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3.4萬 字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插圖(1)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 第1張插圖

說到煉獄更生學院的暑假,從八月十二日起至十九日止爲期一個禮拜。

由於十號跟十一號是週末,所以會變成九天連休。

京輔他們上課上到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先在學院打發時間,星期一一早就離開學院。之後坐戒護車去到島的邊緣,接着又搭很久的船。

搭乘小型渡輪在海上搖來晃去,搖了半天以上。過了一晚後來到日本本土,再次搭戒護車移動。此時在車內——

「…………唉。」

銳利出聲嘆了口氣。這不知道是第幾次,感覺快破百了。

特別是離開學院後,銳利看起來憂鬱到不行。

「我說妳,這麼不想回老家啊?」

「不想啊。看也知道吧……去死一死。」

她無力地靠到椅背上——

「……真的很鳥。各方面。」

「各方面?」

「對啊。光是回老家就很煩了,多餘物體還跟過來。」

「用多、多餘物體形容也太……」

「好過分喔,我們是擔心銳利纔來的耶!嘶咕——!」

「沒錯沒錯,太過分了!我們可是取消預定行程跟來的喔!?應該對我們說聲謝謝纔對吧?傲嬌什麼。」

有人對銳利的發言大聲抗議,正是原本對約會超興奮、樂到偷笑的煉子跟綾花。跟京輔他們面對面,兩人並排坐在另一端的椅子上。

銳利「……唉」了一聲並按住額頭。

「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還不是不爽我跟京輔兩人同行才硬要當跟屁蟲的。在想什麼有夠明顯,妳們兩個。」

「啊……難道說,已經寫在臉上了?」

「討厭——妳要振作點啦,煉子姐姐。這樣不就泄底了嗎?」

銳利抓住身上衣服的衣襬,擺出一張臭臉。她跟綾花一樣都穿便服,身上穿的是露肩T恤,外加超短熱褲。

「對、對啊。你怎麼了,哥哥?」

樸素的樣子跟女孩子們形成強烈對比。毒島那時說「男生穿這樣就好了」,隨便找了件衣服給他穿,他也心知肚明。不過——

「……哥哥?」

她上半身穿着背心一件。不過,兩隻手都刺着密密麻麻的民族風圖騰,脖子上還掛着皮繩項鍊,再加上那對豐滿過頭的胸部,看起來實在很震撼。

(啊啊,可惡……不行,沒辦法保持平常心。怎麼會這樣啊……)

銳利手忙腳亂地遮掩外露的肌膚,另一邊——

兩相背離的情感在體內交戰……

——到這都還好。算是圓滿收場,不過……

駕駛座隔在鐵籠外,一名男性坐在上頭問話。他是煉獄更生學院一年B班的班導師,擔任京輔他們的戒護觀察官。跟久瑠宮同屬超一流殺手的『毒物使』化身同伴陪同,應該多多少少能放心一些。

綾花講得吞吞吐吐,銳利接着把話說完順便酸了幾句。

「就是因爲好看才噁心啊。」

「坦白說,並不是不好看。可是——」

「欸嘿嘿。謝謝誇獎,哥哥!聽哥哥這樣誇獎綾花,討厭的感覺都不見囉!」

車內頓時充滿活力,大家紛紛出聲點餐。

回看銳利和綾花的白眼,京輔說道:

「就這樣?」

「咦咦咦咦……」

「吸不動吧。」

被人這樣含淚地抬眼哀求,他只能硬着頭皮答應。

昨天的午餐、晚餐,甚至是今天的早餐,全都是『剩飯便當』(過期品)。京輔等人平時根本喫不到像樣的食物,就連便利商店的便當都變成珍饈美饌。

「咦?啊,呃……」

「……妳們兩位,對待我的態度怎麼差那麼多啊。雖然已經習慣了。」

毒島穿的不是平常那種破舊西裝,而是便服——色彩看起來很毒的夏威夷襯衫。戴着一副墨鏡、頭上頂着草帽。

這兩人利用可以離開學院的假釋期,硬是跟着拜訪不請自去的銳利老家。京輔不希望綾花遭遇什麼危險,一度強烈反對,不過……

「神谷同學是肋排便當,神谷妹妹是最貴的便當,冰河同學是果凍飲料,沒錯吧?我知道了。紅羽同學要喫什麼?」

「對。」

「……京輔?」

京輔極力想否定那種感覺,出手拍拍自己的雙頰。

「吶吶。京輔好冷淡喔。」

「各位同學,還有兩、三個小時就到囉?在那之前會停靠一次便利商店,想買什麼請跟我說。要喫午餐了。」

銳利跟綾花的意見完全一致。

自從那件事過後,感覺綾花就很黏煉子,到了十分誇張的地步。

「幹麼想那麼深入啊,真噁……明明是個臭酸的中年大叔。是想怎樣?自以爲造型師嗎?平常穿的西裝又很不優,噁斃了!」

就在那時,阻止脫繮野馬綾花的人正是煉子。

〔注:能量食品「威德in果凍」的廣告宣傳詞。〕

「……那不就跟平常一樣嗎。」

「…………………………」

毒島「啊——……」了一聲並摸摸胡碴。

在他心裏,有種感覺在流竄。

(爲什麼一看到那傢伙,我就……這麼慌亂啊。)

雖然他並不知道具體而言是什麼樣的感情,但就是冷靜不下來。

感覺有視線往自己別開的臉上射來,京輔依然選擇無視。

她默默地坐下,拉拉綾花的衣角。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插圖(2)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 第2張插圖

「私底下妄想我們穿什麼衣服合適,一邊盯着造型指南,光想就讓人發毛,好噁心……綾花的衣服也好、銳利姐姐的衣服也是,尺寸完全吻合就更噁心了。你到底選得多投入啊,好噁!」

「不,戴防毒面具根本看不到吧。」

事實上,他隱約感覺得到。自己對那個造來殺人的殺戮機關——冰河煉子已經開始有意思了。

「我要鹽味肋排便當!」

綾花笑容滿面地沉浸在開心氛圍裏。

「是啊。我個人覺得很棒喔,毒島老師!」

「問你問你!我打扮起來怎樣,京輔?」

「……還有啊,這算什麼?新的性騷擾手法嗎。」

「我的眼光有什麼可疑之處嗎?啊……會不會是,我替妳們選的衣服不合兩位的意?」

京輔突然被人問到,一時之間有點困擾,他身上穿着簡單的POLO衫搭牛仔褲。

煉子下半身穿着刻意刷破的牛仔褲,腰上綁着連帽衫。

前幾天,在煉獄更生學院裏發生了某件事。

除此之外——

「隨便。喫什麼都可以。」

被人這麼一問,京輔朝煉子看過去。

「嗯?啊啊——」

『你打算丟下綾花嗎,哥哥?』

煉子不繼續擺她的模特兒POSE了。

「嘶咕——……」

「這樣啊。那麼,我就隨自己的眼光挑囉。」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在旁邊靜觀其變的煉子說「換我換我換——我!」一股腦地站起——

「用不着說得這麼難聽嘛?我花了整整一天構思呢,好過分……基本上,只要穿起來合適就好了嘛。女孩子就應該打扮得可可愛愛、漂漂亮亮纔對!神谷同學你也這麼認爲吧?」

他咬着牙回想。

綾花表情微妙地看着毒島。

被人左噁心來右噁心去的,毒島已經快哭了。

「目的地到囉,各位同學。麻煩大家下車。」

「嗯?對耶,說得也是。那我要菠蘿麪包!」

煉子跟大家不一樣,穿的是自家便服,並不是毒島搭配的衣服。

毒島察覺綾花在看自己,一臉詫異地問她。

「我要充電十秒就可以頂兩小時的東西!

言談、一舉一動、外貌——對煉子的點點滴滴越來越在意,開始變得心神不寧。這真是太令人反感了。明明很反感卻又覺得開心。

「什……說什、說什麼漂不漂亮的很蠢欸?別露出色色的表情啦,大變態!你也是噁心鬼!在說什麼蠢話啊!?」

「仔細瞧瞧,妳們的打扮都很不錯不是嗎?銳利看起來非常漂亮,綾花又很可愛。跟妳們的氣質都很搭,光看就很舒服呢。」

「綾花要最貴的便當!」

聽到毒島的話後,綾花睜着閃亮亮的眼睛叫道:「便利商店!」

「毒、毒島老師的眼光……」

後來,綾花就很中意煉子,企圖讓煉子跟京輔的關係更進一步。

「總算要從每日喫廚餘的餿水生活中解放了!?」

話一說完,兩人的臉都紅了起來。

毒島一副陰鬱樣,繼續專心開車。

——妳也吐個槽好嗎,老妹。

「說我噁心!?」毒島受到打擊之餘還被兩人狠瞪……

『暗殺者之家』——明明要去那種極度不正常的地方,她們兩個興致卻很高昂,一路上呈現興奮狀態。

(一旦兩情相悅就會被殺的。你要振作點啊,神谷京輔!)

「嗯。還好,看起來挺不賴的啊?」

綾花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纔好。看看她身上穿的,是以淡紫色爲基調的花朵連身洋裝,配上有透明感的白色針織衫、駝色的及踝編織涼鞋。

「「噁心。」」

「不是,妳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紅羽同學有雙美腿對吧?我想在搭配上儘可能活用這項優點。但下半身露很多,爲了講求整體平衡,才讓上半身也跟着露一些!至於神谷妹妹,因爲妳的名字有『花』,我才選搭那種圖案——」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京輔內心對煉子就有『某種』改觀。

綾花特別嫉妒煉子她們幾個女學生,還去教職員室裏偷東西——原本就這麼計劃——拿走了那把獵槍,打算射殺她們。

這種反應又讓噁心指數加倍。

× × ×

「……嗯。」

半路上停靠便利商店後,他們又開了兩個小時多——喀鏗,一記重裝解鎖聲響起,戒護車的後廂門開啓。

刺眼的陽光及蟬叫、酷似浪潮的樹葉沙沙聲迎面而來。

「哇~是外面的世界耶!」

「自由的空氣聞起來好清新!」

門一開啓,綾花跟煉子就往外衝,京輔也跟在她們後面離開車子。涼爽的微風吹來,讓滾燙的肌膚降溫。

一面伸懶腰一面仰望夏日晴空,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的竹葉映入眼簾。

「這裏是哪啊……」

由於戒護車的車窗上貼着不透光膠布、設有鐵柵,沒辦法確定一路上走過哪、經過哪些路線,所以無從斷定目前所在。

「……有山?」

先朝四周環視一圈後——

——『某樣』東西立刻竄入眼中。

「這是什麼玩意?」

「看起來很像神社的門……」

「感覺……好大喔。」

並排站在呆杵原地的煉子和綾花身旁,京輔也抬頭看起『那樣』東西。

在一片綠油油的竹林裏,屋頂鋪着瓦片的門格格不入地聳立在那。

成對的門是木造材質,足足有十公尺長。金屬物件上都施了細緻的裝飾,上頭有鏽蝕痕跡及苔蘚,還有陳年污漬,給人一種歷史淵源深遠的感覺。

而這些東西全都是紅色的。

鋪在屋頂上的瓦片、巧奪天工的金屬裝飾、經年累月下劣化的門扉,全都染得一片赤紅。看起來就像用血塗過一遍……

「……哼。門的品味還是一樣低俗。」

「妳態度怎麼那麼兇呢!?話說回來,現在講可能有點晚,但對老師應該使用敬語纔對吧。跟久瑠宮老師講話明明都用敬語,這是差別待遇嗎?霸凌嗎?我雖然心胸寬大但不是M,太囂張的話小心我調教——」

