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2.4萬 字

《PSYCOME煉愛學獄》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插圖(1)
《PSYCOME煉愛學獄》 · 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 · 第1張插圖

神谷京輔是個非常普通的少年。至少大人們是這麼想的。

他是個外表普通、課業成績普通、運動成績普通的三普男。興趣是音樂欣賞和打電玩。

預計半年後會從本市某國中畢業,升學志願是可有可無的、某鄰近普通公立高中。諸如此類,普通人京輔現年十五歲,如今卻———

「………………」

身在一個被報廢、大半都成廢墟的倉庫裏。

一身黑色運動服外加那睡得亂翹的黑髮。京輔兩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裏,眼神因爲緊張而警戒着,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一、二、三、四……加起來總共十二個人。清一色全是不良少年,他們身上穿着花俏的便服,有的手上握着金屬球棒或鐵鏈、有的拿着鐵撬或木棍,一羣人把京輔團團圍住。

其中有個頂着飛機頭、身上穿着棒球外套的傢伙,正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盯着京輔看。

「你就是傳說中的『

虐殺王

』 ……號稱『

百萬人斬

』的神谷京輔?」

「…………不,你認錯人了。我是普通人神谷京輔。」

「普通!?你說普通!?哈!這傢伙沒睡醒,還在說夢話啦!」

飛機頭對京輔的話嗤之以鼻,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沒錯沒錯!」

看起來似乎不把他放在眼裏,但當京輔邊「……啊?」邊將視線投射出去時,那羣人就突然「咿!?」、「不、不要殺我!」的叫着,然後全都縮到後面去。有人差點哭出來,也有人開始對京輔下跪討饒。

這些人對京輔的恐懼程度非比尋常。緊接着,飛機頭拉大嗓門———

「你、你們這些、這些傢伙!別、別別別、別怕成那樣!對、對方只有一個……就、就算他是『

音速聯合

的神谷,勝算還是有———」

〔注:Sonic Syndicate,瑞典知名樂團。〕

「那不是以前被我幹掉的某個幫派嗎?別把我跟他們混爲一談啦,白癡。」

輕輕拍了對方一下,京輔吐槽道。說時遲那時快———

「嘎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被輕拍的飛機頭居然壓住自己的手臂慘叫,還撲到地上打滾。

看對方那副鬼吼鬼叫痛苦不堪的樣子,京輔無奈地嘀咕着:「……是是是,老套了喔。」

〔注:日文「綾」與「冰淇淋」字首讀音相同。〕

看似故意地歪着頭,綾花臉上綻出甜美笑容。

———然而。

雖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佔下風,但完全沒問題———

用這雙手就可以痛扁欺負綾花的小屁孩、可以痛扁企圖調戲綾花的混混、可以痛扁想來尋仇的不良少年,還可以痛扁被他們叫來當打手的無賴……

悠閒結束暖身運動,京輔露出一抹無畏的笑容。

慘遭妹妹玩弄的京輔扁着嘴。

爲了讓這個重要的家遠離世間之『惡』,他日以繼夜磨練着自己的身手。

連小混混都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暴戾眼神,對妹妹卻完全無用武之地。

和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令人頭痛的哥哥相比,兩人簡直是天壤之別。

「事情既然已經演變成這樣,那就沒辦法了……要乾的話,老子就跟你們玩真的囉?」

飛機頭邊讓同伴照顧,邊嗚咽着。睥睨那張窩囊臉的京輔下定了決心,他悠哉做起伸展操,緊接着是腿部拉筋。

案發地點幾小時前纔去過,那些被京輔扁得不成人形的傢伙竟然……被人發現全死在那———開什麼玩笑,這一切實在令人不敢置信。

一回家就在玄關被罵到臭頭,京輔默默地壓低着臉。

(果然,綾花真的很懂事呢……如果我也有這種人格特質就能少打不少架了吧?這樣一來,綾花也不必再爲我擔心了———)

綾花弄倒椅子,慌慌張張的擠過來,京輔手裏指着電視熒幕。

「……怎麼?快上啊?我會讓你們幾個徹底改頭換面喔。」

「哥!?你怎麼了……還、還好吧!?難道說綾花做的料理,裏面有什麼問題———」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我會一直待在妳身邊,天天煩妳。」

× × ×

表情完全失去霸氣,臉上滿是擦傷的痕跡。原本應該是黑色的運動服被泥巴弄得灰一塊白一塊。帶着這副見鬼的模樣回家,被罵也是理所當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京輔就被人稱作『虐殺王』或『百萬人斬』。

發抖的並非京輔,而是那羣混混。

在這位能幹到完全看不出今年才十二歲的妹妹面前,京輔完全抬不起頭來。畢竟,是她代替忙得不可開交的父母———除了兼顧學業外還要包辦所有家事。

突然間變得有點不好意思,他下意識的把臉扭到一旁。

「呀啊!?等……妳幹麼啦!?突、突然舔別人的臉———」

「哼……這點小傷,不過就是些擦傷罷了。隨便用口水抹一抹就會好了啦。」

不過,就算剛纔京輔更大力拍下去,對方的手應該也不至於會受傷纔對。

不過,他並沒有真的生氣。剛纔那只是在把不小心鬆懈下來的嘴部線條硬撐回去而已。

綾花惡作劇般眨了眨眼,吐出一小截粉舌。

「唔。可是你之前也這樣說過不是嗎?就是有個超大型暴走族集會,然後你一個人跑去蹚渾水的那次。哥,你到底要讓綾花擔心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呢?不管你多會打架,老是這樣逞強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被捲入再也無法回到我身邊的麻煩事裏。你到底懂不懂嘛!?」

「啊哈哈。真的是個很會給人添麻煩的哥哥呢。要是沒有綾花在身邊你就慘了……不過,其實綾花也一樣唷?因爲有哥哥守護着我,綾花才能夠過得那麼開心!今後也請待在綾花身邊,讓綾花繼續努力照顧哥哥吧?」

「騙、騙人……他說的那個地方,離我們家很近對吧?走過去只要二十分鐘左右……」

拜他們所賜,除了那些人以外其他人都很怕京輔,特別是女孩子。想找她們說話對方就嚇個半死,總是不了了之收場……爲了拒絕他的告白,甚至有人對他下跪磕頭,對京輔造成了一點心靈創傷。

「喔、嗯……不好意思啦。每次都麻煩妳做這些。」

京輔坐在餐桌前,兩頰被綾花親手作的高麗菜卷塞得鼓鼓的。

這恐怕就是那個叫什麼來着,傳說中小混混很擅長的一種伎倆。常見的像是擦身而過時不小心撞到肩膀,然後小混混就大喊『糟糕~啦。我骨折了。痛死~啦。』之類的。

腰、肩膀、頸部……除了按順序舒展這些身體部位外,京輔再次掃視聚集在周圍的混混們。

京輔被妹妹用小拳頭咚地敲了下頭。

「媽媽他們暫時又要去國外出差,所以有段時間都不會回家……綾花非好好振作不可!總之,哥哥你就先消毒一下傷口吧?飯再等一會就好了。」

放下心中那塊大石後,綾花的語氣變得平穩。京輔一抬起臉就對上妹妹那溫柔的笑臉。

「你看你,不要每件事都找藉口!」

熒幕上映着的是一間老舊空倉庫。那是約莫幾小時前,京輔被一羣不良少年強行帶去的地方。現在那裏居然……發生了殺人事件?事情還不只如此———

『爲您播報另一則新聞。就在稍早的下午六點左右,大槻市東區某閒置倉庫內,有數名目測約二十歲左右的男性,被發現遭不明人士殺害。』

《PSYCOME煉愛學獄》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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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麼愛計較嘛,哥哥。傷口不仔細消毒的話不行唷?你身上這件衣服也要洗一下……啊,先去洗個澡吧?還是要先喫飯呢……還、還是說,你要先喫綾———」

重新系好圍裙上的繫帶,綾花握緊那小小的拳頭,元氣滿滿地宣言着。

被這對水汪汪的大眼由下往上盯着瞧,京輔不自覺感到慌張。

嘍囉們大概是沒發現飛機頭的演技很假,看到同伴被幹掉所有人都殺氣騰騰。實在是……很想稱讚他們的智商。

手扠在腰上,少女鼓起腮幫子,抬眼用一種責備的目光看着京輔。

如此珍貴又無可取代的每一天,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

「……唉,好吧。反正你都平安回來了。雖然弄得滿身是傷。」

對於無可救藥的京輔來說,綾花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咦……什麼?電視新聞?剛纔那個新聞有哪裏不對嗎……?」

打從回家開始,氣氛就一直很緊繃,現在終於恢復正常。

「……喂,妳這傢伙,剛纔鐵定是故意的對吧?表現得有夠明顯……」

「———噗!?」

嘴裏說着讓人有些難爲情的話,綾花臉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放眼望去是一片米白色系裝潢的客廳,整體看上去相當整潔。

