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輯 Heart Breakdown Life After Me Death After You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1.4萬 字

距離退學死驗結束時間四點剩不到三小時。通過『邊獄』之家時,他們已經跑完學院至終點約四分之三的距離。再跑一個小時應該就能抵達島嶼西岸,進度上算很理想。
更棒的是,目前追捕者只剩三人。反之京輔他們逃跑者還剩京輔、綾花、直樹、早苗、銳利這五人,早苗以外的人幾乎都毫髮無傷。照這樣前進下去,他們肯定能過關——能通過退學死驗,成功迴歸正常社會。他們是這麼想的。
不過……
「直樹!?你振作點,直樹!快回答我啊,直樹——」
「爸爸——!別死,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樹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早苗不斷呼換他。綾花則發出陣陣悲鳴,連大氣都爲之撼動。銳利手摸在刀上,渾身緊繃。
——暗紅色。
直樹左側頭部溢出大量鮮血。太奇怪了。凝視這片讓人不願理解的光景,京輔呆呆地愣在原地,這時他聽到……
「……哼。看樣子已經解決一隻了?」
一道又甜又稚嫩的娃娃音傳入耳裏。京輔的視線不自覺轉向該處,看向那身高不足一百四十公分的小不點。該名女教師站在距離直樹等人五公尺、離京輔和銳利三公尺處的地方——
「…………久瑠宮、老師——」
「喔喔,神谷。退學死驗似乎挺順利的嘛,咯咯咯……」
久瑠宮眯起那對活靈活現的可愛大眼,扯動柔軟Q彈的臉頰嘲弄,拿在手裏的武器來回轉過一圈。附着於表面的血被她轉落,飛散到一旁。泛着血腥味的風隨之揚起,吹動京輔的瀏海。
「自以爲能殺出一條血路是吧?妄想突破重圍?逃出生天?咯咯咯……答案是NO,一羣蠢豬。我是不會放行的。死驗前已經跟你們說過,我會毫不留情地宰爛你們。距離死驗結束還有三小時左右,但要殺你們四個連五分鐘都不用。直接將軍……去死吧!」
嗜虐地撂完狠話,久瑠宮扛起兇器。要說兇器就是她每次都拿在手上、那根歪曲的細鐵管——但這次卻不同。
那是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全長超過二公尺,黑灰色的八角棒上半部三分之二都長滿角狀尖釘。把手末端的圓圈上綁着紅鬼吊飾,正一搖一擺地晃着。狼牙棒重到久瑠宮一扛,腳底就微微陷進地面。
直樹就是被那根狼牙棒狠狠砸中。
京輔一行人幾分鐘前通過『邊獄之家』,正在山道上趕路時,久瑠宮突然從上方來襲。直樹雖然閃過劈頭砸下的第一擊,卻來不及回防,被橫掃過來的第二道攻擊砸中,在毫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敗陣。
早苗立刻拔出兩把手槍應戰,但久瑠宮用俐落手法操縱沉重的狼牙棒防禦,要不就是丟下棒子滾過地面,之後再次撿起狼牙棒跟早苗玩消耗戰,子彈沒三兩下就射完了。久瑠宮迅雷不及掩耳地轉守爲攻,銳利立刻拔刀牽制住她,眼下——
號叫聲如雷貫耳,一道人影自懸崖上襲來,飛身鑽進直樹揮出的狼牙棒和久瑠宮之間。緊接着——
——久瑠宮冷冽地宣言。
「…………!?」
「什——」
「沒想到我家小鬼的班導師居然是妳,『蹂躪聖女』……都過四年了,妳還是一樣迷你。我還以爲是小學生勒!之前看起來像幼稚園生,妳這傢伙也算多少有成長些吧?皮膚上的細小皺紋好像變多了。」
「不夠。這樣還不夠!」
——是淚水。
——妳才該死。直樹說着就揮動狼牙棒。
——那個人是保鑣。
「有什麼好笑的?」早苗恨恨地看過去,久瑠宮則回道「沒什麼」,嘴角向上一揚——
「咕噗!?」
「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時我正要到這所學院教書,已經是四年前的工作了。我原本打算將殺害對象跟旁邊那些雜魚一起宰掉……沒想到卻有個人沒殺成。」
見直樹笑得天不怕地不怕,剛纔被人粉碎的希望又回來了。
「雞冠頭……」
久瑠宮起身、朝直樹狠瞪過去,這時一雙可愛大眼倏地圓睜。直樹朝她逼近,右肩上扛着她弄掉的狼牙棒。
「……真令人失望。零子那傢伙似乎拿你們沒轍,我還期待會遇上什麼了不得的對手呢……哼,原來只有這點程度。老實說我幹勁都沒了,好無聊!摘除『安全裝置』的『殺戮機關』還比較有看頭……好吧,被我這根『鬼殺』正面打中還不會血肉模糊,基本上已經很異於常人了。不愧是當肉盾的,應該叫保鑣纔對……父子倆的肉體構造都強得不像話。」
