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4萬 字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圖(1)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1張插圖

「早安,各位!大家昨天有睡好嗎?呼咻——」

隔天早上。京輔他們摺好棉被後,今天依舊一大早就情緒很高昂的煉子在侍女帶領下來到房間。

跟還穿着睡衣的兄妹倆不同,她已經換上背心跟刷破牛仔褲。『

安全裝置

』也戴好了,全身行頭都打點完成。

「…………早安。」

「早上好,煉子姐姐!」

京輔還處於睡眼惺忪的狀態,綾花則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煉子「哎呀?」地歪過頭去,頭頂上那根老是多出來的捲毛跟着搖晃了幾下。

「你好像還很想睡嘛,京輔。在那之後不是很快就跑去睡了嗎?」

「唔。沒有——」

「雖然散會的時間是午夜十二點,但實際上入睡是在快要天亮的時候。」

由於被人在早上七點時挖起來,實際上大概只睡了三小時。京輔揉着沉重的眼皮,「……呼啊」地打了個呵欠。

「都是綾花那傢伙,一直不讓我睡……」

「欸嘿嘿。跟哥哥兩個人一起睡,已經好久沒那樣了嘛!所以我就好好享受一番,就是這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們兩個,兄妹間幹了什麼好事!?」

「呵呵。那是祕~密。就算對象是煉子姐姐也不能說~!」

「…………可疑。」

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他們只是躺着純聊天罷了。

每次快睡着時就會被拍臉頰,兩人同蓋一條棉被,彼此距離近到不能再近,妹妹有時會渴望些微的親密碰觸——雖然令人在意的部分不完全是零,但沒做虧心事就沒什麼好怕的吧。

先不管看起來很有意見的煉子,京輔朝待在入口處的侍女問話。

「話說回來,銳利呢?她還在睡嗎。」

侍女搖搖那張能面,公事公辦地答道:

帶頭走的煉子一把抓住簾子,慢慢地掀開它。

「等一下——!」

銳利清醒時絕對不會露出這副模樣,現在的她毫無防備、渾身破綻。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也來梳洗換裝吧?」

「妳們兩個聽好了,進去房間不可以做些奇怪的舉動喔?」

「沒錯。房間有多亂、擺飾走什麼路線,有沒有什麼可疑物品或可恥的東西,我只是想徹底調查這些而已。」

那是個佈滿白色和粉紅色的異想世界。

接下來,侍女很乾脆地答應了:

「「「——」」」

異次元。

銳利被人貼着耳朵狂喊,她稍微動了下身體。

眼皮上有一圈長長的睫毛、臉頰上貼着鐵鏽色髮絲。

「是的。您說得沒錯。」

從蓋有帷幔的牀上傳來輕微鼻息聲,但被白色蕾絲簾擋住,沒辦法看得很清楚。雖然不清楚,但目標肯定在那沒錯。

「「「…………………………」」」

「嗯,我剛纔也有想到那去。會不會是雙胞胎妹妹之類的……」

「纔不是咧。」

「我要我要我~要,綾花也要去!我要去叫銳利姐姐起牀~!」

「不。小的剛纔已經去叫過她了,應該等一下就會過來。」

「那、那個……我們要把這傢伙叫醒……嗎?」

他先是自言自語一番,接着就跑去追煉子她們。

她瞄準軟綿綿的泰迪熊手腕,伸出雙手猛力一抓——

眼前出現的這片光景,是佈置成洋房風格的和室。地上鋪着純白色地毯,還貼了粉色系壁紙。

「…………好做作。」

她沒有發現京輔等人入侵,正發出安穩的鼻息。

他點點頭,動動拇指直指房間。

大夥料得果然沒錯,穿着睡衣的銳利就睡在那裏。

「呼咻——沒什麼好擔心的啦——對吧,綾花妹妹?」

〔注:日本通俗用語之一,意指到了工作年齡卻沒上班的人。〕

綾花一看到這幅光景,劈頭就小小地酸了一句。

——『衝』。

她猛地直起上半身,開始用目光掃視自己睡的那張牀——

似乎在徵求他的許可。

「妳幹什麼啦!?這樣不是會吵醒她嗎!超危險的拜託妳別亂了!」

「咦,銳利小姐還沒到嗎……恐怕是睡回去了。小的再去叫她一次。」

銳利從側面抱着跟兒童差不多高的玩偶,整個人睡得正甜。對準她的臉頰,煉子小心翼翼地戳下去,但銳利並沒有醒來。就算打她臉也不起牀。

當他在爲這些往事悲苦時,他們已經來到離客房很遠的地方。一行人抵達比別館還要氣派的主屋一角。

「小的明白。那麼,就由我帶路。」

「……真是的。要是被罵可不關我的事啊?」

「真的沒來。在做什麼啊?」

「……鼾……鼾……」

「好~!煉子姐姐,妳先去做做暑假必做的收音機體操吧。」

就算京輔和煉子制止她,綾花還是當耳邊風。

當她看到呆站在原地的京輔等人時,動作瞬間停擺。

京輔和綾花刷完牙洗完臉換完衣服,煉子的收音機體操都做到第五輪了,銳利還是沒有出現的跡象。該不會是在花時間打理門面吧……

「快起牀,銳利姐姐~~~~~~~~~~~~~~~~~~~~~~~~~~~~~~~~~~~~~~~~~~~~~~~~~~~~~~~~~~~~~~~~~~~~~~~~!」

京輔閉上眼睛並深吸一口氣——

「喂喂……」

「……嘶呼……嘶呼……唔嗯……」

「這是在鋪梗嗎?」

『你覺得今晚配菜喫這個怎樣,哥哥?』

「…………唔嗚……嗯……?」

有人一進去就僵住——是煉子跟綾花。站在敞開的拉門中間,順理成章當上司令官的京輔雙手環胸,大大張開的嘴無法闔上。

她的嘴一張一喘地,一股紅潮自下方逐漸竄升上來……

……綾花一檢查起來可是滴水不露。

補充一點,京輔會跟過去是爲了監視她們以防兩人亂來,並不是對銳利的——對女孩子的房間有興趣。

事情就發生在下一刻。

「太陽都曬屁股了,已經早上了喔~~~~!?妳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啊啊啊啊啊!?快點,起牀了啦快起牀,快點起牀啦啊啊啊啊啊!」

桌子、櫃子等小型傢俱全都統一色系,上面裝飾着可愛的雜貨和卡通角色小物。至於天花板的部分,就連吊燈都走閃亮亮風格。

侍女邁開步伐行走,煉子和綾花則喜孜孜地跟在後頭。

根本來不及叫她們站住,被拋在後方的京輔搔搔頭說:

「那拜託妳,拜託妳唷!把我一起帶過去好不好?」

「…………人沒來欸。」

大概是在睡着時弄亂的吧,連身睡衣的裙襬捲起,美麗的大腿大膽地裸露在外。睡衣的質料很薄更是火上加油,好幾個部位都快裸露出來了。

如此這般,當看到那東西被人擺在飯旁邊時,他整個人都嚇到白掉了。還運氣很背地碰上父母在家——後來發生什麼樣的慘事,他根本連想都不願意回想。這件事統稱『爆乳寫真女星害他沒菜配事件』。

一把推開提心吊膽的京輔跟煉子,綾花扯開嗓門大叫。

她用力搖晃銳利的肩膀外加出更大的聲音嚷嚷。

以前,他一度堅信不會被發現的寫真雜誌一下子就被找到了——

「……對啊。話說,這玩意真的是銳利嗎?該不會是某個很像的人吧?」

侍女收拾好棉被回來,她朝屋內環視一圈後說道。

綾花開始用蠻力拉扯。銳利一開始有在抵抗,但仍處於半夢半醒,布偶漸漸從她手中鬆脫,最後終於被搶走了。

京輔跟煉子臉並排在一起,眺望着外表神似銳利的生物。

煉子將耳朵貼到拉門上,朝在另一邊待機的綾花打了個『無異狀』的暗號。綾花則回她『收到』,兩人同時看向京輔。

「說、說得對……我們就假裝沒看到,撤退出去吧?」

手裏還抱着巨大的泰迪熊。

煉子和綾花分別在兩旁待命,一收到指令就拉開入口。下一秒,某種景象竄進京輔等人的視線範圍——

「噗太郎!?你去哪了,噗太郎!?回答我,噗太——」

「嘶咕——……看樣子睡得很沉呢。」

「感覺一叫醒就會被幹掉耶。」

「妳少爲難人家。何況銳利那傢伙,不是很討厭那樣嗎——」

「拜、拜託妳別鬧了……」

不過,銳利就是不起來。她的眉頭皺成一團,四肢「嗯嗯嗯嗚~~~~……」地用力,緊緊摟住那隻布娃娃。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

銳利臉上的血色越來越薄,由蒼白轉爲鐵青。

「一、二、三~、四!」

京輔他們默默地對看幾眼,接着就躡手躡腳地靠了過去。

「就這麼辦吧!我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銳利的房間根本不存在。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僕人吧,我們立刻離開——」

抓住她的臉捏來捏去還是沒醒。總之就是沒反應。

銳利的眼皮微微睜開。她睜着愛睡的眼、擦拭嘴邊唾液,接着就注意到手裏的泰迪熊不知去向,馬上表情大變。

來到關得密不透風的入口前,京輔等人停下腳步。房間裏靜悄悄的,完全聽不到半點聲音。看樣子八成還在睡吧……

「…………噗太郎?

房裏充滿令人頭暈的甜膩味道,就在這公主風的房間角落——

煉子停做收音機體操,出聲制止正要離去的侍女。

「已經到了。」

雙脣半啓,透明的唾液就掛在嘴邊。她臉頰緊貼着泰迪熊的臉,手則把它抱得死緊。

「我問妳,現在是要去銳利的房間嗎?」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討厭!我不是叫妳起牀了嗎——!?」

「就是嘛就是說嘛,這下死定了!我們逃吧!?吶,快逃吧!?」

——三十分鐘過去。

綾花打斷京輔企圖制止對方的話,跟着附和煉子的請求。

這時在綾花的太陽穴附近,有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傳出。

是京輔內心難以抹滅的創傷之一。

「嗚呀——!你們幾個,怎麼會在這裏!?」

銳利整張臉染得通紅,下一秒就發出尖叫聲。

她抱着枕頭退到牀鋪邊緣,目光快速遊移——

「咦,不……不不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這些傢伙怎麼會出現在我房裏!?太奇怪了奇怪得可以,怎怎怎怎……等等。拜託,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想,想想……怎樣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京輔他們也有自己的震驚之處。

盯住抱着枕頭、陷入垂死掙扎的銳利——

「……噗太郎?這隻熊,原本是叫那種角色名稱嗎?」

「那是隻泰迪熊,我想應該不是。大概是銳利姐姐自己取的名字吧?」

「欸欸!?居然幫布偶取名字……妳現在都幾歲了?」

「嗚嗚嗚嗚……快住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銳利似乎想逃離衆人目光,轉而將臉埋進枕頭裏。

「喔~妳好像很喜歡它嘛,噗太郎……還抱着睡覺。」

「也太做作了。的確啦,軟綿綿的抱起來很舒服沒錯……軟綿綿。」

「啊啊,好奸詐!也讓我抱一下嘛!」

「喂……妳們在那自作主張亂蹭什麼啦!?把我的噗太郎還來!」

「呀啊!?」

銳利殺氣騰騰地抬臉,從綾花手中搶過噗太郎。搶到手後馬上退回原本的位置,用力抱緊成功奪回的噗太郎。

「……真粗魯耶妳。」綾花說着擺起臭臉。

「妳的獨佔欲太強了,銳利姐姐。剛纔那番舉動就像肉被搶走在生氣的獅子喔?是有多喜歡它啊,那隻噗太郎。」

「煩、煩死了!」

「誰流鼻水了!亂、亂講一通……看完恐怖節目,晚上說『我一個人好害怕睡不着』,之後鑽進別人被窩的又是誰啊?」

「對啦,我最喜歡噗太郎了!要是沒有它,我就睡不好!人很幼稚真對不起啊!?太做作都是我的錯喔!對啦對啦,錯都在我、都是我……喜歡布偶又招誰惹誰了!?又沒關係,無所謂啊!就很可愛嘛。妳有意見嗎!?現在是怎樣?亂進人家房間又嘲笑別人,到底是想怎樣啊!?去死一死啦!」

銳利則「蛤!?」地擺出臭臉。

「……有什麼好害羞的呢,姐姐?」

神樂朝垂頭喪氣的銳利射去一記白眼——

「妳再愚弄我試試看,小心我爆料,姐姐以前曾經把自己想像成主角寫成戀愛小說。」

看她繃着臉喝味噌湯,綾花「呵呵」地笑了。

× × ×

神樂的氣勢遭人削弱,話卡在嘴裏出不來。她雙頰通紅、眉毛豎起,臉上表情看起來就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相當稚氣。

銳利一雙眼睜得老大。京輔他們全都往她看過去。

「啊——啊——啊——啊——我什麼都沒聽到——」

「嗯嗯。真的很意外耶,繚!」

煉子再怎麼白目,還是知道這個話題不能隨便拿來消遣吧。煉子那種反應似乎愈發讓銳利覺得害羞,整個人更掙扎了。

京輔正喝着麥茶在一旁悠哉,當下被充滿怨氣的視線嚇到。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用餐的神樂不甚苟同地說道。

面對人正在不爽的神樂,京輔朝她問話。

臉都紅到耳根子的銳利收緊手臂,朝綾花瞪過去。

神樂優雅地將飯送進口中,嘴裏繼續說道:

京輔又把剛纔的舊事拿來重提,惹得銳利殺氣騰騰。瞬間,神樂就像在說『問得好』,她停下筷子、得意洋洋地爆料起來。

自從坐到位子上後,她就一直抱着頭、整個人垂頭喪氣。

這次換神樂說不出話來。

京輔的發言帶動其他人,煉子跟綾花也跟著稱讚起來。

除了小說處女作外,神樂還爆出了一堆往事,幾乎讓銳利的人生攤在陽光下。

綾花和神樂,她們兩個互相在對方的名字前面加上多餘的稱呼。彼此似乎都很討厭對方,但神樂對上銳利時感覺又不大一樣。

「咦?」

神樂用力放下筷子,朝銳利看過去。

「京輔~~~~~~~~!?」

神樂用力握住筷子,開始顫抖起來。

嘴巴上雖然不留情面,但神樂講述先前跟銳利一起經歷過的總總時很有生氣,給人一種樂在其中的感覺。或許現在很討厭對方,但不免讓人想像以前姐妹倆的感情應該很融洽——就是這樣,兩人的互動令人不禁莞爾。