綾花的話太合乎道理,完全想不出藉口回嘴。

「喪部啊啊啊啊啊!?可惡———怎麼會!那個喪部居然只被摸一下就!?」

「可是,是那些傢伙故意挑釁我的……他們一羣人擋在便利商店前面,我只是稍微講個幾句就被他們回嗆『有種來喬啦!』因爲這樣才———」

「手、手爆掉了,要廢了……好可怕的怪力。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不、不是那樣……是剛纔的電……電視……新聞……」

「對、對不起啦……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會控制住自己的……」

每次打完架回家,京輔都會重複領悟到某些事。

———神谷綾花。今年就要滿十三歲,是京輔引以爲傲的妹妹。

面對妹妹如此嚴厲的叮嚀,京輔終於認命,發自內心道歉。

兄長尊嚴碎滿地,從京輔頭頂上方傳來了綾花的嘆息聲。

「……囉嗦。」

「…………抱歉,綾花。」

太過響亮的惡名招來一些人覬覦,全是些血氣方剛又愛亂來的傢伙。

用手捂住剛纔被舌頭舔過的臉頰,京輔恨恨地把視線瞥向妹妹那邊。

「咦,真的嗎?那,就這麼辦吧。」

「啊,懂……真的很對不起。下次絕對會小心的,我發誓……」

綾花整個人都快貼上電視,目瞪口呆地說着。

話雖如此,其實綾花她———

京輔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光是要釐清當前狀況就夠讓他頭疼的了。

她的雙馬尾上繫着紫色格子緞帶,身上穿着同樣花色的圍裙。

「哥真是的……人家一直很擔心你耶?去便利商店的路程明明就連五分鐘都不到,你卻去了一個小時以上。想說你該不會是惹上什麼麻煩了吧,結果又跑去打架……」

「真是的!哥,你又跟人打架了對不對!?明明說是出去慢跑,怎麼又變成這樣了呢……難道非要我把你禁足才甘心嗎?」

× × ×

「喂!大家一起上!爲喪部報仇!一起圍毆他,把他宰了!」

依目前情況來看,事情已經演變到沒辦法光靠出張嘴就能圓滿解決的地步。

「是你剛纔說只要舔一舔就會好的不是嗎?還『呀啊!?』呢,反應好可愛唷~」

正因如此,所以京輔他———

「……受不了。我其實不太喜歡使用暴力的說。」

———舔。

飯菜噴了出來,接下來又噎到。

『目前發現的遺體共有十二具。遺體全都受損得相當嚴重,身上多處疑似遭鈍器重擊。此外,倉庫內還留有多件疑似行兇時被當作兇器的金屬球棒及鐵管等物品,警方懷疑,這幾名男性的死因可能是因爲某種糾紛事件所造成,目前正朝此方向進行偵辦。』

手上拿着武器的有七個,空手的四個。相較之下,我方只有赤手空拳一人。

彎着身體,京輔不停咳嗽。坐在對面的綾花臉色一變,迅速起身。

「少在那邊胡扯喔!?———『還是要先喫綾花?』這種臺詞鬼才會說咧!」

「咿咿咿咿咿……痛……好痛啊!媽咪救我……哭哭。」

「咦———你在亂講些什麼啊,哥哥?綾花只是想問你『還是要先喫冰淇淋』

而已啊?這麼想跟綾花卿卿我我嗎?呵呵~」

「……好。接下來,哥哥,綾花也差不多該回廚房去了。」

能夠坦然面對京輔的異性大概只剩綾花了。

內心默默想着,京輔暗自握緊拳頭。

太奇怪了吧?剛纔那則新聞簡直就像是在說……京輔他———

把那些人關在倉庫裏面,用盡各種手段虐殺了他們?

「……吶,哥哥,你怎麼了?從剛纔開始你的臉色就很差呢?難道說……哥哥你該不會跟這件命案有什麼———」

「不干我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京輔的音量不自覺提高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

掃到哥哥的颱風尾,綾花縮了縮身體。

不過這種反應並沒有持續很久,她很快就恢復冷靜,想辦法穩住陷入混亂狀態的哥哥。

「你冷靜點,哥哥!綾花完全沒有因爲這點小事就懷疑哥哥唷?綾花只是很擔心哥哥是不是被捲進什麼麻煩事裏,所以才……」

「———」

「求求你哥哥……告訴我吧?今天有沒有到那個倉庫去?有的話,你在那裏發生了什麼事?慢慢來沒關係,能不能全都說給綾花聽呢?」

綾花輕撫着京輔的背脊,用話語引導他。

有個總是爲自己着想、爲自己無私奉獻的妹妹,京輔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電視畫面裏的那位主播,早就在播報別則新聞了。

「啊,嗯嗯……抱歉。已經沒事了,綾花……對不起。」

「沒關係,綾花沒有放在心上唷!比較要緊的是,我想問一下……」

「今天發生的事,對吧……全都告訴你吧,綾花。那個時候,其實我———」

———京輔開始娓娓道來。

關於被帶進空倉庫後,獨力對付十二個不良少年的經過。當時他身上沒帶任何武器,手無寸鐵。當然,京輔並沒有殺掉任何人。他打完架後就把那些全身掛彩的不良少年扔在原地,迅速離開現場……

自白到這結束,綾花聽完後,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可能被霸凌,或被凌虐———最慘的是,可能被圍毆至死。

從口袋裏取出手機,京輔找到某個熟識警察的號碼。

遺憾的是,腦子裏的念頭在聽完她的自我介紹後,徹徹底底地消滅。

———那是個留着栗色短髮的嬌小女孩。看起來像只小動物,結結巴巴的講話方式給人一種膽小的感覺,她似乎被久瑠宮剛纔的怒吼聲嚇到了。

他拍拍自己的臉,重新整理好心情,將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京輔心中浮現某個想法———絕對不要跟這個女的有任何牽扯。

「……唉。煩。」

如果久瑠宮不在的話,被人用擔架抬走的可能是京輔也不一定。這裏是一所收容未成年犯罪者的學校———當初只聽說了這些,還以爲是像少年感化院一樣的地方,真蠢。

語畢,男人拿出手銬將京輔銬住。

男人像在看某種髒東西一樣,凌厲的目光朝京輔射去。

「……我來開門。妳在這等我,好嗎?」

(太衰了……真是有夠糟的,這間學校。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全都是些腦袋不正常的傢伙。)

(總之,先假裝自己跟他們一樣是殺人犯好了?儘量裝得像一點……)

那名少女———銳利,滿不在乎的說了個數字。

聽着那一如往常高壓、語氣像流氓的甜美娃娃音,京輔用力握住藏在桌下的手。

會認識那位員警並非刻意,是因爲京輔常惹上麻煩,所以曾經受過他不少照顧。

出於直覺,京輔制止正要走向玄關的綾花:

難得對方就坐在旁邊,找她聊聊天或許不賴。

對方是一個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是刑警。他的身後跟着其他部下,幾個人就站在玄關前面。

「……呼啊。有夠麻煩。」

「是、是的……我就是神谷京輔,但是我……」

———該怎麼對大家說明殺人方式和動機纔好?實際上他根本沒殺過人,看來只能隨便瞎掰了事。相較之下———等一下要做自我介紹的,全都是些殺過人的傢伙……

一旦成爲這所學校的學生,在久瑠宮和其他人眼裏,京輔就是個狠毒的殺人犯。也就是說,被歸類成同類……

究竟能不能安全過關呢?京輔不安到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等等,綾花!」

在心裏悄悄下了決定後,京輔爲了不讓自己發抖,『用盡喫奶力氣』強裝鎮定。

「紅羽銳利,十五歲。殺過的傢伙……有六個吧。」

闔上手中的證件,刑警對京輔投以凌厲的目光。

噙着淚水的亞麻色大眼東張西望,裏頭盈滿了不安和迷惘。

———喀啦!左邊斜後方的位子上,有個人影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現在方便借用你一點時間嗎?」

最後「……呼啊。」打了個呵欠做結尾,銳利步下講臺。

此刻,久瑠宮不耐煩的聲音將教室裏的空氣震得軋軋作響。

「嗯……也對,你說得沒錯。我這就打通電話給錢形,跟他講講看。」

從講臺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學生們,久瑠宮如是說道。

不,正確來說是十四個人。倒在血泊裏的雞冠頭纔剛被白衣醫療小組熟練地放上擔架抬走而已。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接着宣告。

會在這種時間造訪京輔家的人,恐怕就只有……

「這麼晚還過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你就是神谷京輔同學,對吧?」

× × ×

堂堂正正一鞠躬———喀咚!她的額頭居然撞在講桌上。

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事泄漏出去的話,下場應該會很慘。

她站到一揮就能輕易打傷別人的位置,釋放着無形的壓迫感。

「也就是說,哥哥走掉後,有人到那個空倉庫去殺了那些人……是這樣沒錯吧?我覺得應該跟警察說明一下事情經過會比較好……」

話聲剛落,一雙拖鞋啪噠啪噠地大聲在地上拖着,當事人身影從旁竄出。

邊用鐵管敲着後頸,久瑠宮離開講臺。

順了順又黏又幹的喉嚨,京輔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教室裏的人開始騷動起來。連久瑠宮也略顯驚訝地「哦?」了聲。

「嗯……這樣的話,那正好。細節方面就請你到署裏再詳細說明吧。」

對京輔來說,棘手的還不止這些。

叮鈴鈴鈴———咚嗡嗡嗡———

(……好好相處?叫我跟這些傢伙好好相處!?開什麼玩笑!?)

