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題 重度危機 All Hope Is Gone?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1.7萬 字

「———以上,就是這樣!我是神谷京輔的妹妹,神谷綾花。今年十三歲,小哥哥兩歲。雖然殺人數掛零,但錯的不是綾花,是槍纔對,所以請大家別耿耿於懷。順便說一下,剛纔的馬和氦氣是久瑠宮老師安排的唷?並不是綾花的興趣。」
表情相當開朗,綾花做起自我介紹。
「…………這怎麼、可能?」
就像在作噩夢一樣。
綾花出現在這間教室裏,眼前景象實在沒辦法當成現實接受。
———他不想承認。
看京輔呆愣在那,綾花朝他一笑。
「這不是幻覺唷。」
像把刀一樣,直刺現實———
「千真萬確,我是貨真價實的綾花唷?哥哥可能難以置信,但我鼓起勇氣來見哥哥了!欸嘿嘿。高不高興?很高興吧。很高興對吧?綾花非常開心喔!能再次見到哥哥,真的好高興!可是,唔~嗯……你好像比上次見面時還要憔悴呢?沒事吧?沒辦法見到綾花有那麼寂寞嗎?」

京輔做不出反應,綾花則朝他說道:
「……咦?吶吶,哥哥。爲什麼都不出聲啊。」
「——————」
「吶!爲什麼無視我!?好不容易重逢的———」
「喂喂。冷靜點,神谷妹。妳急也沒用。這份驚喜的衝擊力太強了,神谷根本沒反應過來。妳要體諒一下。」
綾花原本歇斯底里地叫着,久瑠宮加進來攪和後才「……嗯」地鎮靜下來。
「啊啊,對了!你是見到綾花太開心了,所以纔會說不出話來吧?呵呵。哥哥真是讓人沒轍……這一點綾花也好喜歡!」
她輕拍了一下手,難爲情地綻開笑靨。
綾花的語氣聽來開朗,與京輔熟知的她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樣很奇怪。
小心不弄壞這副纖弱身軀,力道溫柔。
萬一子彈發射、綾花奪去人命,他可能會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幸好行兇時獵槍遇上啞彈。
「咦?你說什麼。不講大聲一點,我聽不———」
發出蓋過怒喝的高分貝聲音,綾花緊抱過來。
她將臉貼在京輔胸前摩擦,不顧一切地叫嚷着。
京輔就抓起綾花的手,硬是把她帶出去。
「哎呀。出考題還真是件麻煩事。叫『朋友』過來幫忙好了———」
「——————」
綾花的頭在一聲「咦咦?」後歪向反方向。
「很好。」
「是,不好意思!」
她按住耳朵,嘴裏抗議:「太、太大聲了啦……」
「哥哥,你走太快———好痛!手好痛喔!」
「呀!?」
環住自己的手臂帶着難以置信的力量,連呼吸都受到壓迫。
「對不起,綾花……讓妳遭受這樣的折磨,真的很抱歉。就算道歉,妳也不會原諒我,這點我很清楚。儘管如此,還是想跟妳道歉……我一直想跟妳道歉。自從那天突然被人逮捕後,我一直……很想見妳,想跟妳說聲抱歉。從來沒想過綾花會來找我,所以我嚇了一跳……現在總算冷靜下來了。妳想見我,而我也是一樣,好想見妳。一直以來,我都很想見到綾花。」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沒變成殺人兇手,太好了……」
兩人從正在收拾教材的久瑠宮面前穿過,邊接受全員視線洗禮、邊步出教室,一股腦地前進在走廊上。
最後,甚至讓她墮落進殺人的世界裏。
究竟是什麼讓綾花變成這樣?
「…………!?」
輕盈的步伐直指京輔右邊。座位主人遭到調教,剛好空着。
「你的表情好嚴肅呢,怎麼了嗎?是不是累了?」
路上還撞開剛從隔壁一年B班出來、穿着西裝的寒酸中年男子,接着快步走到舊校舍屋頂。
京輔朝毫無警覺性的綾花靠近一步,開始大肆發飆。
綾花歪起腦袋,雙眼眨了眨。
× × ×
京輔總算放心了,整個人放鬆下來。
「所以說,綾花就是那麼幸福哦?有哥哥在這裏。就在綾花身邊,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跟自己在一起。光是這樣,綾花就好幸福。啊啊,好想見你……我一直一直好想見你啊,哥哥。」
這時京輔才終於停下腳步,和綾花面對面。
「…………吧。」
「…………這樣啊。」
綾花「嗯!」地一聲,用力點頭應允———
她堂而皇之地就坐。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欸嘿嘿。哥哥旁邊的位子,到手囉。」
第一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關於這點,答案除了京輔還能有誰。
「發現子彈沒有發射時,有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心裏想着,如果綾花連半個人都沒殺成,就沒辦法去殺掉十二人的哥哥那邊。就算被一堆人制住,我還是想憑自己的力量、想辦法殺人,但卻失敗了……綾花一直哭。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再也去不了哥哥待的地方……我一直、一———直哭。所以……所以喔?在那間教室裏見到哥哥的身影時,綾花真的好開心。開心得不得了喔!不管這裏有多可怕、不管有多少危險的人、不管接下來的日子有多痛苦,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就是那麼開心———」
「……嘿嘿。不小心就被罵了。」
京輔出聲道歉,緊緊回抱住綾花。
「我說,綾花———妳不會再幹一樣的事吧?」
在如此異常環境下,坐在京輔身邊一同上課的綾花,看起來幸福無比。
但這裏可是煉獄更生學院的教室。班上同學全都是殺人犯,是危險至極的場所。然而綾花卻能處之泰然,京輔實在不明白她是哪根筋不對。甚至感到『恐懼』。
對綾花有興趣的同學都還來不及靠過來———
原因明明出在京輔身上,他卻不分青紅皁白地怒吼、發脾氣,只顧着責備對方的所做所爲。真想把這樣的自己一拳揍飛。
「奇怪的人是妳纔對吧!?」
綾花呆呆地說着:「哥哥?」
「有男朋友嗎?」「沒有。」「喜歡的異性類型是?」「哥哥。」「喜歡喫什麼?」「哥———甜的東西。」「興趣呢?」「煮東西給哥哥喫。」「擅長的料理?」「哥哥喜歡喫的菜。馬鈴薯燉肉、八寶菜、高麗菜卷等等。」「祕方是?」「愛(含意深遠)。」etc.