「——啊?閉嘴,臭小鬼。」
久瑠宮臉上的表情失魂落魄,死命盯着代替自己接下狼牙棒、被人擊斃的學生——也就是學院屈指可數的問題兒童、頂着雞冠頭的男學生。
久瑠宮被人抓住胸口扯去,接着就遭人頭錘。她的腳步再次踉蹌起來,直樹則進一步發動追擊。他雙手並用地抓住對方的頭髮、朝那張臉送上右膝踢擊。一次、兩次、三次、四次……踢到第五次時只見鮮血狂噴,來到第八次後,狼牙棒終於從久瑠宮手裏滑落。抓準那一刻——
「咕啊!?」
聽到這句話後,京輔等人大感震驚。
因此——
「……早苗。」
——就在定生死的前一刻。
兩樣堅硬的東西敲在一塊兒,奏出尖銳聲響——
昏厥的直樹恢復意識,從地面上爬起。側頭部被流淌的鮮血染得一片血紅,下方爆起粗大的血管。
「我不逃!我要留在這,這次一定要保護直樹!」
久瑠宮才強得不像話吧。生在這世上十五年,京輔總認爲直樹是最強的。見識過煉子及煉兒超常的身體機能後,他依舊不改初衷,要說直樹有敗在他人手裏這天,京輔更是連想都沒想過。
久瑠宮一雙眼睛睜到不能再大,就在那時,令人難以置信的物體自眼眶浮現。
——久瑠宮終於不再痛哭。情況依然沒有改變,雞冠頭還是沒有復活的跡象。
「——」
久瑠宮朝直樹撲過去。不過——
「嗚嗚……嗚嗚嗚嗚……要死了,爸爸會死掉……」
老爸不會輸的。他沒道理輸——這份信賴近乎確信,對久瑠宮的恐懼與絕望隨之拋到九霄雲外,讓京輔感到無比安心。
「抱歉啦,京輔,我一時大意……不過,已經沒什麼好擔心了。你跟綾花受過這傢伙多少鳥氣,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等一下要把她打成豬頭……你們兩個就待那別動,好好見識自家老爸的英姿、將它牢牢記在心底,臭小鬼。」
槍聲緊接在後響起。原本打算趁勝追擊的久瑠宮「唔——」地抽開兇器並飛身後退,藉此避開早苗的槍擊。早苗並沒有放過她,一面狂扣扳機,一面叫着聲回應直樹。
「看招——!」
不過,直樹並沒有理會久瑠宮的叫嚷。而是轉向傻眼的京輔,朝他露齒一笑——
「老、老爸……」
下一刻,那具身軀呈大字型躺開,一動也不動。
「雞冠頭——!你怎麼了,爲什麼不醒來?不管我怎麼扁你,你每次都硬要復活不是嗎!怎樣都死不了,爲什麼這次卻死了?居然被我以外的人隨便宰掉,你這王八蛋啊啊啊啊!」
直樹將久瑠宮怒丟出去。沒了狼牙棒後,久瑠宮輕而易舉地飛到半空中,背脊直接撞上懸崖,接着又頭下腳上地摔落地面。她按住鼻子,從地上爬起。
「直樹!直樹?直樹你快醒醒……直樹!」
直樹叫喚妻子名諱的聲音透出緊張,已不若先前悠哉。他與久瑠宮對峙,額側淌下一絲冷汗。
鮮紅色雞冠頭在搖晃,狼牙棒正中那顆頭。嘔出的鮮血、濺出的血沫飛散。他撞上一臉驚愕的久瑠宮、兩人結伴飛了出去,接着就跌倒在地。
「會後悔的人——是妳纔對!」
「妳剛纔用這玩意打我打得很爽嘛?以牙還牙,這是我的信條。我也要狂砸妳的頭。不會只砸一發。四年前也被妳打過,所以要回敬兩下,剛纔妳害早苗傷心算第三下,感謝家裏小鬼受妳照顧算第四下……總共三十下!」
鐵管跟狼牙棒的攻擊範圍差上好幾倍,那差距一分生死。久瑠宮的鐵管都還來不及掃到直樹,直樹的狼牙棒就朝久瑠宮頭側砸去……
「「「…………!?」」」
「去死吧啊啊啊啊——」
直樹丟下狼牙棒,改從懷裏拿出手槍。他邊跟早苗一起用槍掃射敵人,邊說:
「償命吧。」
這時久瑠宮「……呼。」地吐了口氣,接着就地起身。她脫下上衣,將衣服往陳屍在地的雞冠頭臉上一蓋,之後——
「這不是玩笑!我之所以重操舊業,就是不想再讓直樹受那麼重的傷!在這逃跑有損女人顏面!」
「…………!?直樹——」
此話一出,氣氛就爲之驟變。
看直樹算得一臉認真,久瑠宮趕緊出聲吐槽。她焦躁地抹去鼻血,整個人咬牙切齒。又從衣服下抽出兩根鐵管——
「快逃。」
直樹握住染血的狼牙棒不放,整個人喫驚地僵在原地。
「少得意妄形了,你這畜生!像你這種貨色,用鐵管就夠了……嘴巴跟兒子一樣囂張,我要把你調教到死。去死吧——!」
她的移動速度快到令人不敢相信肩上還扛着一把重物,疾如鬼,惡狠狠地揮出那根巨大狼牙棒。鈍器上長滿尖銳的刺,眼看就要打中直樹的左頭部——
「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這死不了的渣!」
