅。此時紗魔夜拍了下手,接着說道:
聲音沒有感情、面無表情,眼看紗魔夜逼近自己,舞那腿一軟跌坐在地。
「……哼。我、我可不會跟你道謝喔?一兩隻魚而已,我一個人也能處理得很好。會處理得超好……大、大概。」
「……這是在幹麼來着?」
「是啊,是蔬菜沒錯……這種事我看也知道!我想問的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靜下來的野炊場只剩紗魔夜在低吟。
「神谷先生,方纔對你多有失禮之處。感謝你適時介入我們之間。多虧有你幫忙。」
「那個……這、這給妳!不嫌棄的話請用吧!臉上的傷……」
「———好了好了。我來此是想助你們一臂之力來着!我記得你們這組有位開始料理沒多久就讓久瑠宮大人調教的組員……頂着雞冠頭的那位,沒錯吧?他好像去了不少趟醫務室,人可好來着?」
「啊哇哇哇……堆、堆堆堆堆、堆噗起!剛纔那是意外……是偶然的!不、撲是枯意逗……不是故意滴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問、問我幹麼……就蔬菜啊?」
野炊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
赤紅沾染指尖。紗魔夜臉上沒了笑容。
「是偶然、純屬偶然!這怎麼看都是場意外嘛!」
「道郎同學老家是賣便當的。所以他很會做菜……」
「啊、那個……剛纔的是、那鍋……手、手……手滑惹、這鍋……」
舞那大聲打斷紗魔夜。
正當紗魔夜開始東張西望時,一道黑影朝臉側飛來,倏地掠過。
視線從調理臺移開,京輔及舞那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馬鈴薯它、馬鈴薯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怎麼變成這副鬼樣———!?」
似乎在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
紗魔夜氣焰凌人地來到調理處,撞見那片慘狀後頓時涼了半截。貼着紗布的臉跟着緊繃起來。
舞那不經意地「……啊」了一聲,紗魔夜則是無言地看着京輔。
「——————」
× × ×
———砰的一聲,紗魔夜將手重重放到調理臺上,睨着銳利。
眼看紗魔夜朝自己笑,舞那的臉立時塌了下來。她就這樣哭了出來,此時又像想起什麼似的,遞給對方一條淡粉色手帕。
「………………這是、什麼來着?」
從緊張感中解放的京輔一陣虛脫,紗魔夜接着朝他低頭。
紗魔夜從舞那手裏接過手帕,笑得一臉開心。
「嗯……若是雞冠頭的事用不着顧慮,他腦子可能有問題,不過身體強韌是無庸置疑的。這些事見怪不怪。」
「太、太慘了……這簡直就是虐殺現場。」
馬鈴薯、紅蘿蔔、蔥———的死屍。
帶着皮、還沒水洗就被肢解的殘骸們有大有小。
砧板上橫豎刻滿菜刀砍痕,切菜時衝彈出的碎片更四散在調理臺和地面各處。
這是場屍橫遍野的集體撲殺。弄出這片慘狀的集體虐殺犯正咬着脣。
「說、說什麼虐殺……你也沒資格對別人說這些吧。」
說話者似乎大受打擊,她的眼角掛着淚光。
「唔……抱歉。講虐殺好像太過分了。不能說虐殺,我想想……殘殺?」
「還不是一樣,京輔大笨蛋!你想追隨這堆蔬菜嗎!?」
「……對不起我錯了。」
不想被切得稀巴爛,京輔立刻低頭認錯。
銳利手拿菜刀、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但她手裏那把兇器又被人給奪下。
「……我要沒收。只要這東西在妳手上,食材就永遠不夠用來着。真是的,不知道該拿妳怎麼辦纔好……妳就跟神谷先生一起去顧顧爐竈之類的吧。妳不再是調理班來着。還有妳———」
視線從銳利身上移開,紗魔夜轉而看向舞那。
「……妳不能擔任爐竈班了。身爲風紀委員長,我絕不會讓剛纔的事再次重演。卸去爐竈班職務,我任命妳爲調理班來着。妳就當我的副手如何,五十嵐小姐?」
「嗚耶!?我、我我我我、要我做料理嗎!?」
「蛤!?給我等下,妳這傢伙!」
接到紗魔夜指示的舞那雙眼圓睜,銳利則是激動起來。
「居然要舞那做料理,妳耍人啊……根本是個瘋婆子!」
「……妳這集體虐殺犯還在嚷嚷些什麼來着?」
「小的什麼都沒說。」
「…………出人命?此話怎麼說來着?」
「……會死也是她自找的。被迫殺人的舞那纔可憐。」
點點頭,煉子悠哉地抬手抱於胸前。
「……妳想跟柴火一起丟進去燒嗎?順便把脂肪燒光更好。」
「不,只有……聽舞那說過的樣子。」
「不,並非如此。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這事先擱着,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現在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可能性是『做的菜能致人於死』。第二種是『五十嵐小姐在說謊』———究竟哪一種比較合乎現實呢?」
蹲在爐火前的銳利往竈裏添柴,她道出心中那份疑惑。
銳利一張臉開始變紅,她大叫:「吵、吵死了!」
「哎呀真是,好吧……這樣的話就只好作罷了。」
「那、那鍋……也就是說、我在說謊嗎?」
兩顆沉甸甸的物體就這樣架在她手上。
包括以前喫過舞那料理的學生口吐白沫死掉、喫死人的料理驗不出任何毒物、研究人員想抽絲剝繭查明真相,卻永遠也得不出結論……
聽完京輔的話,紗魔夜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這樣嗎……既然如此,鐵定沒有可信度。」