嘰嘰嘰嘰叮———咚嗡嗡嗡嗡———
「請讓開。」
「……妳過來一下。」
實際感受到無可取代的家人就在身邊,感覺得到她的體溫,喜悅漸漸盈滿京輔胸口。
「是,我知道了!」
「哥哥……」
綾花吐吐小舌。
「不會了。哪有可能去做啊!其實綾花一點也不想做那種事……如果不是爲了跟哥哥重逢纔不想殺人呢。綾花不是殺人鬼。殺人好可怕,最討厭囉?」
對親妹妹居然產生這種想法,京輔感到愕然。
「好~~~~!」
「……好了,到此爲止!自我介紹到這就夠了吧。」
「開始雖然晚了些,來上課吧。下下禮拜可是期末考啊?妳也快點過去坐好,神谷妹。」
看手錶確認時間,她擦掉寫在黑板上的『神谷綾花』字樣———
在課堂上持續壓抑住的感情、不停在心裏攪動的情緒、憋在肚子裏的話———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腦地開炮。
「居然跑來這種地方上學……拿着獵槍闖進教室?槍殺學生?到底在幹麼……妳這是在演哪出!?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都知道了還能無所謂成那樣!?妳把人……妳可是打算殺人啊!?都這樣了,怎麼還笑得出———」
「綾花……」
綾花沒有殺害任何人、沒有傷害任何人。
「……哥哥?爲什麼都不說話呢。你一直這樣對吧?上課的時候也是,就算綾花找你講話,還是完全不理人家!太奇怪了!」
綾花精神抖擻地回答,步下講臺。
她的身體消瘦了許多。手腳原本就很纖細,如今更是像枯枝一樣,彷彿稍微用點力就會碎成一片一片。
假如這裏是普通的學校教室,他還能理解。
「這個位子從今天開始就歸妳了,神谷妹。愛怎麼用都可以。只不過,並桌僅限第一天喔?等課本一到,就給我回原來的座位上聽課。」
眼看京輔真情流露,綾花的聲音開始哽咽。
京輔鬆開雙手,用緊張的聲音問道。
她摩娑着沿路被人握住的手,嘴裏念着:「哥哥真是的,好粗魯……我還以爲手要脫臼了!」京輔則從正面瞪住她。
遭到京輔怒吼,綾花縮起身子。
「嗚哇!?」
久瑠宮「嗯」了一聲,狀似滿意地點頭。
京輔仍保有一絲理性。儘管如此,綾花犯下『殺人未遂』是事實,帶來的衝擊依舊非常劇烈———
「因爲、因爲……我一直很寂寞!真的、真的好寂寞喔喔喔喔喔喔!某天哥哥就突然不見了,丟下綾花不管,害綾花變成孤零零一個人……害我寂寞得快死掉了———!好寂寞好悲傷好難過好痛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綾花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好苦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該怎麼做,哥哥纔會回來,該怎麼做才能和哥哥重逢,到底該怎麼做……綾花才能去哥哥待的地方呢!綾花好苦惱好苦惱好苦惱好苦惱、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最後綾花想出點子了!只要綾花做出同樣的事情,或許就能跟哥哥去一樣的地方……只要綾花殺人,搞不好就能被帶去哥哥待的地方,就只是這樣想嘛———!因爲,我真的好寂寞……寂寞得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管要做出什麼樣的事,都想見你……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回答別拖那麼長。」
問答時間在此遭久瑠宮截斷。
她的表情始終沒變,一直在笑着。不論是對殺人犯同學,還是那個虐待狂暴力教師,綾花似乎感受不到半點威脅。
「…………抱歉。」
綾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桌子拉過來並在一起———
閉上眼睛,綾花委身過來。
喀喀喀喀當———咚轟轟轟嗡———……
失去京輔的空虛感折磨、逼迫、侵蝕了綾花……
綾花發出悲鳴,但京輔不當一回事。
當他疑神疑鬼時,時間仍舊不停流逝,淒厲的鐘聲響徹校園。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現在,京輔該做的事不是責備綾花。
而是治癒妹妹憔悴的心。
京輔對自己這麼說,接着面向綾花:
「……也對。妳怎麼可能會喜歡殺人呢。」
「呵呵。當然囉!像那種可怕的人,我連靠近都不想———啊!?不過,哥哥不一樣喔?就算是『十二人虐殺魔』,我也不會討厭你的!不會感到害怕!應該說,我樂於奉上性命呢。」
將手握成拳頭,綾花奮力補充。
面對處處爲哥哥着想的妹妹,京輔表情漸緩。
「哦,謝啦。本來還以爲殺十二個人會把妳嚇跑,看樣子是我多慮了。不愧是我妹妹!就讓我心懷感激地拿下這條命……咦,不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根本沒殺任何人好不好!」
京輔不小心就順着綾花的話接下去,他趕忙重申自己的清白。
殺了十二個人其實是莫須有罪名,其中牽扯到一些難解的麻煩事,還有他在學院裏僞裝成殺人鬼……
自己目前置身在哪種狀況下,京輔大略地說明。
只不過,關於這所學院的『真相』,他還是暫且先瞞着。
一次倒太多東西只會讓對方腦筋打結———他心裏這麼想。
聽完京輔一番話,綾花開口回應:「也就是說……」
「綾花跟哥哥在這所學院裏是唯二沒殺過人的同類囉?竟然跟哥哥同一國,好開心呢!欸嘿嘿。」
綾花突然笑了。她再次抱上來。
京輔「唔哦!?」一聲向後仰去。