她放聲尖叫,一股腦地朝雞冠頭跑去。接着抱起他的上半身,面對表情既痛苦又滿足並緊閉眼簾的雞冠頭,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久瑠宮嬌小的身軀爆出駭人重壓,怒火熊熊的眼瞪向直樹。鼻子以下全染得一片赤紅,緊咬的牙排磨得嘎吱作響。
「等等。那算法有鬼!」
……竟然在啜泣。就某個角度來說,這衝擊比直樹被打倒時更大也說不定。她用至今不曾在耳邊出現過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地喚着雞冠頭的名。過了許久後——
「唔——呀!?」
「…………………………………………」
「白癡啊妳!」
「蛤?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
「原來兇手是妳這傢伙。」
「●×△※@聖#!?」
這時久瑠宮倒吐一口唾沫,人跟着踉蹌了下。狼牙棒打中直樹的殘影。瞬間採下蹲姿態的直樹直竄敵懷,朝久瑠宮腹部打進一記右拳。
事情就發生在下一刻。久瑠宮放聲咆哮,朝直樹猛撲過去。先前的表現相形下完全遜色,那兇器以鬼神之速劈下,直樹則在千鈞一髮之際用狼牙棒抵擋。
「……雞冠、頭…………?」
「我拒絕。」
「咕唔唔唔唔……混、混帳……竟敢這樣對我!你死定了……我絕對不放過你!我要讓你後悔對老孃出手——」
此時,久瑠宮突然皺起眉頭。還以爲是直樹恢復意識了,結果卻不是。久瑠宮仔細盯着昏倒在地的直樹、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梭巡——
「雞……雞冠頭——!」
久瑠宮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握住狼牙棒的右手一緊——
直樹揚起有血色汗水滴落的下巴、桀驁不馴地回嗆。被人說到痛處,久瑠宮隨即「——啊啊?」地出聲威嚇,額際浮現青筋。
思緒回溯到四年前,當時京輔還是中學一年級生,時值六月。那時直樹被高速電車撞上——不,是遇上手段兇殘的殺手,被人殺到只剩半條命。當下震撼可比今日,京輔還以爲世界要就此顛覆、驚訝萬分,原來兇手就是……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唉,依我看根本不可能……咯咯咯。我兩秒就能封殺你啦?就在你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打得你腦袋開花。」
——她恍然大悟地笑了。
「——嗯?」
再看那兩隻手,不知不覺間又各握了兩根新鐵管。她交差扛起平時慣用的兇器,重新轉向直樹。
說出這句話的人並不是京輔。
接着又刻不容緩地朝鼻樑送上左拳。就算對方被打到翻身、站都站不穩了,直樹仍不收手——
更換彈匣後,早苗仍然警戒地拿着槍,口裏拚命呼換直樹。綾花則淚眼汪汪地嗚噎着。但直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毫無動靜……
這光景帶給京輔莫大沖擊,等同世界末日來臨,令他無比絕望。
然而,雞冠頭並沒有回應她。被狼牙棒砸個徹底的頭蓋骨破開一個大洞,裏頭的黑紅色物體泄了出來。怎麼看都是致命傷。
朝久瑠宮的視線回瞪過去,直樹步伐穩健地站直身體,接着說道:
「「……………………」」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久瑠宮美眉——!」
「……喔?喫下這記攻擊還站得起來啊。看樣子你多少有點長進了?我記得你以前光被打中一下就差點去見閻王。咯咯咯……」
明知如此,久瑠宮卻——
——去死吧!久瑠宮朝地面一蹬。
「——我不要!」
她抱緊滿是血污的上半身,臉靠向不打馬賽克不行的頭部,執拗地出聲呼喚、一次又一次。
京輔等人也不例外。沒想到,號稱不死身的雞冠頭居然被殺了——面對雞冠頭的死,比任何都恨雞冠頭的久瑠宮竟然……
「……我懂了。原來如此,咯咯咯……」
「喂,你還好吧!?給我睜開眼睛!爲什麼不睜眼,你這蠢驢——!」
跟直樹搶走的狼牙棒一比,鐵管就跟玩具沒兩樣,不過——
「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我,是孩子們的安危纔對!妳不是跟我約好了嗎,早苗?下次一定要守護孩子們!要好好履行父母的職責……我會想辦法搞定這傢伙,妳帶那些小鬼離開,儘快——」
「沒關係!」
聲音大到蓋過直樹的怒吼,京輔開口大叫。
他用堅定的眼神看着「——啊?」了一聲並回瞪過來的直樹,以及一臉喫驚的早苗——