被紗魔夜一罵,陷入動搖的舞那出包更加嚴重,這已經成爲一個既定循環了。連在一旁觀望的京輔等人都跟着坐立難安起來。
「妳眼睛盯着哪說的?廢乳。去死一死。」
「我知道你們傾向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我比較相信後者。假如她真的會『用料理殺人』這種把戲,我倒想見識見識。這種行兇手法聽都沒聽過。還挺引人入勝的不是嗎……唔呼呼。難得有此機會,我們就來試試吧?」
心情愉悅地搖擺着,煉子「呼咻———」地笑了。
「她的胸部滿大的。總覺得有點不爽。」
閃過這陣仗,額際淌着汗水的紗魔夜語氣激動。
「……哼。」銳利將臉撇向一邊,接下來的話似乎是想轉移話題。
面對陷入膠着、辭窮的京輔等人,她祭出懷柔政策———
「話說回來,事實上到底是怎樣呢……舞那做的菜。」
「這就怪了,煉子。妳居然討厭一個人討厭得這麼明顯。」
「嗚耶!?我不是、不是故意的……那鍋、這鍋———啊咿!?」
「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來着?」
眼中清晰可見疑惑之光。
「接下來是、把洋蔥切成一口大小———啊咿!?眼、眼睛弄到了啊啊啊啊!?」
「……野炊好熱鬧喔,道郎同學。」
「———莫非你以爲我要這麼說來着?」
有條不紊地提問,紗魔夜撥了撥瀏海。
「「「…………!?」」」
「
嗚呼
,說得是呢……但別忘了,千尋?吾之真名乃『魔境院喰餓』。」
比菜刀還利的視線捅過來,京輔馬上低頭認錯。
音樂自耳機源源不絕流泄出來———代替了殺意,那聲音讓煉子融入其中。
她一對眼睛眨啊眨的,京輔則向她說明事情原委。
看向被黑色防毒面具包覆的側臉,京輔十分喫驚。

× × ×
不一會兒,聽完這番話的紗魔夜她———
野炊場各個角落熱鬧不已、四處洋溢着學生們的談笑聲。
道郎手裏端着裝咖哩的鍋子,和千尋一起來到爐竈區。
「說什麼喫個料理會死人……那種事按常理想也知道不可能。真是個惡劣的玩笑來着。請別開學姐玩笑啊,講真格的?」
臉上堆滿笑意,紗魔夜如是說着。
「「「……………………………」」」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會死來着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眼下又發生一起,她拾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想拿去水槽沖洗,結果水壓太強,「呀!?」一聲,水花把她嚇得跳開。
「大家感情好好、真不錯呢~我很開心能進這所學院!」
這光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反覆上演。緊接着又———
『要是有個萬一,我願負起全責。』她講這句話時還在笑……
「呼咻———這下搞笑了呢?」
京輔和銳利大喫一驚,他們爲之語塞。
她苦笑道,很乾脆地放棄了。但就在她瞥了一眼舞那的臉後———
「…………———吶,京輔呢?你怎麼看?」
「……聽好了?你並非親眼目睹五十嵐小姐用料理殺人。殺人的事也不是從老師那聽來的。既然如此,你爲何還肯定那是真的來着?搞不好全都是假的。」
狀似詫異地吐了口氣,紗魔夜聳聳肩。
「嗯。總覺得她……身上的味道跟我很像。還不只這樣———」
掃視京輔等人的紗魔夜表情凌厲。
「……同性?是說妳跟紗魔夜學姐嗎?」
「妳……妳妳!妳果然是故意的來着!?」
「咦?但是,喫下舞那料理的同學最後死———」
現場一陣沉默,此時卻有人怯怯地開口———
「咦。這、這個嘛……銳利還在成長期,還有機會長大不是嗎?妳看,有句俗話也說大器晚成———」
當事人舞那呆呆地看着紗魔夜。
「那個……不好意思,紗魔夜學姐。我跟銳利的看法一樣。真的,不要讓舞那下廚比較好。會出人命。」
「這間學院有很多案例來着。爲了讓班上的人產生興趣、爲了向他人誇耀自己的殺人史有多特別……而誇大了自己的行兇過程。又或者是爲了隱藏自己的本性,用詞遣字上刻意斟酌……這類事情可多着了。所以說,當事人的一面之詞最好別輕易盡信喔?」
「呼咻———都是因爲妳不接我的梗纔會這樣吧?妳老是這樣,所以胸部都大不起來。」
這樣下去能不能平安煮完這頓飯都成問題了。
「……吶,這樣真的好嗎?」
「不要啊啊啊啊、來着呃呃呃呃呃!?」
紗魔夜正色,睨了京輔一眼。
「跟叫銳利豐胸相比,應該還有些可能性在吧。」
「…………你說什麼?」
「啊咿!?嗚嗚……對、對不企!」她不停犯錯。
被銳利剁壞的蔬菜全換過了。就連有中毒疑慮的河豚也直接用道郎處理好的那些(經道郎本人試毒)。
「……纔不是。我不爽的是妳每次認真講完就裝傻。」
「……有聽其他人說過?」
相較於在一旁捏冷汗緊盯的京輔等人,隔壁的煉子視濃煙於無物般看顧火勢,她邊擦拭面具鏡片邊朝他們搭話。
就這樣,舞那開始做料理過了十幾分鍾———
「「什———」」
舞那人在調理處,她邊沐浴在紗魔夜的視線下、邊戰戰兢兢地做着咖哩。
「就叫她不要那樣……普通人都死好幾次啦?」
現在的她不管說什麼都只會造成反效果吧。說服力太薄弱了。
———嘶嗡!握住菜刀的手揮了揮,就近監視舞那的紗魔夜差點被割中脖子。「對、對對對對、對不企!」慌了陣腳的舞那開始亂揮,華麗斬擊接連上演。數道銀光狂閃而過,廚房用品隨之散落一地。
「舞那的料理……說真的,我也半信半疑。沒下什麼毒、做法很一般的料理會喫死人,這種事有可能嗎……所以我很期待喔。就算舞那說的是真的,會掛的也是那個討人厭學姐……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吸引人。」