被當成殺人犯逮捕、被宣判有罪、被迫來這上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辦案疏失,有人把對象搞錯了。

「神谷京輔。」

叮鈴鈴鈴———咚嗡嗡嗡———

「……我用刀之類的東西把他們的喉嚨切斷。滿普通的。理由是無。沒什麼特別動機。就算有也不可能全都記住。所以,殺人理由是無……以上?大概這樣,請多指教。」

男人隸屬於搜查一課———他的眼神是專門偵辦殺人案件的刑警所特有的———追捕獵物的鷹隼之眼。

強忍住想大吼的衝動,拚死命地忍住。

「今日於大槻市東區閒置倉庫,有十二名男性遭到殺害———爲確保嫌犯,在此進行緊急逮捕。」

綾花似乎從哥哥的反應察覺到事情並不對勁。留下一臉緊張向他點頭的妹妹,京輔一個人往玄關走去。在走廊上每走一步,那股不祥的預感就更加強烈。

邊打呵欠邊抱怨,坐在左邊的女生從座位上起身。

「接下來,你們一個個出來做自我介紹吧?姓名和年齡、殺了幾個人、怎麼殺的、動機等等……隨便講幾樣。每個人三分鐘。順序就照學號來。另外,上來亂的傢伙,我會讓他吐血吐到死喔。」

(班上所有人都是殺人兇手,沒錯。不論外表看起來多無害……)

和聽者相反,她本人似乎對大家的反應完全不以爲意,淡漠地佇立在一旁。

瞄着那個回到座位、再次沉浸在指甲彩繪世界裏的銳利,京輔捏了把冷汗。

這次的緊張來源跟剛纔不大一樣,京輔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對於常遭他人單方面誤會的京輔而言,這位員警是少數真正能瞭解他的人。

「啊,好……沒問題。其實,關於在附近空倉庫發生的案件,我剛纔正想打個電話給你們……」

(太扯了……根本是個危險人物啊,這傢伙。差點被她的外表騙到。)

「咿!?對、對對對對、對噗起!啊哇哇———」

「那個———……請問,警察先生?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教室一片寂靜。

「………………!?」

但,眼前男人來勢洶洶,嘴裏吐出的話語不容置喙,他不帶任何感情,蠻不講理的剝奪了京輔的未來。

「……也就是說。被帶到這所『煉獄更生學院』一年A班來的十六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殺過人。看一下你們的周遭吧。眼前這些同學們,大家都是殺人犯。不管長相兇惡也好、善良也好,全都一樣。咯咯咯……接下來這三年內,你們就給我相親相愛吧。」

說到底,所有同學都是『殺人犯』這種狀況,根本不可能設想得到。超展開也該有個限度。

沐浴在那雙鷹眼下,不祥的預感一口氣升到極點。

白皙滑嫩的肌膚、端整的鼻樑。鐵鏽色長髮被紮成一束馬尾,看起來有稍微燙過。和髮色相同的鐵鏽色眼瞳半隱於睫毛之下,在化着淡妝的臉頰上形成淡淡陰影。

在這間四處是瘋子的學校裏,京輔這種一般人顯得格外突兀。

在這個空間裏,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十五個殺人犯在,光想就讓他怕到快瘋掉———

京輔至今爲止一點一滴累積了不少努力,他努力維持着安穩的生活、還有那份幸福。

「……………………」

少女剛纔說出口的殺人數量,似乎對大家造成不小衝擊。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畢竟剛被告知眼前這位外表楚楚可憐的少女,骨子裏居然是幹掉六個人的殺人犯……

「嗯、嗯……那個、這個……我、我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對不起!」

———卡鏘。耳邊響起金屬冰冷的撞擊聲。

剛纔對方做了些什麼,當事人一時間還會意不過來。

和禮貌的態度相反,對方身上散發着一股壓迫感,京輔從未在認識的其他員警身上見過這種迫力。

深吸一口氣,京輔正準備按下撥號鍵———

不知是不是故障了,走音的門鈴聲插了進來。

那個雞冠頭也是殺人犯吧?居然打算找那種對手幹架,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捏把冷汗。

看向才弄到一半的指甲彩繪,少女開始變得煩躁起來。

「怪了?都這麼晚了會是誰啊……該不會是媽媽寄來的包裹吧?」

其他人都在互相觀察對方,只有京輔低着頭,渾身顫抖。

「真、真的很對不……因爲在發、發發發、發呆!啊哇哇哇……」

好幾次都走到差點跌倒,最後終於來到講臺上。

「哥哥……?嗯、嗯……我知道了。」

「……喂,下一個。還在那龜個屁啊?給我死過來臺上!想被調教嗎!?」

———話雖如此,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瞬間,一陣惡寒竄過身體。湧上心頭的是一種難以言喻、令人討厭的———極度不祥的預感。

(根本就是被放到狼羣裏的小綿羊嘛,現在這樣……)

身材看起來是高䠷纖細的模特兒體型。短裙下是一雙被黑白相間長襪包住的纖長美腿,那裏簡直是魅惑的絕對領域。

看來她應該是第一個要做自我介紹的。將指甲彩繪用具放在桌上,她慵懶地走向講臺。仔細一看,還真是個沒話說的美少女。

自我介紹的壓力從來沒有這麼大過。

維持撞到講桌的姿勢,那個女孩動也不動。然後終於———

「嗚……嗚……嗚嗚嗚……」

僵硬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着。

別哭啊喂———京輔心中暗忖。

就在這時,久瑠宮抄起鐵管。

「敢哭就給我試試看。我會馬上打爆妳的頭蓋骨喔?」

她面無表情地威脅着。

施暴者的聲音聽起來低沉、沙啞。

原本只是在發抖的女孩,身體大力震了一下。她戰戰兢兢的抬起臉:

「已、已經……哭惹……對補起咿咿咿……嗚!」

「……喔———」

久瑠宮的臉部肌肉忽地抽動了一下。

啊,這下完了———京輔接着想。其他人大概也這麼想吧。

女孩「咿咿咿咿!?」的叫着並抱住頭,用力閉上雙眼。

「呼……我知道了。這樣的話,就不能怪我囉?」

一聲嘆息後,鐵管揮下。

那一擊連骨頭都能當場粉碎掉,金屬共鳴聲劃破空氣。

「———給我繼續自我介紹。還剩一分四十六秒。」

鐵管尖端來勢洶洶,只差那麼一點就要襲上女孩的頭,卻以毫釐之差停住了。

「………………嗚?」

「喂,還閒在那幹麼?繼續自我介紹啊———就算妳是矮子,這種好事也不會再有第二次。」

和剛下講臺的男同學擦身而過,久瑠宮再次回到講桌前。

接收到久瑠宮發出的最後通牒,女孩用力把背弓到幾乎要折斷的程度。

舞那剛纔說了是『意外』。還說,不是因爲想殺人才殺害對方。

「……………………」

啊啊……完了……這下全完了。

———嗯,還是不要好了。講個沒什麼殺傷力的數字,低調點矇混過去就好。

大部分的人不是出於害怕,而是感興趣。

最後的結尾還是大舌頭了,匆匆一鞠躬,舞那落寞地回到位子上。

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上,混入了深深的罪惡感。

「那個———……我殺過的人有———一個。沒拿兇器,徒手把對手打趴———」

———真是衰到不能再衰。恐怕……不管是出於興趣也好忌妒也好,自己已經引起對方微妙的敵對意識。理由在於,那一直呈現愛睏狀態的眼睛,只有在斜眼瞪着他的時候看起來特別有精神。

對着眼前瞪大雙眼的女孩,她用那令人恐懼的娃娃音威脅道:

「那個叫什麼的,神谷京輔……秋喔你!殺到十位數耶,也太屌了吧!?」

(慘啦……這下完蛋了!連其他奇怪的視線也跟着往這邊黏過來了……)

(我的殺人數最多?也就是說,是殺人犯裏的……首、首席咦咦!?)

