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習 Introduction

「去死！」

和稚齡嗓音不搭的咆哮聲響起，鐵管一閃即逝。前端切裂空氣、橫掃而過，

今天再次砸進那穿滿刺環的鼻樑。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以爲事情會如此發展，下一秒———男學生屈身避開鐵管。

暴力風刃掃過雞冠頭的鮮紅色髮梢。

「「「…………！？」」」

無預警事態讓教室頓時間騷動起來。揮舞鐵管的久瑠宮睜大雙眼。雞冠頭則目露兇光。

手裏握着的是———一把巨型電鋸。低舉着隆隆作響的電鋸，雞冠頭舔舔嘴：

「嘎哈哈哈哈！老子贏定啦，久瑠宮小寶貝———！」

伴隨着高亢的咆叫，電鋸猛力揮高。高速旋轉的齒刃在地上卷出痕跡、強烈震動，意圖自久瑠宮兩腿之間將她劈成兩半。

「嘎哈！？」

然而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久瑠宮微微一偏、毫不費力地避開攻擊，空出右手一把抓住雞冠頭的臉。

「嘎呀啊啊啊啊啊！？」

到底施加了多少力量啊……眼看雞冠頭只能悽慘掙扎，從手中滑落的電鋸刀刃突然傾斜———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它狂鋸起剛好在附近的男學生———神谷京輔的桌子。

差點被殺的京輔大喫一驚，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來。

「呀啊！？在摸哪裏啊，你這個變態！」

「噗！？」

久瑠宮「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煉獄更生學院『第一學期期末考試』日程規劃

驚愕、動搖、歡喜、興奮。其中反應最明顯的莫過於———

「噗！？」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要拚死拚活努力讀書……

他再次詢問。所謂的優秀是指成績多好，能獲得假釋的名額有幾個。這些細目條件，必須在一開始就先確認清楚。

踢開椅子，京輔起身。

「哼。你想問的就是這些？」

此時，某個被波及的女學生———擁有鐵鏽色秀髮與瞳色的少女不悅地說着。一雙眼瞪着緊摟住腰部不放的京輔———

這並非尋常試驗。而是賭上性命的「死驗」。

自己曾經要對方在這段時間堅忍。

「快放手，你這大變態！」

敲響的話軌帶來某種不安。

第一天是國文、社會、英文、技藝、家政、美術。

教室裏靜悄悄的。在場所有人應該都在剎那間有所體悟吧。

點點頭，京輔坐回位子上。仔細讀起紙上內容。

或許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但他必定會回去。

關殺人犯的學院居然有轉學生，這是怎麼回事？

「在日本用槍嗎，真是位危險人士呢……呵呵。如果是美女的話，倒是很歡迎。」

話雖如此，一講到考試就很憂鬱，這所學院的學生們似乎也不例外，教室內氣氛明顯低迷。

「「「…………！？」」」

（能不能不重要。重點是我要做！不及格也好補習也罷，現在不是害怕那些事情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擠進前三名———）

第二天是數學、理化、音樂、健康教育……以及倫理道德。

語畢，久瑠宮拿出新鐵管。

一連串舉止突如其來，同學們的目光全聚集過來。

———所以。

「———喂。」

腦裏只剩剛纔聽到的那些話。

———上面印着這些這些字樣。

（居然拿獵槍闖入教室，也太可怕了吧。那種傢伙接下來要讀我們班嗎？好恐怖，這下沒辦法集中精神準備考試了……）

環視一片譁然的教室，久瑠宮開始說明。

「還有，未滿平均分數一半的通通算不及格。都上過我的課了，有人要是還不及格的話……用不着我說也心裏有數吧，你們這羣畜牲？」

從翻白眼外加失神的問題兒童身上鬆開手，久瑠宮臭着臉。

久瑠宮將鐵管當成槍，假裝「砰」地一聲射擊。

———是轉學生。

———不過。

印紙上畫好了時間表，上下都加註說明。

「期末考不是隻有苦頭而已，還準備了甜頭。成績優秀的人，以期末考後的暑假爲限，可以假釋到

正常社會

去！雖然免不了受監視，但在學院外會有整整一星期的時間，想幹麼就幹麼。想做什麼都隨你，想去哪沒人管，愛見誰就去見。」

聽完久瑠宮暗示的甜頭，教室內氣氛爲之一變。

———砰！一記拳頭砸下。

在這片愁雲慘霧中，久瑠宮就像在落井下石一樣———

京輔已經準備好要上課了，他納悶地看着久瑠宮。

『愛見誰就去見。』久瑠宮確實這麼說了。

久瑠宮點頭：「當然是真的。」

雞冠頭幾乎沒來上課，堪稱最強不及格候補。他肯定是要補習了，想必久瑠宮接下來會很不爽。

說話者用充滿暴力的聲音威脅。捏爛手裏那些文件———

「…………條件是？」

扔下這句話，久瑠宮臉部扭曲。

「……啊？」

「啊啊，還有一件事。有重大事項要宣佈。」

「我們一年A班有新同學加入。」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雖然聽說過會有考試，但這次是初次實施。