「就讓五十嵐小姐做道咖哩給大家嚐嚐吧?成品的味道我會先嚐,順便試毒。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五十嵐小姐就是在說謊。反之我的身體如有任何異狀、甚至是我死亡……五十嵐小姐的話就是真的———諸位意下如何?挺有意思的對吧。」
「舞那本人……」
一語論斷,紗魔夜豎起食指。
「嗯?也是喔……大概是同性相斥之類的吧。」
「這點?喔喔,在說我的大胸部齁!」
讓舞那煮看看———這愚蠢提議其實是紗魔夜搬弄風紀委員長職權,一意孤行的結果。當時她只顧着確認真僞,無論京輔等人如何勸說都當耳邊風。
聞言,京輔一臉爲難地說:「嗯、是不太好啦……」他搔搔頭。
負責煮飯的鮑伯晃着巨大身軀及麪粉袋笑了。
「……我也很不爽妳這點。」
一舉一動全遭人「嚴密」監控,動作非常不順手……
「果然胸部也是妳不爽的點嘛……」
「別介意,銳利。」
「誰叫你講胸部的事了!?我是說舞那的料理啦、料理!」
「嘿咻、嘿咻……把鍋子、搬到火上———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別又來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來着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野炊場充滿歡笑,裏頭還有東西壞掉的聲音跟紗魔夜的尖叫聲。
夏日晴空蔚藍清爽,巨大的白色雲朵緩緩飄動着。
× × ×
「做、做好了……完成了!」
盯着爐火上那鍋熱到冒泡的咖哩,紗魔夜欣慰地嘆息。
她看上去只有一句話能形容———疲憊萬分。雖然沒受什麼傷,但那蜜色秀髮亂糟糟的、衣衫也很凌亂,翠玉色瞳眸失去生氣、雙頰凹陷。
「哈嗚……好、好累唷~煮東西果然很難……」
舞那的憔悴程度不亞於紗魔夜,她癱坐在地面上。
「……累的人是我來着。」白了眼擦汗之餘不忘喘口氣的舞那,紗魔夜再次俯望鍋中成品。
「…………看起來、挺普通的。」
「…………滿普通的嘛。」
「…………很一般。」
「呼咻———」
擠過來看情況的京輔等人也下了類似結論。
———普通。切成一口大小的馬鈴薯、紅蘿蔔、蔥、河豚肉,這些東西浸在濃稠的深褐色醬汁裏,是道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咖哩。
「蔬菜的皮也都有削乾淨,看起來很好喫啊?」
「是的。調理過程沒有任何問題。雖然其他方面多出不少危險……但料理部分比某個集體虐殺犯好太多了。」
「咦!?妳什麼時候幹了這麼慘絕人寰的事件,銳利?我顧火顧得太專心,都沒注意到……嘶咕———」
「吵……吵死了!我的事又沒什麼好講的!?」
毒島注意到騷動後立即趕來,火速呼叫了醫療小組———
「啊、喂……等等、舞那!」
「蝦魔夜鞋姐!蝦魔夜鞋姐———!」
紗魔夜想都不想就將舞那的話岔開,答得斬釘截鐵。
京輔吞了口口水、銳利緊蹙眉心、煉子「呼咻———」地樂笑、舞那則是緊~閉着雙眼,她祈禱似的交握雙手。
那些東西爆噴出來。
被人補刀再補刀,紗魔夜痛苦萬分。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這股……味道……嗚噁噁噁。」
強烈的咖哩味瀰漫,紗魔夜癱軟在地。
過沒多久,紗魔夜投向窗外的視線便移向舞那———
「…………………………」
「噗——————!?」
舞那原本是要起身的,但手卻不偏不倚地戳中紗魔夜腹部,這是第二下攻擊。
「只不過……」紗魔夜說着斂下視線。
這時,舞那模樣狼狽、「那個那個……」地呢喃着。
沙魔夜的聲音很淡然。口裏逸出一道又細又長的嘆息。
「我要開動了。」
「那咖哩還真是令人喫驚……好可怕的味道。剛喫雖然沒什麼感覺,但慢慢就有後勁來着。不曾嘗過的驚人味道有好幾十種,它們同時襲上舌尖———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於味覺!如果沒吐出來、把那東西全喫下肚的話,消化器官可能會遭那些刺激物質蹂躪,甚至休克死亡。真、真是樣可怕的兇器來着……」
將緊張兮兮的京輔等人晾在一旁,紗魔夜笑得從容不迫。
「……這就來嚐嚐吧?」
信心滿滿地下了結論,紗魔夜執起湯匙就緒。
紗魔夜以下人之姿趴在地上,嘴裏溢出痛苦的喘息。
有防毒面具加持的煉子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紗魔夜身邊。
她心平氣和,抬手搭胸後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
湯匙從她手裏滑落。她用兩手捂嘴———
煉子在遠處靜觀其變,見狀安心地吐了口氣。
待紗魔夜被擔架抬走後,整起事件總算平息下來。
察覺事有蹊蹺,煉子制住靠近紗魔夜的京輔等人,大力將他們拉回。拉離紗魔夜身邊那陣黃色咖哩毒霧。
最前面那張牀躺的是插管雞冠頭(重度昏迷)。
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支試味道用的湯匙。
想道歉的舞那躍起下跪,一顆頭正好擊中紗魔夜的臉。
「「「「…………………………」」」」
「那個……紗、紗魔夜學姐?」
「嘎啊、來着!?」
「哈哇哇哇哇哇。堆、堆堆堆———堆噗起!」
「啊……咕……哈啊……呸……這是什、麼……噁……」
「…………!?」