「我的事無所謂,老媽妳就去幫老爸吧!我自己的安危會自己顧。綾花的事也一樣,我絕對會保護她!我已經不想再給父母親添麻煩了……會被丟進這種鬼地方,並不是老爸老媽的錯。錯都在我!所以——」
京輔被迫想起河岸邊的對話。他否定直樹的說詞,大聲吼道:
「退學死驗的最後一段,至少讓我自食其力通過!」
「京輔……」
早苗雙眼圓睜。直樹則皺起眉頭。
兩人停下開槍動作。剎那間——
「……哼。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還以爲久瑠宮會衝上來襲擊他們,沒想到卻按兵不動。她重新扛回鐵管——
「剩下的追兵還有兩個——」
「……兩個?不是隻剩一個嗎?」
直樹看向雞冠頭問道,久瑠宮則搖搖頭說「錯了。」
「這傢伙沒參加死驗。大概只是跑過來找我吧。居然爲了這種事丟下小命,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白癡——總之追兵還有兩個,老師應該就剩下我。」
「…………我們會笨到相信敵人的話嗎?」
直樹警戒地舉起槍。久瑠宮則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不會說謊。因爲我最討厭說謊好嗎?會老實告訴你們是基於班導情份……至於不對神谷出手,全都是賣『朋友』人情。再說了,最主要的原因是——」
久瑠宮目露兇光。放小虎牙探出脣角——
銳利閃身避開那道攻擊,拔刀迎擊敵人。
「是~~~~!」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是沒錯,這個嘛——」
「你太礙事了……」
「要跟綾花過甜蜜蜜生活!」
「怪、怪了?那個人是、煉兒哥哥……沒錯吧?咦咦咦咦咦?」
綾花舉手回應,接着就朝京輔跑來。另一方面,早苗則去到直樹身邊——
「嫁給哥哥當老婆。」
早苗和直樹,接獲兩人視線的銳利給出一個堅定答覆。
她用力握住刀柄,一張臉垂了下去——
「——我不要!」
「唔~嗯……」
「京輔你也要照顧好綾花喔!對了,銳利——」
「會把你們兩個留在這,讓他們先走都是因爲……不想讓雜魚出手壞事!」
銳利朝煉子發出懾人目光。身上滿是堪比殺意的激情。
「煩死了。」
「快走吧。闖關失敗可別找我抱怨。」
眼看兄妹倆手纏着手,開始上演恩愛戲碼,銳利語氣平板地咕噥道。
「對,嫁給京輔當——咦,不是啦!妳在釣我說什麼啊!」
銳利換上一張微妙的表情。綾花則朝她問道「銳利姐姐呢?」
煉子出言臭罵,銳利聽了用力咬緊下脣。
空中飛來一道人影——『安全裝置』已脫除,煉子揮動佈滿黑色紋身的手,狠狠地朝銳利頭部攻擊過去——
願望才說道一半,一句話就無情地打斷它。銳利扭頭回看。剎那間——
× × ×
——冰河煉子。讓他愛上的瘋狂殺人女。
煉兒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接着就倒了下去。卸下『安全裝置』的煉子跟京輔合力對抗都打不倒他,那『殺戮機關』竟然——
「——喂,臭小鬼!」
——她漫不經心地一踏。從煉兒身旁閃過。
「……哼。」
「——!」
「就算離開這裏,我還是想跟你們在一起。想跟你們一起過生活、一起歡笑、一起做些快樂的事,『能退學真是太好了』,我想讓你們過過那樣的美好日子——」
「…………………………………………啊?」
「沒錯,跟綾花過甜蜜蜜——等等,不對啦!」
銳利口裏吐出的是——閒聊類問題。離開學院後要做什麼——這麼說來,他很少去想這問題。一直到綾花轉進學院前,他滿腦子都在想怎麼跟綾花重逢……
「什麼啊,原來是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
「妳有什麼想做的事嗎。已經沒有要當暗殺者了吧。」
「要是退學死驗順利結束,你們回去過正常生活的話……你想做什麼呢?」
「……啊——要做什麼呢。總而言之,我想想看哦——」
是煉子的弟弟——冰河煉兒。象牙色防毒面具不見了,『安全裝置』已脫除。
避開瞄準頭部揮來的右腕,銳利不屑地嗤了一聲。她就着蹲姿推開刀口,接着朝後一轉,迅速拔刀橫劈過去——
對面右側樹叢裏竄出巨大黑影,朝銳利襲擊過去。
手套朝京輔所在的方向丟去。直樹邊喀喀喀地活動拳頭,邊朝京輔開口。
「………………我、知道…………他也——」
「下一個就是妳,笨蛋煉子……少在這妨礙我們通過退學死驗。給我讓開!」
面對吼着聲大放厥詞的銳利,煉子齜牙咧嘴,她放聲尖叫。
中了綾花的誘導伎倆,銳利趕緊出聲否認。
「你們全都得死在我手裏——!」
「……包在我身上。」
銳利猛地抬起臉龐,拔高聲音叫着。