「妳啊……第一個反應居然是這樣嗎?不過我也很高興,就算了吧。」
京輔愣了愣,腦海裏閃過某個同班同學的身影。
『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不一定吧?今天可能只是碰巧心情好。」
「……爲什麼是我被吼啊。去死一死。」
一處是放射狀龜裂痕跡,另一處是黏在旁邊的新鮮血跡。盯着久瑠宮留下的調教紀念們,綾花開始顫抖。
「…………咦?」
「開玩笑啦?我又沒以貌取人。」
「——————」
「哦~這樣啊!紅羽銳利姐姐嗎,嗯~……」
動了好幾下鼻子後,她小聲說着:「……就是這個人。」
栗色短髮加上亞麻色瞳眸,嬌小的程度不亞於綾花,她站起來一鞠躬。很緊張地自我介紹:
女學生半垂着眼皮,抬頭看向綾花。
「蛤!?」的一聲,銳利漲紅臉。
『你的位子在地獄吧!?快給我坐上去受死,mother fuckerrrrrr!』
「看起來那個是什麼意思!?我纔不單純好嗎!」
「對。所以,能不能別瞪人?」
「啊,沒事!剛纔是綾花在自言自語,你不會在意吧?綾花也不會在意的。嗯,我不會在意……纔不、在意……」
「沒什麼。我完全不覺得妳煩喔?」
「我叫神谷綾花。初次見面!」
「久瑠宮老師,太帥了!是個又強又溫柔的人呢。」
遲到一秒就把學生打個半死的那個久瑠宮,居然這麼說。
× × ×
「好、好帥……」
「……呿。」
咚,她的頭歪向一邊。
「唔~嗯……」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出於感動。
「……蛤?」
鐵鏽色馬尾配上相同顏色的雙眸———那位京輔熟知的女學生也是殺人數掛零的同類。也就是說,不是兩人,是三人才對……
「…………京輔。」
「…………啊。」
然而,京輔一直面向女學生,沒有注意到綾花的變化。
京輔做出判斷,決定將這件事默默隱瞞下去。
「哈哇哇。妳沒那麼想真是太好了……我放心了!」
「就是、想問些事情……OK嗎?」
她用興致濃厚的眼神來回看着京輔及坐在他右邊的綾花———
因爲內容含糊,所以京輔聽不太清楚。
「嗯……啊啊,我好像還沒介紹過。這是我妹妹,名叫———」
綾花臉上的笑容逝去,緊瞪起這名女學生。
久瑠宮用鐵管擊退過來找麻煩的雞冠頭,保護了綾花。不難理解綾花爲什麼會雙眼閃閃發亮。
「…………愛演。」
「妳跟哥哥認識?」
正當銳利在鬧彆扭時,後頭有一名女學生探出身來。
「唔耶!?」
問得滿臉笑容。
綾花從京輔胸口挪開臉龐,抬頭看着他:
「不單純,那就是蕩婦囉?」
「……妳不需要防範成那樣,別擔心。我並不打算加害妳。當然,對妳哥哥也是。」
她刻意繞過桌子,移動到女學生那邊———
血色逐漸從身上褪去。
她說:「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請妳別對哥哥說『去死』那種話!」
聽了女學生———銳利所言,綾花開始定睛端詳起對方。
「對啊,綾花。這傢伙看起來雖然有點那個,但她其實是個單純又好心的傢伙。」
「初、初次見面!我叫五十南……五十嵐舞那,十四歲!跟銳利一樣,一直受到京輔同學照顧,那個……一直以來承蒙照咕!啊啊,咬到兩次舌頭,啊嗚啊嗚。那個……」
『咿哈!老子復活了,嘎哈哈……咦、啊啊啊啊———!?妳誰,這小不拉嘰的小鬼是誰?竟敢坐本大爺的位子!我要宰———』
總覺得綾花言語之間處處帶刺,不過笑得那麼親切應該沒問題吧。至於銳利的臉那麼臭———也罷,她老是這樣……
「這是在挑釁嗎?」
是坐在京輔左邊、有着鐵鏽髮色的女學生。
不只這樣,就在快要下課前,有人從保健室歸來———
「是的,綾花也放心了!因爲妳很笨。」
「話說回來,妳怎麼會有獵槍———」
答案當然是———
「吶,哥哥。這些人是你要好的朋友?」
休息時間結束後,京輔和綾花在第二節課上到一半時回到教室,沒想到久瑠宮很乾脆地放過他們。
綾花將臉埋在京輔胸前,接着肩膀一震:
久瑠宮闔上課本,收拾好東西后離開教室。
「……綾花?」
比起那個,眼下有件更想確認的事。
雖然綾花開始在碎碎念些什麼,但她本人都說『別在意了』,就別放在心上吧。
下一秒,綾花皺起眉頭。
看綾花擺出這種態度,銳利似乎解讀成戒備。她放下蹺起的腿坐好,試圖緩和緊繃氛圍。
綾花先看看銳利她們,接着將臉轉回京輔那邊———
京輔邊回給綾花笑容,邊在心裏深表疑慮。
綾花起身,做出自我介紹。
京輔纔要問話,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便正好響起。
接着綾花惡作劇似的吐舌:
(那傢伙隱藏起來的祕密,不該從我嘴巴里泄漏出去纔對。)
「……好。今天上到這邊就差不多了。爲期末考做準備,可要好好複習啊?就這樣,大家去休息吧。」
「請問請問!」
綾花若無其事地問了,銳利頓時語塞。
問的語氣聽起來客客氣氣。
「……對。我叫紅羽銳利。因爲座位靠得很近,纔會跟妳哥哥有交情,就這樣。喔還有、剛好同年。」
就在這時,有個同學找他說話。
上課時間遲到會有什麼下場。
「算吧。班上關係最好的就是她們。」
「———妳是說,不會出手?」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板書,只有兩個地方空空如也。
「有什麼怪味嗎?要是身上有汗臭的話,抱歉……這裏每天早上都有個叫做刑務勞動的東西,得被迫接受將近四小時的肉體勞動。都已經換掉運動服了,果然還是有……那個……會很臭嗎?」
「哦,喔……是這樣嗎?哈哈哈……」
「就說了,爲什麼要吼我……」
「吶,哥哥。這裏比一般學校還要嚴苛吧……要是上課遲到了,會怎麼樣呢?」