「不、不好意思……」

「別問了,會被那些人聽到喔!?別說那麼失禮的話——」

「那邊那把刀,應該是真刀吧?好想摸摸看~!」

「我勸妳別摸,綾花妹妹。如果是妖刀該怎麼辦?」

一行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銳利在他們背後不屑地吐槽道。

那名女子跪地叩拜後就離開和室。坐在排成一橫列的紅色坐墊上,京輔他們張望起雅緻的會客室。就在他們眼前,有個同款的紅色坐墊擱在那。

所有人全都陷入僵直狀態,緊盯着逐漸敞開的門不放。

「冰河同學。請妳不要激怒對方。」

聽完不帶情緒的說明,煉子跟綾花發出興奮的叫聲。

綾花和煉子嚇到跳開,京輔也嚇了一跳。

「……很遺憾是。雖然沒有掛門牌就是了。你看那個,那是我們家的家徽。」

某人這句話可不是在開玩笑的。

女子走後大家就開始說些有的沒的,你一言我一語、交頭接耳,銳利卻始終保持沉默、不發一語。

京輔他們就甭提了,連銳利都屏住呼吸。

「唔哇,這大門還真氣派……該怎麼進去纔好?」

接着是她的衣着。外頭披着紅色的長襬羽織

,裏頭穿着白如髮色的喪服——又像死者裝束,是件薄薄的單衣。

他轉轉頭環視周邊。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位女子戴着能樂面具遮住臉,就站在庭院的入口處。她穿着像乾涸血色的茶紅作務衣

「請到這個房間來,在這稍待片刻。」

「等一下門自己就會打開吧。反正,我們的行蹤早就被發現了……用不着大聲嚷嚷也會放人進去,閉嘴等它開就是了。」

「好啦好啦,我回來了。」

佔地約有十五張榻榻米大。和室深處有個壁龕,裏頭裝飾着掛軸及日本刀。榻榻米和薰香味融和在一起,房裏飄散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啊啊好煩,嘰嘰喳喳的!」

——鴉雀無聲。

「……哼。」

被人催促後,京輔他們便怕怕地走進紅羽家大門。

「……不怎樣。沒那麼誇張啦。」

「交給妳囉~~~~!」

突然從門後竄出一張慘白的能面。

「我看看……喔?應該是活的沒錯!摸起來很軟,還熱熱的呢。而且這傢伙的奶好大喔!京輔,你也來摸摸看嘛。我揉我揉……」

雖然都是紅色系,顏色深淺還是有些微差別,搭上自然綠意形成背景,帶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對比。

京輔他們也閉上閒聊的嘴,紛紛凝視起該名女性。

〔注:日式庭園裏的造景物之一。竹筒一端裝滿水後會敲在石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原本是農民拿來驅趕鹿的機關。〕

石階旁有一連串紅色和服綿延,京輔戰戰兢兢地爬着樓梯。

「小的遵命。歡迎您回來,銳利小姐。」

「又來了~要表現謙卑留給胸部就好了嘛。」

女子將雙手置於身前,畢恭畢敬地一鞠躬。

女子離開後換另一個人出現,是名年輕的女性。

「吶,哥哥。這些人是活人嗎?會不會是人偶啊?」

「歡迎蒞臨府上,承蒙各位賞光。」

「……讓人不爽的接風陣仗就免了,快點帶我們回家裏去。」

一行人在能面女的招呼下進到屋子裏。

銳利說完還賞毒島一記白眼。

那名女性緩步進入屋內,在坐墊上落座並開口道:

走在遮有房檐的屋緣通道上,大家很快就被帶到一間大和室。

「呵呵。話說回來,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欸!好~好玩喔!機會難得,綾花妳也隨便挑個人揍一揍肚子紓解壓力——」

「呀啊!?」「咿啊!?」「嗚哇啊啊啊啊!?」

「搞不好那把刀還砍過人呢。看起來大有來頭。」

「……被宰掉最好。」

「初次見面。妾身是『紅羽本家』第二十九代當家——名喚紅羽芙蓉。就此會過幾位。」

京輔問話時滿腦子不敢置信。

就在毒島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時,事情發生了。門發出嘰嘰嘰的聲音,開始朝內側敞開。

門板關得密不透風,連在左右兩側的高聳石垣看不到盡頭,一路延伸到竹林裏去。也沒看到對講機之類的設備。

「裏面不知道是怎樣耶,這整片都是!?感覺已經超越住宅等級了啊!」

「歡迎你們來到紅羽家。」

「…………………………」

〔注:直筒袖搭直筒褲式的輕便和服。〕

「請往這邊走。」

「打擾——了……」

「…………?」

「真、真厲害啊……好像時代劇裏的場景。完全沒有真實感。」

「呼咻——裝謙虛齁,又來了~」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石板路。先是一條平緩的步道,之後連向不可能出現在家中庭院的特長階梯。階梯外側則有一大片豐沛綠意蔓延。

一路上看管綾花跟煉子,一行人終於爬到上面了,一棟單層樓的氣派日式建築就在那迎接京輔等人到來。跟那扇門一樣,從瓦片到牆壁全都是紅色——隔着特別龐大的主屋,可以窺見幾棟別館屋頂。

「你們幾個,還愣在那邊幹什麼?」

「好厲害,太厲害了!原來妳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啊,銳利!?」

她將包包甩到肩膀上,穿過門扉時說: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除此之外——

「不準啊啊啊啊啊!妳們兩個,活得不耐煩了嗎!?」

「……喔、好。」

× × ×

從房間裏看出去可以看到中庭,鹿威

的聲音在該處敲響。

「「「「………………!?」」」」

眼神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不悅——

說完便行了個禮。她用宛如血色化妝的瞳眸看視京輔一行人。

毒島則怯怯地「咦」了一聲。

廣闊的庭院裏有着水池,硃色鯉魚就在裏頭游來游去。錦簇遍開的花朵也是紅色。

位於階梯兩端,在那條石道上,有好幾十名身着唐紅色和服的男女老少排排站着,擺出迎接來訪賓客的陣仗。所有人都低着頭,雙脣緊抿。

銳利接收到疑問後「……嘖」地咂了下舌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頭純白髮絲。白髮用髮簪綰起,跟年輕女性的外貌極不協調,給人一種病入膏肓的感覺。

就算女子踏上階梯、京輔等人跟在後頭前行時也是一樣。

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銳利轉向前方。那名女子移動到樓梯前面,像在引導京輔一行人般伸出手示意。

「紅羽同學,妳知道怎麼進去嗎?」

銳利嫌她們煩,煉子跟綾花則處於興奮狀態,這時毒島走向她們。

還有一條長長的紅色人牆。

一道高雅的聲音傳來。

他摘下太陽眼鏡並將它掛在胸前——

至於那些列隊站在階梯兩側的人,自從京輔等人出現後,沒有半個人抬起頭過。也沒有開口。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彈跡象。

「妳在幹什麼啊,白癡喔!?快把手拿開啦!」

「吶,銳利。這裏該不會是……妳的老家?」

銳利語氣不快地放話。

銳利抬手指向某處,左右門扉上各有一個圓形裝飾。同是一隻鳥折起翅膀的花紋,每根羽毛都像刀刃般、磨得銳利光滑。

〔注:和服外套。〕

「請進。」

「歡迎蒞臨。」

京輔等人反應不過來,銳利則代替他們「……嘖」了一聲。

飄忽的聲音不帶情緒起伏,那名女子前來迎接京輔一行人。

瞬間,銳利的身體緊繃起來。

就在此時——

銳利一臉不耐煩地對女子的問候做出回應,接着就轉頭看向後方。

京輔他們嚇到不敢動彈,就在眼前……

毒島惶恐地朝對方鞠躬。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煉獄更生學院的老師,名叫毒島霧都。按原定計劃並不是我,而是級任老師親自過來拜訪……」

「妾身已經聽說了。據說,是因爲校內有匹悍馬非久瑠宮馴馭不可。」

「……是的。實在拿他沒辦法,您說得沒錯。」

悍馬是指雞冠頭吧。久瑠宮一開始還在開心『這樣就不用幫那傢伙補習了!』沒想到雞冠頭聽說後卻開始耍賴大鬧特鬧。

他失控起來實在不是蓋的,所以戒護觀察官就很幸運地換成毒島了。而在變更人選後,這次換成久瑠宮大暴走——最後傷亡慘重。

具體來算,舊校舍已經呈現半毀狀態,一年級生裏更出現十三名傷患。

「呵呵。百忙之中,承蒙各位遠道而來,萬分感激。在此代表紅羽家致上謝意。接下來……」

芙蓉轉眼看向銳利。以既柔且溫婉的聲音說道:

「歡迎回家,銳利。久別一見令人備感欣喜呢。」

「——」

銳利依舊緊抿着脣瓣,視線盯住中庭一會兒——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安排那種陣仗?」

她低聲問道。

聽聞銳利詢問,芙蓉反倒答得充滿笑意。

「原來是那件事。由於妳時隔半年纔回來,我想讓大家出去迎接妳。爲了接風,我把分家的人都叫來了。」

「……拜託妳別多管閒事,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

京輔等人同時迸出高八度的驚呼。

芙蓉說着「是的。」頷首後繼續說道:

「誰、誰說要選那傢伙當老公了——」「話說回來,不是早就跟我斷絕親子關係了嗎?」「都過那麼久了,現在才插手管我的事……」當事人發完一堆牢騷後——

——鑫。異常尖銳的聲音響起。

跟銳利的指甲一樣,扇子前端應該裝有刀片——

「…………………………蛤?」

京輔總算擠出聲音了。

「小女平日受各位照顧了。能與大家見上一面實在欣喜。冰河煉子小姐、神谷綾花小姐……神谷京輔先生。」

「咕——」

女兒直盯着母親看,眼神裏帶着濃濃的猜忌。

「……唔!?」

「……啊,是。」

「失禮了。」

「怎麼會,妳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難道是讀心術!?」

「那還用說?」

「怎麼啦,這是在幹什麼!?光顧着逃跑,小心到最後無路可退啊?妳手上拿的難道是木棍嗎,還不快點拔刀反擊!」

看樣子不像在說謊,但聽起來又不像真心話。

芙蓉單手撐住下巴、仔細地觀察對方,銳利則朝她出聲詢問。那嚴肅語氣不像對親生母親該有的態度。

當外頭陽光直射進來讓『某樣東西一閃』時,刀刃就已經迅速出鞘,最後抵在神樂的喉頭上。

「邀京輔這個外人回家作客,您究竟有什麼打算?」

聲如其人,是個散發透明感的美少女。

「豈有此理!受不了!真是個!無禮的!傢伙!呢!?」

「愛女有了交好的男伴——聽到這種消息,爲人母的難免都會掛心不是?再者,妳是紅羽本家的長女。親眼評定銳利的未來夫婿,在族裏可是件大事呢。」

她依序將茶遞向毒島、京輔、綾花、煉子,最後才端給某人。

扇身如蝴蝶般翩翩飛舞,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光弧。

鮮紅的血色雙眸瞬間眯起。

鹿威的底端打在巖面上,敲出清新宜人的聲響。

銳利迅速向後抽身,避開神樂的奪命兇器。同時間右腳一劃。

「去死吧。」

「欸嘿嘿。對吧對吧?綾花跟哥哥,我們兩個是世界上最相親相愛的兄妹!」

銳利的玻璃杯被人從旁一分爲二,麥茶自斷面湧出。

有人回應了芙蓉的吩咐。

「受死吧。」

「看到妳恬不知恥、活着丟人現眼,任誰都會想殺妳。一副喪家犬的模樣根本看不下去。拜託妳快點消失吧?」

「…………!?」

「爲什麼?難道還怕傷到我嗎!?」

銳利重新穩住身體並跳開,對方則以猛烈之勢襲上。

「請用。」「哇,謝謝妳!」

紅羽家當家——銳利的母親和他四目相交,讓京輔緊張起來。

「請用。」「謝謝~」

身體一沉,躲過神樂的鐵扇。下一秒,銳利有所行動。

她手上握着某樣暗器,是開屏的鐵扇。那是把全長近三十公分的大型扇子,白銀色的扇骨迸發金屬光芒。

「哈,說謊!妳是個如假包換的膽小鬼,連刀都不敢拔吧?怕把我殺掉,根本不敢攻擊——」

「請用。」「謝謝。」

「死到臨頭還嘴硬!」

「…………唔——」

「一擊必殺,這是暗殺的基本吧?拔刀後一擊定生死……辦不到就形同失敗。看樣子妳火侯還不夠嘛,神樂。」

神樂朝一旁跳開、又馬上蹬地,舉扇自斜上方劈砍下來。銳利借刀鞘抵擋鐵扇攻擊並四處閃避,神樂則緊咬不放。

神樂揮出鐵扇,將銳利背後那道掛軸切裂。掛軸遭人一刀兩斷,下半部喀咚一聲掉在壁龕上。

來自敞開的拉門後側,一名少女現身在衆人面前。

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神樂纔剛端出麥茶,兩人就刀光劍影地交鋒起來。

「嘖……殺氣挺旺的嘛,神樂!」

語畢,銳利揚起嘴角。

芙蓉抬眼將京輔等人依序巡過一遍。

——滿是不信任地回問對方。

「問這什麼話呢,銳利……這種事,哪還需要問。」

「聽說您是位非常仰慕哥哥的妹妹,真希望我家的孩子們能和您看齊。兄妹感情和睦,實在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 × ×

那容貌凜然生姿,和京輔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某位人物極爲神似。

完全不管京輔等人已經傻在原地,神樂的砍擊越來越兇猛。掃過外側走廊時,神樂的刀甚至砍掉銳利好幾公分瀏海。

她身上穿着緋色的和式華服,鐵鏽色髮絲束在頸邊。和髮色相同的鐵鏽色眼眸呈狹長鳳目,眼裏盈滿跟那張稚氣臉孔不相襯的銳利光芒。

玻璃杯從銳利手中離去、飛舞在半空中,這次又被人筆直劈開。

神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出手腕,直掃銳利的咽喉。

她將腰一轉並微微抽鞘,用拇指推開些許。接着說道:

神樂的連擊流暢至極,銳利則巧妙操弄刀鞘、輕鬆使出連續格擋。有時沒算準的刀刃會從銳利身邊擦過,將柱子、榻榻米、傢俱全斬過一遍。從壁龕延伸至房間牆面,大量的刀痕一路蝕刻過去。

對綾花的笑答報以微笑,芙蓉又將目光移至京輔身上。

另一方面,芙蓉接下女兒的視線後,苦笑着說:「妳啊……」

神樂拉回鐵扇,朝銳利頭頂劈下。銳利一把抓住裝飾在掛軸下方的日本刀,用刀鞘擋住扇骨。

神樂將玻璃杯遞至銳利面前。

直接帶過煉子的耍笨搞笑,芙蓉改看向綾花那邊。

少女——神樂端出紅漆盤並擱在榻榻米上,朝大家行了個禮。接着將盛滿麥茶和冰塊的玻璃杯一一端給客人。

「您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是想除掉京輔吧?」

「客人不是用來除的,該好好招待纔是。別說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話好嗎?媽媽我啊,聽了好難過。」

銳利的頭前一秒還在鐵扇軌道上,若是她慢點彎腰,或許早就人頭落地了也說不定。

銳利纔剛要端住杯子——

「……不要。」

看母親「傷心難過」地舉起袖子掩拭眼角,銳利的臉色跟着難看起來。

「嗯,謝——」

神樂「……唔」地咬緊牙關,狠狠瞪視着銳利。

芙蓉一席話不容他人置喙,銳利聽了不禁辭窮。

睜着殺氣騰騰的眼眸逼近,神樂出手更加用力。

總之對方是個深不可測的人,京輔在心中做下結論。

她用餘光朝京輔一瞥並說道:

——銳利拔刀了。快到眼睛無法跟上。

神樂喊道,執拗地追殺過去。

裝在指甲尖上的五把刀——扁爪刀『朱裂』由下往上揮去,阻斷神樂的追擊。

芙蓉的豔紅脣畔依舊笑意不減。

「接下來,這位就是京輔先生吧?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

「妳錯了。」

「……母親大人。您爲什麼把京輔叫過來?」

「還逞強!」

——斬!

還沒自我介紹就被叫出全名,煉子「嘶咕!?」一聲並向後仰去。

「請用。」「啊,感謝……」

「不是的。只是事先打聽罷了,冰河小姐。至於您是何方神聖,妾身也有所耳聞喔?」

刀身和肌膚之間,空隙薄到幾乎只容得下一張和紙。八成是爲了防避居合斬,神樂以來不及做完的彆扭姿勢僵在原地,銳利則朝她放話:

「……哼,我拒絕。希望我消失,那就來試試吧,不過妳得先殺得了我喔?」

「——是,芙蓉大人。」

銳利嘴裏不自覺發出慢半拍的聲音。

「…………啊。」

「要說我爲何不拔刀,那是因爲一拔就能取妳性命。」

「…………不是。」

「……請用。」

「至於款待的部分,各位。今天天氣非常炎熱,想必大家都口渴了吧?這就上些清涼的麥茶——神樂?」

不過,她立刻又「哈!」了一聲並抬起下巴。

「是誰在這裏大放厥詞?就憑妳……一擊必殺?一刀定生死?這話出自兩者都做不到的『血鏽爪處女』之口,根本毫無說服力可言。反正妳殺不了人,我大可別管刀,直接送妳上西天如何?」

兩人針鋒相對,緊張的氣氛瀰漫其中。

這時遠處傳出鹿威輕快的敲擊聲。

芙蓉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在做什麼呢,兩位……銳利跟神樂都一樣,快把刀收起來。」

「「——」」

兩人先是面向芙蓉,之後又對看一眼,接着才放下武器。

銳利將刀收回刀鞘,神樂則折起鐵扇。她將那與扁爪刀『朱裂』有異曲同工之妙、上頭藏有日本刀的暗器插進衣間腰帶,嘴裏嘖了一聲。

「……死一死最好。」神樂口吐惡言後就從銳利身旁離開。銳利則不發一語地聳聳肩,將日本刀放回壁龕裏,接着回到京輔等人所在處。

「那、那個……」

京輔不知道該怎麼搭話纔好,銳利則淡淡地回應他。

「別在意。這種事一天到晚上演。」

京輔聽了「——蛤?」了一聲,一臉喫驚。

玻璃杯滾落在坐墊旁邊,連同裏頭的冰塊一起遭人俐落切半。若是被這種刀攻擊,就算稍微擦到也會很慘吧。

……像剛纔那樣殺來殺去的場景竟然會『一天到晚上演』?

京輔他們已經嚇到失魂了,芙蓉對一行人歉道:「真是不好意思。」

「還有客人在場,居然弄得這麼難看……神樂那孩子,妾身已叫她儘量忍耐了。大概是久別一見,內心的情緒太過澎拜。畢竟神樂是個血氣方剛的女孩。」

「…………萬分抱歉。」

神樂來到芙蓉身邊後端正坐姿,低頭賠不是。接着她抬起頭,再次張開那緊閉的眼簾,剛纔那種銳利目光已經緩和幾分。

神樂的表情充滿憤恨,銳利則一臉沉痛樣。

自始至終笑不離口的母親•芙蓉,外加不苟言笑的妹妹•神樂。跟先前聽說的一樣,只有在以殺人爲業的家族裏,纔會冒出這種古怪的家人。

「這房子真的好大喔。難得有機會來一趟,等一下要不要去探險?」

是有着三角形頭顱、睜着一雙圓圓眼睛的蛇。

「「……啊。」」

「現在才介紹或許遲了些,她的名字叫紅羽神樂。是紅羽家的次女、小銳利兩歲的妹妹。」

「紅羽家的人啊,若沒有當家指示就不會行動吧?就當成出門遠足,好好開心一下吧。小心謹慎固然是件好事,但也別緊張過頭了。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一直都有在注意。」

「…………………………」

有一個哥哥、兩個弟弟,還有一個妹妹。一碰面可能就會殺過來,這種家人還有四個……

「紅羽一族皆效忠當家,接獲當家命令後纔會執行暗殺任務。本家人由本家當家控管,分家人則聽分家的當家作主——其後,分家的當家再效忠本家當家。隸屬紅羽的暗殺者,全都是聽憑本家當家揮弄的刀罷了。」

「怎麼會呢。」芙蓉抬手掩住嘴角。

「雖然是個好戰的女孩,但她絕不會爲了好玩就殺人,請各位放心。」

煉子跟綾花根本不管侍女就在一旁,京輔等人因她們兩個的行爲面面相覷。

「噓——……」毒島豎起食指,閉上其中一隻眼睛。

會客室裏瀰漫着黑暗的氛圍,芙蓉則用開朗的聲音將之一掃而空。

瞬間,神樂發出激動的叫嚷。

煉子跟綾花飛奔進去、興奮地大呼小叫。

「姐姐並不是什麼名刀!她是把生鏽的鈍刀,不然就是偷工減料的鑄模刀。砍不死人的刀就沒有價值。紅羽家有我繼承……殺了沒用的姐姐,由我繼承!」

「妾身所處的紅羽家,代代都以刀爲武器。毒這種下流的兇器根本不曾使用過。」

毒島悠哉地走在最後頭,他邊調整草帽位置邊說。

「妳真的很好戰呢。都像到誰了……這麼積極。那就快點成爲超越姐姐的刀吧,銳利也一樣喔?若想成爲獨當一面的暗殺者,得先確實殺過人才行。」

明明纔剛激烈廝殺過,現在又變得和和氣氣、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京輔等人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在心感不安的京輔等人面前,芙蓉露出歡快的笑容。

「呃、好……」

好像連親戚都全員到齊了,光想就覺得頭痛。

『一趟路那麼長肯定累了吧?請大家放寬心歇息。晚餐一準備好就會派人通知,如有要事,還請不吝告知。』

也就是說在紅羽家,本家當家的權力佔有絕對地位。任誰都無法忤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除了她以外,似乎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在。