「……嘶咕———看樣子她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紗魔夜學姐———」
「咕嘟」一聲,她毫不猶豫地含住咖哩。
「唔哇、好險。」
根據京輔研判,這樣下去鐵定完蛋,他趕忙扣住舞那。
舞那一直低着頭、哽咽地道歉,她聞言抬起那淚溼的臉。
紗魔夜時不時抬臉,仔細品嚐着口內的咖哩。
「各位不用過於擔心。烹煮過程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進行。從頭到尾、一舉一動……她不會有任何機會做怪,我一直睜大眼睛來着呢?不曾給她下毒的機會,調理過程也正常。我可以向各位斷言———這咖哩喫了不會有事!」
她微抽着身體,拚死吐出剩下的咖哩。
「……對不起!那個、我只是用很一般的方式做料理而已,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那鍋……之後還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我不是故意滴!真的真的、真的很對噗———」
被大家行注目禮,銳利紅着臉怒斥。
朝着兩人,舞那眼看就要衝去。
舞那不小心絆到腳,掠過側身閃避的煉子、整個人往紗魔夜撲去。
「紗魔夜學姐!?紗魔夜學姐———!」
舞那的料理騷動告一段落,接着又過去一小時———野炊一結束,京輔等四人就跑來醫務室探視。位於邊獄之家一樓角落的房間很窄,僅備有三張牀。
咖哩啵啵啵地煮着,紗魔夜環視現場一張張臉。
表情瞬間繃住、臉色鐵青,豆大的汗滴浮現。
紗魔夜頷首,收起掛在臉上的笑容。
舞那戰戰兢兢地睜眼,紗魔夜朝她一笑,滿足的表情就像在說:『妳看,沒問題吧?』正打算吞下咖哩,剎那間———
「當然要喫啊!」
紗魔夜雙眼圓睜。
京輔和銳利都還來不及出手制止,舞那就搶先朝紗魔夜奔去。
———糟了。舞那現在慌慌張張的,接下來鐵定是要……
中間隔了張空牀,紗魔夜半躺在最裏面那張牀上,她正眺望着窗外那片森林。臉側着,雖然出聲喚她,但她並未回應。
「笨蛋!妳現在過去的話———」
那笑容依舊堅不可摧、沒有絲毫不安。
「啊啊啊啊啊啊!?堆、堆堆堆堆、堆噗起———」
沐浴在沉穩的目光下,舞那「……啊」了一聲,頓失言語。
擋下欲衝上前的京輔,煉子縱身躍進那陣霧裏。
之後,舞那特製的『殺人咖哩』下場如何,無人知曉。
「…………唔耶?」
京輔身旁站了舞那,她「哈哇哇」地遊移着視線,接着大力一鞠躬:
她筆直壓住仰躺的紗魔夜———全力壓住。
———笑容一如往常溫和。
剛開始眉頭是皺着的,但越咀嚼越舒緩下來。
可能是無法呼吸了,紗魔夜用目光哀求着京輔。
× × ×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家真的、那個……真的要喫嗎?我、我覺得不要喫比較———」
她抱着眼神渙散、渾身抽搐的紗魔夜離開那片霧中。
「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來着呃呃呃呃呃呃呃!?」
「大家別靠過來!吸到那些毒氣就糟了!」
用湯匙舀起一瓢咖哩後吹氣———
「……………………」
「哪裏好了!不快點阻止舞那的話,她真的會被殺掉耶,紗魔夜學姐!?」
「妳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是這個意思來着。要妳做料理的是我……是我這個風紀委員長。妳只是遵從我的指示、用很普通的方式做出料理吧?後來我變成那樣,是人難免會驚慌失措。所以妳不需要跟我道歉來着。說到底,錯不在妳來着……不是嗎?」
「嘎噗、來着!?」
只剩她一個,被留在毒霧裏的紗魔夜汗淚直流、遲遲無法從痛苦中解脫。
順帶一提,那些引起騷動的咖哩———
「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承認、來着……嗝咕。」
「讓我來。」
毒物專家毒島對它頗爲關注,他將咖哩連同鍋子一起收走。
「……嗯嗯。還真是令人感興趣呢。我想全部帶走,你們不介意吧?」
「已經無所謂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那股味道,紗魔夜「……嗚」地捂住嘴。
舞那全程都用一種微妙的表情聽紗魔夜說話。畢竟她只是想『普通』地煮頓飯,所以聽完不知該做何反應吧。
她失措地呆愣在原地,紗魔夜嘴裏說着「好乖好乖」並摸摸她的頭。
「總之我人平安無事。害各位擔心了來着。我還去懷疑五十嵐小姐的話,真的很抱歉……自己嘗過的苦頭會引以爲戒。望各位海涵。」
「蝦、蝦魔夜鞋姐……」
舞那對紗魔夜這番溫情話語感動不已,聽完又想哭了。
人真好呢,紗魔夜學姐……多虧她寬宏大量,大家才能盡釋前嫌。
京輔等人全鬆了口氣。
「話說,諸位事後如何料理午餐來着?我想是不可能拿『殺人咖哩』當午餐的。都是因爲我,大家才連頓飯都———」
「這件事就別擔心啦。」
煉子指着臉上的防毒面具,語帶得意。
「如妳所見,我戴着防毒面具是沒辦法喫東西的!大家特地煮的咖哩也好、妳特地送我的牛排也好,因爲面具的關係都沒辦法喫到……所以我就分些自家咖哩給他們了。」
「哎呀、是這樣來着?那真是太好了。唔呼呼。」
刻意避談牛排,紗魔夜笑吟吟的。
有人故意拿那件事來諷刺,似乎令她不太舒服。
「沒、沒有啦……飯早就煮好了。交給銳利做菜時就已經有所覺悟午餐只能喫飯。和白飯相比,這樣已經很好了。」
「還好道郎同學廚藝很好呢。」
「好啦好啦。真抱歉喔,我不會下廚……給我記住啊?」
銳利賞京輔和舞那一記白眼,嘴裏嘟囔着。
笑笑地看着這一切,紗魔夜眯起那翠玉色瞳眸。