「什……」
「…………有陌生
女人
的味道。」
「別呿我妹!」
「有那位老師當班導,感覺可以安心上課呢。」
像在確認般東聞西聞,她發出低低的聲音。
「唔耶?」
看京輔等人一臉喫驚,綾花說着「因爲……」並環視教室。
「這些人在班上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嘛。居然獨佔她們兩個,就像在挑釁其他男人吧?要是再加上綾花,情況會越來越糟唷?會不會因爲嫉妒被人殺掉啊,哥哥。」
「……………………」
京輔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人殺掉,頓時間吭不出半聲。
另一方面,京輔等人周圍———
「這句話說得實在貼切!就算被殺也怨不得別人囉。」
「只有你這小子被天國包圍吧!?給我下地獄去!錯了,我送你一程!」
「嘻、嘻嘻……大家圍毆他狂刺,女的抓來狂插……嘻嘻嘻。」
「蛤?瞎翻了。沒啊。根本沒吧。這裏就我最美唄?」
諸如此類。聽完綾花發言後,幾位同學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大家都對綾花很感興趣,但似乎因爲京輔等人的緣故,沒辦法過來找她聊天。
京輔、銳利、舞那這三人似乎因爲各種因素令大家難以靠近,和班上同學也幾乎沒有交流,是相當突兀的存在。
對於京輔等人所處的立場,綾花大概透過班上氛圍察覺到了吧。她偷偷講了些悄悄話。
「……我說哥哥,你在這裏一直假裝自己是『十二人虐殺魔』對吧?事實上一個人也沒殺過的事,你還沒跟這些人坦白吧?」
「…………對。」
妹妹壓低聲音詢問,京輔則稍微點點頭。
京輔等人存在許多隱情,他們共同保有其他學生不知道的祕密。
真正的煉獄更生學院並非要讓殺人犯更生,而是打算將他們培養成殺手。升上二年級後就會實地教授殺手課程。畢業後更不是迴歸一般社會,而是黑社會……
清楚好幾樣一年級生根本不會知道的事情,這也是京輔等人盡力避免跟其他學生有牽扯的理由之一。
等了一會兒,綾花還是沒有反應,煉子疑惑地「咦?」了一聲。
「……好,請多指教。」
綾花微笑,接着轉向銳利和舞那。
食指抵在臉蛋上,「卡嚕♪」一聲,擺出神祕的裝可愛POSE。
雙馬尾輕巧地搖着,她低下頭。
煉子似乎大受打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煉子在那邊自賣自誇,臉被一頂黑色防毒面具罩住。
「嗯。所以呢,如果對方不大力吐槽的話,人家會以爲我腦子有問題。嘶咕———……妳能理解吧?」
一道開朗的美聲適時響起。
「哎呀呀,看樣子有人被我的美貌迷住囉?連同性都變成俘虜,我的美貌還真可怕!對不起唷,小轉學生……我太美了!呼咻———」
「啊啊,你們已經打成一片了啊!?好奸詐!我也要加入。」
突然間,煉子抓狂大喊。
「嗯。我會妥善處理的。」
煉子有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京輔說着「……真是的」並搔搔後腦杓,打算爲兩人牽線。
「聽妳這麼一說,看起來有像呢?眼睛那邊簡直一模一樣!其他還有好多地方很像。嗯嗯!好可愛的妹妹喔。呼咻———」
綾花嚇得退開。
「啊,是。我知道妳是個莫名其妙的人了。」
———零花。
必須向綾花介紹的人物———還差一個。
前後落差讓綾花退縮。
綾花喫驚地張開嘴,望着女學生———煉子的臉。
京輔等人已經看習慣了,所以不成問題,但初次目睹的綾花想必震撼不小。
「哥哥也拜託妳們照顧了。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兩位,之後再慢慢聊吧?呵呵。」
京輔的心臟也狂跳了一下。
「呀,各位!今天也充滿朝氣,一年B班的冰河煉子美眉來囉!」
是禁止男生加入的話題嗎?京輔不懂。
「…………………………零花?」
「駁回。妳在說什麼啊?」
此外,最重要的一點———這裏是異常學生匯聚的異常學園。
「等……啊啊討厭,快放開我!防毒面具靠太近了啦!」
就像在看萬惡仇人一般,綾花定定地凝視着某一點。
好奇的視線不停往這射來,聲音的主人大剌剌地穿越教室———
「剛纔、你說零花?你叫她……零花嗎?」
像鎖定獵物的猛獸一樣,煉子壓低身體。
煉子更興奮了,仔細觀察起綾花的臉。
「啊,有了有了!那女孩就是大家在傳的轉學生對吧?呼咻———」
對認真提議的綾花感到不可思議,他將視線轉向銳利她們。
微暗的塑膠鏡片加上圓柱形濾毒罐。酷似昆蟲的面具完全蓋住真面目,漂不漂亮根本看不出來。
「……………………」
……對喔。他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 × ×
將臉從防毒面具上別開,綾花答道:「……是、是這樣沒錯。」
眼部鏡片反射出日光燈的光芒,熠熠閃爍。
「幹麼突然這樣!?綾花是妹妹,那又———」
綾花掙扎着逃離煉子,躲到京輔背後去。
「怎麼了,轉學生妹妹?該不會真的被我迷———」
「——————」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好好相處吧!有不懂的地方,或者遇上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們香量唷!咬、咬到舌頭了……」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好吧……你交朋友是不是應該慎選一下比較好?會拿防毒面具來搞笑的癡女,實在很———」
……是他多心了嗎?