「裏面應該沒下毒吧?」

「我要去我要去!我們去找祕密房間吧!」

「真的。根本像在出外郊遊一樣啊,那兩隻。」

「這邊有兩間房間,是爲各位準備的客房。」

身體裏養了各式各樣的有毒生物,自由自在操控它們——只要有這個使毒高手在,整間屋子的情況都能輕鬆掌握吧。

煉子和綾花興奮的吵鬧聲劃破死寂。

「…………不需要。」

「呵呵。話說回來,妳打得還真漂亮呢,銳利?」

「嗯,看樣子沒下毒吶。要我分一半給妳嗎,銳利?」

又一隻,毒島從旅行箱裏放出鮮黃色的毒蛾,面露笑容。

那兩人走在侍女和京輔等人之間,到處東張西望——

「……喔。還滿行的嘛。看樣子遜的只有外表囉。」

「住口,神樂!別在客人面前說那種事!」

這裏可是有名的暗殺者之家,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明白,芙蓉大人。」

「好像高級旅館唷~!還放了電視耶,真棒!」

「別那麼嚴肅嘛。這樣不是很好?」

「沒錯沒錯。像是旋轉門啦、密道之類的。」

煉子邊準備吸管邊道出一句無心話,京輔等人原本要恭敬不如從命地喝下麥茶,這時全都停下動作。

毒蛇的細長身體上佈滿幾何圖案,它爬過外廊並往中庭移動,在細砂石上滑行一陣子後鑽進石燈籠底下,消失無蹤。

「「…………………………」」

慢了一會兒,京輔他們也跟上腳步,觀察起房間來。

× × ×

「……大家好。」

「現在的感情好差啊,真是的。以前明明那麼要好。」

「……唔。」

跟刀本身不會自主殺人是一樣的道理,這羣暗殺者不會自由殺戮。要等到名喚當家的『劍士』揮刀,他們纔會傷人、殺人——

「爲人下流還真是抱歉……」小聲地嘟囔完,毒島一口氣乾掉那杯麥茶。

「我養了些『好朋友』,已經把它們放到這一帶了。如果有什麼異狀,它們會告訴我。『猛毒禍劇』正在暗中上演。」

被人間接吐槽下流的毒島愁眉苦臉,但芙蓉似乎沒有注意到。

氣氛好沉重。在一片憂鬱的氣氛下——

『…………………………』

「說得也是。」京輔一雙肩膀放鬆下來,但銳利的表情還是沒有好轉。她專注地抬頭看着掛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網:

同一時間,毒島腳邊——從褲管開口處,溜出一抹粉紅色物體。

然而這麼說來,神樂出手殺銳利或許就不是出自本意,而是聽從芙蓉命令所爲。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善良的母親,私底下卻……

聽到芙蓉的話後,神樂表情扭曲起來。

銳利「……唉」了一聲並按住太陽穴。

「請往這邊走。」

紅羽本家的現任當家•芙蓉如是說道。

「咦!?啊,原來是這樣……」

眼看這對姐妹低頭,芙蓉便嘆了口氣。

她的表情一言難盡,看起來滿是不快。

「還會有暗門跟刺刀陷阱?拿來玩捉迷藏好像很HIGH呢!」

能面女被芙蓉叫了過來——似乎是紅羽家的侍女——由她帶路,大家在廣大的宅邸裏移動着。跟神樂她們已經在會客室道別了。

那副模樣雖然噁心,卻給人極度可靠的感覺。

眼看妹妹露出這種神情,銳利只是哀傷地注視着她。

「方纔有諸多失禮之處,總之……歡迎來到紅羽家,來自煉獄更生學院的訪客們。你們打算住四天三夜對吧,誠如大家所見,這裏是個鄉下地方,但妾身由衷歡迎各位到訪。」

一間房間約有八張榻榻米大。中央放着日式矮桌,還很周到地擺上茶壺及茶杯,就連茶葉、茶點都準備好了。

「我、我知道了……母親大人。」

「那兩人不知道該怎麼繃緊神經吧?」

「——我說,姐妹間鬧脾氣的戲碼就到這吧。請大家盡情享用麥茶。冰都快融了。」

芙蓉「哎呀呀。」地將手搭到臉頰上。

銳利還在自言自語時,走在前頭的侍女已經停下腳步,拉開和室的拉門。

「這是第幾個了?第三個嗎?他們家到底有多大啊!」

銳利的心情似乎也沒好到哪去,自從出了會客室後,她就一直處於眉頭深鎖的狀態。

神樂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過去,銳利則移開目光。手掌放置在端坐的腿上,正緊緊按住膝蓋。

「都離家半年了,本以爲妳的身手多少有些退步,害我一直很擔心……看樣子是我杞人憂天了。真不愧是當代第一的名刀啊?若由妳來繼承紅羽家,妾身就能安心隱居了——」

「…………………………」

「兩位講話聽起來好像有點拐彎抹角……沒關係,就算了吧。這是個難得的暑假。大家就盡情地展翅享樂吧。」

「芙蓉大人!」

「唔哇,好棒喔!這種地方居然也有中庭耶。」

「喔!聽起來不錯耶~那不就很像忍者的巢穴?」

承蒙芙蓉介紹後,神樂小聲地打着招呼。

「呵呵。毒島老師,好遜~!」

芙蓉微笑着,繼續把話說完。

「哇,好漂亮!不覺得這房間很棒嗎。呼咻——」

煉子就算了,難道綾花不覺得害怕嗎?

「我要開動——了……」

「這只是五十包賣四百日圓的茶包喔?」

「……好、好好喝!我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麥茶。」

「……私底下做這些小動作,母親大人應該全都看透了——」

「毒島老師……我第一次覺得老師有點帥氣。」

難道說,在場還沒停止害怕的只剩自己一個嗎——如此這般,京輔懷着不安的心情啜飲麥茶,芙蓉則對他報以微笑。

「那就~……我、我不客氣了。」

房內的裝飾用壁龕點綴着鮮花和掛軸,鏤空壁櫥則放了電視。

就在敞開的拉門對側,煉子和綾花正到處亂轉。

「啊~啊,行李放在壁龕裏不行吧……」

「毒島老師!房間要怎麼分?」

毒島整理起隨手亂丟的行李並開口碎碎念,煉子則朝他提問。

綾花則說「我想好了!」高高地舉起手。

「我要跟哥哥共住一間!」

「我也要,我要跟京輔同一間!」

「「我不想跟老師同一間。」」

「…………………………」

被人異口同聲地拒絕,毒島當場變得黯淡。

他邊摘下草帽邊回答。

「不行,分房間當然要男女有別啊?神谷同學得跟我一起睡。」

「咦,連毒島老師都打算對京輔伸魔爪嗎!?怎、怎麼這樣……」

「老師你不能這樣!哥哥又沒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還是跟你這種中年大叔……像你這樣分,綾花絕對不同意喔!?」

「妳們兩個,是熱到腦中風了嗎?」

「……一開始就沒救了吧。」

「恕小的直言,冰河煉子小姐。」

就在大家吵成一團時,侍女插話進來。

「您的房間另有安排。」

「小姐儘管照自己的喜好選擇即可。」

「「…………………………」」

「怎麼了?」

一對鐵鏽色的銳利三白眼筆直瞪住京輔。

——紅羽神樂。紅羽本家的二女兒,銳利的妹妹。身穿緋色和服的她態度凌厲,透着對外來分子的敵意。

「…………咦?」

不帶感情的冰冷人聲迸出。就好像背上突然被人捅了一刀。

原本很消沉的煉子頓時燃起興趣。

片刻後侍女便行了個禮,踏着悠然步伐離去。

「是的。就是倉庫。」

「不能通融一下?」

「安排您住外庭角落的倉庫。」

綾花按住被打的頭、嘴裏吐出小舌,接着看看四周。

這就算了,直到這一秒爲止,都沒聽到半點腳步聲、感覺不到半點氣息。綾花大概是因爲低着頭的關係纔沒注意到吧,她慢半拍地「啊!」了一聲。

銳利的回答很冷淡。

「…………咕唔。」

「是、是會啦……」

煉子無法反駁、完全陷入沉默。一旦摘除

安全裝置

,她會立刻變成所有感情全都轉爲『殺戮』行爲的

異常快樂殺人者

。絕不能放這種傢伙任意行動,京輔等人也不能跟她待在一起。

「不能。」

「我家不正常實在抱歉。」

銳利拍拍煉子的肩膀。

煉子往右邊跑,綾花往左邊去。兩人各自在相反方向的走廊上跑着。

「還有就是、哥哥很擔心啊。如果這裏是普通人家就還好,但這間房子裏的居民全都是暗殺者,這家人根本不正常。比殺人犯更兇惡喔?就算有毒島老師坐鎮好了,隨隨便便調查這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

「不。關於小姐您的住處,確實是倉庫沒錯。」

「爲什麼不要……」

就這樣,最後只剩毒島一個——

銳利分配完就抬腿衝出去,京輔也跟在她後面出了房間。

「爲什麼只有我住倉庫啊!雖然我這樣,再怎麼說還是人纇啊!?」

現場只剩侍女跟毒島。

「還是房間裏面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怎麼了、妳還敢問……」

「……對不起。」

「講那種話太失禮了吧!?雖然妳說得沒錯,但不要當着人家的面說『一下子就被擺平了』!要是她跑過來砍妳,那該怎麼辦啊?」

「…………啊?」

長長的走廊筆直延伸出去,綾花在上頭停下腳步並回頭。

煉子、綾花從銳利身旁衝過,拔腿飛奔出房間。

「既然知道,不會把我扔進那種地方纔對吧!?」

「喂妳們……!?」

「瞎扯?哥哥剛纔也看到了吧?這傢伙用長得像扇子的武器砍銳利姐姐是滿行的沒錯,不過一下子就被擺平了。呵呵。綾花好驚訝喔!銳利姐姐還真厲害呢~明明被人家偷襲,卻贏得那麼輕鬆——」

她轉向氣喘呼呼、追在自己後頭過來的京輔說道:

京輔也「欸!?」了一聲,轉頭看向綾花。

「那,我們就要開始探險囉——!」

用紫色格子緞帶綁起的雙馬尾跟着無力垂下。

接着她轉頭看向站在房間入口的侍女——

「……是誰要打誰?」

京輔「啊——……」了一聲並搔搔後腦,說道:

他輕輕地賞妹妹一記手刀,開始責備她。

「都不是。反正我討厭那樣就對了。」

「妳、妳是什麼時候……」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爲銳利姐姐的老家太壯觀了,綾花纔會興奮成那樣。」

神樂的聲音很沉,一雙眼惡狠狠地瞪着綾花。

沒想到對方冒出這麼一句話來,煉子感到一陣錯愕。

「銳利的房間?」

當她卸除面具時,還是全面隔離會比較妥當。

聽完侍女的話,煉子驚到整個人向後倒出去。

「死都不要。」

話說京輔他們站的地方,正好處在外廊的中央位置。

「不能帶我們去參觀嗎?」

他取來茶壺及茶葉,開始準備泡茶。

四人份的腳步聲又亂又吵,瞬間就跑遠了。

「綾花!」

× × ×

「喔哇!?」京輔跳開,轉頭看過去。

「是。這點小的明白。」

「長什麼樣子,好在意喔!在哪在哪?妳的房間在哪!?」

從剛纔飛奔而出的客房起算,現在站的外廊還不算太遠。左手邊掛着遮陽用的吊簾,右手邊有一排和室紙門。

「你妹就交給你了!我去抓煉子!」

「倉庫——!?」

——下一秒。

「……這樣啊。我知道了。」

「……蛤?在哪有那麼重要嗎。」

「妳太亂來了,笨蛋。別突然跑掉好嗎……」

「喔,好!」

「妳就是那個突然偷襲銳利姐姐,卻反而被人制住的傢伙!」

「不要。」

銳利當下就要追出去,卻突然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左側走廊。

不過,綾花並沒有露出害怕的樣子。她「哼哼」地挺起那片平胸說道:

「——話說,那我呢?可以用自己的房間嗎?」

「我不是不懂妳的心情……但這裏好歹是別人家,吵過頭總是不好吧。不是會給人家帶來困擾嗎。」

「咦——……」

「別在意。」

「到時候哥哥不是會保護我嗎?」

「——啊,哥哥!」

「……唉唉。來喫個茶點吧。」

「嘶咕——……」

「爲什麼!?妳都說我不是物品了!」

「綾花也想看!快帶我們過去參觀嘛。」

「我說妳,在瞎扯什——」

「非常抱歉。小的只是遵從當家大人命令行事。話雖如此,小的對小姐您的特殊身分亦略知一二。會將您隔離或許是出於此意……」

「喂,等等!妳停一下啦,綾花!」

綾花歪過頭去,京輔則對她的反應傻眼。

「另有安排是指哪?」

「搜出銳利姐姐的房間——!」

「……倉庫?」

「會的話,就沒什麼好擔心囉。把她打成豬頭!」

綾花訥訥地垂下頭顱。

「是因爲房間很亂嗎?」

煉子跟綾花彼此互看一眼,接着點了下頭。

「「…………………………」」

京輔出手按住綾花那天真無邪、口無遮攔的嘴。

神樂的眼神又凌厲幾分,她不看京輔了,改朝綾花看去。

「啊啊煩死了,那兩個笨蛋——京輔!」

「沒爲什麼。」

「不就是把妳打成豬頭嗎!說到我家哥哥,他可不會打輸任何人。妳連銳利姐姐都贏不了,要打贏哥哥還早一百年。」

「——什麼?」

綾花朝神樂放話,令她蹙起眉心。

斜眼看向「蛤啊啊!?」並狼狽得不知所措的京輔,神樂不屑地用鼻子嗤哼道:

「我會輸給這個男的……哼。笑話。對手是姐姐就另當別論,這點程度的軟腳蝦,哪需要花上百年,我兩秒就能砍飛他的頭顱。」

「兩秒就能砍飛他的頭顱,聽起來好遜~喔。根本雜魚在說的臺詞。」

「……砍妳甚至花不到一秒呢?」

「要試試看嗎?」

「正有此意——」

「等等!」

京輔一舉鑽進兩人之間。

「不要一碰面就吵架啊!?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我很冷靜啊?」

「綾花很冷靜唷,哥哥?」

「……沒吧。」

神樂的眼神異常閃亮,綾花則雙眼失去光澤。

兩人看上去都有立刻殺掉對方的疑慮。

神樂更伸手摸向插在腰際的鐵扇。但再怎麼說,先挑釁的人是綾花,所以京輔率先以哥哥的身分代爲道歉。

「我家妹妹得罪妳了。對妳說了很失禮的話——」

「纔沒有,失禮的是這女人!」

綾花有些畏縮地後退,京輔則繃緊身體。

「妳是有什麼東西怕被翻到嗎?呼咻——」

被對方一問,京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的確,銳利說的或許沒錯。只要銳利能成爲殺人者,芙蓉就會二話不說地讓她繼承家業吧。

神樂輕視銳利的理由也會消失,姐妹倆的關係將會好轉。

綾花用食指指向神樂,出聲否定。

「嗯——」

「……不過呢,你們大可放心。目前,上頭還沒下達狙殺令。幾位就好好享受人生吧。話說完了,就此別過。」

兩人妳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大家一起回到客房。

「我會輸給這個男的,妳居然對那種事堅信不疑?豈止可笑,簡直是癡人說夢……我都聽得目瞪口呆了。根本是個連對手實力都判斷不出的呆子。」

另一方面,制住煉子的銳利卻一派輕鬆,正百無聊賴地打着呵欠。

綾花該不會這麼看他吧。

「女人當家?是指容易生女孩子嗎?」

剎那間,銳利「啊」了一聲並停下腳步。

『只要一接獲命令,我就會立刻出手殺掉你們。』

「別把我跟那廢物混爲一談。」

大概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們。兩人突然停下手邊動作,轉過頭一看。

「怎麼罵人家是廢物——」

「……喔,是京輔啊。看樣子你那邊也成功抓到人了。」

「沒辦法吧?要是我一直殺不了人的話。」

「我這個人,跟姐姐可是不同的……簡簡單單就能殺人,事實上也已經殺過好幾次了。要讓這把扇子——鐵扇刀『紅雀』染上你們的鮮血,對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畢竟,身爲紅羽暗殺者的我在這方面很專業。」

「喂。該回去了,綾花。」

「……難道沒辦法和好嗎?」

「妳說姐姐是……笨蛋?」

宛如刀鞘裏的寒光微露,殺意微微地滲透出來。受那股迫力壓制,京輔兄妹倆有好一陣子不敢動彈。

不過,煉子半路上說了句「既然都來了就帶我們認識一下週遭環境嘛!像是廁所那類的。」所以他們就開始沿路逛。

「嘶咕——……好過分喔。我只是想參觀一下妳的房間嘛。到底是爲什麼,有那麼抗拒嗎?太詭異了。」

「因爲某人很笨啊,我是指銳利姐姐。」

「蛤?並沒有好嗎。怎麼可能有啊,那種東西……」

京輔兄妹倆跟神樂分道揚鑣後暫時先回到留宿用的客房,一靠近就聽到煉子的慘叫聲。

『廢物』『敗壞門風』『要是她永遠都不回來就好了』——就是這些話,京輔正在考慮要不要把神樂的惡行惡狀講出來,結果——

她敘述的聲音很冷靜,聽起來十分淡然。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 × ×

「……哎呀,妳怎麼了?」

「關於我的事,那傢伙是不是說了什麼?」

「煉子姐姐——!?嗚嗚……我知道了。就算只剩綾花一個也要搜索房子,一定要找出銳利姐姐的房間——」

瞬間,神樂的表情產生變化。

「啊,綾花妹妹……我已經、不行了……就算只剩妳一個、也要逃……咕呃。」

是紅色的和式裝束。有兩道人影側身背對他們並蹲在該處,從體型來看似乎還是小孩子。

「……嗯。」

走在後頭的煉子和綾花也停下腳步,順着銳利的視線看去。

煉子按住肩膀並「嘶咕——……」地做做伸展動作,綾花則跑到她身邊去。用雙手摟住煉子的頭——

當銳利說起妹妹時,樣子看起來很難過。

神樂晃手一揮,將原本折在一起的扇面攤開。

孩子們的臉蛋髒成一片,疑似被鮮血噴到。

神樂討厭銳利,銳利卻沒有討厭神樂的跡象。應該說,她看起來似乎覺得自己愧對妹妹。

銳利輕描淡寫地說出神準預測。

納悶地趕赴現場關心,就看到煉子已經被銳利用腕挫十字固壓制住,正在地板上奮力掙扎。

銳利心中的苦惱、憂愁、疙瘩,全都能一掃而空纔對。

「……每天都會聽到,她一天到晚罵我這些。那丫頭把我視爲眼中釘,我已經清楚到煩不勝煩了——在紅羽這裏啊,是女人當家。」

「「…………啊。」」

「綾花只是把事實說出來嘛!再說那之後,這傢伙還把哥哥當笨蛋……罵哥哥軟腳蝦,還嗆說只要兩秒,說哥哥愛玩女人、拈花惹草沒節操。」

那雙腳包裹在白色足袋裏,就此離開地面——

「本來就是廢物吧?明明是暗殺者卻殺不了人。單就這點看來,你們這些殺人犯搞不好還比較專業呢。讓家族蒙羞也該也有個限度。受不了……要是她永遠不回來就好了。」

「哎呀,還在說癡話嗎?妳憑什麼斷言——」

「沒什麼。因爲這傢伙想逃,我就出手製伏她——了!」

「但是,銳利。妳自己真的想——」

「是啊。我說妳,那個……在幹什麼啊?」

「銳利。妳……跟妹妹的感情不好嗎?」

「……哪有。嘴巴上說『只是想看看』,去了肯定會亂翻吧,妳這傢伙。」

兩人正在繁花叢前心無旁騖地玩些什麼。

臉不再看向陷入沉默的京輔,銳利改往中庭看去。

「………………什麼?」

神樂似笑非笑地微笑着,與京輔等人擦身而過。

「嗯。紅色代表血,血代表生,生又跟女性畫上等號……雖然不完全是這樣,但我家從以前就很容易生下女性子嗣,每代當家也都由女性擔任。繼承順位是長女、次女、三女……再來是最小的女兒,之後才輪到長男。至於歷年來的本家當家,次女有五個,三女一名……剩下的全都是長女。順便補充一下,母親大人也是長女。」

綾花一把拋開煉子的頭後起身。

「綾花還輪不到妳罵呆子。人家頭腦很好的!」

銳利吐出一口氣,不再使用寢技。

神樂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打開扇子啪噠啪噠地扇着風,悠悠哉哉地丟出這麼一句話。

「咦!?」京輔很喫驚,銳利則苦笑以對。

煉子失去支撐物,一顆頭紮紮實實地撞在地板上。

似乎發現到某樣東西,她注視起中庭的某個角落。

雙方交會時,鐵鏽色瞳眸和他們互相對看,說的話帶有弦外之音。

「好痛!?」

那兩個孩子慢一拍後纔出現反應,茶紅色眼眸睜得大大的。

「「………………!?」」

銳利邊望着紅花盛開的中庭、邊走在外廊上。

扇子上鑲嵌着刀片,在夏日豔陽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接着又從腰帶裏抽出鐵扇說:

「「…………?」」

「沒啦,就剛纔在走廊上遇到。然後——」

一面在宅邸裏晃盪,京輔問出心裏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她自言自語地啐道,裏頭帶着強烈的厭惡。

「嗯。考試成績出來,她可是倒數第二名喔?銳利姐姐笨成那樣,我猜妹妹也沒好到哪去。呵呵。啊,順便告訴妳,綾花是前面數來第三名。」

「「——」」

寬闊的中庭裏擺着大型岩石和石燈籠,還有一大片白沙石鋪成的造景地。中庭角落——在精心修整的綠意前,出現一抹比花還要鮮豔的紅。

滿不在乎的表情出現轉變,神樂「……嘖」地咂了下舌。

「…………爲何這麼問?」

「紅羽之恥、廢物、軟腳蝦、蠢蛋、敗壞門風、不知羞恥、腦殘、沒用的傢伙、無能……其他的我想想喔,要是她永遠不回來就好了,差不多這樣?」

「後面兩個沒說吧。」

「妳沒事吧,煉子姐姐!?」

看到京輔在爲奇怪的事哀傷,神樂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

綾花「呀!?」地發出一聲慘叫。煉子則驚愕地大叫「唔呀啊啊啊啊!?」京輔也下意識屏住呼吸。

「……不過事情很不湊巧,身爲本家長女的我殺不了人。明明是這樣,我卻空有天賦,讓大家抱持多餘的期待,沒辦法讓他們徹底死心……像我這樣的人生在族裏,次女神樂就覺得無法接受。以前——還不知道我『殺不了人』時,她倒是很仰慕我。」