現在的她就像最後一刻才亮出兇器的殺人慣犯。
「……我的話會挑晚上。殺人最重要的就是準備。現在離樹海散步已經沒多少時間了,那女的鐵定還沒痊癒。假如帶頭的不是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反之,試膽大會要過段時間纔會舉行,又是兩人一組。雖然就在邊獄之家裏,但關燈後伸手不見五指,只要弄清楚鬼可以藏在哪,不着痕跡殺人是有可能。」
紗魔夜微笑着,一如往常。
「不、妳多心了……大概。應、應該是想太多了……吧?」
「是不是你看錯了啊?」
藥棚陰影處擺了個垃圾桶。垃圾桶裏……

那對亞麻色大眼泛起強烈而凜然的覺悟之光。
眼看京輔不自覺想逃,銳利說着「別擔心」並撩起頭髮。
「我沒看錯。丟在垃圾桶裏的確實是舞那的手帕沒錯。野炊時,舞那給紗魔夜學姐一條粉紅色手帕……它被切成碎片———」
銳利詫異地說着,隨後跟了上去。
「我也看到了。」
有條被蹂躪到變色、碎屍萬段的淡粉色手帕。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該怎麼說、妳們兩個……好恐怖。」
「把人家當白癡耍的是妳纔對吧。少在那邊推卸責任。」
「那種事一定是騙人的……紗魔夜學姐溫柔地笑着、原諒了這樣的我,還講些善解人意的話來鼓勵我……這些怎麼會是假的,你騙人。絕對是你在騙人!我不相興!一定是京輔同學看錯———」
喘不過氣的沉默重壓下來,「嘿咻」一聲,煉子拿出那本胭脂色小冊子。
舞那忐忑不安地環視着四周,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二分———京輔等人正在樹海散步。
「……妳自己也有啊,銳利。」
纖細的嗓音顫抖着、語氣微弱:
煉子巡視着所有人並詢問道,京輔和銳利朝她點點頭。
防毒面具下漾着殘暴笑容,可以想像得到她正是這副模樣。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啊……是、是的!說得也是呢……我身邊有京輔同學跟大家啊?我會打起精神的!然後這次一定要……」
× × ×
「銳利……」
飛快地確認了一下對方的表情,紗魔夜感到奇怪地歪着頭———
「呼咻———雖然我還想殺銳利就是囉……算了不管這件事。總之,不想被那個叫紗魔夜的『殺人姬』殺掉,這點大家都有共識。這樣一來,我們該做的不就是互相幫忙嗎?就算不及我好了,但她似乎很習慣殺人,儘管身手不如銳利,但她使用兇器還是有段時間。要做到被突襲也不至於慌了手腳的程度纔行,現在開始朝這個方向警戒吧?」
她似乎邊看行程、邊推測紗魔夜動向。
舞那瞬間大叫。
「你騙人!」
「那、那個……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啊?希望是我想太多了。這條路、剛纔好像已經走過的樣子……啊嗚啊嗚。」
她的後腦勺被人推了一下。
「呼咻———這哪有什麼不好的,京輔。敵人姑且不論,但我們跟你站在同一邊。以眼還眼、以刀還刀———殺人之道自有殺手!不管是你還是舞那,我都不會讓那個十位數門外漢有機可乘喔?儘管放心吧。」
「…………!?」
側腹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銳利歪過身並向一旁彈開。
他說不出話來,一口氣憋在那。身體瞬間繃緊。
「有些破爛的粉紅色布塊躺在垃圾桶裏。雖然不確定是不是舞那的東西……但至少我沒看錯。」
「……真的。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再怎麼說她們都是很靠得住的傢伙……而且妳身旁還有我在。所以妳要打起精神———好嗎?」
「啊……不、沒什麼!沒事。那、那就……不好意思,我們幾個差不多該走了?紗魔夜學姐的安危也已經確認完畢了……」
「…………耶?」
「……妳就是這點恐怖啦。」
———好好表現給大家看。舞那邊想邊鼓足幹勁。
不是殺人犯,是殺手———殺人的專家。
緊接着是舞那,她說「紗魔夜學姐,請多多保重!那個……謝、謝謝妳!」說完不忘一鞠躬,追上京輔他們。「那、再見囉?」最後是煉子。
煉子白皙的指尖滑過那些活動表格。
「呀!?妳……妳做什麼啦!?」
「紗魔夜學姐跟我們說了啊,銳利?時間緊迫。來、我們快走吧。」
手放到京輔肩膀上去,煉子「嘶咕———……」地嘆了口氣。
問話時連眉頭都沒動。
看到這種反應,煉子樂在其中地說:「哎唷唷,銳利這裏很脆弱是吧?還是這裏?我戳我戳我戳~呼咻———」開始亂戳一通。
走在旁邊的京輔跟着在意起來,他開始東張西望。
「你們幾位果然很有趣。雖然還想多聊一點……但很遺憾的,時間不夠。林間學校的行程非常緊湊。我記得接下來是『樹海散步』。各位千萬別遲到了。接着稍事休息一會,我也要回到崗位上去。有很多是需要準備的……沒錯、很多。唔呼呼呼呼。」
「銳利———」
聽完說明後,銳利疑惑地反問回去。
「啊哈哈。煉子跟銳利一點都不緊張呢。」
「首先要面臨的是———『樹海散步』吧。由老師及風紀委員帶頭,以組爲單位來個悠閒的樹海健走……情況雖然會因帶頭者而異,但我現在就有不祥預感。畢竟,旁邊的MEMO欄寫着『想自殺請便。死的時候儘量安靜,別帶給其他人困擾。』有樹海的話,處理屍體也方便。她可能會挑這裏偷襲吧?或者是———」
「……京輔?你怎麼啦,臉色好像———」
京輔對她說了聲:「不……」後搖搖頭、再次把話說下去。
說着,京輔筆直走向出口。
臉上表情一直沒變,宛若面具。
———他不小心發現了。
這裏是某條離醫務室很遠的走廊。