來自殺人犯們的、某種執拗晦暗的視線,現在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從頭到尾一副不屑的模樣,完全感受不到他有半點悔意,這傢伙也是能離多遠就離多遠比較保險。緊接着,終於輪到第三位———

「聽說你把十二個男的全關在倉庫裏,用金屬球棒加鐵鏈加水泥塊喂他們喫了一頓鈍器全餐,所有人都快被你殺爛了不是嗎?截至目前爲止我也算看過不少殺人犯,在日本這裏很少有像你這麼兇惡的,光論殺人數也能排在史上第五,就單一場合殺掉的總人數來看,你可是僅次於那個『津山三十殺』,高居歷年來第二。不只這樣,完全沒持槍只用鈍器,然後還是個未成年!這個嘛———只有殺人『魔』才辦得到……裝成乖乖牌,是打算唬弄我跟這些同學吧?不過很遺憾吶。那卑鄙狡猾的個性,我會幫你徹底整修一下,給我做好覺悟聽到沒!?」

在舞那之後做自我介紹的人有兩個。

(啊啊,可惡……衰爆了。會被盯上……這下絕對會被盯上……)

「咦!?」

———繼『虐殺王』之後是『百萬人斬』,現在又被冠上『十二人虐殺魔』。

高調成這樣實在不妙。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的情況了。

非自願的情況下殺了無辜的人,爲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顫抖着,怎麼看都是個尋常女孩。

× × ×

在如此異常的情況下,她看起來顯得再正常不過。

講到一半,京輔腦中閃過某個念頭。

久瑠宮催促的聲音傳來,到這京輔已經安心了不少,他放心地垂下肩膀。

京輔的視線轉向久瑠宮———她在笑。嗜虐到不行的表情,還有那燦爛的笑容。

那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比想中更有迫力的景象。

這時的久瑠宮已經將鐵管重新放回肩上,向後退去半步。

……好可怕。這不是在說笑,真的好可怕。

集中在京輔身上的視線,全都注滿了大家的怨念。

他眉頭一凜,由左至右睥睨着所有人。

「騙人。你總共殺了十二個纔對吧?神谷。殺人數本班第一的殺人魔大爺,用不着那麼謙虛吧?咯咯咯……」

第一位給人的印象太具衝擊性,以至於他把這裏的殺人犯全都腦補成殺人不眨眼的異端分子———仔細想想,殺人爲樂的傢伙大概只佔少數吧。

〔注:Jeffrey Dahmer。同性戀食人魔,外號「密爾瓦基怪物」,會綁架有興趣的獵物進而殺害、強姦,最後喫掉。死於獄中,因另一名囚犯聲稱受上天感召,要殺死他替天行道。〕

〔注:Ed Gein。美國知名連環殺手之一,犯下謀殺、毀屍、盜墓、食人和姦屍等罪。由於患有慢性精神障礙因此獲判無罪,在明尼蘇達州立精神病院度過他的餘生。〕

那傢伙莫名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可以的話儘量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下定決心後,他抬起臉。

「……哼嗯?」

女孩悄悄睜開眼。

看到坐回位子後依舊不斷啜泣的舞那,京輔放下心中那塊大石。

不過那只有極短的一瞬間,下一秒她就撇開視線,繼續沉浸在指甲彩繪裏。

「……接下來,下一個。後面可是還有十三個人等着要講。給我乾脆點!」

到處都是塗鴉、近乎廢墟的教室裏,有四乘四共十六個座位,位子上坐的全是異端分子。就連已經見慣不良少年跟混混無賴的京輔,從他們身上也感受到排山倒海而來的壓迫感。

……結果全部幻滅。

———真不愧是狂人們的教室。

京輔開始放空,耳邊傳來同學們的聲音。

今天開始就有無止盡的苦難在等着自己,光想就頭皮發麻。

話雖如此,眼下局面也不是京輔一個人就能想辦法搞定的。

「一次虐殺十二個?有夠變態。真可怕。呵呵呵。」

注入中氣的聲音像連珠炮似的,幾乎沒有換氣。

而兩人都異常到瞬間把京輔纔剛建立起的安心感抹殺殆盡,無論哪一個看上去都是狠角色。

———等一下就馬上去找她說說話吧!

「……………………!?」

就在這時,京輔突然感受到一道凌厲的目光,往旁邊一看立刻發現———

眼前又多了一號麻煩人物,京輔開始感嘆自己的處境。

京輔的背脊倏地發涼。剛纔那瞬間感覺好像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一樣。

居然被人給零時差爆料。而且那傢伙還……附贈了多餘的情報。

———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下,我還能活多久?

「……是!」

〔注:Theodore Robert "Ted" Bundy。大學校園殺手。利用自己的外貌騙過無數善良女大生,犯案特徵是開着一臺福斯金龜車、手或腳打着石膏請女大學生幫忙,騙到手後會將對方虐殺。受害女大生就官方數字約十九名,不過實際上有近四十人左右。最終在美國佛羅里達史達克監獄的電椅上伏法。〕

〔注:「Bundy」與女用內褲「panty」日文發音相近。〕

視線交集時,對方朝自己眨了眨眼,那是個淡茶色秀髮的美少年。

講桌高度大概有配合久瑠宮身高吧,站在這過低的講桌前,京輔深吸一口氣。

放水原因大概在於對方跟自己一樣是蘿莉體型。

原本一時間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說不定,其實還是有路可走的。

眼如其名,是對像刀一樣銳利的鐵鏽色雙眸。

乍看之下全身散發着高雅的氣質,不過正因爲如此才更讓人覺得恐怖。從自我介紹聽起來,這人根本喪心病狂。此時,有人從京輔左邊「……嘖」的咂了下舌。

接下來是第二位。雷鬼頭加墨鏡,皮膚是淺褐色,名字叫作大野木荒太。他說『之前把一對

感情很好

的情侶用刀砍爆過』。

看向臉色越變越蒼白的京輔,久瑠宮繼續把坑挖大。

瀏海長到幾乎把臉遮住,說話聲音又小又低讓人聽不清楚,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在想些什麼,完全無法拿捏。

這次輪到京輔。他出完聲後吞了口口水,從座位上站起來。

握緊汗溼的拳頭,他告訴自己儘量不要發抖,腳一跨站上講臺。

這些傢伙———怎麼能輸給這羣殺人犯!想到這京輔就士氣高昂起來。

如果還有其他正常人的話,就大家聚在一起,和銳利那些危險人物對抗吧!就這麼辦!

「……接下來。所有人都自我介紹過了吧?該上課了,那隻差點掛掉的臭豬……如果還活着的話,應該早就回來了纔對。」

「……神谷京輔,十五歲。我殺過的人數是,十———」

「初次見面,各位。我是『日版泰德•邦迪』

,名叫早乙女紳士。呵呵……各位認識嗎?泰德•邦迪?不是內褲

。他是屈指可數的美國絞殺魔,是我最敬愛的殺人犯。據說他殺過『三十個人』,但我目前還沒辦法追上他……我殺過的人只有兩個,都是女性。我徒手把她們勒死。因爲我特別喜歡用指尖去感受人通過喉嚨嚥下的最後一口氣。當然,後續處理也很喜歡……呵呵呵。我這個人呢,講白點,就是戀屍癖。最喜歡殺害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的女性了。比方說,像剛纔那位紅羽銳利小姐之類的———啊,話說京輔同學,關於你的事蹟,從殺人者的角度來看還真是值得尊敬呢?今後,請多多指教。」

「下一個是———那邊那個坐在第一排的傢伙。給我出來!」

(我的人生,居然淨是一堆這種鳥事……真、真是夠了。)

肩膀無力地垮下,他低着頭,心情慘澹的走回座位。

「嗚嗚……好怕……我好害怕……把拔救我……媽咪……嗚嗚……嗚噎———」

首先第一位是身高不高又駝着背、全身散發陰鬱氣息的少年———宇佐見影郎。

費好大力氣終於聽清楚的只有一句,就是他殺過一個人。此外還出現傑佛瑞•丹墨

還是艾德•蓋恩

的人名,不太熟這兩個人……是電影明星嗎?

(五十嵐同學也被人弄到這種地方來,一定很不安吧……決定了!)

「咦?啊……是、是得———!?」

臺上的女孩———舞那眼裏再次溢出淚水。她咬着下脣、聲音顫抖地繼續說道:

不過,不管有多可怕都不能落跑。

自稱殺了六人的美少女———銳利停下手邊作業,眼神尖銳地審視着京輔。

「五十嵐舞那,今年十四歲!喜歡的食物是,軟綿綿的東西跟QQ的東西還有甜的東西,討厭的食物是一顆顆凹凹凸凸的東西、黏黏的東西,還有很苦的東———不對不對啦啊啊啊!?那個、那個、要說的是……對、對了!殺過的人!我之前、殺過的人有……」

(唔……這、這羣人是怎麼回事?看上去根本沒一個是正常人吧?)

(這傢伙果然也會錯意了……別一個接着一個來啦喂!)