「……呼啊。」

「…………是是。」

「咿呀啊啊啊啊啊!?要去了要去了,弄那麼大力關節會去啊啊啊啊!別扯了,原諒我!我不會再逃了,我不逃了啦——!」

——喀嚓!一聲,有種奇妙的聲響傳出。

「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啊,嗯。」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放手啦——!放開我~~~~~~~~!」

染成一片赤紅的稚氣臉龐像是出自同個模子,臉上笑容更加擴大——

「「銳利姐姐!」」

他們發出興奮的叫聲,朝這邊一直線衝過來。

小手一路自中庭擺過,兩人手上都握着巨大的剪刀。黑與白,漆上對比色的刀刃正滴下疑似鮮血的東西,往一旁飛濺。

孩子們上下揮着手裏的兇器,朝這裏越跑越近。

「「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

「喂、喂……他們好像要過來這裏欸!?」

「大家一起反擊回去!?」

「不不!快逃吧,綾花妹妹!快!」

「「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是銳利姐姐~~~~~~~~~~~~哇咿~~~~~~~~!」」

正當京輔等人陷入一片恐慌時,那兩個孩子已經跑過來了。

他們踢掉木屐爬上外廊,繞着銳利轉圈圈——

「銳利姐姐,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銳利姐姐!」

兩人吵吵鬧鬧、大肆喧譁。感覺很像馬上就要撲過去了,幸虧有剪刀跟噴在身上的血纔沒讓他們得逞。孩子們的頭髮及和服都沾滿某種體液。

銳利似乎很習慣了,她不爲所動地說着「我回來了。」嘴角浮現笑容。

「過得好嗎,繚?」

「嗯!」

叫做繚的孩子高舉那把黑色剪刀。

「都沒有感冒吧,亂?」

「「知道了~~~~~~~~!」」

「您果然還是無法完全釋懷吧?既然如此,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讓妾身親自向您賠罪。爲了讓您原諒犬子的愚昧行爲,妾身可以讓您爲所欲爲。呵呵。請吧,今晚就請您盡情享用。」

「嗯!」

她收回伸出的手,掩嘴說道:

「是用什麼武器殺的?」「用什麼方法殺的?」「殺人理由是什麼?」「很想知道對不對,亂!」「好想知道唷,繚!」「快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好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插圖(3)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 第3張插圖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桃桃!?桃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爲什麼,怎麼會這樣……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嚓、卡嚓。喀嚓、喀嚓。

「「對不住您!」」

「這次的事件實在是萬分抱歉。」

雙胞胎互相對看並說道:

「銳利的父親……已經去陰曹地府報到了?冒昧請問一下,聽起來似乎——」

「母親大人!?您到底在想什麼啊!?對這種男人,居然提出那種條件……您是腦子不正常了嗎!?就算母親大人願意好了,你也別想過我這關喔!?」

接着又好像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噗嗤」」地笑了出來。

也不管京輔他們就在旁邊,雙胞胎馬上進入連珠炮模式。

身上飄出陣陣腥臭味,雙胞胎朝他們靠過來。

「跟你說,大哥哥!」「跟妳說,大姐姐!」「繚都知道喔。」「亂都知道唷!」「大哥哥,你是殺人兇手吧?」「大姐姐,妳們是殺人兇手吧?」

「……已經無所謂了,你們都抬起頭來。再怎麼賠罪,牠們也不會復活。把有毒的危險動物放養,我也有疏失。是的,我有疏失……早知道會這樣,應該放些更適合戰鬥的朋友纔對。那樣的話至少能反擊回去……(碎碎念碎碎念)。」

粉紅色的蛇。那是前往客房時,毒島在半路上放出的毒蛇。

「妾身的老公,早就已經去陰曹地府報到了。」

「不可做無謂的殺生,雖然我平常就叮囑過他們了……但這兩個孩子卻有些微的虐殺嗜好。稍不留神就會立刻殺掉小動物,是目前還無法隨心所欲控制殺意的初學者。都怪妾身督導不周,纔會引發這等憾事,實在是對不住您。」

「…………搞什麼啊,那兩個傢伙?」

「請多多指教,大姐姐!」

二話不說地答應了。在他鼻子下方,人中色色地伸長。

「剛纔找到的那隻蛇好神奇唷。」「嗯,顏色好漂亮!」「很像剛挖出來的腸子呢。」「跟小腸一樣是粉紅色的!」

銳利指向聚集在中庭一角的血水。

銳利咚地一聲、敲敲雙胞胎的頭。

銳利拿饅頭扔毒島。

「銳利姐姐、銳利姐姐。」「跟妳說、跟妳說!」「剛纔那些地方一直有東西藏着。」「有奇怪的東西在!」

「嗯嗯,一定是那些人沒錯!」

芙蓉自榻榻米上抬頭,面容沉痛地說道:

芙蓉到京輔他們的房間裏下跪賠不是。那對雙胞胎也有樣學樣地跪着,朝下磕頭。

「呀!?」

「原來是說好玩的。呿……」

「有紅有黃。」「又紫又綠。」「是沒看過的蜘蛛跟蜈蚣。」「沒看過的蛇跟青蛙。」「那些奇怪的東西,有好多好多。」「有好~~~~多,出現好多!」

「爲母當然是在說笑了,銳利。妳這孩子真是的~」

「聽錯聽錯,我也是講好玩的嘛?這還用問!哈哈哈……我好歹也是個老師。不管對方有多漂亮,我都不可能跟家長偷情——」

——事件發生後。根據侍女的搜索結果指出,在宅邸內發現的屍體共有六組。跟被砍爛的毒蛇同樣下場,似乎被那兩把剪刀給碎屍萬段了。

銳利本來用很受不了的眼神緊盯芙蓉,這下又半垂着眼瞥向毒島。

兩人笑得天真無邪,喀嚓、喀嚓地動着剪刀。

毒島的表情則寫着『糟糕、踩到地雷』。

看樣子已經把寵物的死拋到九霄雲外,瞄準既年輕又性感、看不出是銳利母親的芙蓉,用心懷不軌的視線掃遍她全身。

霎時間,銳利的肩膀震了一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唉。被殺了啊。」

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京輔等人還是跟他們打招呼,雙胞胎則興趣濃厚地盯着他們瞧。清澈眼眸和沾滿鮮血的臉龐形成反差,感覺很不協調、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

「發生什麼事了!?朋友們過來跟我報告

事態緊急

……」

之後就精神飽滿地回答銳利。牽起那對染血的手,啪噠啪噠地跑掉了。留在原地的京輔等人啞然失聲,只能呆呆地望着雙胞胎背影。

名喚亂的孩子握緊那把白色剪刀。

就在這時,雙胞胎總算注意到他們,兩人同時「「啊!」」了一聲——

「…………!?」

「「嗯!」」

毒島正好在這時趕到現場,他一看到變成屍塊的寵物們就軟倒下去,都一把年紀了卻開始哭哭啼啼。

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毒島纔開尊口:

用亮晶晶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着京輔他們……

「你、你們好……」

× × ×

——數秒過去。

「沒什麼偷不偷情的,老師。」

繚和亂異口同聲答道。

就連換氣都配合得恰到好處。

「這些人,該不會是……」

嘴巴上說『自己也有疏失』,毒島卻發了一長串牢騷。

「真是對不得了的孩子……最近的年輕人好恐怖吶。」

「……奇怪的東西?」

「去死啦!」

銳利發出嘆息,京輔等人則說不出半句話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他們將臉靠在一起,開始講起悄悄話來。京輔一行人已經傻眼了,銳利則開口介紹這對雙胞胎。

京輔他們在矮桌前喝茶,並從一旁全程觀看。家人就在自己面前下跪賠罪,銳利卻面無表情地啃着饅頭。

「常有的事。話說那些東西,是不是通報一下比較好?」

銳利紅着臉怒斥,芙蓉則微笑着說「哎呀真是的。」

「請多多指教,大哥哥!」

「是的。六年前,他工作到一半突然喪命。享年三十二歲。」

芙蓉垂下眼眸答道。

那兩把剪刀及和服上都沾了血和體液,肯定是出自毒島放來偵查大宅的有毒生物。

大概是寵物的死帶給他很大打擊吧。毒島一顆頭垂得不能再低,芙蓉則靠了過去,伸手撫上毒島的臉頰說道:

雙胞胎結束悄悄話時間,低下小腦袋打招呼。

「可是呢,差點被它咬到……」「所以就把它殺了!」「我把頭割下來。」「把它喀嚓了說!」「結果它還活着。」「還在蠕動。」「看起來好噁心……」「所以就把它切成好幾段。」「用繚的斷截刀『黑叉斬』——」「還有亂的斷截刀『白叉斬』!」「從頭跟尾巴開始切。」「卡嚓、卡嚓的!」

「「…………!?」」

他疼愛的寵物被人無情殺害,看樣子相當火大。

「「萬分抱歉!」」

也就是說,雙胞胎身上的血跡出自——

「…………母親大人——」

「這兩人是我的弟弟跟妹妹。就像大家看到的,是對雙胞胎兄妹,今年九歲。拿着黑色剪刀的男生是哥哥繚,拿白色剪刀的女生是妹妹亂。」

毒島原本還沉浸在失望的情緒裏,此時立刻手忙腳亂地揮揮手。

銳利的眉宇間出現皺紋。

毒島在三人面前盤腿坐着、雙手交叉於胸前,臉撇向一旁。

「…………………………」

兩人的茶紅色頭髮都剪至肩頭,還有張一模一樣的臉蛋。身形就不用多說,就連聲音都如出一轍,除了靠剪刀外無法分辨誰是誰。

那對雙胞胎「「哇!?」」地按住頭,互相對望彼此。

手裏卡嚓、卡嚓地玩着剪刀——

芙蓉用手指淫靡地畫過肌膚,朝他耳語道。

毒島咕噥了句「……什麼?」疑惑地抬起臉龐——

「請多指教唷!」

「……你們兩個,先去把髒東西洗掉,換個衣服再過來。」

雙胞胎開開合合那兩把剪刀、越逼越近,京輔等人被嚇到不敢動彈——

「咦?」

「——老師?」

「未免也太亢奮了!根本來不及配合嘛。」

「請多指教。」

「只要以暗殺爲業,工作隨時都會有風險存在。我們這行基本上壽命都很短……儘管享年三十二歲,那也是他選擇的人生。只不過,亡夫是極爲優秀的暗殺者,應該說是運氣不好吧……長女銳利當年十歲,繚跟亂也才三歲而已。」

「「「——」」」

京輔等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默默地低着頭。

那對雙胞胎也「「嗚……」」了一聲,一臉難過的樣子。

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降臨。

某樣東西將這種氣氛一掃而空,是芙蓉拍響手掌的聲音。

「不好意思。妾身真是失禮,竟然讓客人操心……請別掛懷亡夫的事。妾身跟孩子們都一樣,已經整理好心情了。都已經是六年前的往事,對吧,銳利?」

「…………………………」

面對芙蓉的詢問,銳利一直沒有回答。她的嘴脣咬到都快發白了,臉則垂向地面。坐在她旁邊的京輔很擔心,開始窺探她的側臉。

「……銳利?」

「哎呀真是。銳利是個相當敬愛父親的孩子呢。」

芙蓉臉上泛出苦笑,鮮血色瞳眸微眯。

「……不過啊。妳露出那種表情,我想爸爸他會很難過的。今天開始就是盂蘭盆節了。那些逝去的祖先們,將在這時迴歸人世——聽我說,銳利。爸爸歸來時,我們就用笑臉迎接他吧?」