她緊盯京輔摸着舞那頭頂的手瞧———
不過只要能相處融洽,聊什麼話題都無所謂就是了。
「哼~……你這麼信賴她們啊?」
「整體外表已經很可疑了,言行舉止還那麼奇怪。明明用奇怪的面具罩住臉,卻說自己『美』……像妳這種奇怪的傢伙,我一點也不想牽扯上。」
被人毫不留情地唾棄,煉子開始驚慌失措起來。
「嘶咕!?」
三人互相回禮,看她們這樣,京輔暫時放心下來———
開朗的聲音驟變,混入昏暗的感情。
對於煉子而言,這個名字絕對不會聽聽就算了。儘管戴着『安全裝置』,煉子的殺氣依然逐步高升———
一回神,走廊上已經聚集了一小羣人。恐怕隔壁班的學生們也想一睹轉學生風采吧。
「請多指教!」
「這、這樣啊……我懂了,妳根本沒聽進去。」
「沒事沒事。」他邊安慰對方,邊對朋友們大力相挺抱持感激之意。
然而,下一秒又恢復成和緩的表情。
「「…………!?」」
「一下有關一下無關,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綾花打量起銳利和舞那。
瞬間,煉子發出懾人的重低嗓音。
京輔雙手合十請求,銳利則用鼻子「……哼」了一聲———
看舞那在最後一刻失敗而感到消沉,京輔露出苦笑。
「……不用你說,我也心裏有數啦。」
「嗚哇啊啊啊啊!?不是不是,剛纔那些不算!那是即興搞笑!不是認真的啦啊啊啊!別、別用那種眼光看人家嘛……」
「……哈啊。那是在搞笑?」
「…………唔。」
「說和哥哥有關嘛,又不算有關。所以要等哥哥不在才能聊。」
何況她還戴着耳機,看上去只有『詭異』。
「兩位,謝啦。綾花妳也……」
「……又是女人」她小聲說着———
除了值得信賴的夥伴外,其他人都不能當成同窗,最好把他們當作『敵人』。
綾花歪過腦袋,銳利和舞那也露出詫異的樣子。
煉子用興奮的聲音問道。還沒聽過綾花自我介紹,這下似乎才察覺到她是京輔的妹妹。
眼看京輔懇求,綾花嘟起嘴。
她來到京輔等人面前,就地轉了一圈。
「請不要跟我講話。」
語氣充滿羨慕,聲音主人筆直朝這過來。
「咦?啊,抱歉。什麼事呢,哥哥?」
「哥哥!?難道說,妳是……京輔的妹妹!?」
綾花指着煉子的防毒面具。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是想說,綾花妳也要跟她們好好相處喔!就算沒有我拜託,綾花這麼懂事,肯定沒問題。」
「我也想拜託兩位。請幫忙照顧我妹妹。」
「有事想問?什麼事。」
煉子跟着前進,抓住她的雙肩———
「……綾花?」
「啊———……這傢伙看起來雖然很莫名其妙,但內在並沒有那麼奇怪喔?她跟銳利、舞那一樣,都是我的朋友。其實是個不錯的傢伙,跟她好好相處吧。」
「是啊。她們很可靠,又值得信賴。女更衣室、女生宿舍等等,有些地方我沒辦法跟去。遇到事情的話,可以找她們兩個幫忙喔?」
「什、什什什什、妳說什麼哦哦哦———!?」
聽到那特殊的排氣聲,京輔呼吸爲之一窒。
「咦———把哥哥去勢,變成姐姐……這樣好不好?」
「……煉子?」「煉子?」「GMK……?」
煉子給人的感覺突然轉變,大夥全都感到不解。戴着防毒面具的煉子祭出這種態度,還是頭一次見到。
察覺事情有異的銳利起身,將手搭在煉子肩膀上。
「我說妳。突然發什麼神經啊?」
「是零花。」
「……蛤?這女孩的名字有什麼———」
「我說了,她是零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甩開銳利的手,煉子放聲大叫。
看樣子她發飆了。
「妳不知道嗎,銳利!?是零花哦,零•花!這個世上京輔最重視的女孩!我跟他告白的時候,京輔用這句話回絕我……『對不起,煉子。我愛的是零花。所以無法回應妳的心意。』他這麼說!我跟零花……我居然輸給妹妹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煉子先是模仿了一段相似度很低的發言,接着又號啕大哭起來。
「「「…………!?」」」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京輔。
綾花的雙頰越染越紅。
「在這世上最重視的、女孩……?你愛、我……?拒、拒絕了……告白?咦?咦咦咦咦咦咦!?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哥哥!?」
「咦!?不,那個———」
妹妹逼近自己,京輔則陷入慌亂。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暴露出對妹妹的愛……
緊咬狼狽的京輔,銳利等人也跟着追問。
「京輔,你……因爲喜歡妹妹,所以把人家的告白拒絕掉了?好、好扯……」
他全力吶喊,宣泄自己對妹妹的愛。
全身升起一股恐怖的嫉妒氣息,任誰都看得出來。
煉子沒被選中,整個人意志消沉。在同桌同伴的安慰下,取出果凍食品和管狀物,慢吞吞地準備用餐。
「綾花也愛你!我愛哥哥,勝過愛世上任何人!最喜歡你了,哥哥……欸嘿嘿。綾花是兄控,所以我們兩情相悅唷!」
「哥哥。」
「「「——————」」」
「喔,噢……」
只要綾花能提起精神就好了,腦子想的裏只有這件事。
「咦?」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燦爛的冰藍色瞳眸彷彿清晰可見。
「京輔會不會也這麼覺得啊?基本上我個人有那種感覺就是了。」
「……你怎麼了,哥哥?我手好酸呢。」
「第四十三次呀?」
看這對兄妹濃情密意,煉子一個人喃喃自語。鏡片做過遮光處理,看不到裏面的表情,不過……