「我說渣神樂,原來是個傲嬌啊?看起來根本就是在害羞嘛。」

煉子支支吾吾地答道,接着簌——簌——地吸起果凍飲。

「不,沒什麼。」

在大廳堂的餐桌那,已經換上便服的銳利極度不爽地發着牢騷。五穀米、淡味醬菜、烤魚、味增湯、小菜——桌上排着一道道早餐,但她完全沒動筷子。

……在純和風的家裏扮哥德蘿莉?雖然以銳利的外表來看應該是很搭沒錯,但與周遭環境極端衝突。眼前浮現她跟這個家格格不入的樣子。

「抱、抱歉……可是,故事編得很好啊!銳利已經下定決心了,想殺對方卻下不了手,最後還含着淚水告白……」

剛纔會做球給神樂,其實是他想多看看神樂談銳利過往的樣子——可惜不小心踩到特大號地雷。

「啊啊,你在問姐姐的處女作吧?標題很直接就叫『暗殺者之戀』。描寫被列爲目標的普通少年跟暗殺者姐姐,兩人譜出禁忌戀曲——」

「我嗎?」

銳利一巴掌拍在桌上,跟神樂對峙起來。

銳利亂吼亂叫、眼睛完全張開。

京輔纔在安慰人家,綾花就馬上發表意見。

「抱、抱歉……我搞錯補救方式了。」

「一點也不喜歡。」

「這麼說,神樂姐姐以前很喜歡銳利姐姐囉,亂?」

「沒錯。自己穿來自娛也就算了,居然硬逼我一起穿……是叫甜美蘿莉風吧?弄完後活脫脫像個小嬰兒,還被拍了一堆照片,這些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了……」

銳利用雙手捂住耳朵。

「喔那個啊。那個人好像不是我,是神樂纔對吧?不過是些恐怖故事,我根本沒在怕,妳卻半夜把我挖起來說什麼『一個人好害怕不敢去廁所』,我才特地陪妳去的不是嗎?妳還好意思講。」

「住手啊!不要連妳也加進來安慰我好嗎!聽到這裏應該嘻嘻哈哈地捉弄我纔對吧?幹麼認真起來替我着想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這樣只是讓我更慘啊。別、別說了……拜託妳們,就饒了我吧……」

銳利的下巴擱到桌上,睜着白眼瞪過去。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銳利以前寫過戀愛小說,內容大概是怎樣呢?」

「別、別亂造謠!我不記得有那種事。不要捏造假的往事好嗎!?」

看雙胞胎在那自行腦補,神樂賞他們兩個一記白眼。

「哼嗯——京輔……看樣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還以爲她要拿銳利的少女嗜好大作文章,沒想到卻只是很普通的尷尬反應。

接着,在神樂旁邊喫飯的雙胞胎轉頭互看彼此——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京輔。」

「小心妳爆料……個頭!不是已經爆出來了嗎!?」

「……加一加還真是五花八門,未免少女情懷過頭了。太甜美了,甜到胃酸逆襲。綾花個人覺得很糟不OK!煉子姐姐妳怎麼看?」

「咦,我嗎?這、這個嘛……其實感覺還不賴啊,嗯。」

「其實妳用不着那麼沮喪吧。很可愛啊,那隻玩偶。房間的風格也是,很有女孩子的味道。我個人覺得很OK啊。」

「…………好想去死。」

銳利正將臉埋進噗太郎的胸口啜泣,京輔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不發一語。

「光改造房間還不滿足,之前連穿着都做過改變吧?我個人是不懂妳在想什麼啦,哥德&蘿莉塔……好像是叫這個?記得妳曾經穿過很多蕾絲的洋裝,把自己弄得特異獨行。明明沒下雨還撐傘……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品味。那些妳已經不穿了嗎,姐姐?」

「好像是耶,繚。雖然我沒什麼印象。感覺好難想像喔!」

神樂毫不猶豫地爆料讓銳利羞到想撞牆的種種插曲,之後一臉滿足地閃人——銳利上半身趴在已經收拾乾淨的桌子上,惡狠狠地低吼着。

天外飛來一記攻擊,惹得銳利迅速抬起臉龐。

「哼……誰會喜歡姐姐那種人啊。真是可恥的過往。」

「……啊啊好煩,太糟糕了。真是糟透了。」

「嗯嗯!『在殺你之前,我的心就已經被你給刺中了。(苦笑)』這句臺詞好棒,感覺得到天才般的品味呢。」

神樂滿肚子怨氣地酸道,再次喫起飯來。

「像是有荷葉邊跟蕾絲的禮服、澎澎裙、吊帶絲襪……綁在頭上的蕾絲帶、娃娃帽,可能還有貓耳髮圈!」

「什——」

「嗯,很難想像。好意外喔,亂。」

「妳說屈辱……明明就是妳自己硬要穿的不是嗎!『只有姐姐穿可愛的衣服好過分』『神樂也想穿~』連這種話都說了。」

銳利眼角浮出淚光。

沒人可以出來圓場了。

「……什麼事,你現在是盯着別人的臉笑嗎?」

「咦咦——……是那樣的嗎?」

「妳那種少女情懷,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吧?以前就常常發生,不是一天到晚被哥哥他們嘲笑嗎。」

「……嘖。全都一個樣。」

沒想到會挖出那麼尷尬又丟臉的內容……

× × ×

她望着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開始念起清單。

在這間以白色和粉色爲裝飾的房間裏。

「嗚——」

神樂咂了下舌,用力咬碎淡味醬菜。

另外,芙蓉好像今天一大早就去接辦完事回來的長男,人目前不在家。毒島沒了可以聊天的對象,一直默默地喫着飯。

「…………………………」

「對方回說『哪有,我纔是老早就被妳幹掉了呢。第一次見到妳時,我的心就被秒殺了。(赧笑)』這句臺詞也贊到不行的說!」

銳利扭着身體、痛苦不已,京輔見狀後面露苦笑。

「妳惹毛我了!一天到晚把我當白癡……妳自己以前還不是很弱又愛哭,老是流着鼻水叫『姐姐~』,在我後面轉來轉去當跟屁蟲嗎!?我纔不想被這種貨色說三道四好不好。」

「被看到一定會被捉弄,我纔想隱瞞的……怎麼會這樣啦。幹麼特地過來叫我?啊啊啊啊……好想消失。好想消失啊~~~~~~~~~~~~!」

這時綾花自言自語道:「照妳這麼說,衣櫃裏搞不好有很多款式……」

「我沒有害羞。閉上妳的狗嘴,臭綾花。」

他邊攪着納豆邊出聲安慰她。

「要是你沒有亂丟話題給她,我就不會慘遭羞辱了……別做些多餘的事啦,你這白目。去死一死。」

「…………不可原諒。」

她的眼皮老是開一半,現在則一點垂落的跡象都沒有。也就是說,銳利至今爲止都一臉愛睏,全是因爲學生宿舍裏沒有這隻布偶……嗎?

「一公尺高的巨大泰迪熊、心形軟墊、草莓鬧鐘、花朵形狀的間接照明、閃亮亮首飾盒、仿零嘴小物、書架上擺了一堆少女漫畫——」

「……除了你還有誰。」

「什——」

她臉貼在桌子上、全身無力。

「……唉。今天真是多災多難。」

銳利自言自語地碎碎念,接着撐起上半身。

她在原地伸了個大懶腰後,整個人站了起來。

「接下來,我要去掃個墓……你們幾個打算怎麼辦?」

「我們嗎,我想想喔——」

「再去銳利姐姐的房間探索,我想去那挖寶!」

「挖寶?喔,是指『暗殺者之戀』的原稿對吧綾花妹妹!很~好,我也過去幫忙吧。運氣好的話,搞不好還能挖出更有趣的東西喔!」

「……是嗎,知道了。那我就去拜託僕人,叫他們好好看守我的房間囉?守到連一隻蟲都進不去。」

「「咦——」」

綾花和煉子不約而同發出失望的叫聲,銳利則「……嘖」地咂了下舌。

「咦什麼,我大概去一個小時就會回來了,就不能好好待在房間裏嗎?還要我在房子裏四處找你們,感覺很煩欸。」

「「咦——」」

「我不是說了,咦什麼咦!京輔,後續就拜託你囉?」

「收到。我會把這兩人牢牢看住,儘管放心吧。」

「……嗯,謝了。」

補充一點,原本應該照料大家的戒護觀察官並不在這裏。他一喫飽就說『我去散個步』,人就這樣出去了。

大概是想說只要使役那些有毒生物,不需同行也能暗中監視,總之他這個人明顯偏好單獨行動。或許是因爲,他不大喜歡跟人共處吧。

「——唔。」

就在此時,銳利散發出的氣息突然改變。

他摸着下巴並眯起雙眼——

「這還用問,當然是親嘴、愛撫、做愛做的——」

「爲什麼?哼……那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吧。像我這種等級的強者,只要看一眼就能洞察一切。隨便算算好了,至少也有三位數……小小年紀就有這種成績,可怕可怕。像妳這麼厲害的孩子,我真的很少看到。好久沒有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你是想惹毛我嗎,哥哥?」

鹿威因水的重量傾斜,敲出沁涼的聲響。

剎那間,刃更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話時眼睛在瞄哪啊。」

那張臉蛋跟模特兒一樣帥,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刃更一個踉蹌,臉上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至於要猜測妳戴面具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那張防毒面具並不是什麼奇特裝扮。而是要遮住妳的臉——妳的真面目吧?只不過,很可惜……我都看透了。我已經看穿一切了。」

「銳利帶男人回家還真少見。應該是頭一遭吧?居然跟自家人以外的男人有交情。你們進展到哪了?」

「……變態?是嗎,原來他有特殊性癖啊。」

「恕我拒絕。」

身穿緋色絝裝的男子——刃更,依序摸摸弟妹們的頭並說道:

「沒錯,妳並非素人……而是用面具遮臉的寫真女星!」

他看到煉子時突然停住目光。

「……並沒有。你還是一樣很虛華欸,哥哥。」

「…………妳,不是外行人對吧?」

京輔毛骨悚然,但好戲還在後頭。

「喂喂。別說那麼危險的話啦!剋制點,綾花。」

雙胞胎原本在中庭裏嬉鬧、到處追趕蝴蝶,此時也停下動作。

臉上表情唰地消失。他眯起單邊眼睛觀察並說道:

——這男人,連煉子的殺害人數都能讀出嗎?

「奶大成那樣卻是素人……嗎?喂喂、妳在說笑吧,Dynamite honey。跟我家銳利也差太多了。真、真是不敢相信……還是『美』巨乳——!?不過,空口白話沒辦法說服我,就讓我親眼確認一——」

刃更止住話語、雙手交叉於胸前,開始目不轉睛地將銳利從頭到腳審視一遍。

銳利的臉因羞恥而發紅,肩膀因憤怒而顫抖,她出聲質問。

鹿威喀咚一聲,敲出可笑的聲響。

「好痛——!?」

刃更喫了一驚、睜大雙眼,開始到處聞自己的身體。

「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大變態……動不動就隨便找路人發情還伸魔爪,我看你還是改邪歸正比較好吧?」

綾花手抓空玻璃杯、正準備站起,京輔則慌慌張張地阻止她。

刃更「哼」了一聲並撥開頭髮,一臉得意地說着:

——這是怎樣,那種看同類的眼神讓人很困擾欸。

他眯起那對赤銅色雙眸,目光挪向銳利。

「……話說,他們就是之前提過的客人吧?嗯~嗯~我懂了。這還真是——」

「慢着。」

「四天沒見了呢。過得還好嗎,你們兩個?」

刃更閉上眼睛,合掌說道:「感謝妳賞了今天第一句『去死一死』。」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的不是銳利而是京輔等人。

「好危險!剛纔我的頭差點被打飛欸!?」

銳利迅速地閃身避開。

「咦。不會吧,真的嗎?(嗅嗅嗅嗅)。」

「妳說……什麼?」

「喔~爲什麼,你從哪看出來的?」

「我回來了。」

綾花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暗黑色的瞳眸毫無光彩。

下一秒,有個男人現身。

「唔嗯……算了,都好。詳細情況等喫午餐時再來問吧。我剛出完任務,人很累。」

「…………了~解。」

京輔、綾花、煉子……刃更的視線遊走過去,依序眺望他們。

刃更兩隻手劃過空氣,在胸前撲空而交叉。

「「「「——」」」」

「至於妳,還是跟之前一樣冷淡呢。不過——」

「沒有吧,就……那個囉?妳身上穿的熱褲就像在說『快看我』,要我『別看』不是很奇怪嗎。」

「看看是誰來了,銳利……妳的話大概有半年沒見了吧?一陣子沒看到妳,感覺好像變了呢。就稍微……讓我確認一下吧!?」

「「咦?」」京輔兄妹倆大喫一驚。煉子則「呼咻——」地笑了,朝刃更問道。

「這不就是那個?明明很想要人家看,卻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求,所以纔不用講的,改穿在身上暗示吧?好個臉皮子薄的傲嬌小妹!」

「看腳啊。大腿那邊。」

「依照我個人感覺,用這樣的量只會有淡香啊……還有這不是香水是薰香喔?放鬆心神用的。聞起來是很清爽宜人的香味吧?」

刃更說出這句話時,一陣微妙的沉默降臨。

目露精光地盯着煉子——

「去死一死。」

「……呿。妳這妹妹還真無情啊。讓我抱一下不會少塊肉吧。」

「纔不要。哥哥,你身上的香水太臭了。」

銳利「……嘖」地咂了下舌,手從刃更耳根離開。

「並不是。」

「「刃更哥哥!」」

說着,刃更「……呼哇」地打了個呵欠。

刃更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抵抗。

「這傢伙真讓人生氣呢……你說到死都不會有慾望,是想死看看嗎?」

「別答得那麼無賴好嗎。」

煉子則「嘶咕——……」地嘆了口氣,抬起那對豐滿肉球。

銳利輕聲呢喃道,雙胞胎則朝他跑過去。

一隻右手伴隨聲音同步揮過來,刃更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很可惜,我不是寫真女星喔?只是個渺小的美巨乳。」

銳利怒罵對方後,馬上將臉轉至一旁。

「真沒禮貌!我只對長相夠正的妹有興趣,伸什麼魔爪,連指甲都沒露出來好不好。順便告訴妳我不是戀童癖喔?不管對方再怎麼可愛,像亂或那個女的、那種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女孩,我可是死都不會產生慾望!」

「……哥哥?你在鬼扯些什麼啊?」

「——」

「說什麼接、接吻,愛撫……我跟京輔纔不是那種關係!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學罷了!誰、誰誰誰誰、誰想跟那種變態……」

銳利像在忍耐偏頭痛般按住額頭。

刃更邊蠢動雙手邊靠過去,銳利則掐住他的耳朵。

他的手自亂頭頂上移開,邁步走近銳利——

「妳一點都沒變,依然很正喔?」

「會痛欸!?休想阻止老哥我!」

「錯了,哥哥。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你的思考迴路。」

他進到屋裏,同時蹬了一下榻榻米、突然加速。

「…………哥哥。」

刃更扯出一抹不遜的笑容。

「已經阻止啦,拜託有點常識好嗎。腦殘啊你?亂動的話我會手滑,指甲會割開你的耳朵喔。」

「問我說什麼——就是這女孩的真面目啊。不管她藏得多好,只要看看這對大奶子就知道了。胸圍恐怕逼近三位數。有這種巨乳——不對,有這種爆乳的女孩哪有可能是素人!?明明才上國中或高中,這成長率真令人不敢置信!」