「老爸……」
「嗯。京輔就拜託妳囉?」
「那種事,用不着恢復自由也能辦到吧……?」
然而,當她用手指掐自己的臉頰後,立刻恍然大悟地驚覺道「這不是夢!?」樣子看起來相當喫驚。這時銳利「……哼。」地一聲,將刀收回刀鞘裏。
「我知道啦,妳喜歡京輔……京輔也喜歡妳……現在我是個不識相的礙事鬼、沒品的小三……又、又是貧乳……根本沒勝算,我這笨蛋也清楚得很——可是!」
銳利又問了第二遍,但令人驚訝的是,京輔連半點想法都沒有。總之——
「說、說是……這麼說是沒錯,可是……那、那種事要講先後順序的……像是買東西啦、喝咖啡啦、去遊樂園玩啦,可以的話,我想先跟他一起做這些……所以現在告白還太早吧,那個……」
越是接近終點,自認拋得一乾二淨的依戀就化作足枷,逐漸纏繞上京輔。那樣東西試圖讓京輔放慢腳步,是無法道予他人知曉的掙扎……
銳利抬手抵住下巴。默默地思考一陣後,眼裏綻放光芒——
銳利紅着臉、含糊地嘟噥着,接着就咬住脣瓣。轉頭朝京輔兄妹倆看去——
「銳利——!」
將久瑠宮交給直樹和早苗料理,京輔一行人直指島嶼西側、快步穿越森林,這時銳利朝京輔發問。有那麼一瞬間,京輔認爲她要問煉子的事、開始繃緊神經,不過——
「給我滾蛋!」
煉子張開雙臂擋住他們的去路。她身上穿着背心、制服裙子,脖子還戴了皮繩項鍊,一雙冰藍色瞳眸透出狠戾的光芒——
只不過,綾花卻狐疑地說:「咦……不是這樣嗎?」
京輔啞然失聲,綾花則揉揉眼睛。弟弟瞬間被人擊斃,煉子本想追擊、正在縮短距離逼近,動作卻突然間一僵——
「……蛤?這什麼鬼……」
「……………………!?」
「喔、好……」
接着抬腳蹬向地面,朝銳利惡狠狠地撲過去。
突然間,她開始狂笑起來。
煉子「唔呀!?」一聲,後仰避開刀刃,並在當下做了個後滾翻,朝後方逃走。緊接着——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
「就算是那樣好了,我還是不打算放棄自己的心意!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京輔他們了!絕不會——」
猛獸不再受枷鎖鉗制,兩條腿如風車般轉動,開超高速逼近銳利。他藉着曾在體育祭上大展狠勁的特技格鬥術,化身一道龍捲風撲來。風流逆卷、大氣低鳴,他踢出僅次於音速的腿刀。面對這等陣仗,銳利她——
「——可惜了,那種願望沒機會成真。」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外面獨自過生活!可以的話想到大都市去。因爲我的老家在鄉下,都市感覺會有很多新鮮事物。去了以後要逛街買東西,買一堆可愛的衣服跟飾品,喫好多好多美食,盡情找樂子,還要去學校上學看看!像是高中啦大學啦技職學校啦,這類正常社會纔有的學校……將來想做的工作也有好多種!像是做點心啦、賣花啦、賣衣服啦,當服裝設計師、美甲師,也想噹噹看模特兒!還有——」
「吵死人了——!妳有夠吵的,傲嬌貧乳!唱出的殺意跟胸部一樣扁平,就只是噪音而已——難聽到不行,快點下地獄去吧——!」
她邊回頭邊拔刀——
「咦——」綾花看起來似乎相當不滿,京輔則一臉錯愕。
「…………我問你。京輔——」
「我不會讓剩餘追兵碰他們一根手指頭!我們走吧,兩位?」
「啊哈哈。說得也是!綾花跟哥哥無時無刻、不管到哪都甜蜜蜜啊!」
「有綾花跟在哥哥身邊!」
「沒問題啦,這次有我跟在一旁呢!」
「妳才該讓開,少在那妨礙我談戀愛!我跟京輔是兩情相悅——根本沒妳出場的餘地!該讓開的是妳,礙事鬼!臭小三!貧乳!」
「呵呵。銳利姐姐幹勁十足呢!」
「大概是想大口吸吸外頭的新鮮空氣吧?」
京輔撿起落在自己腳邊的皮手套——
「——我知道。你纔是、別被人給殺了,臭老爸?」
煉兒全身上下都噴出鮮血。
京輔悄悄收緊戴着直樹皮手套的拳頭。
瞄準直樹和早苗,久瑠宮各朝他們刺出一根鐵管。直樹小聲發牢騷道「這小不點是有多火大啊……」他放下拿在手裏的槍、拔下手套——
「煉子——!」
銳利鐵鏽色的眼眸燃起鬥志,說起話來魄力十足。京輔多少能察覺她爲什麼會這樣,腦海裏想着其中一名殘存追捕者的事,就此離開該地。
脖子、側腹、上臂、下臂、腳——那些遭銳利刀吻的地方、煉兒銅牆鐵壁的筋肉,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刀砍裂……
「…………是是是,恭喜你們兩情相悅。」
「我絕不會把京輔交給妳!我要當小三當到底……要是妳有意見,就用盡全力把我趕跑吧,這病態臭巨乳!」
——竟然瞬間被人解決掉。