目標不是自己的『每日廚餘焗烤』,她拿過京輔的『每日廚餘蓋飯』,用湯匙舀起一口———
「好煩吶~」
煉子坐在對面那張桌子,像在自言自語般———
現場鴉雀無聲。
坐在京輔對面,銳利按住太陽穴。
他死命考慮該取悅哪一方,最後———
「說、說得沒錯!兩情相悅……哈哈哈。」
京輔咬住伸過來的湯匙。
這份心情絕對不是假的。
說完,京輔就被綾花撲抱,手上的大碗差點掉下來。垂眼看着綾花用臉頰磨蹭抱住的那隻手,他將『每日廚餘蓋飯』放回托盤上。
看妹妹心情不好,京輔開始思索該怎麼回她纔好———
催促着戰慄的京輔,綾花搖搖湯匙。
最近好不容易開始淡化了,現在又變成注目焦點。
「綾花妹妹是親妹妹對吧!?不行的!這樣是不對的!」
舞那坐在銳利隔壁,她含着筷子、出神地望着京輔兄妹倆。
完全不顧現在是喫飯時間,綾花頻頻撒嬌,導致周圍視線聚集過來。
哪件事比較重要,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噠啊啊啊啊、吵死了!你們全部給我安靜點啦啊啊啊啊!」
「來,哥哥,啊———?」
京輔在心中說着『抱歉』,綾花則送出第二口。
綾花用力抱過來,京輔現在才知道害羞。
京輔一陣乏力,綾花則說着「哥哥!」撲過來摟住他的手。
雖然聽到有人說「戀兄癖」、「妹控」,但綾花完全不在意。她依舊抱着京輔不放、一臉幸福的樣子,嘴裏說着第四十四次「好喜歡你。」
午休時間的食堂擠滿殺人犯。京輔和綾花坐在一起喫午餐。
她緊握住拳頭,不發一語杵在原地。
× × ×
「不是『喔,噢……』吧!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
「又、又要喫啊……」
煉子的防毒面具緊追着兩人不放。
綾花在鬧脾氣,煉子釋放殺氣。
「哥哥!別管那隻喪家犬的亂吠了,快喫飯吧?」
「嘶咕———……」
像在豎耳等待的京輔回答一樣。
———然而,過了一下子。
「說是兄妹,看起來更像情侶呢……」
要說眼前障礙,其實只有害羞這檔事。
不輸給大夥的吵鬧聲,綾花高聲大叫:「哥哥!」
綾花發出勝利的歡呼。
綾花從京輔身上離開,自豪地挺起胸膛。
「沒錯!剛纔是第二十八聲。」
「喔、噢……」
「……是嗎?」
「呀———!」
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很失落,整個人了無生氣。
「好喜歡你!」
「…………兩情相悅?」
聽起來像在挖苦又帶着不屑。
綾花眼裏滿是期待,抬眼注視着京輔。
京輔夾在兩人中間,背上冷汗涔涔。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京輔厚着臉皮回答,大家也毫不吝嗇地給他掌聲。就在這羣人忙着起鬨時,銳利不可置信地「……蛤?」了一聲,舞那則手足無措地「啊哇哇」起來。
甩開銳利冰冷的視線,對舞那的制止充耳不聞,頑強抵抗煉子咚咚咚捶過來的拳頭,京輔大吼道。
「呣咕。」
「「「——————」」」
「這、這個嘛……其實是……」
原本騷動不已的學生們頓時安靜下來。
「喔、噢……」
「第二十九聲!噢那麼多次,哥哥的『好喜歡』卻只聽到七次……多說幾次『好喜歡』嘛!」
別說京輔等人,就連周遭學生也停下喫飯動作、紛紛看向煉子。
巨大的歡呼聲響起。
「……到底是要多親密啊,你們兩個。」
———很想回應她的期待。
冷漠、令人不舒服的惡質沉默流淌着。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京輔大笨蛋啦啊啊啊啊啊啊!不選我,居然選妹妹,你這戀妹男!戀妹男、戀妹男、妹控———!」
「當然了。」

「——————」
煉子閉嘴並低下頭,承受衆人目光。
「我說妳……這是第幾次了啊。」
「哼哼。綾花和哥哥是家人,還是兩情相悅!比起情侶,我們之間的羈絆更~~~~~~強———對吧,哥哥?」
「嗯?」
「…………哥哥?」
綾花將湯匙伸到京輔嘴邊。
鼓起腮幫子,綾花盯着京輔瞧。
「我愛綾花!對綾花的愛,勝過世上任何人!沒錯,我是妹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吶吶吶。哥哥是不是很愛綾花?對綾花的愛,比對世界上任何人都還多!?」
京輔大叫,同時提心吊膽地睜開眼睛,下一瞬間———
「來,啊———」
對京輔而言,綾花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
從教室和走廊四面八方傳來「妹控……」「原來是戀妹男……」「看來是末期啊。」「竟然甩了GMK!?」「殺•人!殺•人!」「我懂你的心情……好好喔,親妹妹。」「———不對,義妹纔是最棒的!」「已經報警。」
綾花意有所指,朝京輔開朗地說道。
「——————」
七嘴八舌。學生們的一言一語全都傳了過來。
「嗯。你不喜歡?」
「是不討厭……」
在衆人環視之下讓妹妹餵飯,真的很難爲情。
京輔紅着臉、不知如何是好,銳利和舞那則送來白眼。
「……好一個沒救的妹控。」
「……好糟糕的戀妹同學。」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開始用起各自的剩飯菜色。難得四個人第一次聚在一起用餐,綾花卻一直黏着京輔不放。
———不過,或許也是件無可奈何的事。
不惜犯下殺人罪也要見上一面,與渴望許久的家人重逢。
能夠理解那種不在意他人目光、只想撒嬌的心情。
儘管煉子說『煩』,京輔本人卻不這麼認爲。