慘的還不只如此,被這不實罪名吸引過來的,並非混混或不良少年那種小角色,而是些腦袋異於常人的殺人犯。

(還是有嘛,看起來很正常的傢伙!雖然是個撒棱———雖然是個殺人犯……)

自我介紹仍在進行中,被絕望填滿的疑問瞬間劃過腦海。

說自己沒殺過人鐵定完蛋,不過在這種時候把那個不實罪名拿出來用不是更糟嗎?畢竟,京輔被冠上的殺人數多達……

「……有三個、人。但是那是一場意外……都是因爲我太笨手笨腳了。因爲我的關係,大家纔會……嗚嗚。不是因爲想殺他們、才殺的……唔噎。嗚嗚……對不起。我只會說對不起,真的很對噗……咬到舌頭了。雖然我很不中用,還請多指焦……又咬到了。一直搖到真的很對不咬!啊嗚啊嗚———」

正所謂樹大招風。做人太高調,不是件好事。

諸如此類。畏懼、驚歎或羨慕。甚至還有意義不明的自言自語。

× × ×

「咿、咿嘻……體液亂噴、腦漿四散、死前哀號……咿、嘻嘻嘻……」

她的視線掃過那些開始躁動起來的傢伙,接下來的話簡直是在火上加油———

突然間,教室內的氣氛比剛纔又沉重了好幾倍。

用鐵管在肩上敲啊敲,居高臨下看着臺下每一個殺人犯學生,久瑠宮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水靈靈的大眼裏,沒有一絲恐懼和動搖。

眼底透露的訊息是———從壓倒性的自信和從容裏,衍生出的優越感和嘲諷。

外表看起來雖然像小學生,但就算同學們合力襲擊她,大概也殺不死這位老師吧———

久瑠宮光以她的威嚴就足以讓人打消反抗念頭。

「咯咯咯……聽完自我介紹的感想如何?不管哪個,全都是些無可救藥的傢伙對吧———答案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因爲這裏本來就是那種地方。專門建來收集你們這些垃圾、是這個社會專用的回收場。這裏是個垃圾桶、是豬籠、是沒人性畜牲盤踞的巢穴……我說得沒錯吧?」

很遺憾,久瑠宮說的完全正確———京輔內心深處這麼想着。

雖然同學裏頭也有少數是像舞那那樣過失殺人,但,大部分都是故意行兇,或是不把殺人當回事的傢伙……在大家自我介紹時,討人厭的冷汗和顫抖也從沒停過。

(要和這些傢伙一起度過校園生活?根本沒辦法吧。因爲,我根本就……)

對於他們的思考模式、思想、理念及認知———沒有一樣能搞得懂。

異於常人的同學外加脫離常軌的這所學院,除此之外———

「這裏是地獄嗎?不,是煉獄。這裏,是將滿身罪孽的你們灼燒淨化的煉獄。我們身爲教師所被賦予的使命———就是要將你們這些殺人犯醜陋的劣根性徹底摘除,清清白白回去當個正常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擇手段吶……咯咯咯。」

還有一個負責支配這些異常分子的異端教師———久瑠宮聖。

京輔再次對自己發誓。眼前這個小不點魔鬼教師,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忤逆她。

纔剛想着,一道怒吼就衝着自己而來。

「尤其是你這傢伙!就是你,神谷!你身上沾黏的污穢比誰都多,我打算好好幫你清理一下。期待嗎?怎麼說你都殺了十二個人。殺一人疼一倍,我會疼愛你十二倍……到你掛、到你發瘋爲止。」

「……哈……哈哈、哈……」

現在的他只能笑了。

不只班上同學,連老師都把自己當眼中釘實在是……

對不斷道歉的京輔嗤之以鼻地「哼」了聲,久瑠宮收回鐵管。

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回答得很乾脆。

被那股迫力給震懾住,殺人犯們一片鴉雀無聲。

眼看久瑠宮走出教室,京輔也從座位上起身準備離開,但這一連串動作卻好死不死被左邊的傢伙出聲打斷,他當場僵在原地。那是一種冰冷無機、如刀鋒般的聲音。

「……哼。居然敢問我這種事啊。」

「……蛤?你在說什麼啊?不是已經很放鬆了嗎。」

「…………真的很煩說,那傢伙。最好去死一死。」

原本只睜一半的眼,現在睜到七成了。

「好。那麼,先下課休息一下。下堂課是十分鐘後。第二節課開始時你們人都要給我坐在座位上,否則———就要接受調教喔?咯咯咯……」

露出和那可愛臉龐完全不相襯的笑容,久瑠宮威脅道。

帶着又驚又怕的心情,京輔看向左邊這位鄰居。

銳利厭惡的表情相當明顯。她扶着額頭重新翹起二郎腿。

———前言撤回。現在是連笑都不能笑。

———爲什麼每次都要這樣斜眼瞪人啦!太可怕了,不小心祭出敬語。

京輔連忙把頭轉開。接着,銳利一臉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纔好的嘆了口氣。

× × ×

視線咻的砍過來。感覺超恐怖。

彷彿在挑釁紳士一般,銳利故意將腳重新疊好,如此回嗆。

銳利的態度一點也沒有初次見面時該有的禮貌,紳士臉上笑容出現一條裂痕。

「那個———……呃……銳利?該怎麼說咧,我覺得……我們可以再放輕鬆一點———妳覺得呢?」

「嗯……啊啊、你好。也請你———多多指教……?」

「……說、說得也是。」

「叫銳利就好。」

「抱、抱歉……我明白了。如果事情是那樣的話還真沒辦法幫他開脫啊。被人討厭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咿!?妳說得對,我說成那樣真是太過分了,那個……」

京輔像個機器人一樣,卡卡地把屁股挪回位子上,隨後怯生生看向對方。

「…………有什麼事嗎?紅羽銳利同學?」

笑着拍了拍京輔的肩膀,斜眼瞥銳利一眼後,紳士從容地走了。

「打擾兩位了。不介意的話,能讓我加入你們嗎?本來想說休息時間一到就過來找你攀談,沒想到卻被別人給搶先了……呵呵。」

「不是說了,叫我銳利就好嗎?」

紳士愉快地叨唸着,目光轉移到銳利那雙交疊的長腿上。

「咦!?不,沒有!不是那樣的,拜託您手下留情……請把鐵管收回去。請不要用鐵管搔我臉頰。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忤逆老師的意思,拜託放過我吧真的!」

之後還「……呼啊」贈送一個呵欠,像在說對方活該似的揉揉眼睛。

她的目光相當凌厲,彷彿一把出鞘的武士刀。

他不發一語,把視線從銳利腳上移開後,對京輔聳了下肩。

「喂喂。說什麼去死之類的,紅羽同學妳……」

「……等一下,那邊的。」

面對那隻伸向自己的友誼之手,銳利話中帶刺地避開了。

他慢慢把手放下,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

也就是說,實際上銳利是全班殺人殺最多的一個……

「喂,你在那傻笑個什麼勁?想提早被我調教嗎?啊啊!?」

單看外表活脫脫就像個小學生的久瑠宮,不管手錶也好、服裝也好、講話語氣也好個性也好,沒有一樣跟外表搭得上邊,其中最搭不上的,就是那慘絕人寰的笑容———

「問妳喔。其實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清楚……戀屍癖是啥?」

被那對鐵鏽色的眼眸盯上,京輔眼神逃避似的開始遊移起來。

視線沿着短裙底下裸露出的豔麗線條,貪婪地撫觸着。

「初次見面,兩位!我是絞殺魔早乙女紳士。能和你們這些優秀的殺人魔同班,我打從心底高興!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瞬間,銳利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嗯。那不然換個講法好了,可以不要用那麼殺的眼神瞄別人嗎?像一般人那樣坦蕩蕩的看着對方說話嘛……啊不對,是麻煩妳看着我……總之拜託別再瞪我了!」

銳利再次把頭轉開。看着她的側臉,京輔又提出一個問題。

「剛纔的自我介紹你都沒在聽嗎?那傢伙殺了兩個女的,是個有戀屍癖的大變態耶?像那種傢伙,不會有女孩子想跟他做朋友好嗎?」

銳利「……嘖」了聲,看起來很煩躁。

此時,天花板附近的擴音器開始震動,鐘聲斷斷續續傳出。

雖然當下有點猶豫要不要去握對方爲了示好而伸出的手,最後還是帶着客套的笑容回握。

迎面飛來一記直球。原先盯着指甲彩繪的臉沒有移動,只有犀利的目光往旁邊一斜,捕捉到京輔,那眼神就像在質問對方一樣。

「原來啊原來……真是有趣。我並不討厭妳這種類型的女性喔?愈來愈想殺妳了……請務必和我做個朋友吧?」

順帶一提,銳利累積的殺人數是六,僅次於京輔的十二人。

原本以爲會跟先前一樣遭對方無情修理……

(居然是、黑白條紋……?是說學校也有規定女生要穿哪種內褲嗎!先不管這個,她的腳還真美啊……不對,我幹麼直盯着人家看啊!?)