「……………………咦?」
京輔朝直樹回嗆,早苗則衝着他一笑。被護在早苗背後的綾花抬頭挺胸道「爸爸跟媽媽也不用擔心我們!」
銳利拔出紅羽家的寶刀『緋豔』,朝斜上方砍去。光芒在大鬧特鬧的煉兒身上砍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斬速疾如閃光。銳利揮動手中血刀。下一瞬間——
「~~~~~~~~!」
「唔嘎!?」
這是假動作,她抬腳踢正要屈身閃避刀砍的煉子下顎。煉子被人踢到翻身倒下。對手瞄準她的肚子,繼續補去一腳。不過——
「騙妳的~啦?根本就不痛不癢啊,力氣這麼小——!」
煉子毫不在意地用腹部接下這一擊,抱住銳利的腳回諷。
「銳利引以爲豪的細嫩美腿,要是被折——」
「去死一死。」
「唔呀!?」
煉子企圖就着這個姿勢、用力折斷銳利的腳,但一察覺銳利要拔刀,立刻又慌慌張張地退開。這讓銳利「……嘖。」地咂了下舌。
「別、別亂摸人家的腳啦!是想被砍斷整條臂膀嗎,這死變態?」
「呵呵。沒啦~抱歉抱歉!因爲妳的肌膚摸起來太舒服了,不小心就……連膝蓋都滑嫩嫩的嘛。跟我的巨乳有得拚!不過我的不只是光滑,它很有彈性,與其說是水嫩,還不如說它Q軟更貼切——對吧,京輔?」
「閉嘴!」
「唔呀!?」
煉子的注意力一放到京輔身上,銳利就朝她逼去,舉刀問斬。煉子翻身避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外加「咿欸欸欸~~~~!?」地抱住頭。
「我、我死定了~~~~!」
「……妳把我當白癡耍啊?」
銳利垂眼看向打哈哈的煉子,臭着臉質問她。煉子「欸嘿」地吐了吐舌:
「沒有呀?不過,我也不覺得緊張就是了!因爲銳利很善良嘛~別說是殺我了,就連傷我都心不甘情不願對吧?會這樣也情有可原啦~畢竟我們是朋友嘛!雖然半年前跟妳認識後,老是吵個沒完……但我很喜歡妳唷,銳利。超喜歡!妳表面上對我很有意見,其實心裏也這麼想吧?」
煉子毫無心機地訴說着,銳利聽到後抽了下眉。放下蓋在頭上的手,煉子專心觀望起銳利來。銳利「……唉」了一聲,一副敗給煉子的模樣——
「…………對啦,算是吧。說老實話,我也不討厭妳。雖然妳又煩人又欠揍,但跟妳在一起時常會覺得『很開心』……妳擁有許多我沒有的東西。」
「好比巨乳!」
「還不來阻止這個礙事鬼?我想跟你在一起!跟你互訴愛意!跟你互殺!你不是跟我說過那句話嗎,京輔——」
然而,煉子的態度卻依然故我——
「我只不過是想讓你平安無事通過死驗,盡最大的力量幫忙罷了。我會擊斃煉子。絕不讓她碰你或你妹一根手指頭……想道別還是要上演依依不捨戲碼都好,這些就等退學死驗結束後再說吧?」
激烈的怒吼似乎是想一掃恐懼陰霾。
銳利動手收刀,就在她背後——煉子發出低啞的呻吟聲。
煉子臉上初次浮現害怕的神色。不過,她立刻又惡狠狠地看向銳利——
銳利朝仰躺在地的煉兒瞥去。好幾道刀傷都開始癒合了,卻沒有起身的跡象。身體四周出現一大灘血湖,現在仍持續擴大。銳利的視線回到煉子身上,接着說道:
「這下我明白了……接下來,有件事想拜託妳。」
煉子邊噴着血邊倒下,在地上痛苦掙扎。她按住左肩口,大量鮮血從指縫間溢出。一時間打算避開攻擊卻沒避成,煉子被銳利的刀砍中,剛纔的悠哉態度已不復見,她淚溼着雙眼瞪視銳利。
聽起來根本不像人類的聲音,煉子揚起幾乎要把聲帶震破的號叫,拔腿朝銳利攻擊過去。
煉子喊了又喊、在那大吼大叫,持續朝銳利發動攻擊,但她的手卻連銳利身體都構不着。銳利擺盪身軀迴避,嘴裏吐出嘆息。
「妳就是這點煩人好不好?我討厭妳沒神經耍白目。妳老是不顧他人感受,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把別人的鋒頭都搶光——」
照理說是這樣。
「當然囉。
紅羽
的刀能砍斷任何東西。不管妳的身體有多耐殺,都阻擋不了它。下場就跟剛纔砍倒的大個子一樣——」
「可是什麼!」銳利粗聲打斷京輔的反駁,拔刀對付從背後襲來、口裏叫着「銳利——嗯咕!?」的煉子,接着道:
「——閉嘴。」
「嗯,什麼事?再怎麼動之以情都沒用喔。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要殺掉京輔。殺了他,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所以說銳利,爲了我跟京輔——」
× × ×
煉子發出痛徹心扉的悲吼,手揮得越來越凌亂。既像風車、又像孩子在鬧脾氣似的,兩條手臂轉了一圈又一圈,藉此牽制銳利的行動,她啞着嗓子朝京輔訴說:
「京輔——!」
她歪過脖子、避開對方刺來的手掌,接着就聳聳肩說:
眼前是全世界沒人比得上、最珍愛的妹妹。只要綾花開口請求,京輔就無法說不。他就能放棄煉子,就能拋下一切掙扎……
——啵嗡………………
「綾花…………」
先是胡亂追殺閃避的銳利,接着就亂揮四肢,順從流動的殺意和激情,失去理智地大鬧特鬧。她使勁怒吼。
煉子渾身上下都被血染得一片赤紅,她站了起來。
「——咦?」
煉子撲了個空。明明沒被砍中,人卻倒到地面上去。
放聲鬼叫的同時,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暴走起來。
煉子捧起左右兩顆肉球道歉,銳利則居高臨下地用冷酷目光看她。握住日本刀刀鞘的手一緊,銳利繼續說道:
「砍、砍得好深……都砍到骨頭去了欸!?」
「當然是零次啊,大笨蛋——!」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她抽刀自煉子身側砍過。砍擊正中煉子的背。背心的布料跟內衣一同裂開,血肉慘遭刀吻。煉子承受不住、差點就要往前方倒下去,這時她緊咬牙根——
「——京輔!」
煉子放聲大喊,從銳利身邊逃離。她小心翼翼地拿開按住左肩的手,確認傷口情況。之後就「唔哇……」地扯動臉龐。
「……妳好煩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妨礙我——」
「嗚……對、對不起……因、因爲是胸部,我纔想強調兩次……」
「如果你愛我,至少……至少要好好面對我啊啊啊!我不會要求你乖乖讓我殺,也不會強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只是希望你出來面對!堂堂正正地面對這一切,用你的話、你的手拒絕我,京輔——?要是你不站出來,我就——」
「哥哥。」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不想放棄自己那份心意罷了。所以妳的戀情纔會受到阻撓。要是妳覺得不爽,就把我擊敗啊?」
儘管受煉子的音量和魄力震懾,銳利還是冷靜地避開攻擊。她輕輕地挪動身體,閃過猛力揮來的右臂,打算朝毫無防備的右側腹出刀。不過——
然而,京輔依然——
「我知道。可以拜託妳死一死嗎?」
——她咬緊牙根忍住了。透過緊咬的牙排縫隙,一口怨氣傾瀉而出。她扭頭回首。半張的眼佈滿血絲,大張的瞳孔收緊——
「我並不討厭妳這個人。但是煉子,如果妳打算殺京輔的話……要是妳擅自決定奪去京輔的性命。我絕不會放過妳!就算妳是我的朋友、跟我很要好——我也會拔刀砍妳。」
銳利閉上眼簾。朝持續發笑的煉子回應:
轉身背對倒地後無起身跡象的煉子,銳利走過去撿起刀鞘。接着將擦完刀的懷紙隨手一扔——
在銳利的保護下,京輔立於綾花身前、緊咬牙關並靜觀戰況,聽到別人突如其來地叫自己的名字,身體不禁僵住。煉子邊朝銳利出拳邊說:
銳利見狀「哎呀?」地皺眉。
「……呼哇。」
直視京輔的藍色瞳眸扯出悲傷弧度、就像要哭出來一樣。
「銳利妳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這算什麼!失血過多會死耶!嗚嗚嗚嗚……血、血一直流……好痛喔喔喔~咕嘶。」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煩死人了,妳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銳利——!」
「…………等……等………………」
「……不過,這點小傷還殺不死妳吧?林監學校時被柴刀劈頭,妳立刻就活了過來。就算下手稍微狠一點,妳也不會有事啦——說吧?妳還想被砍幾次?」
甩出的右手五指深深陷進地面。她抬起趴伏在地的臉,出聲叫住漸行漸遠的銳利。
冰藍色瞳眸大開,煉子開始搖晃起來。嘴如眼瞳般呆愣大張,下一秒,慘叫聲迸發。
瞬間,煉子再次發出咆哮。樣子看起來很自暴自棄,雙手並用地亂搔頭髮——
「綾花的心情……跟哥哥一樣。雖然很喜歡煉子姐姐……但最重視的還是哥哥。所以說……聽我們的吧?放棄吧,哥哥?」
她一前一後地搖晃身體,是醉心於殺意嗎,還是——
煉子瞪視隔着肩膀回頭看自己的情敵——
「你選的不是這傢伙,而是迴歸正常社會吧?那就不能聽她的。沒必要配合她的任性要求。」
「…………等、等……銳利……還沒分出勝負……吧……?我還、能……動,這次一定要……把妳——」
「唔——」
「怎麼突然間沒力了……還以爲妳會更耐打些。沒想到這樣就玩完了。」