「誰叫你亂扯些有的沒的!」

「去死一死。」

銳利一張臉紅了起來,將指甲埋在胸前。

「什……!?」

「「嗯!」」

「我想舔妳。」

他凝視着被人端起、存在感上升的煉子巨乳——

「哈哈。反應真一致呢。」

「……你說進展到哪是什麼意思。」

刃更做出稱不上能洗刷嫌疑的辯駁,手裏指着綾花。

他身上穿着緋色的絝、披着胭脂色的羽織,是個年近二十歲的少年。他的頭髮挑染紅黑兩色,右側邊編著髮辮。耳朵上戴着銀製耳環,羽織的繫繩是條銀煉。

刃更張開雙手跳過來——

「——話說回來」,刃更看向京輔。

「蛤?」

刃更口中的任務是什麼,用不着多問也知道。

銳利的表情微微扭曲。刃更則揚起嘴角說:

「妳啊,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呢——『血鏽爪處女』?」

「…………………………」

有那麼一瞬間,他露出相當殘虐的表情,輕聲說道。

刃更和回不出一言半語的銳利擦身而過,朝外廊那邊移動過去。

「拜啦,等會見囉?晚點再慢慢聊吧。自我介紹遲了些,我是紅羽本家的長男——紅羽刃更。十八歲,目前有女友但還在徵妹子。若能跟銳利一樣和各位打成一片就太好了……各位殺手見習生們?總而言之,先晚安了。」

刃更單方面問候並揮了揮手,臉上掛着笑容離去。

「「刃更哥哥、刃更哥哥!」」

雙胞胎追在刃更後面,開始瘋狂問答。

「你這次殺了幾個人?」「用了幾把刀?」

「連同保鑣一共十個吧。一人一刀剛好十把。」

「很強嗎?」「很弱嗎?」

「這用不着我說吧。」

「女朋友,你現在交了幾個?」「比殺過的人多嗎?還是少?」

「祕密。」

「「咦——告訴我嘛!」」

東問西問。雙胞胎好奇心旺盛,刃更則流暢地對答。

乍聽之下很像一般人閒聊,但事實上講的內容卻多半是血腥話題。基本上,對紅羽家來說暗殺就是家常便飯,或許這纔是他們的『普通』。

「……………………」

銳利像要逃離煉子她們的糾纏般邁開步伐,並伸出雙手拍拍臉頰。

× × ×

——紅羽本家的佔地很廣。

「他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因爲工作的關係經常不在家,但我在哭、意志消沉的時候,他就會默默地摸摸我的頭,還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甚至曾經瞞着母親大人,帶我出去外面。」

令人討厭的反差。能理解銳利爲什麼會感到難以應付。

「嗚呀,好冰!妳幹什麼啦,銳利!?」

「必須用一瓢水完成這些。明白嗎?」

接着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重複,一顆頭朝下低去。

見她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果然沒錯,真的是個很超過的母親。

「吵、吵死了!」

銳利小聲地絮語着,嘴角緩和下來。

「就我個人來看,根本不知道母親大人在想什麼。她的表情跟態度都沒有變化,讀不出感情……就是這點恐怖。像我當年失手,她的反應也是一樣。我明明去了好幾次都殺不了人,但她每次都說『哎呀這孩子真是的』,一臉悠悠哉哉地苦笑……不過,當我第六次失手時,母親大人就沒有任何動作了。她沒有去周旋,直接把我扔下不管,我一直認爲她放棄我了……結果又來這招。突然被叫回家,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接待我……說真的,我搞不懂她想做什麼。」

「嗯。聽說原本在做保鑣工作,跟紅羽完全扯不上關係,所以價值觀也不同……只要父親大人在身邊,光是這樣就能讓我安心。父親大人的手很大、摸起來很結實,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一直到三人的吵鬧聲遠到聽不見爲止,銳利始終緊咬脣瓣。

隔了一層格子門,裏頭傳出疑似蹬地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喝啊!』、『剎啊!』之類的吆喝聲。

「——不過啊,父親大人就不一樣了。」

——紅羽芙蓉。銳利的母親,同時也是紅羽本家第二十九代當家。

「噢噢,這裏一樣大得不得了呢……」

「——沒差吧?我已經去過了。」

當下瞥到那張側臉時,它看起來似乎很不爽地繃着。

穿過竹林,當那些景像映入眼簾時,銳利立刻小聲呢喃道。

點點頭,京輔也跟着舉步前進。經過房門時,他看向供桌。

銳利不屑地說完,抬腳超前京輔。

京輔轉過頭看止住腳步的銳利。走在他們後頭的煉子跟綾花追了上來,窺視起銳利的臉龐。

「……我全都記得。」

「好冰涼的水唷~!」

或許是她的權力太過強大了,聽銳利提起芙蓉的語氣,比起對母親的親愛之情,敬畏之意更濃厚。

那是間看起來像佛堂的房間。

銳利露出苦澀的表情。

短短几秒,銳利慾言又止地遊走視線——

「喂!?」

她冷淡地答完就走掉了。

在那瞬間,銳利似乎猶豫着該不該過去一窺究竟……

「銳利……?」

除此之外,跟他們這種黑社會無關的人,大家全都不清楚紅羽家的真實來歷。紅羽家並不存在『對外僞裝』,兩個世界的人完全沒有交集。

「……真的假的?這不是培養是凌虐了吧。」

拿來建宅邸的平地自然不在話下,就連山都坐擁好幾座,土地全爲私人所有、禁止外人進入。

在這些設施裏,對銳利他們紅羽家人來說,最常用的莫過於『武道場』。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圖(2)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2張插圖

「………………嗯?」

京輔再次停下腳步。

「兩個女生在那玩什麼啊,妳們……」

過沒多久他們就抵達正門玄關了。那是棟鋪滿屋瓦的氣派建築,顏色當然是紅的。

「…………唉,話是沒錯啦。」

「嘶咕——……我這對大胸部,妳已經不需要了嗎?好可惜唷。」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

「眼神很殺、表情也很殺,看起來老是在生氣。平常很沉默話又不多,吼人的聲音卻很大,每次被罵都嚇到不敢動。跟母親大人正好相反,是個脾氣很硬又很嚴肅的人。可是……」

被高聳石垣圍繞的土地實在很廣,宅邸外並有收納棚和倉庫之類的置物處,還有茶室或神社等設施在各個地方坐落。

「銳利姐姐,其實妳有戀父情結吧……別在意往事了。」

「喂。這裏,不用進去看看嗎?」

建在主屋附近的武道場前方設有淨手處及廁所,鋪滿紅色碎沙的地面有串石鋪道綿延。

「嗯。母親大人還推說是『爲了避免妳之後被人殺掉,我要先讓妳過過與死亡爲伍的生活』,但誰知道事情真相是怎樣……如果她跟久瑠宮一樣態度也不留情面倒還好,但她的態度卻很沉着,這樣反而更恐怖。」

「欸嘿嘿。真是對又大又敏感的A級巨乳呢。看我的,舒服吧?舒不舒服!」

「換我換我,綾花就代替銳利姐姐……看我的!我揉我揉揉揉揉。」

「什麼事也沒有,沒事。只是太久沒去掃墓了,有點多愁善感……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用食指卷弄頭髮,邊用沒什麼意願的態度回答道。

「我啊,不太會應付母親大人……從小的時候開始,她就以『培養』暗殺者之名行極端手段苛求我。不論睡覺或醒着都是修行修行修行修行,非把我操到昏過去不可,等我醒來又繼續施虐。將我一個人丟在深山裏、在我身上綁鉛塊後扔進瀑布,還用刀雨攻擊我、放猛獸襲擊我,在我身上裝奇怪的拘束器、逼我在那種條件下過活……學校的課程根本比不上那些,簡直是超級斯巴達教育。徘徊在鬼門關的次數可不只一兩次。」

小聲嘟囔的銳利看起來非常憂鬱。跟刃更碰過面、掃墓回來後,銳利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京輔乾脆有樣學樣地淨手,之後過去跟在銳利後頭。

而將這一切總攬在手的便是——

裏頭有着深深的愛,銳利繼續述說。

京輔他們結束和父親有關的話題,追上銳利的腳步。

銳利朝兩人身上澆冷水後「……哼」了一聲將水瓢歸回原位。做完後就離開淨手臺,朝武道場那邊前去。

話裏透着寂寞和懷念的感覺。

供桌是用來迎接祖先靈魂的祭壇,銳利的父親也不例外,盂蘭盆期間都會在該處——應該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該去參拜的不是墓地而是這裏纔對吧。

「母親大人,平常總是很沉穩又溫婉……其實下手意外地不留情面喔?對紅羽有害的存在就徹底抹殺,只要能爲紅羽帶來好處,不論對象是誰都能殺得毫不留情。」

她的動作相當流暢,看得出來已經做過好幾次了。

「…………………………」

「討厭!妳這傢伙也太白目了吧!?」

銳利剛纔說『已經去過了』。

不過,當他從某間和室前經過時——

「哎呀,妳還好吧?想哭的話,我的大胸部可以借妳靠說。」

說着,銳利凝視起自己的手掌。

× × ×

「……好像有人在。是神樂嗎?」

跟京輔他們今天早上喫的東西一樣,那些餐點就擺在硃色的盤子裏、供奉在桌上。已經冷掉的料理原封不動。他先看看那些供奉給祖先的東西,接着又看向逐漸遠去的背影,然後嘆出一口氣。京輔有種直覺。

對銳利來說,老家果然是個令她坐立難安的地方吧。可能跟京輔他們分開後獨自一人在苦悶中打轉,鑽牛角尖鑽過頭了也說不定。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着至今不曾聽過的音色。

那恐怕是謊言吧——

煉子和綾花越過突然駐足的銳利,兩人擠在淨手臺那。看到她們拿起水瓢啪唰啪唰地澆着水,銳利一陣無力。

京輔去到帶頭走的銳利身旁、跟她並肩而行——

紅羽家單純從事殺人工作。所以他們在很多事情上都用『殺』與『不殺』來進行判斷、下手處理。

「呀!?綾、綾花妹妹……妳這樣我很難走啦。快把手放——呀嗚!?」

京輔等人已經在主屋裏轉了一圈,他們穿過玄關來到外面。

拉門對外敞開,裏頭有八張榻榻米大。室內飄着淡淡的線香味。佛壇前設有供桌,上頭供放蔬菜及水果、鬼燈草等物品。

「…………聽別人說話。」

銳利一臉得意地轉頭看去,煉子正拿吸管插進盛水盤裏,專心一意地吸着那些水。而在她旁邊,綾花正用雙手捧水起來喝。

「簌——簌——簌——簌——」

「……是嗎。既然這樣,就讓它過去吧。」

一行人離開別館、穿過渡廊,朝主屋移動。掃墓完後,銳利邊帶京輔他們參觀大宅邊述說一些事情。

她眼裏浮現出悲傷的情緒。

「……是嗎。」

內容有關自己的生長環境,還有這個家族的種種。

銳利從煉子手中拿起水瓢並舀取清水,先行洗淨左手。接着又換手拿水瓢,按次清洗右手。之後再換手拿水瓢、將水舀置掌心,靜靜地啜水並漱漱口,然後把水吐掉。最後用雙手將水瓢歸回原位。

「呀哈——!是水,是水耶!」

跟山腳那邊的居民幾乎沒有交流,僅家庭醫師、家教老師等部分人士曾獲得許可,得以勉強進入宅邸。

「如果妳一直搞不懂,就直接去問問看吧?她應該不是那種無法溝通的人吧。」

「……妳們在幹什麼啊?順序根本不對嘛。」

「……真是個好父親呢。」

「……是繚跟亂?還是跟往常一樣有精神呢。」

銳利面露苦笑地開門,進到武道場裏。

接着——

「哎呀,是你們。歡迎歡迎。」

一名少年身穿緋色絝及胭脂色羽織,正朝他們露出悠哉的笑容。京輔當場僵住,旁邊的銳利則「……嘖」地咂了下舌。

「你還沒睡啊,哥哥。快點去睡不就得了。」

「別這樣嘛,我也很想早早去睡啊。但這兩個傢伙硬是不讓我睡……」

——真傷腦筋呢,他歪過頭去,一把白刃就從旁邊劃過。低頭閃過千鈞一髮之際揮來的刀刃,刃更出口調笑道:

「唉沒辦法。受歡迎的男人還真辛苦。」

「……是嗎。這樣的話,你乾脆現在去睡如何?就讓你一覺不醒好了。」

「啊哈哈。事實上,有好幾次都差點一覺不醒呢。我一直熬夜到天亮,真的很想睡……乾脆讓我受個傷好了,這樣大概就能清醒。」

「……呼啊。」刃更以右手捂嘴,身體微微朝一邊偏開。

他的手腕上一秒還在某處,一把黑刃交叉劃過。幾乎在同一時間揮下的白刃接連殺過來,但它依然揮空、只砍到刃更的殘影。

「這、這是……」

「喂喂喂,你們兩個。出刀的動作變鈍囉?砍那麼慢,連蝴蝶都砍不到。」

「好煩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吧——!」」

「…………在幹什麼啊,他們?」

就在一頭霧水的京輔面前——武道場正中央位置,刃更正一臉無趣地佇立在那。

雙胞胎瞪視笑得一臉得意的刃更,嘴裏嗚嗚地低吟着。

「……沒什麼。又沒多大改變。」

「我拒絕。想睡的話,直接去睡不就得了。」

「………………!?」

「嘶咕——……面具擋住了喫不到。」

黑色刀刃與白色刀刃在手中跳動,無數刀光朝刃更砍去。

「我很沒用,抱歉了……」

「——」

雙胞胎的劍舞有如狂風暴雨,卻連刃更的衣服都擦不着。

刃更好像還在睡覺,人並不在這裏。繚和亂大概覺得喫流水面太麻煩了,正在外廊那用一般喫法享用素面。

「好喫嗎?」

受到漆黑的防毒面具阻撓,她悻悻然地放下那些面。在煉子下游處坐鎮的綾花說「……那妳爲什麼要夾面?」手裏拿着筷子並賞她一記白眼。

要是刃更真的射出暗器,銳利早就遭人從背後貫穿心臟,一命嗚呼了吧——那股殺氣足以令人確信這點,代替刀刃刺穿銳利。

處在一片蔚藍晴空下,銳利臉上表情卻很陰暗。

他彎起上半身,從斬擊的縫隙間鑽過——

兩人面對面叩一聲撞上額頭,接着朝下墜落。

「啊哈哈!就連喊痛的樣子也一模一樣呢。你們兩個,步調太過一致了,反而容易瓦解~這次也在逼我拔刀前就沒戲唱了嘛,繚?亂?」

他朝銳利她們所在的入口處走去——

打算將站在那的刃更砍倒,雙胞胎猛力發動攻勢。

不過,刃更視線及指尖的殺意卻如假包換。

「那、那個……剛纔抱歉喔?不過,妳的胸部、那個……不是有成長一些嗎。如果是一公分的話肯定有,嗯。」

道完謝後,她安靜地喫起面來。目前時刻,剛過正午十二點。距離武道場糾紛事件纔過去一小時左右。

「待慣悠哉的環境,跟一羣悠哉的傢伙混在一起,接受慢郎中教育……妳是不是也跟着變鈍了,銳利?不僅零成長還退化了嘛。少在那搞笑了,『血鏽爪處女』。妳連殺人的氣魄都沒有,剔除技術後還剩下什麼?」