從行動上看來，轉學生應該不是什麼正派角色。京輔在發抖，而班上多數同學則興奮難耐———

睥睨着渾身戰慄的學生們，久瑠宮接着說道：「……不過」。

「…………真的嗎？」

「嘻、嘻嘻嘻……霰彈風暴來襲會降血雨……一大灘血水……嘻嘻。」

「……我說。你打算維持這樣多久？」

使出鐵爪功的久瑠宮對那陣騷動不屑一顧———

「……好了。接下來，我們繼續開朝會。」

久瑠宮重整好心情，開始分發先前準備好的文件。

他又被人揍了。

雖然聽起來沒殺過半個人，但完全不能掉以輕心。

神谷京輔冤罪纏身、被迫下放到此地，而他已經決定了。

「喔，拿獵槍真跩！我也想射一次看看。像這樣磅磅磅。」

鐵管前端彎曲的部分刺向學生們———

而且還挑在七月，挑在考試逼近的日子……

「全十科加總後進入學年前三名的纔算。分發的紙上也有註明，這是假釋的基本條件。之後，只要獲判平日生活態度都沒問題的話，假釋許可就會下來。標準並沒有很嚴，儘管放心吧。不過，像雞冠頭那種素行不良的傢伙，大概會被一致否決就是了……」

未成年殺人犯所聚集的異常學園『煉獄更生學院』。

京輔倒過去時被人狠揍了一下。

久瑠宮玩弄着皺成一團的紙———

久瑠宮道出充滿震撼力的話，教室裏一陣譁然。

「嘎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就算只有一星期的時間，他也要回到歸屬之地，去見那個人。

眼看久瑠宮大叫：「可惡，那個該死的畜牲！去死！死死死，給我死個痛快！」並撕爛那些紙，心裏除了同情還是同情。

撇除倫理道德科目及範圍很廣這兩樣，考試意外地普通。

對腦筋普通的京輔而言，進入學年前三名並非輕而易舉就能達成的條件。很難獲得假釋。

不是要事，也不是重要事項———而是重大。

「本校筆試一年內實施三次。分別在第一學期、第二學期、第三學期的最後進行期末考。沒有期中考。範圍相當龐大，大家課後可要好好複習啊？一共考兩天，考科有十科。考試時間跟上課一樣，都是六十分鐘。」

雞冠頭的後腦率先嵌入，接着黑板表面就出現放射狀裂痕。

「雖然這個時間點不上不下的……但因當事人希望能『儘早入學』，以及考量到個人因素，所以開特例讓他轉學進來。」

「今年黃金週剛結束時，轉學生回自己曾經上過一段時間的國中。闖入正在上課的教室，拿事先準備好的改造獵槍射擊———本來有這個打算。不過，槍枝好像沒組裝好，子彈沒擊發變

啞彈

。後來被制伏，事情沒辦成。也就是殺人未遂。雖然是這樣，但這傢伙的殺意可不是蓋的，如果槍枝運作順利，搞不好被害人數可以跟神谷的十二人匹敵也說不定……綜合這些因素，雖然實際殺人數是零，但這股狠勁不能視而不見，所以就劃入更生對象了。」

接獲久瑠宮命令，早在一旁待機多時的白衣小組動身回收雞冠頭。將他放在擔架上，嘿咻嘿咻地抬走。差點把京輔桌子鋸斷的電鋸也被關閉引擎，一併帶走。

還很故意，將靶心瞄準京輔額頭。

盯着老師帶笑的臉，他小心翼翼地確認。

七月下旬的星期五。距離期末考還有十天。

「……是。謝謝您。」

京輔按着隱隱作痛的臉，看向拿到手的紙張———

然而，京輔絲毫不以爲意。

「「「………………」」」

「真是的……『林監學校』時明明已經教訓得很用力了，真是隻不知長進的畜牲。又跑去偷我的東西，都上鎖了還硬要開，惹人厭也該有個限度……喂，醫療小組！把這髒東西收拾乾淨。」

去見苦苦等待京輔的妹妹。當面向她道歉、讓她安心。

「別以爲染紅答題紙就沒事了。考試後的長假會泡湯，補習時還有可能被弄爛各種部位吶。不只這樣，有種就來補考看看。我會好好的、親自教教大家讀書以外的事！恐懼和絕望、羞恥與屈辱，關於世界各地的拷問手段及處刑方法，就用你們的身體充當教材啊！？」