煉子拖着滿是鮮血的手,朝銳利縱身撲去。力道、速度、放出的殺氣全都極爲駭人,面對煉子勢如猛獸的強襲——
一開始被砍的刀傷幾乎已經不再出血,但煉子面目蒼白,呼吸也很混亂。凝視京輔的冰藍色瞳眸有些渙散,沒辦法聚焦。
「你說你喜歡我!既然喜歡……既然你都說了——!」
「我喜歡京輔!我愛他!我想殺他!京輔他——他也感同身受!妳沒事跑來搗什麼亂啊?妳這個礙事鬼,銳利——!京輔明明就不愛妳——!」
「…………!?」
「嗚嗚嗚嗚……京輔……京輔…………」
煉子還顧着鬼吼鬼叫,銳利就朝她左腳砍進一刀。大腿噴出鮮血,煉子「呀啊!?」一聲倒地。銳利則朝口裏叫着「煉子!」、試圖跑向她的京輔射去一記白眼——
「——我的目的是放血。不管復原能力有多強、就算傷口可以癒合,流掉的血還是沒辦法裝回身體裏不是嗎?只要調整入刀數跟深度,放血放到瀕死境地,他就動不了了……也沒辦法妨礙我們吧?」
銳利目光冷酷地直視煉子,手裏日本刀一揮。她放開刀鞘,雙手持刀、語氣不帶感情地問話。
紅羽刀『緋豔』出鞘,毫不留情地朝煉子劈去。
「銳、銳利——」
「是嗎——」
「啊哈哈!是這樣說的嗎,太好了。反正妳殺不了人!先跟妳聲明,我打算殺妳喔?不只是妳……我愛的京輔、仰慕我的綾花妹妹,大家全都要借我的手上西天~這樣纔算是圓滿的
虐殺大團圓
對吧?可死可賀,可死可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銳利打着呵欠避開,緊接着——
「…………京、輔………………」
「——呀啊!?」
「我要把妳殺了……再殺了京輔,這樣就能跟他在一起……一個人會覺得很寂寞,所以還要把綾花妹妹給殺了……之後才、是……我、歸西的……時……候!」
銳利厲聲說完,再次手握刀柄。
「直樹爸爸、早苗媽媽、舞那、紗魔夜、母親大人、神樂、刃更哥哥……爲了讓你們兄妹倆離開這裏,大家連性命都賭上了!你想讓他們的心意白費嗎?要是你被人殺掉,或是傷重到沒辦法抵達終點的話,到時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了事的喔?」
「去死一死。」
「好比巨乳!」
聽銳利回得若無其事,煉子開始低吟。之後又放聲爆吼。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被被被被、被砍了——!?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銳利低頭看向右側腹流着鮮血,人蹲倒在地的煉子。任由白晃晃的刀尖淌下血滴,操着冷酷的嗓音宣告。
「銳利——!」
「好了,我們走吧?已經沒追兵了……不過那也要其他人都沒死纔算。爲了避免無謂的犧牲,我們要快點結束這場死驗纔行。」
「……………………」
京輔不發一語,他緊緊地握住拳頭,這時綾花輕輕地用雙手包住它。她不再看渾身是傷的煉子,用痛苦的聲音說着。
「…………煉子。」
「可、可是——」
煉子拚命擠出聲音和力量,朝銳利縱身躍去。但右手的速度和威力已經相當微弱,銳利只消退開半步就能避掉——
「——蛤?殺得了就試……試……」
煉子齜牙咧嘴的樣子讓銳利一驚,纔剛撩起頭髮的手改爲——
「嘖——」
——改爲伸向稍早入鞘的刀。她回身並蹬踩地面,打算衝至煉子身邊。煉子則露出利牙,脣邊扯出一抹喜悅的弧度。
右手原本還緊抓着地面土壤,這時卻伸向脖子上的項鍊。
「………………!?」
瞬間,京輔腦海裏閃過某句話——
『煉子打算把你給殺了。這次再怎麼說服她也沒用……你要面對她的心意,還是逃避呢。做出你的抉擇吧。』
先是零子的話於腦海內復甦——
『只要我再解放一次「超限極弒」,到時候就真的完蛋囉?』
——再來就換煉子的話重播。
至今跟煉子相處半年的回憶、當時那份感情,全都像閃光燈般忽明忽滅,在京輔腦海中流過。在陣陣白光中,煉子緩緩地倒了下去。這情景似曾相識。然而,煉子卻沒有醒來。她不會再睜開眼睛了……
「——啊。」
身體裏響起某種東西壞裂的聲音。緊接着——
「煉子!夠了,快住手——」
『別鬧了。』
突如其來地。一抹紫黑色身影自視線外飛入,從正要趕至煉子身旁的京輔眼前呼嘯而過——
——啪嘰!青色閃電亮起。
煉子「唔呀!?」地發出短促悲鳴,身體被某種力量打飛出去。她就此跌落地面,整個人面朝下地趴倒,身體微微抽搐——
「…………………………………………」
沒有動靜。宛如一具死屍般靜靜地躺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