「就是不知道才問……」

銳利伸手繞到自己的背上。

仔細一看,刃更揮出一直藏在和服左袖裏的手,他維持剛丟出某樣東西的姿勢嗤笑道。

「唔~嗯。果然還是很想睡,我要睡到中午了……呼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銳利語氣不悅地回答後,又小聲反駁「……那邊明明就有長大。」煉子立刻吐槽說「我很懷疑。」

「對啊!豈止是一公分,搞不好兩公分了,甚至長到三公分都有可能喔!?那種輕浮男隨便講講的,妳就別在意了!」

「…………啊。」

毒島則待在最下游的竹子末端處,跟竹簍一起待機。

他們鬆開手裏的武器,痛得在地上打滾。

「嗯,冰冰涼涼的好好喫唷!感覺很清涼呢。」

——眼前這片景象令人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煉子拍拍銳利的肩膀鼓勵她,綾花則拚命想讓她打起精神。

「我知道。」

刃更因銳利的話露齒一笑,開始有所行動。

「剛纔,妳鬆懈了吧?我說得沒錯吧?如果沒鬆懈,劍士不可能背對敵人。本來還在懷疑是妳用來吊我胃口的伎倆,別死得那麼快嘛。」

「我撈。」

刃更只是做出投射暗器的動作,事實上並沒有射出任何東西。

雙胞胎手握的雙劍似乎是剪刀分解後的產物,圓圓的把手來回轉動,一會順着拿一會逆握、眼花撩亂地交替着,兩人也變換自如地跳來跳去。

「這種事在

紅羽家

是家常便飯。遊樂器材就是真刀,他們只是在拿那些東西玩而已。繚跟亂都一樣,並不是真心想殺哥哥。就算他們真的想殺而跑去挑戰,應該也殺不動吧?兩邊實力相差太多了。」

「道歉有什麼用,受不了……妳真的很沒魄力耶。到底是想丟臉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啊?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瞬間,鮮紅色筷子將那些面一根不剩地撈起,並放進琥珀色液體裏。在放入大把研磨芝麻、青蔥、襄荷

、生薑等物的醬汁裏攪拌一番,接着將面體撈出。

這就是所謂的『流水面』。

下個瞬間。銳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反應非常喫驚。

「呀!?」

京輔撈起那些面。接着——

「我也好痛喔,繚……嗚嗚嗚嗚嗚。」

銳利抬起低垂的目光,看向京輔。

「哈呣!好滑溜唷~~~~」

接着,她緩緩看向刃更。

「就說了,道歉也沒用啊。妳就只會講那句嗎?擺出一張死人臉……不過是被那男的講兩句,這樣就受不了了?姐姐的心靈也太脆弱了吧,真是紅羽本家之恥。啊啊,好丟臉。」

「糟糕,好想睡……超級想睡的。哥哥好想睡!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銳利——妳能不能幫我把瞌睡蟲趕跑?」

「嗚嗚嗚嗚,好痛……好痛喔,亂。」

位於比意志消沉的銳利更下游,神樂用鼻子「……哼」了一聲。

刃更將手放下後嘆了口氣,身上的殺氣逐漸緩和。

被人毫不留情地斥責,銳利緊咬脣瓣。

「嗚哇!?」

刃更抬起他的手,伸過去碰了亂的身體——纔剛看到這個動作而已,雙胞胎就在半空中撞成一團。

「他們在玩啦。」

「吶。妳別光站在旁邊看,一起加入啊?」

在紅色花朵競相爭豔的庭院裏,芙蓉歡快的聲音響起。

「喂,神樂——」

× × ×

「來,綾花妹妹。啊——……」

「咦——妳這妹妹還真冷淡呢。」

「哎呀,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現在去睡不是有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嗎?我們可是隔了半年才相見。做哥哥的,一定得確認一下妳的成長狀況纔行。」

面如蠶絲般淨白美麗,乘着平穩的水流漂過來。

刃更邊扯些有的沒的邊持續迴避,做出最小幅度的腳步變換及身形運轉,整個人顯得遊刃有餘。

窺探武道場內部情況的煉子和綾花也不例外,兩人都驚訝地僵在原地。唯獨銳利一臉稀鬆平常的樣子,在一旁眺望被親人追殺的親人。

「都是我的了~~~~~~~~~~~~~~~~!」

「好啦,妳沒命了。」

「面準備了很多喔?大家就大口大口地享用吧。」

刃更邊伸懶腰邊從銳利身旁穿過,他穿上木屐,手腳俐落地離開。銳利當下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刃更眯起一隻眼睛,瞄準銳利的背——準確地從後面貫穿心臟。

神樂舉筷撈取流過來的素面,神情煩躁地吸食起來。

煉子剛纔撈起一些麪條,現在正餵給綾花喫。

眼前有段竹子被人從頭剖成兩半,裏頭有透明的清水緩緩流動。竹子被人傾斜放置,在最上游那,芙蓉正拿着長筷笑道。

「…………咦?」

刃更則悠哉地「唔~嗯」了一聲,伸伸懶腰。

「給妳。打起精神吧。」

「好了,要放囉!」

「…………對不起。」

「……不用了,哥哥。我就免了。」

「真沒辦法。妳現在的身手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心似乎已經鈍掉了呢,銳利?我好失望……啊啊,可惜可惜。」

一旁有侍女待命,手裏捧着裝有冰水及大把素面的木製圓桶。芙蓉從桶裏撈出面,再將面放到竹管裏。

銳利似乎沒有聽進兩人話語,只是低着頭、失神地站在原地。

正當那人將面夾到嘴邊時——

「我沒騙人啦!有成長一公分左右——」

「連素面都沒辦法自己撈嗎,姐姐?妳就是這副德行,纔會被那個花花公子看扁。真沒用。」

——而在她的背後,什麼也沒刺。

「喂,銳利……那些傢伙,他們在幹什麼啊?」

銳利「蛤!?」了一聲,紅着臉轉過頭去。

〔注:日本茗荷,有辛辣嗆味,可當佐料用。〕

「幹什麼,看也知道吧?」

「嗯……謝、謝謝。」

素面自相處融洽的兩人面前通過,往前方流去——

因爲是雙胞胎,配合的默契也相當出類拔萃。時而同步行動、時而分頭進攻,有時抓準相同時機、有時各自拿捏,兄妹倆緊盯破綻巧妙送出斬擊——

「分析得很透徹。」

——朝待在旁邊,正在流水下游發呆的銳利碗中一放。

「抱歉。我不是在講胸部——」

「什麼事?」

京輔纔想插話進去,神樂就往這邊瞪過來。

「一個局外人可以不要對我們姐妹的私人話題插嘴嗎。還有,別叫得那麼親暱。人家女生纔剛跟你認識沒多久,居然就略過姓直接叫名字了……感覺跟刃更哥哥一樣沒品呢,難道你也是花花公子嗎?」

「蛤?怎麼可能有那種——」

「那我問你,爲什麼只有你一個男的在?」

神樂出聲低了好幾度,將京輔的反駁打斷。

「有姐姐、防毒面具女、臭綾花……剔除老師不算,你身邊全都是女生吧?姐姐姑且不論,其他那兩人對你可是死心塌地。是想慢慢讓姐姐卸下心防,再將她喫幹抹淨嗎?」

「…………喫幹抹淨?」

「沒錯。就是侵犯的意思。」

「「蛤!?」」

京輔和銳利,兩人聲音漂亮地重疊。

「胡、胡說八道!那種鬼主意,我想都沒想過好不好!」

「侵……犯……我說妳,別隨隨便便用那種字眼啦!」

相形之下,神樂就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她輕巧地撈起面說:

「姐姐……只不過是說個『侵犯』罷了,有什麼好害羞的?妳的腦袋還是跟以前一樣少女情懷呢……明明連在少女漫畫裏都只看過接吻,只有外表長大也太可笑了吧?」

神樂嘲弄道,優雅地喫着素面。

銳利氣勢「……唔」地矮人一截。

「聽好了,姐姐。所謂的男人,其實是野獸。這個男的雖然馬上回說『想都沒想過』……但那種話根本在騙人。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事實上不管是睡覺還是醒着,腦袋裏充斥的全都是色情念頭,看到姐姐的美腿、小蠻腰、光滑的鎖骨、煽情的頸子,全身就會情慾高漲,是隻淫獸。」

「什麼淫獸——」

——這種單字是去哪學的啊。不是才十三歲?

神樂低下頭去,扯出一抹淺笑。

瞬間,神樂抽出鐵扇。

神樂的右手慢慢伸向腰帶——

「…………………………」

「……不用了。我直接喫就好。」

「妳被那隻野獸享用也好,身體遭到玷污也罷,我都無所謂。但請不要髒了紅羽的血。」

綾花「哦……」了一聲附和,大口吃着西瓜。煉子在旁邊「窣嚕嚕嚕~」地喝着西瓜汁,銳利則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指尖。

每個人都想打趴對方而揮武着刀具,看着在庭院裏東奔西跑的孩子,自顧自放面的芙蓉「哎呀呀……」地苦笑着。

「……喂喂——」

「跟妳同年啊。她今年就十四歲了,暗殺資歷算起來三年多。」

銳利敷衍完煉子,朝西瓜伸手過去。一隻托盤擱在外廊上,她從裏頭取過八分之一的西瓜片,開始用指甲仔細挑揀西瓜籽。

推回裝有紅色液體的玻璃杯,銳利撐起上半身。就在煉子的另一邊——在右側,綾花和京輔並肩而坐,正在啃半月形的水果。

雙胞胎手持剪刀站起,光着腳丫朝銳利及神樂猛衝過去。

「九歲。差不多快上陣了。」

「妳、妳……居然、偷翻別人的房間……隨隨便便、進我房間——」

「說、說不上來……我不記得了。」

神樂抓住視線遊移的銳利肩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視傻眼的京輔,神樂繼續發表高見。

「「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見風鈴但聞刀聲響啊,真是風雅呢……喔,是梅子口味的!」

這時京輔眺望起處處留有壯烈玩耍痕跡的庭院——

「好好喔,神樂姐姐。我也想跟銳利姐姐玩!」

「——蛤?」

煉子用吸管吸着沾麪醬,綾花則嘶嘶嘶地喫着素面,兩人各自佔據京輔左右。

銳利沿路逃、神樂一路追殺。

原本是姐妹在玩捉迷藏,眨眼間轉爲大混戰。

不過,銳利並沒有回答。只是一臉害羞地閃避忸怩。

「騙子!那我問妳,爲什麼會有如此尷尬的表現!?」

撈起掉落的粉紅色麪條,毒島悠哉地品嚐『竹簍盛面』。

「啊——啊。好不容易湊合她跟哥哥兩人獨處的……卻有多餘分子來礙事。那個渣神樂,明明牢騷發一堆還不是很黏銳利姐姐?」

「那雙胞胎呢?」

「封面長什麼樣子?」

「唔、唔哇……妳的喫法好小女人喔,銳利姐姐。反正再怎麼挑也挑不完,大口吃就好了。」

別一直吐些過度寫實的字眼啦……雖然出的是黑社會,但好歹也是個稱頭的社會人士了,或許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也說不定。

雖然狀況十分混亂,但似乎只有京輔呈現傻眼狀態,其他人都不以爲意、各自享受屬於自己的時光——

「等……我說了,已經沒印象了嘛!我、我什麼都——」

筷子自神樂手中摔落,沾面的醬汁也灑了出來。

「呼咻——銳利她,看起來似乎又有精神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煉子指向某處,毒島正在稍遠的外廊那跟西瓜搏鬥。

「嗯。過去玩吧,繚!」

「……我、我知道啦。」

「今天早上,我掃墓前先去妳的房間偷看過……去看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了。該怎麼說纔好,就是……看到有點變態的漫畫。內容方面……唔嗯。我看到封面跟書名後,就悄悄放回原位了……不、不好意思啊?」

「……都已經、十六歲了。」

雖然沒有受傷,但一直想辦法避開雙胞胎的刀、又遭神樂窮追不捨地逼供,銳利整個人憔悴得可以。

「要切西瓜嗎?」

京輔被人晾在旁邊,呆呆地望着姐妹倆爭鬥。紅羽家的人們,連喫頓飯都不能好好喫嗎……

「…………抱歉。」

他單手拿着湯匙把西瓜籽挖出來,餵給擠在腳邊鑽動的有毒生物喫。銳利僵硬了一會兒——

「快招供!」

跟久瑠宮不一樣,他不會主動干涉些什麼,對京輔而言並不是那麼討厭的對象……

「……是是。」

至於外廊那邊,繚和亂正互相喂面、有說有笑。

乾涸、沙啞、龜裂,聲音聽起來似乎就快碎裂了。

鐵鏽色的瀏海垂落,在眼睛那投下昏暗的陰影。

「不、不清楚……」

「話說回來,你們家似乎都出些容易激動的人呢?是生下來就一直那樣、一天到晚殺來殺去嗎?」

「好、好麻煩……我想回去喫麪——」

「好好喔,銳利姐姐。我也想跟神樂姐姐玩!」

神樂朝移開目光又低下頭去的銳利逼近——

「妳看到的那本標題叫什麼?」

聽到這個單字的瞬間,神樂臉色大變。

「「避孕!?」」

京輔完全跟不上眼前狀況,他獨自一人想着現在正留守學院的舞那,抬頭仰望大片雲朵直聳的夏日晴空。

用不着刻意詢問也猜得到。她說的十六是指今年夏天,銳利迎接生日後就會邁入的歲數。若是以暗殺者的身分活動,年齡算起來正好邁入第六年。

「嘶咕!?妳說話時眼睛在看哪啊,銳利!我的西瓜又嫩又纖細,希望妳能溫柔對待的說!?」

「直接來什麼……」

× × ×

「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了。妳到底瞥了哪一本同人誌……究竟看了哪一本,我就算用蠻力也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姐姐!」

「…………身體跟心靈都筋疲力盡。」

「要是內射那類的可就糟囉?」

纔想到這,銳利就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銳利倒在外廊上,用微弱的聲音呢喃道。

銳利屈身閃避攻擊,庭院裏的細喬木代替她成了被斬飛的對象。

「對啊。日本的夏天就是要喫西瓜呢。」

「明明還在用餐,真是的……好一羣靜不下來的孩子呢。別給客人添麻煩了,要多加註意喔?」

遠遠看去,京輔斜眼看着既像在嬉鬧又不像在玩的兩人,煉子跟綾花則來到他身邊。

「這樣啊,感覺好厲害喔……妳之前說渣神樂是幾歲啊?」

「妳真愛多管閒事。西瓜要怎麼喫,都是我的個人自由吧。」

「哇啊,好甜~!透心涼好好喫喔,哥哥。」

銳利撈起流過來的素面,難以啓齒地續言道。

「……是嗎。看樣子妳打算裝傻到天荒地老嘛?」

「……我要開動了。」

想起跟自己一樣有正常人感性的同班同學,不由得令人眷戀。

過了一會兒,她不經意地自言自語道。

「沒錯。不可以直接來。」

「別過來搗亂!小心我先讓你們閉嘴喔!?」

「嗯嗯,說得對!就是要喫西瓜~~~~~~~~……話說回來,京輔。喫過水嫩的西瓜後,請你務必——」

(……這地方,只有我一個正常人嗎?)