「今晚的『心肌梗塞試膽大會』?有老師或其他風紀委員在的話,不好動作呢……應該會挑分組活動下手。換做是我就會這樣選擇———銳利妳呢?」
煉子丟來一個問題,銳利答了聲:「……我想想。」抬手抵住下巴。
裹着防毒面具的臉無情回望———
講起來有條有理,京輔再次體會到煉子是個『殺手』。
柔和的嗓音、沉穩的態度,殺意藏得十分巧妙。
果然,京輔和她們之間存在決定性差異。
「也請你們多加保重。感謝你們的探望。希望之後……還能像這樣見面,我衷心企盼着唷?祝順心。唔呼呼。」
「「「…………………………」」」
「沒關係,事情真相以後再說……先對她保持戒心比較妥當。」
「這不是舞那的錯喔。」
遭人攻擊,銳利不甘示弱:「唔……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也朝煉子伸手———
像這樣認真討論起『該怎麼殺』,僅僅是個普通人的京輔根本無法搭腔。只有這種時候,京輔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跟她們之間的鴻溝有多深。一路上都像平常人那樣嘻嘻哈哈的,差點就忘了———
「……也是。假如事情真的那麼糟,手帕是舞那的,弄爛丟掉的是紗魔夜學姐———」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淡笑。
舞那一陣消沉,銳利過去輕撫她的背。
雖然無法殺人,但銳利跟煉子一樣精通殺人術,她沉思片刻後頷首。塗了鮮紅指甲油的指尖指向『心肌梗塞試膽大會』那欄。
京輔視線不經意從她臉上滑開,他注意到某樣東西。
是林監學校指南。翻到活動表那頁,她將冊子攤開些以便京輔等人看清楚,接着念起行程:
這道鴻溝深到要用屍體及血才能填補起來。
舞那大喫一驚,她轉向煉子。
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京輔一行人匆忙離去,紗魔夜朝他們從容揮手。
「我會保護你們。你也好、舞那也好……我絕對不會讓別人殺掉你們。」
「…………好。我知道惹。謝謝妳們。還有、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事情才變成這樣、那個……」
「嗯。第三天好像就不太有這種機會了。警戒過頭太累的話反而會被趁虛而入,總之就先留意這兩處吧?呼咻———」
「怎、怎麼會……假的、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摸摸舞那低垂的頭,京輔笑了。
× × ×
舞那咬着脣瓣,雙手緊握成拳。
「嗯。那個學姐擺明看舞那不順眼。光靠手帕就能消氣的話倒也還好。要是消不了氣……她可能會過來找碴。下次要分屍的搞不好就是舞那或我們幾個了,對吧?」
「都怪你把人家當白癡耍,京輔。應該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事情就像紗魔夜學姐說的,都是她自作自受。而且我們也早就已經———」
看兩人在狹窄的走廊上嬉鬧,舞那的表情跟着緩和下來。
方圓三百六十度內全都蓋滿綠色草木,枝葉茂密、層層疊疊,厚到連天空都看不見。現在雖然是白天,但周圍沒什麼亮光。
在樹海里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景色看起來都差不多。
京輔和舞那開始不安起來,走在最後面的銳利卻一臉無聊的樣子———
「……想太多。植物密度不是愈來愈高了嗎?我們正往深處走沒錯。」
語畢,她「……呼啊」地打了個呵欠。
照理說應該全神貫注在對紗魔夜的防範上,但她卻一點都不緊張。
這其實是有理由的,因爲帶領京輔小組的風紀委員是———
「………………」
某個不發一語走着、綁辮子戴眼鏡的女學生。並非紗魔夜。
根據出發前得到的消息指出,紗魔夜負責的是B班第一組。
挑樹海散步襲擊他們的可能性,從那一刻起幾乎就不存在。
紗魔夜不可能丟下自己帶的小組不管———再者,想在樹海里找到京輔他們,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假使湊巧遇到京輔他們好了,還有其他風紀委員在場……
「是說,那傢伙……怎麼都不會迷路啊?」
心頭浮現疑問,京輔盯着帶頭的風紀委員背影瞧。
「……………………」
看起來就像會窩在教室角落裏讀書的類型,該名風紀委員正漠然地邁進。
手上明明就沒半張地圖,腳步卻一點都不遲疑。
到底是靠什麼在樹海里帶人的呢———
「……會不會是靠那個?」
腳步在樹根間遊走,馬尾隨風揚起,她飛也似的追趕着。
「不、那個……妳只是穿着比較樸素而已,臉其實很漂亮喔?學姐。打扮完一定很美!所以我從來都不覺得妳是個沒價值的———」
森田突然停下腳步,講了句『就是說呢』以外的話。
「銳利——————!」
發自內心嘆了口氣,京輔收拾好心情、繼續移動他的腳。
「沒錯。雖然完全不值得高興就是了……看一下這裏,有寫些東西。」
「…………就是說呢。」
森田雖然很會跑,但銳利更是技高一籌。距離眨眼間就縮短了,銳利快追上森田了———正當大家這麼想的時候……
細心折好眼鏡並放回盒子裏,接着再放入裙子口袋。
如果活動按時舉行的話,現在纔過去鐵定來不及。
「
閃光手榴彈
!?糟———」
像針一樣的視線透過圓框眼鏡刺來,京輔被刺得目光遊移。
———不行。想跟這個學姐正常交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什麼時間,學姐妳、該不會是迷路了……?」
———還沒回到家前,都算在林監學校裏喔?