「……這、這樣嗎?抱歉。那就,銳利同學———」

「那個字有姦屍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喜歡屍體。再講白一點就是———不跟屍體做就硬不起來啦。」

「呵呵……真過分,嫌我髒啊?拿這種話罵別人,還真是絲毫不留情面呢!雖然我是大家公認的虐待狂,不過剛纔差點就要覺醒成被虐狂———」

銳利大聲吼道,順便瞪了京輔一眼。那看起來很愛睏的眼睛,現在已經睜大到幾近全開。

視線還是沒從指甲彩繪上移開,銳利維持同樣的姿勢下了最後通牒。紳士臉上的表情也在那時斂去。

「……算了。之後再好好整治你。我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給我好好撐着吧……對了,當然你們幾個也包括在內,殺人兇手們!除非我不當班導,否則你們全都要屈服在痛苦和恐懼之下!我會徹底蹂躪你們,讓你們墜入絕望深淵!一羣畜牲,給我搞清楚畜牲是沒人權的!?」

途中插入聽起來開朗又討喜的美妙嗓音。回頭一看,某個留着淡茶色髮絲、給人溫和印象的美少年,此刻正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站在京輔等人不遠處。

在椅子上的她坐得非常淺,裙子短到讓人想問『這樣有穿沒穿都一樣吧?』眼前光景給人無限的遐想空間。說這麼多,其實該瞄的早就瞄到了。

臉變得好紅———老實說會有這種反應還真意外。

「…………什麼?」

只不過是稱呼之類的小事而已,不會這樣就生氣了吧?

「呵呵呵。感謝你,神谷同學。銳利同學妳也———」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那隻手再不拿開,等一下就剁了它。」

「———」

相較於銳利的大動作,紳士只有將眼睛微微眯成一直線。

「啊,不……那個、那件事可以說是……」

「……不會啊?他殺過來的話我殺回去不就好了。」

「看樣子,我這個人似乎很礙事呢。這次就識相點離開吧。你們兩位慢聊。呵呵呵。那麼改日再敘,神谷京輔同學……銳利同學。」

「嗯……那、那種事,就算不問別人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別逼我解釋那種事啦!」

儘管如此,他似乎還是儘可能維持住笑意,搔着臉、苦笑着說了———

「不過,這樣一來情況不就更糟了嗎?把那種危險的傢伙變成妳的敵人。」

———還敢說別人,妳自己不也殺了六個人嗎?反駁的話纔要出口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咦?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再說,想找人打架的是妳纔對吧!?爲什麼每次都那麼嗆啊!像剛纔和紳士說話也是,如果妳沒有用那種態度對他的話———」

———唰。交握瞬間,某種東西透過對方異常冰冷的手,化作數以萬計的蟲子竄向四肢百骸。紳士的這隻手———曾經扭斷過兩名女性的脖子……

「把你那隻髒手收回去好嗎?」

「叫我銳利就好———問你,你殺了十二個人的事是真的嗎?」

恫嚇着在場所有人,久瑠宮一掌拍在黑板上。

《PSYCOME煉愛學獄》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插圖(3)
《PSYCOME煉愛學獄》 · 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 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 · 第3張插圖

臉色因那刺耳的鐘聲變得難看起來,久瑠宮看了下手錶。

「……………………」

說到這,似乎是想一掃恐懼帶來的陰霾,京輔斗膽向她提問。

「……唔?已經這個時候啦。」

「……是喔。那跟我沒關係,所以可以滾了嗎?你很吵。」

雖然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外加個性很衝,但搞不好她內心其實很單純。

「……哼。對吧?聽得懂就好,重點是聽得懂。」

京輔面色凝重的想着。

「……硬不起來?妳說硬不起來是什麼東西硬不起來啊?」

———感覺自始至終,他都維持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希望是自己多心。

槍殼色的厚重表身上嵌着錶盤,設計風格看起來很硬。

瞪着紳士離開教室的背影,銳利惡毒地說着。

「……蛤?少在那邊自己亂講好不好?」

「……啥意思。你這傢伙,是想找我打架嗎?」

話雖如此,他面對的可是『六之殺人魔』。就算只是小事也能讓人畏畏縮縮、坐立難安。

「……銳利同學,妳還真不是蓋的耶。」

不愧是全班實質排名第一的殺人魔,自信破錶。沒事絕對不要跟她作對。

死都不想惹上這種麻煩,更不想因爲惹上這種麻煩而死。

「……基本上,這裏還有那個小不點在不是嗎?就算動什麼殺人的歪腦筋,八成也用不着我動手,自然會有人拿鐵管送他上路。就像今天早上那個雞冠頭一樣。」

「妳這樣說,好像也是啦……」

算我求妳了,別在她本人面前講『小不點』三個字好嗎?

雞冠頭那種傢伙被打爛也就算了,要是換成像銳利這種女孩子被打爛的話———就算她是曾經殺過六個人的殺人魔,自己大概也看不下去吧。

聽完來自京輔的心聲,銳利的表情跟着變得柔和些。

「……真蠢。講這些根本沒意義。別把我跟那種單細胞生物混爲一談。我纔沒那麼白目呢。挑也要挑對人……當然,包括要殺的人。」

最後一句話像是在喃喃自語,聲音輕到聽不清楚。

京輔正想問銳利最後一句說了些什麼,紳士就回來了,他進到教室後往這邊靠了過來。

「……嘖。幹麼過來啊,那傢伙。」

銳利不屑的咂了下舌,繼續弄她的指甲彩繪。

鮮紅色的指甲,被她一片一片用鑷子鑲上人工寶石。

———對了,剛纔上課的時候她也在弄這玩意,居然都沒被老師罵耶。

「我回來了,神谷同學。剛纔和銳利同學進展到哪了?」

「……到哪?沒有啊,只是隨便聊些有的沒的而已。」

要是休息時間小聊一下就能進展到牽手接吻什麼的,未免也太驚人了。

專心弄指甲彩繪的銳利,似乎稍微有在注意這邊。

此時的紳士,整個人就像舞臺劇演員一樣誇張的向後仰去。

一年級生京輔等人的活動區域大概都被限制在這個範圍內。

果然,這所學校不是隻有我們這一班啊。還可以戴防毒面具來上學,也太自由了……

但……

京輔的手搭在對方肩膀上,試圖對她說些什麼。舞那則嚇得繃緊身體。

「…………嗚。」

「———啊!?我怎麼在發呆!?不要緊吧,喂!?」

「…………啊。」

和銳利火速道別後,紳士那邊也意思意思舉手打個招呼,這下京輔終於可以離開教室。

待在一起的時間愈長,愈有可能破功。

銳利扔下收到一半的指甲彩繪用具,臉唰的撇向一旁。

下課鐘響起,京輔手邊纔在收着發下來的講義時,銳利又過來找他搭話。她邊把指甲彩繪用具收進化妝包裏邊說———

(很好……看樣子總算平安脫身了呢。)

× × ×

他們的教室在二樓,一樓是保健室和福利社。用餐的餐廳也和二、三年級生分開,設在這棟建築物的一樓內。除了體育館和道場等少數設施外,其他似乎都被劃分得很清楚。事實上,京輔還沒遇過看起來像學長姐的學生。

身體沒趕上腦子下的指令,京輔被撞倒,和舞那一起撲倒在地。

對方是宇佐見和大野木———陰森駝背的少年和雷鬼頭褐肌男。

全都是些打從心底想避開的傢伙。

「……喂,京輔。」

下一秒,她踢到自己的腳跌倒了。眼看就要撞上,京輔慌慌張張地想避開。

通識課循序漸進,一天五堂,一堂課上一小時。科目有國文、社會、數學、理化、音樂、美術、健康教育、家政、英文……還有倫理與道德,共十種。

(……嗯?啥?)