「辛苦妳了。銳利。要不要喝西瓜汁?」

「最好是沒有!」

「……是啊。紅羽家的人都從三歲左右就開始拿刀,長到五歲時就跟人互砍。從那個時候開始,動不動就會拔刀相向……第一次被派往現場是十歲。一滿十二歲,就會以獨當一面的暗殺者身分活動。」

「……我們過去跟她們一起玩吧,亂?」

「哼、哼……半年沒見了,看樣子妳這段時間亂學不少用語嘛?剛纔說給我聽的那些東西,應該都是受『小薄本』

影響吧。」

「並、並沒有——」

她渾身是汗地仰躺在地,煉子則拿扇子啪噠啪噠地替她扇風。

〔注:暗指成人向同人誌。〕

將心懷同情念頭的京輔左右包夾,三個女孩子融洽和睦地談笑着。

「嗯,每個人喫法不同嘛。順便說一下,銳利跟毒島老師的喫法很像喔。」

「真的知道?妳要徹底做好避孕纔行。」

「什!?」

她停住手邊動作,大口咬向西瓜,看樣子似乎很討厭跟他雷同。毒島在女學生之間實在很沒人氣,不禁讓人同情。

她追上向後跳竄的銳利,大力揮動那柄武器。

然而,銳利卻——

「……唉。話說,連那兩個孩子都快追過我了呢。第一次被派去殺人時,他們幾個纔剛握刀而已……呵呵。真是太可笑了。我真是丟臉丟到家,太可笑了。」

「銳利……」

「——都已經六年了喔?我沒辦法殺人,但還是拚死拚活地努力,轉眼都過了六年了。可是,我卻連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殺不了人,被送進莫名其妙的設施裏,跟你們幾個相識,最後在這邊悠悠哉哉地喫西瓜……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難道要一生都當『血鏽爪處女』嗎。」

「「「…………………………」」」

銳利用帶有笑意的開朗語氣自我嘲諷。

看到這樣的銳利,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纔好。

煉子跟銳利的處境很像,但殺起人來就像呼吸一樣得心應手。

綾花跟銳利的處境截然不同,卻絲毫不把身外之人的性命當成一回事。

還有對殺人很忌諱、生長環境跟銳利截然不同的京輔。

三人三種,各自有着微妙的差異。

銳利『想殺』卻『殺不了』,這份苦惱究竟誰能明白?

去明白銳利六年來一直藏在心裏的煩惱……

(…………嗯?)

突然間,京輔心中閃過某件事。

六年。銳利發現殺不了人後經歷了這些年數。

六年前的銳利,應該纔剛滿十歲吧。那是……銳利第一次被派去殺人的年紀——

「咦!?搞什麼啊,根本收光了吧,那些流水面!」

某樣東西令京輔思考中斷,是聽起來頗爲激動的男聲。

來自坐在外廊上的京輔等人背後,身穿緋色絝的少年就站在銳利正後方,肩膀失望地垂着。

「……也對。只剩寫作業這件事可做。」

京輔不再理她,嘴裏啃着西瓜。

除了要寫讀書心得、做自由研究外,還得搞定跟字典差不多厚的習題本『暑假強敵』。

「哥哥——」

「呵呵。哥哥跟銳利姐姐都是,很喜歡硬撐呢……算啦,綾花覺得在旁邊看戲也挺有趣的!」

「都是因爲你厚臉皮跑去坐煉子姐姐旁邊!不只這樣,你欺負銳利姐姐還把她當白癡。又對綾花說——」

接着挑煉子身旁盤腿坐下。

「奇怪了。銳利姐姐似乎也很煩躁?」

「先別管胸部了,煉子美眉,妳直接叫我『刃更』就好囉?不用加敬稱也OK。這樣叫的話,聊天時應該會比較輕鬆。」

綾花「咦?」了一聲,晃晃那對雙馬尾。

「……不會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胸部罷了,是男人都會想看吧。沒必要大驚小怪啦。隨他們去吧。」

「呼咻——胸部大的我肚量也很大唷,大哥。」

接着張大嘴巴,開口朝西瓜咬下。

「好慢!也太沒慧根了吧,你啊。」

刃更聽完京輔一行人的對話後哈哈大笑,嘴角彎出一抹弧度。

「有啊,沒錯。怎麼看都像,確實是有……哼。」

「唔哇,好可惜……早知道會喫流水面,我就硬撐不睡了。故意把我叫醒還放馬後炮,神樂那傢伙未免太過分了?是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在整我活該喫不到啊!」

自己可是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怎麼可能迷上一墜入愛河就會被對方殺掉的瘋狂殺手。

「每隔幾百頁,我就多多少少給他答一題。其他全部空白。就當我不會寫。按這個方式操作,一本眨眼間就寫完啦?」

「說是說只剩這點小事啦,但那個量還真沒辦法隨便做做就算了呢?」

「並沒有。」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圖(3)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3張插圖

至於調教,八成是無法避免了……

「…………呣。既然煉子姐姐開口,就不跟你計較了。」

刃更回道「喔喔,可怕可怕……」開口咬下西瓜。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綾花臭罵過去,銳利則詛咒他。

『消暑盂蘭盆舞大會』

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絕不能化不可能爲可能。

那種結尾方式,他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

銳利露出視作業於無物的笑容。

「哈哈哈!照這樣看來,你們應該是沒有安排活動吧。」

被綾花一問,京輔這才注意到。他此刻的內心狀態極度焦躁。就在他看到煉子跟刃更——跟自己以外的男人有說有笑後。

「妳旁邊借坐一下囉。巨乳妹。」

「妳說……什麼?」

「沒有。」

「……沒的話,今天晚上要不要來參加這個看看?今天早上,我發現山腳下的佈告欄上貼着這玩意。」

習題本以外的部分,從學院出發前就跟大家一起合力完成了,但習題本本身卻只寫到一半左右。再不快點卯起來寫就死定了。

明明是這樣,那份沉着究竟是……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銳利、神樂、綾花都有共通點,個性差的女孩奶子都很小呢。聽妳一席話,果真是充滿智慧。」

「唷。早啊,銳利。喫流水面好不好玩?」

「我的還剩將近一千頁——」

他在和服的袖子裏唰唰唰地摸索起來,最後摸出一張紙片——

她一臉滿足地笑了。

被倒數第二名的銳利看扁,京輔非常喫驚。

京輔當下立刻進行否認,腦袋左右搖晃。

綾花鼓起臉頰,人坐回位子上。

綾花先是眨了眨眼,接着朝另一邊的銳利問道。

「……去死一死。」

「妳又叫回綽號了唷,綾花妹妹?雖然銳利確實是個笨蛋沒錯。」

不愧是全學年第一名跟第三名。大家都得拚死拚活力抗那隻強敵,她們卻簡簡單單就料理掉了……

京輔將視線從感情要好、聊天聊不停的煉子及刃更身上轉開,開始啃起西瓜。

「哥哥,哥哥!讓那種無賴男這樣喫豆腐行嗎!?煉子姐姐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難道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不會啦,戴着防毒面具又看不到臉!比起臉,大胸部露更多!話說回來,看起來真的很大欸。別的地方好像快硬了,看看這美景……」

「扭斷你的小雞雞。」

「蛤?纔沒有好不好。」

「那種東西,拿別人的隨便抄一抄就好啦。」

「……哥哥,你在心煩嗎?」

刃更則喜出望外地「喔喔!」了一聲,朝煉子展開笑容。

「謝謝妳啦,巨乳——不對,煉子美眉!有人替我說話真開心。我身邊都是些母老虎。妳的溫柔真讓人感念……」

「喔喔!第一次碰面時,我說妳是『小鬼』、『看了就沒興致』之類的,所以在鬧彆扭啊?抱歉抱歉……其實我覺得妳很可愛啊?只不過,年紀太小了無從喫起!妳跟神樂不一樣,孩子氣程度和年齡劃上等號。」

「最好是不怎樣。連西瓜都在喫了,可惡的傢伙!」

「……妳啊,要是露餡會被宰掉吧?」

她用力拉拉京輔的袖子說:

「是、是這樣的嗎……」

刃更胡亂摸着銳利的頭,銳利則一臉不悅地撥掉那隻手。

刃更在打什麼歪腦筋很明顯,綾花看了發出低沉怒吼。

煉子在胸前叉着手說「唔~嗯」——

刃更「哈哈」地笑了出來,從盤子裏抓了片西瓜——

「…………原來如此。」

「好像沒什麼特別安排吧?是有想過請人帶我們逛逛剩下的地方,其他就沒什麼事好幹了。接下來還有三天,大概會像現在這樣悠悠哉哉地打發時間吧。」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暑假的強敵?那種東西我在幾百年前就擊破啦。」

遭人冷淡否認的綾花搔搔臉——

一旦承認這份心情,京輔就完蛋了。就回不去了。將會沿着毀滅的斜坡滾下,一口氣栽向『人生完蛋』的超殺結局。

可以確定她會遭到撲殺。「哇,好厲害——」綾花用呆板的語氣表達佩服,煉子則點點頭說「嗯。好一個白癡。」

過了一會兒,盤裏的西瓜終於只剩下皮了,此時刃更提出疑問。

——想是這麼想啦。

「……你那顆頭,是想跟西瓜一樣被人砸爛嗎?」

「嗯。我知道了,刃更。跟美少女講話可能會很緊張,你可別僵硬過頭囉?」

「你還沒打倒它嗎,哥哥?」

刃更提了些有的沒的,京輔等人聽完面面相覷。關於刃更展示在面前的紙,上頭清清楚楚地寫着一行字——

綾花眼裏的光澤消失。眼看綾花快要暴走,煉子馬上出手安撫她。

「喂……住、住手啦!」

「……他有吧,銳利姐姐?」

「咦?」

「——話說回來,你們等一下有什麼安排?」

話是這麼說,面對三千頁乘以十本的量,用抄的也不可能抄得完,銳利的做法或許不能完全斷言是種錯誤。

當他發現這件事後,整個人震驚不已。

「拜託!你搞什麼,隨便說句話裝傻就坐到煉子姐姐旁邊啊!?那裏可不是你這種垃圾配坐的地方。給我滾開!」

「明、明明有嘛……」

瞬間,綾花起身怒罵他。

內心居然浮現疑似忌妒的情緒。

煉獄更生學院的暑假只有短短一星期,出的作業量卻很龐大。

「垃圾!?怎麼突然間找我發飆啊……」

「這點用不着擔心。」

——真是不敢相信。銳利的『暑假強敵』還包含所有不及格科目,也就是說應該多了九本纔對。

「……不怎樣。」

「別生氣別生氣。不過是坐在我旁邊嘛,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說,妳彆氣成那樣嘛——好嗎?」

「笨羽姐姐不可能全部答對,馬上就會露餡了。」

「…………唔。」

× × ×

說到紅羽本家持有的山麓地,那裏跟黑社會並沒有任何聯結,座落着一大片和穩靜謐的村落。居民很少有機會造訪紅羽家,倒是紅羽家的人時不時會下到村落去,在那裏採買食材跟日常用品。

話說回來,那些全是僕役的工作,銳利他們這些本家子弟直到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前——意即成爲獨當一面的暗殺者、直到十二歲前,幾乎都不被允許外出。

由於長男刃更及長女銳利、次女神樂都已經超過十二歲了,只要當家的芙蓉下達許可,他們就能出到宅邸外。

另一方面,身爲殺人犯、正在服刑(?)的京輔等人則從毒島那問到——

『……去外面嗎?想出去沒問題,可以的。但要我全程陪同就是了。』

——問到這麼一句話。正式獲得假釋期的煉子和綾花自然不在話下,就連京輔跟銳利也能比照辦理,只要有毒島在一旁陪同就沒問題的樣子。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哇~咿,自由了!」

「我們自由了~~~~~~~~!」

侍女伸手替一行人打開正門。

綾花跟煉子搶在第一飛奔出去,用叫喊的方式抒發心裏那份痛快。

「會不會樂過頭啦。」

「……呼啊。」

京輔和銳利仍佇立在門的內側,望着那兩人大呼小叫的樣子。

「哎呀,不錯呢……這片風景還真漂亮!」

刃更伸出拇指及食指做出一個四角形小框,眯起其中一隻赤銅色眼眸。銳利注意到他的舉動後回過頭,眉毛皺了皺。

「……你在幹什麼啊,哥哥?」

「呵呵呵。我要把這些畫面烙在心靈底片上。煉子美眉、綾花妹妹,還有銳利穿和服的樣子!妳的脖子,看起來好漂亮呢……」

刃更拉近焦距並縮小拍攝範圍,捕捉到銳利的脖子。

銳利「……嘖」地咂了下舌,逃到拍攝範圍外面。

「真是個廢到骨子裏的變態。請你不要用猥褻的目光看我。」

被人一問,京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煉子一出門就馬上停下,低頭審視起自己裝扮——

刃更朝那名寒酸的中年男子瞥過一眼,伸手按住眉心。

「……………………」

銳利很罕見地沒化什麼妝,整體打扮看起來很清秀。京輔看到她穿浴衣的模樣時讚不絕口,但……

「…………唔。」

除此之外,她臉上還掛着煞盡一切風景的防毒面具。

「嗯,對啊。從家裏到山腳坐車要十分鐘,從山腳走到會場要二十分鐘左右,到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煉子跟綾花的纏功實在太可怕了,最後他們決定參加。

抵達山腳後一行人就離開接駁車,朝會場前進。侍女請他們回程時到同一個地方等待,跟她分道揚鑣後,京輔一行人開始走進平靜的村落。

「喔、好……」

今天晚上六點到九點間,山腳下的國中將舉辦消暑活動——盂蘭盆舞大會。京輔他們爲了參加活動才集合在這裏。

刃更露出微笑,大大地展開雙手。

「嗯嗯,對吧!男孩子果然很喜歡這種打扮呢。其實你也很喜歡吧,京輔?」

「看起來好好玩喔!我們也快點過去吧,京輔!?」

刃更朝她答道,神樂則回得愛理不理。

『綾花也是、綾花也想去!我想跟煉子姐姐一起撈金魚,一起喫刨冰!』

銳利瞪視着刃更,身上穿的不是近代服飾而是和服。她身上穿着紅底配牡丹紋樣的浴衣,紮起來的頭髮上插着白色花飾。

這時神樂出現了。

或許是因爲鄉下的土地過剩、有很多閒置空間,拿來當作會場的國中佔地甚廣。

京輔對紅羽家的富豪排場戰戰兢兢,跟在銳利後頭行動。

「本來要弄給女朋友穿的。很性感吧?我就想說性感的煉子美眉穿起來一定很搭。浴衣配防毒面具的穿搭又很前衛,看得我都興奮起來了。妳這身打扮很對我味喔,煉子美眉!」

至於煉子身上穿的——

煉子將手搭在腰上擺POSE,綾花看了露出很反感的表情。

「讓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咦,怪了。本來打算對穿浴衣的女孩子左擁右抱,讓她們爲我尖叫的……這下別說是左擁右抱了,我跟老師是不是都遭到排擠啊?」