血沒噴，汗倒是噴了不少。

「當老師的怎麼可能欺騙學生？假釋期間，你們都是自由的。只要服從假釋官、遵守規定事項的話，不論做什麼都不會受到責難。」

「居然能躲過我的鐵管，有進步嘛，雞冠頭。不過，你可要給我記住了！只不過是個雜碎就想打趴我，還早個一百億萬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爆出一陣怒吼，右手大力擊向黑板。

「那傢伙是有多狠啊！？人家是狩獵歐吉桑，我看他根本是在狩獵人類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左鄰右舍的人互相七嘴八舌地討論。

不過，當久瑠宮說了句「安靜」時，喧鬧聲戛然停止。

學生必須絕對服從老師。藉着無數次的恫嚇及暴力刻進教誨，身體和心靈早就牢牢記住了。

「唉，我在這多費脣舌作用也不大。詳細情形就直接聽本人說如何？你們也挺在意的吧，殺人犯們？能毫不手軟虐殺同學的神經病，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咯咯咯。」

久瑠宮笑着，看向教室前方的入口。

大家也跟着將視線轉過去。

「好，可以了。進來！」

久瑠宮朝外頭叫嚷，緊接着———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拉門開了。

「打擾囉。」

和現場氣氛不相襯的高昂聲音響起，轉學生總算登場了。

看到對方的廬山真面目後，學生們全都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轉學生是個女孩子。

個子不高，身材纖瘦。從制服袖口及下襬探出的肢體彷彿隨時會碎掉，纖細得近乎病態。

然而，令衆人目不轉睛的不是身體，而是『頭』。

「嗚～嗯。看不清楚呢。」

轉學生先朝教室內東張西望一陣子，之後才進來。

原本應該是人類頭部的地方———居然是顆茶色馬頭。

「「「——————」」」

就算聲音再怎麼像、身形再怎麼類似、給人的感覺相仿———這種誤認都不可能成真纔對。但———

那傢伙怎麼會到這來。

京輔想叫喊，嘴巴卻動彈不得。

「……呼。總算來到這了。沒跌倒真是奇蹟。」

「總算見到你了，哥哥！」

京輔的聲音抖到連自己都覺得丟臉。

處理不了的感情滿溢而上，凍結思考迴路。

假冒的聲音開始褪去，希望也跟着崩落。

事實上，那一定不是真的，而是另外戴上去的東西吧。話雖如此，那東西還是精巧到讓膽小的她陷入恐慌，帶來莫大沖擊。

不經意地產生出這種想法。

緩步走過教室，馬人來到講桌前，學生們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個詭異的轉學生瞧。

左後方的女學生叫着「咿耶！？牠、牠牠牠牠、牠在看這邊！」並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正前方的女生。

面對這名身分不明的轉學生，居然有種相當『懷念』的感覺。

「嗯，辛苦了。還不準脫喔？總之，就這樣自我介紹吧。」

至於當事者馬人，對這陣騷動不爲所動，持續以正面———

露出真面目後，轉學生她———

———等等啊。

「嗯，我很高興唷……非常高興！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到快瘋了！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從那天被迫分離後，每天每天、我不停許着相同願望，今天總算實現了！呵呵。」

他甩甩頭，甩去掠過腦海中的『那個人』。

「喂喂喂喂———」

京輔心裏萌生出一種預感，如今正慢慢轉爲確信。

是不是吸到派對用氦氣啊？聲音高得很不自然。

突然間，京輔感到一股異樣。

可能是氦氣效果開始變弱的關係———尖銳聲音時不時穿插着原本的聲音。那是絕對不可能聽到的聲音纔對……

世界開始變得白茫茫的。

神谷綾花揚起如盛開花兒般的燦爛笑容。

凝視着京輔。

「裏面的橡膠味好重。真想快點脫掉。呼吸好睏難喔～」

「唏咿咿咿咿！？是MA！不明生物！怪物嗚嗚嗚嗚！？」

「是，我知道了！」

身處在絕望中，轉學生將手擱到脖子上。

「啊啊，終於……」

「……喂。」

…………還有，這個聲音。

「…………咦？」

就像在說戴着馬頭很『礙事』似的，一把脫去———

就在渾身僵住的京輔左後方，有個女學生髮出慘叫。

「…………不可能吧。」

在講臺上跟久瑠宮對完話後，馬人端正姿勢。

想法無法傳達給對方，轉學生並沒有停止動作。

「大家好，初次見面。早安。我會來讀這裏，是因爲有個非見不可的人！就算犧牲生命也要見到，對我而言，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爲了追隨他，我纔會把槍拿在手裏！當初半個人都沒殺成，我不知所措、絕望得不得了……能像現在這樣順利入學，真的很開心。」

面對真面目不明的馬人，大家一頭霧水。

連血管都唯妙唯肖、肌膚質感相當逼真，表面散發着一層光澤。嘴部半開、大鼻孔、骨碌碌的眼珠，相當有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