說實話,銳利看上的恐怕只是『十二人』這個殺人數字。

在被他們扁爛前非得想辦法脫身不可,想着想着,京輔正要加快腳步的時候———

(是說,這些全都是敢殺人的傢伙對吧?好、好恐怖……)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希望下次不會再遇到必須跟她交談的場合———京輔默默祈禱着。

———原因大概可以推測得到。

「等……哇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每天早上和下午會有的『刑務勞動』,其他行程安排都與京輔上過的國中沒什麼兩樣。會出作業也會考試,也有安排課輔和補考。

原本很怕,但似乎發現來人並沒有敵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中的淚水,緩慢起身。

「嗚嗚……嗚噎……嗚嗚嗚嗚嗚嗚……」

要是被發現自己其實是冤枉的,根本沒殺過任何人,她的態度大概會一百八十度轉變吧。

纖細的手腳向外敞開,內褲繼續在大庭廣衆之下拋頭露面。

———但。

「咦、呃……你真是個行動派。」

紳士現在人在教室後頭,和兩個男同學混在一塊。

「那、那就……先掰啦?」

不過,臨走前他還是有句話想講。應該提醒她一下才對。

被問到午餐的事,京輔開始煩惱起來。等一下就是午休時間了。

今天第一節到第三節都是新生訓練,介紹了不少關於學校的事情———這所煉獄更生學院,聽起來比想像中還要正常。

「……弄成這樣,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啊?班上有人對妳做了什麼嗎?」

煉獄更生學院的配置是這樣的:有兩棟四層樓高的新校舍、一棟兩層樓高的舊校舍———加起來共三棟。舊校舍位置偏遠,建築物本身也破破爛爛的。

如此這般,京輔目前身處的地方可以說是個恐怖魔窟……

「唉呀……你這樣不行唷,神谷同學!五分鐘內就要攻陷初次見面的女性!雖然在本班這個任務應該不可能達成吧……嗯~因爲我剛纔的自我介紹太失敗了。想說B班的話沒人認識我,可以去遊說看看……結果還是不行。那邊的女生都不是很正常呢!看來看去只有體型很誇張的巨人、戴黑色防毒面具的怪怪女之類的。好像只有我們班特別幸運……唉。」

別哭啊———京輔心裏嘆道,用手搔着後腦勺。

如果讓已經受過感化教育的學長姐接觸到那些傢伙,兩者碰在一起可能會發生麻煩事,甚至進一步帶給他們不好的影響也說不定。基於以上考量,纔會把某堆爛掉的人渣關在一起、接受隔離。

(這傢伙是個美少女沒錯,不過同時也是班上最強的殺人魔……如假包換、貨真價實。)

「好……痛……剛纔的是……五十嵐同學,是妳嗎……?」

這樣一想,和她太過親近無疑是種自殺行爲。

〔注:鮑伯•薩普。美國拳擊運動員、美式足球運動員、演員。〕

看樣子另一班也淪陷了,B班的人跟A班一樣,全都是些怪咖。眼神看起來異常銳利、不然就是很混濁———所有人的眼神看上去都不太對勁。

繼紳士回到座位上後,隨着鐘聲響起,久瑠宮也進到教室裏來了。她手上拿着一大疊講義。京輔見狀慌慌張張地調整姿勢坐好。

這種情況下,把銳利一個女孩子留在原地然後離開,不知道事後別人會怎麼看這個男的———但從善良老百姓京輔的觀點來看,他只是很不想被捲進殺人犯之間的紛爭而已。

走廊和教室一樣,牆壁上滿是塗鴉,窗戶也被鐵欄杆封死。

那樣的話就糟了。不趕快閃人會出事———焦慮感湧上,京輔趕緊從座位上站起。

「……困。」

大家都湊上前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羣學生們七嘴八舌的。就算周圍已經吵成這樣,舞那還是動也不動的趴在原地。

比方說,午休時間可以上福利社、也可以去學生餐廳買來喫。另外從剛纔的對話來看,銳利似乎想和京輔一起去喫午餐。

三人講得正開心,但那別有用意的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窺視着。

「……也是啦。不過,妳還是多多少少注意一下比較好。」

「嗯。喔,午餐啊。我想想……」

從他背後傳來一陣異常響亮的腳步聲。

煉獄更生學院之所以成立,是爲了矯正殺人犯並令其重生。在這所學校裏,新生們都纔剛入學而已,還沒接受過感化教育,可想而知都是些危險分子。

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舞那動了一下。

在離自己約一公尺遠的地方,好像有一團黑色不明物體。剛纔和京輔正面撞上的女學生———舞那跌了個狗喫屎,臉朝下的倒在走廊上。

關於那件翻得亂七八糟的裙子,京輔也悄悄把它整理好了。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啊!討厭,人家不要啦啊啊啊啊啊!我想回媽媽那裏———哩噎噎噎!?」

應該說,這裏只收那種怪人吧。

最可怕的是可能會當場被幹掉———這種事完全有可能發生。

京輔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急忙趕到舞那身邊,探視對方安危。

臉仍然貼在走廊地板上,舞那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腮幫子好像有點鼓鼓的。她該不會———在鬧彆扭吧?

「嗚嗯?就、就是那個……殺、殺了六個人的女人突然、突然來找我講話,她說……『要一起喫飯嗎?』可是可是,她的眼神好凶,我看了好害怕……不小心就回她說『對不起』,結果她的眼神變得更兇惡……我想說、是不是等一下就會被殺掉,然後就———」

「喔嗯,抱歉……我沒什麼食慾。我再隨便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就好了。」

「那傢伙?喔……沒差。他來煩我的話頂多扁回去罷了。」

京輔在意的事,就是紳士的動向。

紳士微微一笑,向他揮了揮手致意———對方沒追上來。

被銳利這種美少女邀請,是男人都會覺得開心。但開心歸開心……

京輔大動作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栗色短髮的女生正在走廊上全力衝刺———那是五十嵐舞那。

雖然現在可以先稍微喘口氣,但還不能完全鬆懈。

會怕就是會怕。京輔立刻決定逃離現場。

「那我就先閃了。還有一件事,就是關於那傢伙……」

舞那緊~緊閉着雙眼,仰頭痛哭。

痛到臉全都皺成一團,京輔環視着四周。

雖然沒有受傷,但她看起來十分憔悴。

「……吶,京輔。動作快點。午休只有一小時。」

「……是喔。算了,我這邊沒差喔?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去吧。」

設施內有『懲罰室』及某些特殊教室、裝潢,除此之外一切都算正常,雖然很難離開校園,但校舍內的活動都非常自由。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吧?還沒坐好的傢伙就等着變肉醬!」

(紅羽銳利……其實是個比想像中還要正常的傢伙嘛……)

「……好啦好啦。掰囉。」

裙子翻卷到連內褲都看得一清二楚,但這一切並不讓人意外。

另一方面,就算久瑠宮出現在眼前,銳利也還是那副模樣。

被當成膽小鬼或沒用的傢伙也好、被人指指點點也好,這些他都認了。

「那———……有哪裏痛嗎?如果會痛的話,我帶妳去一趟保健室吧。先站起來看看?站不起來的話,我背妳過去。」

「咿!?……嗚?啊……對、對補起。窩已經沒似了……嘶嘶……」

「……你的午餐呢?打算怎麼辦?」

看起來應該還活着。京輔第一時間的反應是用手撫着胸口。

穿梭在這堆披着制服外皮的殺人犯裏,爲了不讓別人看輕,京輔努力抬頭挺胸的走着。

想歸想,理智上還是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儘量不要讓視線對上,也不要讓他們看出自己在害怕,快點去到目的地纔是上策。

她人正往這邊飛奔過來。

(怎麼回事啊,這個聲音是……不會吧,有人追上來了!?)

(咦!?那是什麼!?剛纔那女的根本就是鮑伯•●普

吧!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超巨大……是說,旁邊那男的也好誇張!

刺青

刺到整片皮膚看上去都變綠色的耶!?)

「……然後就逃走了,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京輔臉上掛着苦笑,朝她點了點頭。舞那的心情,京輔不是不能理解。

殺過六個人的殺人魔———銳利,她的眼神真的讓人很毛。加上有那惡名昭彰的前科加持,一旦被她的鐵鏽色眼珠盯上,感覺起來就像被人拿一把血淋淋的刀架在脖子上一樣。

這種情況下會想逃是正常的吧……換做是京輔也會拔腿開溜。

舞那拿出一條淡粉色手帕,她把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埋進那塊布里。

「嗚嗚……人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旁邊都是一些、看起來很可怕的人。明明是被強迫來這裏的,爲什麼會……嗚嗚。好過分……太過分惹……嗚噎……噶……嘶嘶———」

「啊啊,我懂……我完全懂妳的心情。」

「…………咦?」

舞那從手帕裏抬起臉,用充滿水氣的大眼看向京輔。

京輔將手搭向好不容易遇到的正常人肩膀上,語氣堅定地說了:

「我也一樣,五十嵐同學……我跟妳一樣是被人硬弄進這裏來的!那時看到身邊全都是些腦袋不正常的殺人犯,整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不過,五十嵐同學妳跟他們不一樣!妳跟我是一國的,我們都是正常人。也就是說我們是戰友。是夥伴!」

———我說得沒錯吧?京輔握住舞那的手,臉上浮現笑容。

「沒、沒錯!我們是夥伴!總算……總算遇到一個正常人哩!太好了……太好惹……嗚噎……嗚嗚嗚嗚……」

被握住手的人似乎很感動,眼中溢滿喜極而泣的淚水。

此時京輔心中下意識浮現一個念頭,腦海內的他熱血沸騰地握緊雙拳、擺出達陣姿勢。

(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啊!正常人朋友一枚、GET!)