「走啦走啦,再拖會搶不贏別人唷!?快點嘛,哥哥!」

煉子高興地說「真的嗎!?」高舉雙手萬歲。

「沒什麼。」

「我鍛鍊到時間差不多了才準備。已經要出發了嗎?」

外圍有多家露天商店——賣炒麪、炸雞、烤玉米、起司馬鈴薯,還有提供套圈圈遊戲的攤商、撈水球攤商、撈金魚的攤販等等,熱熱鬧鬧地排在一塊兒。

「喔喔那件啊,那是我買回來的。」

「耶~咿,好棒喔!被京輔誇獎了~!呼咻——看吧看吧,我選浴衣的眼光果然很準,綾花妹妹。就跟妳說了嘛!」

「我是頭一次穿和服沒錯,感覺涼颼颼的呢?好坐立難安喔。下面沒穿東西,總覺得……好害羞。」

接近日落時分的夏季天空有股恬淡風采,落下的陽光也很柔和。

「啊——嗯。剛好分成兩隊了呢,哈哈哈……不介意我在這脫隊行動吧?」

領口、袖子、衣襬、腰帶,這些區塊甚至還縫有輕飄飄的蕾絲邊。

「煉子姐姐才該認真挑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搭這種怪樣……我實在沒辦法理解妳的品味。會買這種浴衣也很奇怪就是了。」

「喂,快看——」「那些人看起來不大眼熟呢。」「裏頭還有看不到臉的傢伙。」「村子裏有那些人嗎?」「該不會是那個吧?就是那個啊,住在山裏的——」「喔喔,好像是叫……赤羽。聽說很有錢的那家。」「對對!我啊,之前碰巧目睹過。有輛外表很高級的紅色房車開進山裏。」「要不要跟他們攀談看看?」「我不敢啦!」「爺爺曾經交代過,不要跟那家人有牽扯。」「我外婆也說過。」「媽媽——那邊那個姐姐,她戴着面具耶?好好玩喔~」「噓!別看!」

刃更背後的會場是一片人來人往,他轉頭朝大家說道:

『哼、哼……是嗎?被你這種人稱讚一點也不開心。纔不開心呢!我會化淡妝,並不是受到你影響好嗎!?』

……若是做最大讓步,這兩樣東西是可以視而不見。

綾花也眼明手快地抓住京輔另外一隻手,跟刃更擦身而過。三個人就這樣朝攤商挺進,銳利說着「啊,等等我!?」並追了過去。

神樂愛理不理地別過臉去。

「……沒戲唱了。看來得照神樂說的,去找個妹把一把。」

綾花冷靜地吐槽,刃更則左看看煉子、右看看京輔。至於銳利,她臭着臉嘟起嘴脣、用手繞着馬尾髮絲。

大家換上借來的和服,全部到正門前面集合。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來議論去。就因爲他們打扮得很華麗,醒目度也是一等一。越接近盂蘭盆舞會場,來往的人就越多,京輔一行人被大家用好奇的視線行注目禮。

刃更白牙一閃、朝她誇獎道,煉子聽了「呼咻——」一笑。

「……說、說得也是。感覺滿不賴的啊?我倒不覺得討厭……啦。」

「妳會跟來還真令人意外啊?睡覺時間也好、活動時間也罷,都在鍛鍊個沒完,以神樂冷淡的個性來說還真稀奇。是哪陣風把妳給吹來啦。」

「哼。」

「是芙蓉大人勸我來的。她跟我說『偶爾也要放鬆一下』……不存在其他原因。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旁邊是一片充滿綠意的田園風光,房子不是很多。以青翠的棱線爲背景,深灰色的鐵塔林立。

刃更舉起手來,主動對號入座。

「……刃更哥哥。你還真是個嗜好詭異的人呢。特地去到山腳下,參加那些死老百姓的祭典。莫非是想去那把妹?」

『盂蘭盆舞!?沒聽過好想去,超想去的!呼咻——』

接着她嘴裏逸出一聲嘆息。

「會嗎。不管綾花有多挺煉子姐姐,這身打扮還是……感覺很廉價,又像在玩扮裝……就很像酒店妹。」

「酒店妹!?妳也挑一下用詞好嗎!」

「這種!?不覺得這款式很棒嗎!嘶咕——!」

跟京輔一樣、被銳利臭罵的刃更搖搖頭說:「真拿妳沒辦法。」

將臉上堆着淺笑的刃更丟在一旁,神樂自顧自地走了。

這句話就這麼從嘴裏脫口而出。

毒島大受打擊,刃更則一陣無力。視線看過去,坐在接駁車裏的京輔正被一羣女孩子圍繞,代替刃更受到女孩子簇擁。

此外,換裝的不單隻有銳利一人而已。

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吸引人的地方。明明就沒有,他這反應又是爲什麼?

正門前方不偏不倚地停了臺紅色高級接駁車,侍女正打開車後座的門。綾花發出歡呼聲,跟煉子一起坐進車裏。

京輔跟毒島換上筒袖輕便和服,煉子跟綾花則穿上浴衣,各有各的行頭。

「好了,要怎麼逛?七個人有點多,我們在這分成兩隊吧——」

「那,我們也進去吧。」

「咦,這落差也太大了吧?奇怪了……我記得剛剛誇妳誇得很用力啊。難道說,煉子美眉妳『煞』到京輔了嗎!?」

「……對吧。老師你啊,從來沒加進去跟她們聊天過。」

「話說回來……」刃更說着看向神樂。

她跟銳利她們幾個女孩子一樣穿着浴衣,白色的布料上有紅色飛鳥飛舞。腰帶裏自然是插着暗器——那把鐵扇刀『紅雀』。

「嗚哇!?喂,別拉我啦——」

鄉間小路上鋪了一層柏油,由刃更帶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着。

「咦。果然又被排擠了嗎!?」

× × ×

——有每日必戴防毒面具及耳機。

老實說他不是很喜歡。比起迷你裙,普通浴衣遠遠大勝,就連裝飾在各處的蕾絲也有問題,跟和服不相襯、看起來很詭異。

不過,太陽也漸漸下山了,日本舞伴奏跟太鼓聲傳來,在淡淡的夜色掩護下越來越少人注意到他們。

刃更目送那四人逐漸遠去後,轉頭回看被丟在原地的人們,硬扯出僵硬的笑容、搔搔臉頰……

「……………………」

「真是不坦率啊,我家老妹……算了,就是那種地方可愛囉?」

因爲發起人是某人,京輔跟銳利其實不是很想去……

「欸!?好、好像是這樣沒錯——」

「是嗎。」

煉子發出興奮的叫嚷聲,一把抓住京輔的手。

「好壯觀喔,太壯觀了!這景象是怎麼回事,好厲害——!」

說到綾花穿在身上的浴衣,款式是淡紫色布料配上菖蒲圖案。再看看兩束黑馬尾根部,分別裝飾了深紫色花飾。

「哈哈。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這羣人熱鬧一『夏』而已。」

「呵呵。綾花跟其他人就不提了,煉子姐姐的裙襬很短呢。會在意也是沒辦法的事。話說回來,爲什麼選這種款式呢?」

「唉。那是因爲穿的人是煉子姐姐,跟浴衣沒關係……哥哥剛看到時反應不是很詭異嗎。」

最後剩下幾個人,是刃更和毒島。

若銳利的浴衣姿態屬於『美麗』,綾花的就給人一種『可愛』感。

以操場中央搭起的看臺爲中心,裝飾着許許多多的吊掛燈籠,橙色的光芒渲染着晚霞夜空。

京輔、煉子、綾花、銳利、神樂、刃更、毒島……陣容浩大。擦身而過的居民全都嚇了一跳、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壓低聲音交頭接耳起來。

——如此這般,受人惡言相向。

不過,這次就連服裝搭配都很搞怪。浴衣是明亮的藍色外加白、粉櫻花瓣點綴,整套穿起來更像是短迷你裙。

「欸~……比想像中的還要熱鬧嘛!」

京輔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只不過,腦海中頓時浮現刃更稱讚煉子的話,內心沒來由地一陣不爽——當他注意到時,話已經出口了。

「……不介意。我無所謂,刃更哥哥。我也想自己一個人行動。不想跟你們一起逛。」

「咦。怎麼了,這種分法?大家一起來就沒有意義了嘛……」

刃更表情嚴肅地提案道,神樂也很乾脆地接受了。

兩人丟下驚訝的毒島,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沒差,我本來就想一個人逛囉?誰想跟姐姐她們一起逛夜市啊……哼,真可笑!」

「沒想到女孩子全被帶走了……事情演變成這樣,只好從頭開始把妹了!京輔弟,我們走着瞧吧——!?」

「……去喝點啤酒好了。」

繼神樂和刃更,毒島也跟着步向操場。

播音系統正在播送日本舞伴奏跟太鼓樂,歡樂的笑聲點綴其中。

× × ×

「京輔、京輔!那是什麼啊?」

「那是棉花糖啦。裝在卡通角色的袋子裏販售。」

「好神奇~那,這邊這個

紅紅一顆

的食物呢?」

「那是蘋果糖。拿砂糖在生蘋果上裹一層——」

「唔哇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那邊好像在賣什麼猥褻物品耶!?」

「……那是法蘭克福香腸。並不是什麼猥褻物品。」

「啊啊,那邊也有!?有好多黑黑粗粗的東西喔!」

「那是巧克力香蕉啦。用詞別那麼奇怪好嗎——」

「吶,京輔……不覺得有烏賊的腥味嗎?」

「它就在妳面前烤啦!我說妳,後面那些話是故意搗蛋吧!?」

看樣子煉子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這種祭典,看到的東西全都指指點點地問過一遍,京輔則面露苦笑。

「喔、好……謝啦。」

京輔接着朝摟住自己手臂的煉子問道:

煉子正用手指指着某樣東西,是放置在地面上的淺水槽。前面有兩個穿浴衣的小孩子,他們正蹲着看裏面的東西,心無旁騖地跟某種東西奮戰。

「哇,謝謝~!欸嘿嘿……不過,真的可以拿嗎?」

銳利滿不在乎地答道,舔起她的蘋果糖。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煉子鼓足幹勁,着手開自己手中的彈珠汽水。

煉子從綾花手上接過瓶子,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臉奇妙地望着它。瓶身上的水滴啪噠啪噠地滴落,煉子將瓶子拿到燈籠的光前照着看——

接着像在取回冷靜般舔舔蘋果糖——

「……蛤?怎麼可能啊。」

「是喔~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這就來……咦,咦咦咦。該從哪開始喝啊?」

——五萬日圓?用在小攤販的喫喝上也給太多了吧。

「……目前是、第二次啦。但差不多就像第一次來吧。」

「嗯。反正是零用錢,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連妳也不會啊,銳利姐姐!?」

煉子的打扮依舊很顯眼,但那張防毒面具或許可以解讀成攤商販售的面具,所以看起來並不會有太多突兀感。

「對銳利跟伯母都要心懷感激,謝謝妳們!託妳們的福才能盡情享受盂蘭盆會。我最喜歡銳利了!愛妳唷~~~~ !呼咻——」

綾花撿起瓶子,口裏說着「真沒辦法~」並皺起臉龐。

「——啊。」

「喔,好啊。綾花妳呢……咦,奇怪?」

「嘿咿!」

「聽好了,煉子姐姐。所謂的撈金魚,其實是一種要求精密技術的遊戲。首先要物色目標。要找那種接近水面發呆的笨蛋。從尾巴開撈會被溜掉,所以要從頭開始撈會比較好。必須一邊注意水壓的乘載情形、一邊移動撈勺,再一鼓作氣撈下去……然後就會像這樣!」

當開瓶器壓進去時,泡泡便氣勢驚人地噴發出來。

「多謝您相助,紅羽小姐。」

錢袋放在綾花身上,照這樣下去連金魚都沒得撈。京輔開始尋找人不知跑哪去的綾花,在那東張西望一會兒後——

水花四濺,蹲在煉子隔壁的綾花叫道「好冰!?」往一旁跳開。

「京輔,那個是什麼啊?」

裏頭的飲料啵噠啵噠地滴落下來,煉子手忙腳亂、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纔好。

她有樣學樣地撕下包裝紙,拿開瓶器對準瓶口——

「……錢在這。母親大人跟我說『隨妳花吧』。一共有五萬日圓。我買了蘋果糖,還剩下四萬九千七百日圓。」

「啊~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玩不成啦,哥哥。我們幾個,身上沒帶半毛錢吧?」

「……總之,你們幾個也買些什麼吧?」

銳利一說完就轉過身去。

「當然啊。幹麼突然使出全力啊……一碰到水就破了吧?」

「瓶口都弄髒了。我去幫妳們買新的吧?」

「哈哈哈。算了吧,還不習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妳也是第一次參加嗎,來盂蘭盆舞會?」

她雙手各握了兩瓶東西,是藍色、呈細長狀的玻璃瓶。綾花將那些東西舉至臉旁,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