× × ×

由戴着能面的女侍經手,料理接連被她們端上桌。

燉煮料理、炒食、炸物、冷盤、醋拌涼菜、湯品、醬菜……盛在紅色漆皿裏的食物琳琅滿目,分量豐盛。

矮桌很長,一下就被這些東西排滿。

「唔哇,好壯觀……這餐超豪華的。」

「就連料理都不輸旅館~看起來好好喫!」

「這算什麼,打算凌遲我嗎?就只有我喫不到啊!?」

「……那搬去倉庫喫好了?」

「這樣啊……還是老樣子,感覺很忙碌。」

「——」

「…………是。不好意思,芙蓉大人。」

「那、那個……怎麼了嗎?」

「你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咦!?纔不要,一個人喫飯哪裏好。喫飯的重點不是料理內容,跟誰一起喫才重要!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人家……才、纔不會覺得可惜呢。」

見京輔他們吵吵鬧鬧的,鐵鏽色白眼朝那突刺過去。

此話一出,芙蓉就接了句令人意外的發言。

「有些不會、是有幾樣……不大會啊?」

接着,銳利她——

綾花兩邊臉頰被南瓜燉物塞得滿滿滿,整張臉都是笑容。

幾個人在那吵吵鬧鬧的,一邊坐到事先準備好的坐墊上。

「啊嗯~沒什麼不好嘛,京輔~我跟你都什麼關係了?」

「——噗!?」

「妳嘴脣上有豆腐渣喔,神樂?」

神樂右邊有雙胞胎坐鎮,兩人正嘰嘰喳喳地嘻鬧。最後現身的芙蓉來到長桌橫邊——坐到能將所有人盡收眼底的位子上開口:

「確實,妳怎麼可能喜歡上這種看起來不怎樣的男人,就算對象是姐姐好了,我還是說得太過火了也說不定。」

「久等了,各位。我已經讓分家的人回去了,待在本家的紅羽族人就此全員到齊。事不宜遲,大家開動吧。」

京輔也夾了番茄寒天凍品嚐,點點頭說「好喫」不管是哪樣料理,全都是家常菜沒有的水準。八成僱了職業廚師掌廚。

「「——」」

芙蓉替毒島的酒杯斟上地方名酒,銳利則朝她問道:

「唔~嗯,誰知道呢?或許還沒喫到她做的料理也說不定。在這些美味的料理中,搞不好混着難喫得要死的失敗作——」

「防毒面具擋到了啦!別過來,好恐怖!」

現在也是,她眼瞼半垂,「……呼啊」地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

神樂揮開銳利拿着手帕的手,舉止相當粗暴。她用力擦拭自己的嘴角,身體離銳利遠遠的。面色不悅的臉泛起紅暈,神樂着手清理桌面。

神樂手中的筷子啪地滑落在地。

神樂則說「……不會吧」停下用餐動作——

神樂刻意大聲咂舌,但銳利卻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銳利先是一陣僵硬,接着就挪開視線回答:

「我家的料理味道如何,各位?希望有合大家的胃口。」

神樂遭到芙蓉訓斥,表情苦不堪言地回到座位上。銳利差點被人砍傷,但仍面不改色地啜飲湯品。

「就跟妳說不需要了!?還有,怎麼不是料理而是果凍飲啊!」

「對、對不起……」

「……怪了?」神樂一臉詫異。

「什……很、很好!我現在就立刻砍死妳——」

「好意外。妳居然會做高級料裏。」

至於六年前去世的銳利父親,沒有任何人再提起他。而銳利,她回到房裏時就跟平常一樣,臉上並沒有苦悶的樣子。

「沒有,該怎麼說纔好,就是——」

「……是這樣嗎,姐姐?」

「住手,神樂!飯桌上別拔刀相向!」

「嗯,沒錯。呼咻——」

京輔、煉子、綾花三人同時看向神樂。

「用吸管就不算間接接吻了吧。」

「……母親大人。哥哥跟村正不在嗎?」

「是……真的很抱歉。」

「你都這麼說了,要不要直接親嘴?呼啾——……」

天氣明明很熱,場面卻令人冷汗直流,這時煉子出手拉拉京輔的袖子:

「有,喫起來很美味!」

「欸!?」

「……用啊的方式?我自己會喫,不用了。」

「妳們兩個,是有那麼討厭我嗎?」

「好了好了。快把眼淚擦乾吧。」

「至於妳,還是跟以前一樣閒呢。」神樂出聲嘲諷她。

參照芙蓉的動作,京輔他們也跟着雙手合十。

她坐到毒島對面、神樂左邊的位子上。

毒島配着產地名酒品嚐生馬肉,入口後有感而發:

「咦咦!?」

說到煉獄更生學院的供餐,每一樣喫起來都像廚餘,所以這裏的料理喫起來更加美味。

「……呼吸吧。」

「妳不會做菜嗎?」

神樂朝鄰座一看,銳利正拿手帕擦拭桌面。她臉都紅到耳根子去了,聲音相當激動:

不只銳利的白眼,神樂也跟進,她凜着目光狠瞪京輔。

——那件事過後,京輔等人在宅邸後面掩埋毒島寵物的屍體,還立了墓碑,晚飯前一直在看學院裏看不到的電視,東扯西扯聊些有的沒的,還討論接下來的預定行程,在房間裏悠悠哉哉地消磨時間。

「本來啊,神樂也要忙工作的事忙到今天晚上……但她似乎很想早點見到銳利,就手腳俐落地解決工作。呵呵,這孩子真是的,早上回來後也沒什麼睡,一直坐立難安喔?」

「吵死了。妳給我閉嘴乖乖喝果凍飲啦。」

「……什、什麼啦?」

「…………嘖。」

「「「咦!?」」」

芙蓉說的『工作』自然是指暗殺任務,家族中唯一殺不了人的銳利露出複雜表情。

「——噗!?」

「吶吶,京輔。要不要我用『啊~』的方式餵你?」

銳利嘴裏正嚼着天婦羅,當下皺起那張臉。

京輔跟煉子都錯愕不已,銳利則將啜飲的湯全噴出來。

「芙蓉大人!?請您別說些會招人誤會的話!工作處理迅速是因爲我手感正好,至於會睡不着、坐立難安,那是因爲一見面我就想拿刀從她頭頂上劈下去!並、並不是想見她才——」

京輔等人默默地指向神樂鄰座。

目前爲止一直都處於毒舌狀態的神樂居然自認『說得太過火』……

「是啊,他們都去工作了。刃更那邊如果有按原定計劃行事,大概明天早上就會回來了吧?村正目前人在國外,應該來不及趕回來參加盂蘭盆會了。」

「來,啊~……」

「別碰我!」

傍晚六點。地點是紅羽本家的宴客廳,爲數九人的和睦餐宴就此揭開序幕。

沒想到神樂很乾脆地道歉了。

「不可能不可能。妳之前偷襲我還不是沒止住。」

「姐、姐姐……妳在開玩笑吧?不會料理,不會讀書,不會殺人。那妳告訴我,妳到底會哪幾樣?」

「「「我要開動了!」」」大家異口同聲說道,接着拿起漆上紅漆的筷子。

「肚子好餓喔,繚!」

神樂聽了噴出口裏的醮汁炸豆腐。

「沒錯個頭!我沒跟任何人交往好不好!」

「好想快點開動,亂!」

「呼吸!?那種事連蟲子也辦得到。無能也該有個底限!紅羽本家的長女居然是這副德行,會被祖先笑話吧。簡直是活着的後世之恥。拜託妳馬上中斷呼吸死一死……不介意的話,我來替妳止住好了?」

這對姐妹的相處模式真是異於常人。

「戴面具擦不到啦,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有何貴幹?」

從靠近主位處算來依序是毒島、京輔、煉子、綾花。

「……唉。知道就好,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啊,神樂。」

「嗯。間接接吻嘛?害羞害羞。」

她看向京輔他們入坐的對席,出聲詢問道:

「是的。只不過,今晚的分量比較多,我就麻煩神樂一起幫忙了。」

「哎呀。酒跟料理都好美味。這些料理,莫非是太太您親自……?」

「這還需要問嗎!誰、誰誰誰誰、誰要跟這種沒用的傢伙……不可能。別亂說些有的沒的啦,神樂!白癡喔妳!?」

「我還以爲你們是那種關係。邊跟姐姐交往又跟其他女生亂來,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厚臉皮男人……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我好像弄錯了。跟你交往的人,其實是那個防毒面具女?」

「並沒有。區區料理,不過就是按一定步驟製作罷了,我可不清楚會失敗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那種白癡去哪找啊?」

芙蓉一面朝自己的酒杯注酒,嘴裏說了句「真是的」並泛起苦笑。

損人還繞一大圈,真是讓人格外消沉——

「道歉。」

——咻嗡!

眼前飛過一道紅色物體。

「………………唔!?」

神樂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頭偏開。她的眼球上一秒還在某個位置上,又細又長的兇器則貫穿該處。中庭的水池離外廊不遠,從那裏傳來噗通一聲。

「什——」

將臉轉向物體飛來的方向一看……

「跟哥哥道歉。妳想死,還是要道歉?」

綾花的膝蓋撐在地上、上半身直起,右手呈擲物姿勢,正用失去光澤的雙眼緊盯着神樂。她手上的紅漆筷已經不見蹤影。

綾花瞄準神樂的眼珠,將筷子射了出去。

京輔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喂、喂……綾花,妳冷靜——」

——咻!