㊟
「……我沒事。這玩意是非致命性武器。但我太大意了……剛纔那是風紀委員隨身攜帶的兇器吧。本來想抓她來追問一番的……失策。」
話一說完,森田立刻轉身狂奔。
「……也是。再怎麼說還有老師在,應該沒問題吧?至少可以不用擔心迷路或曝屍荒野之類的。」
「蛇先生跟毒島老師都好厲害!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學姐一個人默默走在兩公尺之外。
京輔懸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來,他調整一下揹包。
搭話搭得很有精神,學姐的回答卻很冷淡。
京輔卸下揹包、取出手冊,他翻開行程表那頁確認。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說林監學校到這就結束了。」
銳利緊急煞車,抬手按住耳朵。
「啊,是的。」
「……你果然想灌她迷湯吧。沒救了。」
樹海氣溫不高,學姐態度更冷。
「「「…………!?」」」
爲什麼只有這種時候纔跟人互動啊……
第二天才過了差不多一半而已,照理說應該還有其他活動纔對。
有個東西在樹根盤繞、落葉層積的地面上滑行———是蛇。
她無視銳利蹙眉丟來的問題。
「那、那———個……問一下喔,學姐叫什麼名字?對了,我都還沒自我介紹過呢~順便跟妳講一下,我叫神谷京輔!十五歲。」
「這裏很涼快,待起來應該不錯。乾脆永遠住在樹海里好了~」
「……………………」
「…………就是說呢。」
「又想灌學姐迷湯嗎……油嘴滑舌的傢伙。」
她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前進下去———『森田』
㊟
學姐的反應讓京輔垮下肩膀。一旁的銳利「……嘖」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前往『抓食人魚大會』會場,但這附近怎麼看都找不出半條河、半片湖來,又沒其他學生或風紀委員的蹤影。
「………………」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有毒島老師的蛇在帶路。太能幹了吧,這條蛇。不對,能幹的應該是毒島老師……?總之都很厲害。」
聽完銳利說的,舞那喘口氣道:「太、太好哩……」
「喪女!?我完、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一旦在這裏迷路,這輩子不就別想脫身了嗎?』去掉這項疑懼,樹海散步其實很安穩。帶頭的風紀委員雖然走得快,但還不至於讓後面的人跟不上,也沒有來干涉京輔小組。
京輔等人趕到銳利身邊時,她正咬牙切齒地悔恨着。
四點半———照行程表來看,是時候結束樹海散步、開始下一場活動『抓食人魚大會』了。但令人納悶的是……
舞那發出「啊嗚啊嗚」的聲音,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四周。
「你們會錯意了,但也無可厚非。」
斂下眼皮、森田穿過京輔等人,她走到三公尺外停下,接着再次面向這邊。兩方彼此調換了位置,她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
「啊啊,真是……太可惡了!還挺有一手的,臭女人……」
但不管看了幾次,林監學校都是三天兩夜。
———結束。京輔的全名的確是神谷京輔沒錯,年齡十五歲。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灌迷湯,只是個喪女
㊟
嗎?」
腳邊那條蛇跟着屈起頭。
「…………就是說呢。」
〔注:原〕
句爲「還沒回到家前,都是在遠足喔。」日本校外教學或遠足時常用以督促學生不要逗留。
這情景說多詭異就有多詭異。正因如此,京輔於是伸個懶腰———
銳利從意外插曲中回神,不甘示弱地朝地面一蹬。
『地獄的第一天』、『煉獄的第二天』———還有『天國的第三天』。
銳利伸手指向離風紀委員更前面一點的地方。
「……!?就是說什麼,妳———」
京輔才貼着小冊子看而已,銳利就從他手裏搶過並答道。
但卻結束了,這究竟是……
京輔小組一頭霧水,從遠處面向他們後,森田推了推眼鏡。
然而京輔並沒有因此放棄,他試着和對方交談。
『就是說呢』學姐突然轉過來瞪着京輔。
對京輔或舞那而言或許還好,但閃光直接在銳利眼前炸裂,她當場不堪負荷地跪倒在地。
「蛤?沒有在灌迷湯好不好。只是單純的閒聊而已。」
像在爲前面的風紀委員帶路,牠慢慢滑行在地面上。
〔注:泛〕
指沒交過男友、沒人追,缺乏性經驗及不擅社交的女性。
「…………嘖!?等等!」
「喂、喂……妳沒事吧!?」
「啊嗚啊嗚。別、別介意,銳利……」
「…………就是說呢。」
「哎呀~這片樹海綠意盎然,空氣也很清新呢,學姐!」
「…………時間到了。現在時間四點三十二分,煉獄更生學院主辦的『林監學校』按預定時間結束。原地解散。請在明天日落前自食其力回到學院去。遲到了或逃出失敗———都將遭受嚴厲處罰,切記。那麼,各位一年級生……回家路上請多多小心。」
當銳利終於起身的時候,那身影早已消失在樹叢裏了。
那雙眼正盯着手錶看。京輔也看看配給的表,以便確認時間。
走在這座景色相似的樹海里,時間到底經過多久———
「該不會是驚喜吧?」
那裏印了一排小字。
那雙眼睛捕捉到京輔等人,上頭閃着冷冽細光。
「…………驚喜?」
但這樣根本算不上對話。看京輔垂頭喪氣的,銳利開始酸他:
接下來有段時間一直在樹海里默默前進着。談話聲中斷的樹海異常寂靜,除了京輔他們踩踏地面的聲音就沒別的了。
打斷那明顯激動起來的聲音,森田朝這邊走來,毒島的蛇也跟在她腳邊靠過來。
鮮黃色身軀帶着幾何圖形,這條蛇恐怕是毒島的。
———走回去的時間該怎麼辦?