差點就要跳起舞來了,趕快自重一下。記得要拿出最誠懇的態度。

「哈哈。總之先把眼淚擦乾吧?不擦一擦會看不清楚啦。」

「……咦?啊!真的耶。咕嘶……現在馬上擦!欸嘿。」

放開交握在一起的手,舞那拿起手帕擦拭眼眶。

京輔嚇到噤聲,猛地向後退去。緊接着,爲了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長得像鮑伯•●普的鮑伯頭女———簡稱『鮑伯』伸出那粗壯的腳,向前邁進。

「居然那麼多……好棒棒喔!人家的心也快被殺死了,啾~」

等到這些聲響完全從耳邊消失後,四周又恢復一片寧靜。

總覺得好像在看小動物洗臉一樣。好治癒。

因爲剛纔的眼淚都擦乾了,舞那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

———關於殺了十二個人的罪名,我是被冤枉的。

京輔見狀連忙移動到她身邊,語氣極盡溫柔地說道:

幾個學生站在離事發現場比較遠的地方,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

「請問!吶吶,請問請問~」

「啊、是的。其實你還沒完全殺夠對不對?」

「聽說好像是A班的,那傢伙……殺過十二個也太屌了吧?還好我是B班的……」

京輔丟出一個提議後,手伸到縮成一團的舞那肩上,下一秒———

一條粉紅色手帕從空中飄落下來,輕輕掉在走廊上。

話來到嘴邊,又被京輔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後。

「…………咿!?」

舞那那邊再慢慢解釋好了,這邊的騷動比較麻煩。

(唔咕!?好像被纏上了!是說,這聲音是……女的?男的?)

還在懊惱,突然間就感覺到有人在輕敲自己的肩頭。

諸如此類。大家七嘴八舌亂講一通,現場騷動不已。

「啊———」

靠這麼近看才發現一件事,舞那其實長得很可愛,京輔的心情愈來愈亢奮了。臉頰跟其他地方都膨膨的很有彈性,看起來好像很柔軟。

「唏咿咿咿咿咿!?神神神神神……神……神苦京補!?咿……咿咿!?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哭聲和腳步聲慢慢遠去。

體型異常巨大、長得像鮑伯•●普的109辣妹就站在那。

「啊、沒有啦……我不會殺妳的,先冷靜點吧———好嗎?就像剛纔講的,我跟妳一樣,都被這鬼地方逼到快瘋掉了。我不也是被人硬弄進這裏來的嗎———這些妳都瞭解對吧?」

他頭也不回的在走廊上狂奔着,鮑伯渾厚的嬌嗔聲陰魂不散地追了上來。

閃過那隻向自己伸來的粗壯魔掌,京輔一溜煙地跑了。

「總之先換個地方再說吧?好多人都在注意我們兩個……」

「咦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噗、噗噗噗、噗要殺……不要殺窩窩窩窩!?窩會乖乖聽話滴!拜託裏!求求裏!這條小命!請饒過這條小命!?……(抖抖)」

「你叫什麼名字呢?不介意的話可以跟人家做個朋———」

「啊咿!?鼻、鼻要碰我!我纔不要跟你一起久!?跟你這個……殺惹十二個人的兇惡殺人犯一起!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轉頭一看旁邊,那羣來看熱鬧的傢伙好像都散得差不多了。如果剛纔的對話被聽到鐵定完蛋。想跟舞那說明來龍去脈的話,非得轉移陣地不可。

「纔不是什麼真面目,這是假裝傻真吐槽啦!是說,差不多也該———」

代替剛纔跑掉的舞那,這次換成京輔抱着頭。

「啊嗯~等人家一下嘛~!人家連名字都還沒問到耶~!」

「十二個!?咦、真……真假!?的確,臉看起來是很兇沒錯啦……」

「嗯嗯!沒錯沒錯!第一次只殺十二個人,感覺下次還能再殺多一點耶?結果還在構想就被抓起來了,真可惜!超級慾求不滿的~才殺這樣根本不夠呢~……纔不是這樣啦啊啊啊啊!」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露出真面目哩咿咿咿!?」

她趴在油氈布地板上,整個人抱着頭縮成一團。

「很好!擦完就一起去喫午餐吧!去餐廳喫還是去福利社買回來喫比較好?舞那妳覺得呢……啊不對,我居然直接叫妳名字……呃,我的話倒是不介意,妳要不要直接叫我『京輔』就好?跟妳說件別的事,舞那妳真的超可愛的!怎麼說呢,就是那個……會讓人不禁想守護妳之類的?感覺就是無法丟下妳不管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做個朋友———」

嗓音這麼厚實聽起來好像不太妙,轉頭一看發現———

沿途不停哇哇大叫、跌倒好幾次,最後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被這樣一搞,『十二人虐殺魔』的存在可以說是徹底傳開了。被這不實罪名吸引過來的怪傢伙,希望不要再增加———

「咦?」

舞那整個人彈起來,像只飛毛腿兔子一樣逃之夭夭。

「這~邊。跟你說到話了呢!欸嘿~」

「我拒絕。」

如此這般,發現好心人其實是神谷京輔後,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反應似乎不假。

長兩公尺、寬一公尺———制服穿在她身上看起來超緊繃。一直線的瀏海看起來也很繃,金色鮑伯頭下方的眼珠子圓滾滾的,此刻正用一種莫名撫媚的眼神俯看着京輔。

「……十二個人?居然殺了十二個人啊!?那傢伙……開、開玩笑的吧?」

手忙腳亂地光速後退,一連串動作後舞那抖着手指向京輔。

有人出第一聲後,走廊上其他人馬上就跟着騷動起來。

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帕,京輔用手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

(太、太慘了……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大肆宣傳啊……雖然應該不是故意的,況且她看起來超怕我……)

「咕!冷靜點!冷靜點,吾之左腕吶……嗚呼、吾知曉。其必將被吾等之力葬送。然,時機未到。忍耐、還須忍耐!『片翼死亡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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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PSYCOME煉愛學獄 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1. 01插圖
  2. 02上課鈴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正在閱讀
  4. 04第二節 BOY·MEETS·GASMASK
  5. 05第三節 衰事連發PLUS最惡呆萌少N
  6. 06第四節 RUSTY NAIL·RUSTY HEART
  7. 07第五節 煉獄的素顏丶狂亂的咆哮
  8. 08放學後 Outroduction
  9. 09課輔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二卷PSYCOME煉愛學獄 2 殺人姬與林監學校

  1. 01插圖
  2. 02行前典禮 Introduction
  3. 03地獄的第一天·哪位淑N是個連環殺人犯
  4. 04地獄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5. 05續·地獄的第二天——戀命苦短·殺戮吧少N
  6. 06閉校典禮 Outroduction
  7. 07墮天的第零天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三卷PSYCOME煉愛學獄 3 殺人希與期末死驗

  1. 01插圖
  2. 02預習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題 重度危機 All Hope Is Gone?
  4. 04第三題 HATEBREED You Call That A Knife?
  5. 05第四題 逐漸崩壞的世界 Can Tou Feel My Heart?
  6. 06自問 黒化 May I Give You Hell?
  7. 07第五題 病S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8. 08複習 Outroduction
  9. 09補考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四卷PSYCOME煉愛學獄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1. 01插圖
  2. 02開幕 Introduction
  3. 03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4. 04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5. 05第三幕 鏽蝕的爪刃 Scarlet Scared The Sky
  6. 06閉幕 Outroduction
  7. 07裏•盂蘭盆會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五卷PSYCOME煉愛學獄 5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開幕典禮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項 昨天的敵人是今日之友 Absolute Ground Zero
  4. 04第二項 昨天的朋友是今日之敵 Reckless And Relentless
  5. 05第三項 SCREAM·OUT·FEST Scary Killers Scaring Killers
  6. 06第四項 災厄過後的殘骸 Chaotic Mosh Pit
  7. 07第五項 煉獄的愛吼、狂亂的死鳴 Behemoth feat.Leviathan
  8. 08後夜災 Secret Track
  9. 09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六卷PSYCOME煉愛學獄 6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序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輯 學殺LOUD PARK Pulse Of The Prisoners
  4. 04第二輯 怪獸家長 Reach Beyond The Calamity
  5. 05第三輯 死恩浩蕩 All That Remains
  6. 06第四輯 血腥殺人「鬼」遊戲 The Dangerous Escape Plan
  7. 07第五輯 Heart Breakdown Life After Me Death After You
  8. 08第六輯 最後的約定 Fall In Love Equal Kill
  9. 09終曲 Outroduction
  10. 10殺想曲 Secret Track
  11. 11後記 Maister of ceremonies

第七卷PSYCOME煉愛學獄 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1. 01插圖
  2. 02Track 1 殺人鬼學院的七大不可思議 Seven Murderers Wonders
  3. 03Track 2 雞冠頭的仲夏夜之夢 Mellow Love Of Bellows Maria
  4. 04Track 3 公主也瘋狂 Apex Predator
  5. 05Track 4 煉獄.DAYS From Plague To Pleasure
  6. 06Track 5 BY妹side Sister Side Outroduction
  7. 07後記 Maetes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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