無論如何,被妹妹思念成這樣真的很開心……
「呣咕。」
「呀———!」
京輔任由妹妹擺佈,再次含住湯匙。
綾花發出喜悅的叫聲,微笑得一臉幸福。
「欸嘿嘿。好喫嗎?啊啊,對不起……應該不好喫吧,這種剩飯。」
「很好喫喔。」
「咦?」
「只要是綾花餵我喫的,全都很美味。」
這時一個拳頭打在桌上,煉子唰地起身。
放着不管的話,她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煉子瞬間晃動身形。
「在這等。」
因爲這層原因,京輔纔會用跑的。他推開礙事的學生,急忙追趕煉子。
女學生巨大的身體被撞飛,套在頭上的麪粉袋鬆脫開來。
「那就是說、你愛我囉?」
「呀啊!?」
「哎呀呀。煉子妳真是的……」
從上面的階梯轉身看向樓梯間,煉子問道。
「啊啊。所以說,那個……很抱歉。那件事,雖然聽起來很像問題出在綾花,但事實並非如此。跟綾花完全不相干。我想,不管有沒有綾花,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情況是這樣,但現在煉子抱持殺意———卻聽不到旋律。
「……既然這樣,爲什麼故意用那種方式拒絕我?」
「說什麼不愛———」
「嗚嗚嗚嗚。可、可是……」
「…………咦?」
爲了殺人而被製造出來,一切情感皆會牽動『殺戮』行爲。驅使煉子殺人的正是那份過強殺意及殺戮衝動。
煉子戴的防毒面具就是用來抑制
殺意
的『安全裝置』。
然而,煉子完全沒看在眼裏。
口氣聽來淡然,但隱藏不了的激情卻持續傳達過來。
「嘶咕———……」從排氣孔逸出一絲嘆息。
綾花抓住起身的京輔衣角,抬頭看他。
「…………抱、抱歉。」
綾花吐舌,笑得特別玩味。
無機質的塑膠眼無情地俯視京輔。總是情感洋溢的聲音少去高低起伏,身上的殺戮氛圍讓她彷彿換了個人。
她在呻吟,煉子———『
殺戮機關
』抱住自己的頭。
「因爲妳好像會錯意,殺意還因此停掉……我實在不敢隨便出言訂正。本人也是很愛惜生命的……」
「這、這在精神上……還真讓人受不了耶。哪是什麼戀兄情結,根本是戀兄噩夢吧?」
「真的嗎!?謝謝,好開心!」
「……對。」
「……不愛對吧?因爲你愛的人是零花。既然這樣,你就跟零花在一起吧。跟你最看重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好了。撇下不是最愛的我,兩個人恩恩愛愛不就得了……」
———咕唰。
「哈呣。」
撲向站在樓梯間的京輔,將他壓倒在地。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馬上就會回來。妳跟銳利她們一起待着,乖乖等我。好嗎?」
「旁邊看的我們都快害羞死了……啊嗚啊嗚。」
煉子緊握拳頭。
「唔。這、這個嘛……」
『安全裝置』防毒面具———雖然藉此壓抑過強的殺意及殺戮衝動,但現在的煉子感覺起來很有可能開殺戒。
下了四階時停下腳步,煉子頓住不語。
× × ×
「……唔!?」
「咦咦!?可是京輔,你拒絕我的告白———」
「——————」
「想殺」怨恨對象———那也是份澎湃的感情。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懂了。我明白你想對我說什麼話、道什麼歉了。不過,很可惜———」
「臉頰沾到飯粒囉?真是的,老是需要人家照顧……」
就算無法萌生殺意,還是會產生感情。
「你是不是認爲我會殺掉零花?你猜我會勒死那個女孩,來平息這股怨氣……所以才跑來追我對吧?」
「不,用手拿就好了嘛……」京輔說着並按住臉,下一秒———
「啊……哥哥!」
京輔自覺心虛,下意識撇開視線。
「是嗎……果然,你不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內心有點期待的我真像個笨蛋。嘶咕———……」
靜靜地站了半晌後,她脫口而出———
「……嗯。我確實想殺零花喔?明明還戴着『安全裝置』,卻有種『想殺』的感覺。雖然是這樣,京輔———」
將手伸到耳邊,摘下一直戴在頭上的耳機。
再次邁開中斷的步伐,煉子走下階梯。
她猛力蹬向臺階———
這裏是上到舊校舍二樓的階梯。
京輔溫柔地拿開那隻手,摸摸她的頭。
據說對煉子而言,那些東西聽起來像旋律。
「舔~」
京輔解釋,煉子則無言地俯視着他。
「——————」
隔着防毒面具都能感受到,她的眼神很殺……
「好喫嗎?」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囉?你明明注意到我誤會了,卻放任不管,還拿零花當擋箭牌,企圖迴避我的心意———是這樣嗎?」
銳利表情僵硬、舞那滿臉羞紅、煉子則渾身發直。
綾花似乎打算拿掉黏在京輔臉頰上的飯粒———
這個時候,綾花「啊!?」了一聲———
「我沒有聽到唷,聽到
殺意
。」
「…………咦?」
「我到目前爲止殺過不少人唷?順從
殺意
的演奏、叫囂。可是,現在的殺意卻很沉默。靜靜地對我說『殺吧』……不對,不是殺意在命令我。是我自己萌生出那種想法。沒有殺意鞭策,單純是我自己『想殺』。」
要走之前,煉子還回頭注視綾花一眼。
京輔被這股迫力壓得死死的,煉子朝他「呼咻———」謔笑———
「呀!?喂,妳在幹麼啊!?」
先前第一次對京輔坦白時,煉子曾經說過。
「妳也來一口吧,啊———」
黃綠色膠狀物飛散開來,弄髒了制服。
「我對綾花的感情,並不是妳想的那樣。沒有把綾花當成異性,而是當成家人愛護。世上最珍視的人就是她,這句話確實不假……但性質上不能相提並論。」
「煉子……」