「……話說,妳想喫什麼?要是有中意的,別客氣儘管說——」

銳利露出『你不知道嗎?』的表情。

「……咦?已經破了呢?」

「要這樣弄開瓶子。看好囉?」

「這叫彈珠汽水。」

京輔正在四處張望,煉子就拉拉他的袖子。

「不是的話就是用那招囉,去跟攤販老闆要的對吧!?就算妳人再怎麼正,也不能做那種——」

「……謝謝。」

京輔喫了一驚,綾花則笑着替他接下錢袋。

話說到一半,銳利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去、去死一死……」

當京輔的視線從煉子身上移開時,綾花已經不見蹤影。

煉子準備好吸管後就陷入一頭霧水的狀態,京輔則實際操作一遍。他剝開包裝紙,將凸型的開瓶道具對準飲料瓶口,一口氣壓進去。

銳利的手被彈珠汽水弄到黏黏滑滑,她瞪視着滾落在地的瓶子。似乎在開瓶時嚇到、手不小心放開瓶身的樣子。

「咦。」

「我猜猜,應該是……飲料吧?氣泡飲料?可是形狀看起來很怪異。中間好細喔!這是什麼啊,綾花妹妹?」

「妳沒資格對我講吧。」

——綾花正好小跑步回來。

「給你。」

打斷說得臉紅脖子粗的京輔,銳利遞給他一個小袋子。

「……喂。那是什麼玩意兒。」

綾花拉拉跟煉子呈對邊的那隻袖子,朝京輔說道。

他看向煉子臉上戴的防毒面具——

「等……別黏過來啦,妳很煩人耶!?」

「……蛋豬汽水?」

「別在意!呼咻——」

「別叫我小姐。話說回來,要道謝就去跟母親大人說吧?」

「是玻璃珠。很漂亮吧?」

「對喔,說得也是……抱歉。既然這樣,要不要改喝飲料?或者玩玩套圈圈、射靶遊戲之類的。難得來一趟,我們就大玩特玩吧!」

她從綾花手中取過自己那瓶彈珠汽水,就此邁開步伐。

「嗯,真的很漂亮……看起來好棒。我也來挑戰看看!」

「吶吶。」

「嗯?聽起來似乎很好玩嘛。感覺有點躍躍欲試呢!」

「YES。來參加祭典一定要喝這個唷。」

「……喔喔,那個是『撈金魚』啦。要用被水弄溼就很容易破的紙,挑戰看看能撈多少金魚。」

煉子蹲在水槽前、氣勢磅礴地喝了一聲,接着揮出手中物。以驚人之勢潛入水中的塑膠撈勺穿透凸眼金魚,又從水面竄出。

「哇,好像有東西跑出來耶……是水晶嗎?」

「什、什什什什、發生什麼事了!?剛纔它爆炸了欸!?只有我的爆炸耶!?唔哇哇哇哇哇哇……快幫幫我~~~~!」

纔剛想到這而已,就看到銳利在舔插着竹籤的紅色糖果。

綾花兩眼發光地說:「……果然是千金小姐。」緊緊握住那個錢袋。京輔對紅羽家的金錢觀實在是歎爲觀止,他戰戰兢兢地低頭道謝。

「呵呵。不行啦,妳不拿捏好力道再按的話——」

看看煉子手裏拿的圈紙,已經破了一個很大的洞在那。綾花用浴衣的袖子擦擦溼濡臉蛋,拿好自己手裏的撈勺。

「什麼玩意兒,就蘋果糖囉。」

聽到這句話後京輔纔想起某事。

「這是什麼啊?」

「呀!?」

——咯砰!聽起來很痛快的聲音響起,塞住瓶口的彈珠往下沉,碳酸水冒出氣泡。煉子「嘶咕!?」一聲,喫驚地向後仰去。

「我去丟瓶子……你們幾個去撈金魚吧?我家有很多水池,抓再多也不怕。」

「啊——喂,妳要去哪啊?」

也就是說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了……

「說到逛夜市,這個東西絕對不能不買——就是這樣,請用!」

對喔。雖然想去攤販那玩些小遊戲,他們卻慘到身無分文。

「嗯。我看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 × ×

「嘶嚕嘶嚕。」

她像在思考什麼般靜了一會兒後才說:

「……不用了。我自己去買。」

「她沒辦法喫啦,哥哥。」

「妳去偷的嗎!?」

「我——」

銳利扒開緊抱過來的煉子,「……嘖」地咂了下舌。

——一陣滑溜。金魚從紙上滑開,往撈勺外逃竄。

靜止數秒後,綾花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欸、咦咦……好奇怪喔?可能是太久沒撈了,手腳變得不靈活。那,我再撈一次……看我的!」

——又一陣滑溜。是瞄準同一只金魚沒錯,但金魚又成功逃掉了。

看着金魚的綾花斂去表情。

「……………………」

有段時間,她一直默默地揮動撈勺。不過,連半次都沒撈中。似乎開始煩躁了,綾花的手部動作越來越粗暴——

「「啊!?」」

最後紙終於破了。

已經不堪使用的撈勺、優雅遨遊的紅金魚在綾花眼中交互輝映,虹膜裏的光芒消失無蹤。下一秒,她做出不得了的舉動。

「……該適可而止了,金魚先生。就讓這場遊戲結束吧——!?」

綾花將破掉的撈勺沉入水中。

瞄準那隻從手中溜掉無數次的金魚,撈勺橫向一掃——

「看~吧,我抓到了喔?呵呵……」

她將金魚夾在水槽壁跟撈勺間,一卡一拖地抓起它。

至於被人用這種手法硬撈起來的金魚,先是暴露在空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最後才被扔進碗裏。可憐的金魚一副衰弱樣,無力地浮在水上。

「——好了,總之就是這樣撈!看懂了嗎?」

「嗯。妳這人做事一點都不精密,我已經徹底瞭解了。」

「……金魚也是生物啊?別虐待它了吧。」

「靠着槽面撈不行喔,小妹妹。不過看妳可愛就算了吧。」

京輔也喫起炒麪——好好喫。醬汁的香氣和着蔬菜甘甜,肉很美味還有海苔粉點綴,奏出絕妙的和音。

「給你,哥哥!銳利姐姐也有。」

「銳利姐姐,好奸詐喔!居然買那麼多好喫的東西——」

「啊啊,也是……對你來說,這種生活才叫平常吧?」

被顧攤販的大叔叮嚀,綾花吐吐舌頭。京輔事先警告她「別給人家添太多麻煩喔?」付給攤販老闆一千圓日鈔。

兩人撈得不亦樂乎,京輔則站在後方眺望她們。

那邊的飯喫來喫去都是餿飯……

京輔的手可是鈍到破壞神等級,超不會撈金魚的。

「妳什麼時候回來的?還趁機買了一堆東西!好好喔,看起來好好喫喔。我也想喫……可是沒辦法喫!」

都還來不及出聲叫她,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綾花說着「銳利姐姐……」一雙眼亮晶晶,出手接過那份大坂燒。

「給我站住。」

「呵呵。是覺得間接接吻很丟臉嗎?」

「喔,謝啦。我剛好肚子餓……話說回來,銳利妳怎麼付錢的?」

綾花臉上浮現出邪惡的淺笑,跟着架好新的撈勺。

「……是有啦。像刨冰就可以。但買來就融化了,又不知道妳喜歡什麼口味,所以我纔不買的。妳自己去買吧。」

銳利目不轉睛地看校舍、好像快被吸進去似的,究竟在想什麼呢……

「對啊。來來回回已經玩了五次左右。妳不玩玩看嗎?」

銳利也「……唔」了一聲,被拉回現實世界。

「……奸詐什麼,我又不是要買來一個人喫的?看妳們撈金魚好像很忙,我纔去把大家的份都買一買。」

她將吸管刺進藍色夏威夷口味的刨冰裏、打算吸食,但好像不是很順利。綾花從老闆手中接過檸檬刨冰,「呵呵」地笑了出來。

「欸嘿嘿。對不起~」

京輔不自覺地看那張側臉看到入神,聽到煉子叫喚時纔回魂。

綾花站起來抗議,銳利則把大坂燒遞過去。還附上免洗筷,似乎連綾花的份也不忘準備。

「……其他人是那副德行,會一個人逛也很正常吧?」

銳利冷淡地回話,臉頰被章魚燒塞得鼓鼓的。

「……那位當老闆的大叔,應該很困擾吧。」

「呼咻——話說,我們抓得還真多呢。」

刃更注意到京輔他們在看自己,馬上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重新架好手上的槍。是想炫耀他把妹成功嗎……

她目光朝下盯着煉子跟綾花。兩人只顧着追殺金魚,完全沒注意到銳利已經回來了。

「…………這樣啊。」

「好辛苦喔,煉子姐姐。妳乾脆去搞個自殺未遂,硬把『安全裝置』弄掉不就得了?」

離開時,感覺他的營業用笑容都在抽搐了。

京輔等人迫不及待地享用刨冰,煉子則歇斯底里地搔着頭髮。

一下用撈勺彈飛金魚、一下用碗連魚帶水撈,或用把手戳金魚戳到它癱軟,最後還趁老闆不注意時伸手亂抓抓到爽。

銳利目光駐足某處,是佇立在祭典會場後方的校舍黑影。

銳利用下巴指指某處,那裏有着被三名陌生女子簇擁、正在玩射擊遊戲的刃更。

——在那之後,她們就沉浸在撈金魚的世界裏好一段時間。

「……………………」

京輔的是哈密瓜口味,銳利的則是草莓口味。

「我有留一萬日圓在身上。把錢全交給同一人保管,未免太粗神經了?」

「……那兩個傢伙,一直在撈金魚嗎?」

——她馬上把視線轉開、連同臉一起。

綾花也「啊——!」地叫了一聲,手指指向銳利。

「總之,先付你這些。麻煩再讓她玩一次。」

「不行啦啊啊啊啊啊,吸不起來!這是叫我乖乖等它融掉嗎?」

「沒問題。小哥你不玩嗎?」

「嗚嗚嗚嗚。是怎樣,是怎樣啊!就大家能喫未免太過分了!?我也想喫剛刨好的刨冰!好想喫炒麪、想喫章魚燒、想喫烤烏賊,還想喫大坂燒、喫法蘭克福香腸、巧克力香蕉、可麗餅,我要喫蘋果糖啊啊啊啊啊!」

「我已經叫過她了。」

那棟設施並不像煉獄更生學院,而是很正常的——供正常社會孩子上課的學校。銳利在黑社會里出生、黑社會中長大,現在依然活在黑社會里,對她來說這裏纔是奇怪的地方,是她不習慣的世界吧。

「啊——原來如此……我說妳,似乎連小地方都考慮得很周到呢。」

「呣。如果是因爲這些原因,我可以不計較啦……」

「……嗯。我沒興趣嘛。」

她將原本要喫的法蘭克福香腸放回包裝盒裏,一面問道:

「……拿去,給你。」

煉子一對視線黏在法蘭克福香腸跟大坂燒上,跺着地面鬧脾氣。

「像這樣,跟妳們幾個一起待在平常人會來的地方。」

「感覺真不可思議呢。」

京輔用牙齒咬開免洗筷,出聲答道:

碎碎念後,煉子將開着破洞的撈勺還回去老闆那。綾花也將撈勺還回去,京輔他們手邊垂着一袋戰利品金魚、從攤販上離開。

「嗚嗚嗚嗚。怎麼會,沒有我的份嗎?難道就沒戴着面具也能喫的東西嗎!?」

「謝啦~」

「沒什麼。」

銳利涼涼地別過臉去——

「我剛纔去丟瓶子時遇到她,有邀過。問她說『要不要一起逛?』但她馬上拒絕我就是了。跟我兩人一起逛都嫌煩的樣子。所以說,別管她了吧。」

「蛤!?才、才才才才、纔不是!不是那樣好不好!愛說笑!?」

「哼嘶咕——!下次一定會撈到。讓大家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

「……想喫把『面具』摘下來不就好了,那位小姐?」

「咦。」

一些事情纔在腦子裏打轉,煉子就發出慘叫。

京輔突然自言自語起來,銳利聽了皺起眉頭。

少女穿着白底、有紅鳥飛舞的浴衣——神樂就站在攤販前,從老闆手中接過蘋果糖。那雙鐵鏽色眼眸顯露無趣,正好捕捉到京輔一行人——

「呵呵。綾花的手感終於慢慢回來了!我要使出超越貼壁撈的多重必殺技,撈一堆金魚回去。」

「……謝謝。」

「……哼。」

還有——

主動拒絕就沒辦法了。話說,她又爲什麼要跟來呢。

「這還用說。有綾花跟煉子姐姐組成強力拍檔迎戰嘛!」

「啊,銳利!」

「嗯。他、他的就免了……」

大夥發現一個眼熟的人。

再往更裏面看去,毒島正單手拿着啤酒發呆,看起來好像在自言自語、碎碎念些什麼東西。

此時在他眼前——

這幾天都喫着美味的料理度過,感覺回學院後會很辛苦。

確實,跟那兩人一起逛似乎也不會快樂到哪去。

「——喔?」

有份炒麪竄進來。纔在納悶是怎麼回事時,他就察覺到是銳利拿來的。除了炒麪外,銳利還抱着章魚燒和大坂燒、法蘭克福香腸。

煉子從老闆那接過新的撈勺,幹勁十足。

煉子則語氣不滿地低嗚道:

「不過,就算是這樣好了,一個人逛還是很寂寞吧?還是叫一下她——」

正當一行人去買刨冰給煉子,討論等一下要去哪個攤販大玩特玩時——

「好甜……不過真好喫。妳的檸檬冰,可不可以借我喫一口?」

人們來來往往,有帶着孩子的夫妻、面露笑容的少年、看起來甜蜜蜜的情侶,還有圍着看臺跳舞的男女老少,最後是那些暈着橙色光芒的燈籠。

「請用請用!不嫌棄的話,哥哥的也一起拿去喫吧?」

「給妳。」

煉子一開始確實撈不好,但似乎沒三兩下就抓到訣竅,自從接過第三把撈勺後就咻咻咻地撈着金魚。

小聲說着,銳利的目光朝四周圍看去。

「那傢伙,該不會一個人逛吧。」

另一方面,綾花則一直讓金魚溜掉,撈到天荒地老還是沒撈中半隻。撈到一半時,她已經完全捨棄正當撈法,改用違規方式挑戰。

京輔抓住煉子的後頸制止她。要是在這種地方解開『安全裝置』,到時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京輔整個人提心吊膽,綾花則將刨冰遞給他。

就算受到芙蓉勸說好了,性質上也不像是接獲命令……

「不了,我沒有要玩……在旁邊就很開心了。」

纔在納悶她怎麼去那麼久還沒回來,原來是順道逛了些攤子。

「好主意!我去死死就回。」

「……哪方面?」

「吵死了!」

被不清楚來龍去脈的攤販老闆吐槽,煉子一肚子火地吼了回去。

× × ×

喫完刨冰後,京輔一行人來到釣水球的攤販前。

紅、藍、黃、綠、白、粉紅……充氣泳池裏浮着五顏六色的水球,要拿有鉤子的道具釣起它們。

這是較撈金魚相對簡單的遊戲,煉子和綾花也能在短時間內釣起中意的水球。煉子釣到水藍加粉紅色的水球,綾花的則是紫色及橙色。跟撈金魚時一樣,銳利並沒有參加,所以那兩人就釣了紅白水球給她。

接下來是玩射擊遊戲,但銳利依然在旁邊觀看、沒有參加。

這次就連京輔都加進去邀她——

「……不用了。槍不是我擅長的。」

——銳利就這樣拒絕了。她手邊掛着水球、望着射擊遊戲發呆。人並沒有在喫喝些什麼,看起來就好像心已經不在這了。

京輔個人對銳利的事很在意,以至於他沒辦法集中精神打靶。被情緒雀躍、吵吵鬧鬧的煉子和綾花包夾,京輔一直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

這時銳利默不作聲地離開攤販。

京輔放下玩具槍,出聲叫住銳利。

「喂,銳利!妳要去哪?」

銳利瞬間垂下眼眸,接着說道:

「去洗手間。」

「喔、好……這樣啊。」

她冷淡地回答後,頭也不回地邁開步伐走掉。對着她的背影說道「「路上小心」」,煉子跟綾花馬上又回去玩射擊遊戲。

京輔也姑且接受這個說法,正當他打算繼續射靶時——

「啊——……抱歉,我也要去廁所。」

銳利制止了想叫住她的京輔,嘴裏吐出嘆息。

煉子跟綾花似乎滿腦子只剩射擊遊戲……

銳利咬住嘴脣。

「纔不是那樣。」

「因爲我很擔心妳。」

「……哼。果然沒錯,你是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

那是一句呢喃。聲音小到快要消失。

京輔追上不發一語、埋頭步行的銳利,在田埂路上走着。

「……我說過什麼了?不是什麼都沒說嗎。你卻自以爲是地加進來攪和,大剌剌地插手干涉……這算什麼?是想被砍飛嗎?我都刻意顧慮到大家的心情了,爲什麼你還——」

「喂,妳要去哪啊!?」

——說出這麼一句話。跟半開玩笑的語氣相反,她的表情再認真不過。

「……我的事沒那麼重要吧。」

「……玩偶?」

「……爲什麼。」

銳利的嗓音裏帶着溫柔氣息。

——心裏就是對銳利的態度感到很在意,他再次放下玩具槍。

「怎、怎麼嫌我煩……」

他看到銳利手上提的水球后說:

穿出擁擠的人羣,京輔總算在操場外圍追到銳利。

「京輔……」

『我沒這個就睡不好』,那隻玩偶讓她有這種放心的感覺,對銳利來說,肯定是充滿跟父親相處回憶的寶物吧。

「——我要殺了對方,當時我是那麼想的。把父親大人弄成這樣,我要讓那傢伙嚐嚐同等的痛苦。日復一日,我一直忘我地揮舞着刀……明明是這樣。」

接下來,她開始娓娓道出一切。

銳利停下腳步,朝京輔瞪過去。

一直凝視着,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盂蘭盆會結束後的那個禮拜,父親大人就去出任務了。他說等他回來,下次就會帶我一起去……結果,就這樣一去不回了。不對……當他回來時,已經看不出是爸爸了。原本的樣子已經不在了。」

「唔——」

道出銳利一直偷偷埋藏在心底的話——

處在杳無人煙的田埂路上,銳利做了個深呼吸。

「妳不是要去廁所嗎。」

銳利抬頭仰望夜空訴說。馬尾乘風飄揚……

「…………京輔?」

「顧慮過頭了啦,笨蛋。」

「嗯。射擊遊戲有個獎品,是特大號玩偶……我實在很想要那樣東西,就央求他幫我射到那隻玩偶。而那隻玩偶就是噗太郎——我從父親大人那裏拿到的最後一樣禮物。」

銳利一直訴說着,語氣從頭到尾都很靜謐。

「釣水球?」

「那就是……射擊遊戲?」

「喂、喂——」

「路上小心~好,這次一定要射中……討厭,爲什麼射不倒啊!?」

她朝京輔的右手邊指去——

「…………原來是這樣。」

被一對讀不出感情的目光注視,京輔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吶,京輔……」

「妳對周遭的人顧慮過頭了吧……這樣哪會開心。自從來這裏就沒笑過半次,還不準別人擔心妳,別說些強人所難的話了……故意撒謊,就爲了一個人獨處。就算妳不說我也一清二楚。」

「沒去哪。」

新月尖細而銳利,高高掛在銀青色的夜空中。

「你都這麼說了,我的事不也沒什麼重要?」

銳利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很新奇、很有趣、很刺激。就跟煉子一樣興奮。我拉着父親大人的手到處逛攤子。因爲是偷溜出來的,所以他沒辦法讓我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事情。只有一樣,我非實現不可、一直求他——你知道是什麼嗎?」

銳利凝視着京輔。

「從這逃走,妳是……認真的嗎?」

被銳利一問,京輔開始轉動腦筋。

× × ×

「我纔想問你。」

田裏的綠意受風撥弄,奏出涼爽的聲響。

「還是錯。」

她不屑地說着,將京輔一把推開。踏着迅速的步伐、直指校門。

「等等!」

雖然他出聲叫人,銳利卻沒有停下腳步。她沒把京輔的制止聽進去,腳步飛快地離開操場。京輔不死心地緊跟在後,朝她問道:

「是嗎。」

她手邊進行軟木塞裝填,嘴裏匆匆應和並展開一連串作戰會議。按那副熱中的模樣來看,稍微冷落一下似乎也沒什麼大礙。

他四處轉頭、搜尋銳利的身影,但一時半刻還找不到人。京輔朝銳利離去的方向前進,仔細用目光搜尋後——

「真的很煩。」

銳利跟他說話了。她整個人轉向後方……

「……撈金魚嗎?」

「擔心我……蛤?我的事沒什麼好操心吧。莫名其妙……操那種多餘的心,感覺很煩還是免了。」

視線落在腳邊——

「銳利!」

「啊……」

「我很清楚……到哪都逃不了。」

話裏蘊含少許怒氣——

「以前我在爲綾花的事煩惱時,妳曾經對我說過那句話吧?多跟妳撒嬌沒關係,就是這句話……那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妳。多依賴我一些吧,銳利。雖然我不確定能否成爲妳的助力,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妳是個麻煩。要是妳正在煩惱、覺得痛苦,我希望妳別悶在心裏,告訴我吧!」

「——我們從這裏逃走吧?」

京輔站在她前面、試圖擋下去路,接着說道:

不過,比起噗太郎、更讓銳利喜歡的父親卻——

她想都不想就否認了,銳利背過身去。

「當時我剛滿十歲,就快被帶去開第一次眼界了……我每天從早到晚進行鍛鍊,磨練自己的身手。我是紅羽本家的長女,族人又對我抱有期待。所以當時的我絕對不能失手。」

看看銳利的態度,比平常更加冷淡了。

「——蛤?」

「看到我那個樣子,父親大人就對我說了一句話。『今天晚上,來去透透氣吧。』……我猜他是在擔心我,但我實在沒那個心情。之前的日子一直都是在家裏過的,滿腦子只剩暗殺的事。但實際出到外面、去參加盂蘭盆舞會後,那些感覺就一掃而空了。」

聲音聽起來既似壓抑着感情,又有點使用過度的沙啞。是很灰暗、悽悲的音色。

「……洗手間在那邊。慢走不送。」

「如果我過很久都沒回來,妳們就自己去逛吧?」丟下這句話,京輔將射擊遊戲的攤子拋在腦後。

只不過離會場稍遠了些,街燈數就減少了,人潮也跟着消失。盂蘭盆會的喧囂聲越來越遠,青蛙和蟲的合鳴聲則逐漸清晰。

大概是憶起當時的心情。

「不是。」

想起抱着噗太郎睡覺的銳利。

聽她這麼一說,京輔纔想起來。

「你怎麼跟來了。找我有事?」

「我們、換個地方吧?」

銳利則一臉詫異地回頭。

銳利語帶煩躁、喋喋不休地說着,京輔則打斷她的話。

「我啊……往回推算到六年前,那天正好也像現在這樣外出。」

「沒事,我剛好也想去一趟廁所罷了。」

「是玩偶啦。」

「猜錯了。」

「一定是被那個了。靶後面有動過手腳。真囂張……我們集中火力打爛它吧……啊。路上小心,哥哥。」

銳利告訴他位置後,開始朝左邊走去。腳步直指的方向正是出口——也就是校門位置。京輔趕緊追在她身後。

「差一點呢。」

銳利轉開目光,開始玩弄起髮絲。

講到這裏時情感浮現。

銳利的細肩微微地顫抖起來。

「明明是這樣纔對,我卻殺不了人……別說是替父親報仇了,就連毫無反抗能力的普通人都殺不了!當刀快要切斷要害時,我想起父親大人——父親大人去世時,我內心是什麼樣的感受……那種心情,跟目標重疊在一起!畢竟,我心裏非常清楚。某天,重要的東西突然被人奪走,那種打擊究竟有多深。究竟、有多悲傷……我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銳利……」

之前在保健室裏,銳利曾對自己講過的自白又在記憶裏復甦。

少女發出強自隱忍的嗚咽,告訴自己說『我殺不了人』。

那句話隱含最愛的父親被人殘酷殺害之恨,飽含憎恨也燒不盡的濃濃悲傷。

銳利「呵呵」地自嘲着,開始批判自己。

「……我真的很笨、對吧?把毫不相干的路人擺在替父親報仇之前,搞得自己不敢下手。我是比你更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什麼事情都做不到。派不上任何用場。太丟臉了。根本……沒臉見人。沒臉見母親大人、神樂、哥哥、村正、繚、亂、分家的人,沒臉面對父親大人。」

「……………………」

銳利果然沒去供桌前參拜,京輔這麼認爲。

因爲對紅羽家、對父親抱持着歉疚感,所以她沒辦法靠近逝者靈魂歸來的地方,而是去拜空墓了事。

「——我說。」

京輔對那樣的銳利提問。

他丟出一直很在意的疑惑。

「妳的家人,他們真的希望妳去當暗殺者嗎?真的期待妳去報仇嗎?令尊他——」

「這是當然的吧。」

銳利不加思索地回答,轉過頭看他。

眼裏宿著有如刃器的光芒。

「我家可是暗殺名門啊?從小就嚴格修習暗殺技巧,再到血腥的世界裏大展身手……歷來都是這樣的。怎麼可能不希望我殺人!怎麼會不期待!父親大人也是,一定是的……希望我成爲獨當一面的暗殺者,替他除掉殺死自己的人。」

「我想除掉殺了父親大人的傢伙!我想學會取人性命!我希望能成爲獨當一面的暗殺者、順應大家的期待!我想以本家長女的身分抬頭挺胸活着!我想成爲本家的當家,守護大家……守護重要的人。爲了實現這些,我非殺人不可……不殺人不行!所以,我——」

「我很想殺人啊!」

神樂抄起手掌打進女孩子的胸窩。那女孩發出含糊的悲鳴,朝地面癱倒下去,就這樣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她「……啊」地張大眼睛,注視着夜色彼端。

神樂從腰帶裏抽出鐵扇,指向站在銳利前方的京輔。

年紀應該連十歲都不到。她握着神樂的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京輔等人。

接着,對方又祭出最後的殺手鐧。

「妳呢?」

「沒錯。或許派得上用場。」

「順便告訴妳,一旦選擇後者——我就殺了這個男的。」

來人有雙跟銳利神似的鐵鏽色雙眸、銳利的雙眸。

「剛好?」

「神樂……」

兩道選項突然拋了過來。

「我、我說……妳帶那孩子來這種地方,是想做什麼?」

神樂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態度溫柔地回答。

「「…………?」」

「…………咦?」

「要不要殺這個女孩。請妳在這裏決定,實踐妳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那就快點完成吧,姐姐。」

田埂路貫穿田地、筆直延伸,有人緩緩地沿着路走來。在快要消失的街燈下,那人朦朦朧朧地現身——

神樂回說「這孩子啊」往下俯瞰女孩——

——話纔剛說完。

「妳……」銳利臉色大變。

木屐在柏油路上踩出聲響。

「咦,原來是這樣!」

女孩穿着淡黃色浴衣,手裏指着京輔等人詢問。

她先是瞥了一眼失去意識的女孩子,接着盯住一臉困惑的銳利——

「妳又是怎麼想的,銳利。就算在痛苦的感覺裏打滾也不在乎,有這麼想成爲暗殺者嗎?就這麼想殺人嗎?不要去管出身、成長環境、其他人的想法,妳自己真正的想法是——」

「她迷路了。當我正覺得無聊的時候過來找我說話,聊一聊就黏着我了。名字好像叫小雛吧。」

銳利皺着眉提出疑問:

「是我姐姐跟她的朋友唷,小雛。」

對方投來充滿好奇心的目光,使京輔跟銳利面面相覷。

「……那女孩、是誰?」

「來做取捨吧。」

「神樂姐姐。這些人是誰?」

下一瞬間,銳利吼出這句話。

承受着幾乎要貫穿自己的視線,銳利問道。

「散步。我在追你們,結果這孩子就跟過來了。想說剛好就順便帶來。」

她再度猛然轉過身來,面對面瞪視京輔——

「蛤?」

「神樂!?妳這傢伙,居然對小孩子下毒手——」

「…………蛤?」

銳利正要一口氣把心裏話說完,到一半卻噤聲不動了。

神樂不以爲然地道出後續。

神樂並非單獨前來,身邊還帶着一名沒看過的女孩子。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圖(4)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4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PSYCOME煉愛學獄 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1. 01插圖
  2. 02上課鈴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
  4. 04第二節 BOY·MEETS·GASMASK
  5. 05第三節 衰事連發PLUS最惡呆萌少N
  6. 06第四節 RUSTY NAIL·RUSTY HEART
  7. 07第五節 煉獄的素顏丶狂亂的咆哮
  8. 08放學後 Outroduction
  9. 09課輔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二卷PSYCOME煉愛學獄 2 殺人姬與林監學校

  1. 01插圖
  2. 02行前典禮 Introduction
  3. 03地獄的第一天·哪位淑N是個連環殺人犯
  4. 04地獄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5. 05續·地獄的第二天——戀命苦短·殺戮吧少N
  6. 06閉校典禮 Outroduction
  7. 07墮天的第零天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三卷PSYCOME煉愛學獄 3 殺人希與期末死驗

  1. 01插圖
  2. 02預習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題 重度危機 All Hope Is Gone?
  4. 04第三題 HATEBREED You Call That A Knife?
  5. 05第四題 逐漸崩壞的世界 Can Tou Feel My Heart?
  6. 06自問 黒化 May I Give You Hell?
  7. 07第五題 病S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8. 08複習 Outroduction
  9. 09補考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四卷PSYCOME煉愛學獄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1. 01插圖
  2. 02開幕 Introduction
  3. 03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4. 04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正在閱讀
  5. 05第三幕 鏽蝕的爪刃 Scarlet Scared The Sky
  6. 06閉幕 Outroduction
  7. 07裏•盂蘭盆會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五卷PSYCOME煉愛學獄 5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開幕典禮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項 昨天的敵人是今日之友 Absolute Ground Zero
  4. 04第二項 昨天的朋友是今日之敵 Reckless And Relentless
  5. 05第三項 SCREAM·OUT·FEST Scary Killers Scaring Killers
  6. 06第四項 災厄過後的殘骸 Chaotic Mosh Pit
  7. 07第五項 煉獄的愛吼、狂亂的死鳴 Behemoth feat.Leviathan
  8. 08後夜災 Secret Track
  9. 09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六卷PSYCOME煉愛學獄 6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序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輯 學殺LOUD PARK Pulse Of The Prisoners
  4. 04第二輯 怪獸家長 Reach Beyond The Calamity
  5. 05第三輯 死恩浩蕩 All That Remains
  6. 06第四輯 血腥殺人「鬼」遊戲 The Dangerous Escape Plan
  7. 07第五輯 Heart Breakdown Life After Me Death After You
  8. 08第六輯 最後的約定 Fall In Love Equal Kill
  9. 09終曲 Outroduction
  10. 10殺想曲 Secret Track
  11. 11後記 Maister of ceremonies

第七卷PSYCOME煉愛學獄 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1. 01插圖
  2. 02Track 1 殺人鬼學院的七大不可思議 Seven Murderers Wonders
  3. 03Track 2 雞冠頭的仲夏夜之夢 Mellow Love Of Bellows Maria
  4. 04Track 3 公主也瘋狂 Apex Predator
  5. 05Track 4 煉獄.DAYS From Plague To Pleasure
  6. 06Track 5 BY妹side Sister Side Outroduction
  7. 07後記 Maetes of Ceremonies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