———森田開口了,既冰冷、又無情,語氣強硬。
〔注:源〕
自漫畫《沉默的森田同學》。
———就是什麼啦。給我個吐槽啊。現在是在播中午的長壽節目嗎?
「啊,是的。」
黃蛇劃過地面追上去。
森田不知從哪變出一個手掌大的黑色物體,朝銳利丟去。
「…………會錯意?」
「是我別介意纔對吧?又沒指望妳救。受不了……」
她展示小冊子給組員看,手裏指着第三天的欄位外。
「………………」
「…………時間到了。」
一來一往之際森田不忘繼續奔跑,她的背影愈來愈遠……
———強光乍現。接着是爆炸聲。
「不是還提到按原定計劃嗎?可是,行程表上又沒有……」
※預定行程僅供參考。得不通知逕行變更。
「……但學姐剛纔不是說按原定計劃嗎?」
「是指按原定計劃逕行變更吧?可能一開始就不打算照行程走?」
聳了個肩後銳利瞪視行程表。
「地獄、煉獄,最後是天國。現在上不了天國又要繼續待在煉獄……擬定行程的人很陰險。接下來的活動都很亂來,『大混浴大會』、『暗黑武術•枕頭大戰』、『SUMMER PANIC@
邊獄之家
』、『超養眼泳裝派對』……如果一開始就不打算辦,活動排得這麼愚蠢也不奇怪了。」
「愚蠢?感覺滿歡樂的啊……」
混浴、丟枕頭、夏日嘉年華、養眼、泳裝———等等,令人嚮往的關鍵字一個接着一個。真的辦起來的話,鐵定跟天堂沒兩樣。
「……嗯,對。對你來說也許是天堂吧……尤其是第一項跟最後一項。」
銳利粗魯地闔上指南手冊,用力將小冊子塞過來。
「不只這些,我想一切都如學院所料。先拿甜頭釣大家,接着出其不意地落井下石———根本是突襲。把兇器藏好後冷不防捅你一刀。一開始就知道的話,至少還能做點心理準備……但像這樣突然冒出一句『自己想辦法回家』,是人都會大受打擊。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吧?」
「原、原來如此……」
煉獄更生學院是有可能這樣做。
仔細想想,令京輔不解的大掃除也是以此爲前提安排的吧。
三天兩夜第二晚是荒野求生。天底下也只有林監學校幹得出來。
「啊哇哇。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就算要我們從這裏回去,我們也不知道路啊!從邊獄之家回學院又那麼遠……我們回得去嗎?啊嗚啊嗚。」
舞那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她不知所措極了。其他學生應該也都面臨相同窘境。
被人無預警地丟在樹海里,這種不安與焦躁非常人能忍。就連京輔也忐忑不已。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很鎮定———
「……呼啊。到明天太陽下山還有很多時間啊?不休息一直趕路,搞不好今晚就到了。就算不趕好了,時間也很充裕。」
銳利打着呵欠、信誓旦旦地說着,這話也只有悠哉如她才說得出來。
老樣子睡眼惺忪,她開始摸索揹包———
「巧克力棒一根,五百毫升水壺一個……只剩三分之二呢。不夠的話要我們自己想辦法嗎?真麻煩,快點回去吧。」
———這是應該的吧?銳利撥了下頭髮,再次跨步出去。
轉動那把刀柄經過裝飾的暗器、她閉起一隻眼睛。
點完散步前當『點心』發下來的乾糧及殘存水量後,銳利毫不猶豫地踏出步伐。京輔大驚失色,他連忙叫住銳利:
「……我知道啊?」
銳利回過頭,她手裏握着一把刃長約十五公分的小刀。
「喂、銳利!就算想回去,但不知道路———」
京輔和舞那面面相覷,他們追上那位可靠的『暗殺者』。
「我一路上都拿它刻樹皮做記號。爲的就是別像現在這樣迷路……對吧。」
手上那把小刀已經不見蹤影。看來除了指甲外,她還很機警地暗藏其他兇器。該說她厲害呢,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