「繼續跟你最愛的零花恩恩愛愛不就好了。幹麼特地追過來?追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發出一聲嘆息,煉子慢慢走下樓梯。
「…………你跟過來幹麼?」
煉子一掌捏爆果凍包。
他看着黑色防毒面具、凝視藏在後頭的雙眸———
「腦子裏想殺人,卻沒有旋律播送,沒有半點聲響……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跟零花卿卿我我,心裏非常火大,煩躁得很,整個人坐立難安!我想大哭、想大叫、想發飆、想搞破壞、想殺人!可是,依然聽不到任何東西。好安靜,安靜得奇怪、令人不舒服、靜不下心來、簡直莫名其妙……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所以纔會跑掉。」
坐在她隔壁的女學生掏出手帕,打算幫煉子擦拭。
「——————」
她手勁粗暴地扯去吸管,將果凍包丟在地上,留下目瞪口呆的學生們,不顧一切地離開餐廳。
京輔突然道歉,煉子發出不解的聲音。
「問我幹麼,幫哥哥拿掉臉上的飯粒啊?竟然『呀!?』了!反應跟之前一樣可愛呢。呵呵。」
從來沒碰過這種事,想必煉子相當混亂吧。
「嗯,好喫!哥哥餵我喫的剩飯好喫極了!」
「抱歉。老實說,有件事讓妳誤會了。」
留下不想放手的綾花,京輔跑去追煉子。
接下來,京輔和綾花繼續濃情密意地互相餵食自己點的剩飯,銳利等人一雙眼都快瞪進他們肉裏了。不知不覺間,手上的動作停擺。
後腦杓遭到大力撞擊,京輔發出一聲悶哼。
將那副身軀壓在地上,煉子笑着說:
「呼咻———好可惜喔,京輔~?你避不掉我的心意!我對你的感情,零花這面破盾哪比得上啊~!我跟你一樣。不管有沒有零花,那份心情始終如一……我一定要迷得神魂顛倒,再把你給殺了。所以啦,用不着跟我道歉。」
「…………煉子。」
苦悶的聲音一轉,煉子又變回往常的她。
「應該說,我還想跟你道謝呢。的確,就算你有了最寶貝的女孩,我還是不打算放棄喔?只不過,看你們兩個愛來愛去愛成那樣,實在有點心碎。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還是贏不了———不過,事實根本不是那樣。完全不是!」
煉子跨坐在京輔身上,將防毒面具擠向他。
眼部鏡片近在咫尺,倒映出京輔的臉。
「根本不需要贏過那女孩吧?對你來說,零花不是異性,而是家人。也就是說,用不着我出手,頭號情敵就自動消失了!這樣一來,我就能放手攻略你囉,京輔。呼咻———」
「這、這個……」
感覺到人身安全在拉警報,京輔決定裝傻轉移話題。
「也對!既然這樣,誤會也解開了,妳就跟綾花重修———」
「不要。」
「……………………」
對方想都不想就拒絕自己。
煉子將臉拉離京輔,搖搖頭———
「到現在我還是『很想殺她』唷?要我跟那種對象相親相愛,哪有可能。做不到做不到!就算我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姐姐,還是很難啦。」
煉子聳肩說着,京輔則低吟:「……也是啦。」
正當他打算對兩人的水火不容死心時———
「———雖然我想這麼說。」
手扠在腰上並挺起胸膛,煉子幹勁滿滿。
別看她這樣,真面目可是個絕世美少女,煉子的話可謂正中紅心。一迷上對方就會被殺掉,京輔感謝有防毒面具礙事。
京輔朝她臉上一指。
「她跟我不一樣,沒什麼力氣……是個很普通的女孩。要是妳能支持她,對我、對綾花都是種幫助。」
煉子原本想整個人趴上來,這下不滿地拉開身子。
「啊啊,原來是這東西在礙事嗎……嘶咕———在林監學校時穿比基尼也是,迷倒京輔的最大障礙搞不好出在這副面具上……真是的。好頭痛啊。看樣子等媽媽回來後,必須叫她想想辦法呢。」
「呼咻———」一聲,煉子妖嬈地笑了。
煉子發出開朗的聲音。
「那女孩是你妹妹……是你的血親對吧?不久的將來,我將會嫁給你,以個人立場而言,非得跟對方事先打好關係不可。說來說去,我還是希望彼此能有家庭交流。老婆跟小姑針鋒相對會很討厭吧?」
看樣子殺氣沒了,換成幹勁。
「不要。」
「我拒絕。」
「噢。我很期待喔,煉子……是說,妳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總之!你儘管放心吧,京輔。知道她不是情敵,我會努力跟你妹妹打成一片的。就取名叫『小姑
AYAKA
攻略作戰』!我會跟她親密到連你都嫉妒的程度。哼嘶咕———!」
「……算了,沒關係!這點阻礙我會越過它。戀愛遇到越多障礙就越有幹勁……如果只從正面進攻行不通,我就連周遭一起下手吧。和妹妹打好關係、提升好感度,只要順利拉攏妹妹,肯定能輕鬆攻破京輔吧?呼咻———」
「…………爲什麼?」
「難得推倒你,該不該直接襲擊~呢。一想到你跟妹妹愛來愛去,我就開始想跟你愛愛了……怎麼樣,京輔?代替那個『啊———』,跟我做些會『嗯嗯啊啊』的事———」
雖然有些地方想吐槽,但京輔還是直率地表態認同。先不管老婆怎樣,他希望朋友跟家人能和睦共處。
不過後半部模模糊糊,聽不太清楚就是了……
「嗯,包在我身上!我會超越銳利和舞那,搶先跟她混熟!」
煉子發出妖媚的笑聲。
「……也、也是啦。」
「……光看這個就萎縮了。」
煉子高舉拳頭、氣勢如虹,京輔覺得感激、彷彿打了一劑強心針。
煉子摸着防毒面具表皮,嘴裏碎碎念起來。
「…………爲什麼啊?」
京輔「咦」了一聲,呆呆地看向防毒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