京輔才探出身體,這次又換一道白光自眼前閃過。

那道光劃破空氣直飛而來,將綾花的馬尾削去數毫米,最後插在拉門上。是嵌有刀刃的鐵扇。

神樂慢條斯理地起身,其中一隻充滿殺氣的眼眸半眯着。

「……敢出陰招暗算我,想必已經做好喪命的覺悟了吧?竟然對紅羽釋出殺意,我要妳用性命體會後悔的滋味。」

「妳纔是。愚弄哥哥是種罪,最好下地獄去、永遠別想翻身。」

「綾花!妳怎麼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啊!?快住手!」

「……說得也是。」

不只那對胸部。微微溼濡的銀色髮絲、薄桃色肌膚,還有那銷魂的鎖骨、纖細的肩膀,最後看到那張防毒面具,甚至在腦內勾勒面具下的容貌,京輔的目光無法移開。

京輔手忙腳亂地繞過去,將綾花控制住,除此之外——

「打擾兩位了。」

「……說得也是。」

〔注:日本綜藝節目《男女糾察隊》的諧音。〕

「對吧,差很大耶!話說熱死我了,這個防毒面具!流汗也不能擦,又熱又煩又不舒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討厭!」

「別看電視了啦~~~~~~~~!」

「哀傷的是我纔對~~~~~~~~~~~~!」

「吶吶。那邊的酒,能不能也給我喝一下?」

「……無所謂,反正不干我的事。我拿冰棒過來給你們喫,別站在這了,快進去吧。會溶化的。」

當綾花看到京輔他們的樣子時,動作突然停止。

「嘶咕——……嘶咕——……嗚嗚。我寧可戴着面具,能不能讓我睡這裏啊。一個人睡倉庫也太寂寞了。有戴面具的話,一起睡也沒差吧?」

綾花跟神樂的視線撞在一起,火花啪嘰啪嘰地迸出。

然而卻出現詭異的防毒面具,把這好風情都破壞殆盡。

他們都洗好澡了,穿的不是便服而是睡衣。浴衣是白底外加深藍色圖案,別有『來到旅館』的感覺。

「呼咻——跟我獨處算你大意囉?你都不看我,我只好做些事來讓你盯着我不放了。來吧來吧,京輔,看仔細了……我準你對這個身體爲所欲爲。你好歹是個男人,一定很樂於從命吧?」

「STOP!這件事也不能通融,冰河同學的詳情是我方最高機密。怎麼能輕易透露——」

「別再繼續誤解下去了!真的什麼事都沒做啊!」

「……噗。」

「……說得也是。」

好不容易讓兩人冷靜下來,料理也冷了大半。

「你果然也很想做嘛?很~好……你也看到我不能用嘴巴了,我就用其他部位讓你舒服一下——」

「不行!妳還沒成年吧。」

煉子不發一語地起身,盯着京輔看。京輔一直在看學院裏看不到的綜藝節目,並沒有轉頭過去看煉子。

不過,固定帶已經上鎖了,哪可能脫得掉。最後脫掉的不是防毒面具,而是浴衣。

「銳利姐姐她們家,連浴室都好豪華呢~她的老家居然還有露天浴池,我好喫驚唷。浴槽還是檜木的!因爲太棒了不小心泡澡泡過頭——」

「呵呵。看樣子我們想法一致呢?綾花也很討厭妳。就是這樣,去死!」

「姐姐妳跟他們道什麼歉啊!?在這退讓,有損紅羽名聲!」

「不要!纔不起來!除非京輔說『喜歡』我,不然我絕對不起來!」

× × ×

「喔哇啊啊啊啊!?」京輔驚叫之餘被拉倒在地,倒在棉被上任人騎。煉子的浴衣凌亂不堪,胸部幾乎快全面暴露出來了。

剛洗完澡的她放下雙馬尾,身上也換穿浴衣——

「別走別走別走,等一下!不是那樣的,剛纔那是誤會一場!」

「……他們那樣,不用出手阻止一下嗎?」

——啪唰!綾花拉上拉門閃人。

「我說,你還是早點回房間比較好。別擔心啦,哥哥。暫時不會有人靠近這裏的。綾花會在門口把風,你就盡情享用吧。」

「妳、妳這樣問我也……總之,能不能先起來一下?」

綾花轉過頭後眼神淡然,聲音也很平淡。

「……又露出色狼臉了。真難看啊。」

仔細一看,跟綾花一樣、剛洗完澡的銳利皺着眉頭。

「我回來了,哥哥!」

京輔兄妹倆正在走廊上吵鬧,這時有道稍稍感到喫驚的聲音叫住兩人。

煉子朝京輔臉頰伸手過去,纖細的手指在頰上游走——

另一方面,京輔和銳利還在調解雙方妹妹的火氣。

銳利和綾花已經去洗澡了,毒島在上廁所。矮桌被移開,地上鋪了棉被,目前房間裏只剩京輔跟煉子兩人。

「不用。放着不管也會結束的。話說回來,老師。難得彼此都是同行,我們來天南地北暢談一番吧。」

此時在防毒面具的太陽穴附近,有個啪嘰聲傳出。

「嗯嗯!可是啊,一直包着讓人壓力直升呢……唔~嗯,怎麼辦。京輔比較喜歡哪種?」

「神樂!把刀收起來!跟門外漢認真做什麼!?」

「纔沒有呢,不好的是那女人才對。哥哥沒必要道歉!」

「說得是。依法禁止飲酒喔?不過,妳問得正是時候。妾身我,很想多瞭解一下妳的事。聽說單純被造來『殺人』,詳細情形……能不能跟我說說、爲酒興添色呢?殺戮機關小姐。」

「只要有妳在就會很開心,亂。來,啊~」

「哈哈哈。『曼森糾察隊』

真的很好笑……咦,下禮拜要連播兩小時特別篇喔!?可是我又看不到……也太哀傷了。」

「喂……妳這笨蛋,快住手!在幹什麼啦!?」

「嘶咕——……我也好想跟大家一起洗澡喔。飯只能看不能喫,住的地方也不一樣。只有我受到差別待遇吧?吶,差很大對吧?」

「……說得也是。」

他時不時「……噗」地噴笑出聲,還會穿插吐槽。

「就跟妳說是誤會一場了嘛!?別說廢話了,過來!」

對叫罵聲不斷、兇器飛來射去的餐桌毫不介意,雙胞胎互相喂彼此喫東西。

至於毒島,則出言詢問正在斟酒的芙蓉:

「……嗯。是我妹太壞了,抱歉喔?還有,我剛也不小心隨她起鬨——」

「………………唔。」

「……說得也是。」

「今天晚餐喫得好開心喔,繚!來,啊~」

正當京輔的處境岌岌可危時,綾花正好回來。

「抱歉,都是我家老妹不好!等一下我會好好罵她,能不能高抬貴手?」

綾花與神樂兩人隔着餐桌互瞪。

她伸手抓住浴衣的衣襟,打算把衣服剝個精光。

「——」

《PSYCOME煉愛學獄》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插圖(4)
《PSYCOME煉愛學獄》 ·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 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 · 第4張插圖

她笑看這一幕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幾十分鐘過去——

「噢,喔……?」

銳利提高裝有冰棒的包裝袋示意,她身上穿着以白爲底色、印有草莓和愛心圖案的浴衣。身體前面打着蝴蝶結形狀的束帶,款式是紅格子。

被芙蓉牽住手的毒島在那臉紅,煉子則搖搖頭說:「沒救了沒救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不自覺感到動搖。視線硬是被吸引過去。

「呼咻——這頓晚餐還真愉快呢,京輔?」

「唔喔喔!?也、也好啦?如果只講一點點的話……」

「……你們在幹什麼?」

「我跟電視,到底哪個比較重要!?好不容易獨處了!」

煉子理智神經斷裂,朝京輔飛撲過去。

「真的……不行嗎?」

京輔趕緊推開煉子,朝走廊飛奔過去。

纔剛相遇沒多久,雙方就已經水火不容了。雖然已經斂去殺意,但滿腔怒火併沒有冷卻的跡象。

這下百分之百遭到誤解。綾花「呵呵」地微笑着說:

「好、好的……」

那具身體就跨坐在肚子上,傳來陣陣濃郁的肥皂香氣。

京輔被人壓着、頭倒在地上還只顧着看電視,害煉子暴怒。

銳利擋在神樂前面,拚命勸退妹妹。

煉子整個人呈大字型,前襟敞開的胸部上下起伏。

「這丫頭真讓人不快。妳的喉嚨很會叫嘛,就讓我替妳切了吧?」

只要兩情相悅就會被殺掉,他應該很清楚這點纔是……

「哎呀?抵抗沒有想像中劇烈嘛。」

京輔正在看電視播的綜藝節目,煉子則過來找他說話。

她伸手一抓,口裏「哼嗯~~~~ !」地用力拉扯,在棉被上滾來滾去。

煉子突然暴怒起來,開始用蠻力硬脫面具。

「咦咦!?三、三三三三、三個人一起做嗎!?突然要我這樣太難了啦,等級太高了!求求你,再給綾花一點時間!至少讓綾花做個心理準備~~~~~~~~!」

「…………嗯,誤會什麼?綾花什麼都沒看到呀?」

「這裏回『說得也是』很奇怪吧。你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嗎?」

結束一場鬧哄哄的晚餐,時間已經過晚上八點。

看樣子不是京輔他們穿的那種客用浴衣,而是銳利的私人浴衣。

身上穿着很孩子氣的居家服,加上馬尾也放掉了,臉上完全卸妝,感覺上比平常稚氣許多。

京輔不由得猛盯着她瞧,銳利則朝他狠瞪過來。

「看什麼?」

「沒、沒什麼……」

「頂一張素顏晃來晃去真對不起啊!我纔剛洗完澡,素顏本來就很正常吧……能、能不能別盯着我看啊?很丟臉……是、是很煩纔對!」

銳利將臉撇向一旁後惡狠狠地說着。

剛洗完澡的臉蛋看上去紅撲撲,染着淡淡的紅暈。咄咄逼人的態度感覺上沒什麼迫力,是因爲她沒化妝的關係嗎?

「銳利,其實妳——」

「……我、我怎樣?」

「沒化妝不是比較可愛嗎?」

「………………!?」

銳利睜大眼睛、模樣非常喫驚。

她就這樣僵在原地一會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蛤、蛤啊?你在亂扯什麼啊。別說了。那種噁心巴拉的話,有什麼好說的!給我閉上狗嘴。你打的歪主意太明顯了,根本沒梗。沒梗好不好——你以爲隨便誇兩句就能收買我嗎?白、白癡喔你!?」

銳利做些無意義的順發舉動並出口酸人。

京輔則說「不不不」開口否認道:

「這可不是在拍馬屁喔?有化妝的銳利看起來很正,現在則是走可愛風。眼神也變得比較柔和,也少了一些大人味。光現在這樣就很夠看了,其實妳用不着刻意走成熟路線啊?」

「…………………………」

京輔說出真心話,銳利卻選擇低下頭去。

被留在後頭的京輔搔搔頭說:

「我可不想喔?熬夜不是對皮膚不好嗎。」

京輔纔剛要站起來,三個女生就冷冷地看向他。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輔發出慘叫並向後退去,沒想到卻絆到腳跌倒了。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一對鐵鏽色雙眸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自己該不會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話吧?京輔爲此感到焦急。

他自然而然地逐漸加快腳步,莫名東張西望起來。果然還是該找個人陪同纔對——京輔心想,開始覺得很後悔。

「看招,革命來了!我可是勝券在握唷!」

「嗯嗯,銳利很可愛吧。素顏的話可愛加倍!」

「那、那個……銳利?妳怎麼好像很不爽——」

「什麼嘛,明明是個大貧乳!」

此時銳利口中發出低八度的聲音。

「……?聽不太懂欸,我可以去廁所嗎?」

神樂身着紅色浴衣,刻意大大地「……嘖」了一聲。

「……革命三倍奉還。」

「哎呀呀。別在意了,哥哥。」

「…………銳利妹。」

京輔從口裏拔出被唾液弄得黏答答的『硬邦邦君』(香蕉口味),一直在那狂咳。

「什麼大貧乳——到底是大是小給我說清楚!」

一想到這,京輔就變得提心吊膽。

「沒有。不是啦,是我在自言自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家裏很有錢,銳利姐姐或許意外是個不錯人選喔?話又說回來,還要減掉頭腦不好跟不會做菜,煉子姐姐的TOP地位還是沒什麼動搖吧。就綾花個人來看,是勉強可以接受啦……?」

——待在隔壁房間跟有毒生物嬉戲、玩耍。由於那種景象實在讓人不敢直視,所以把拉門關了,現在只能聽到聲音。

撇去這裏是個血腥之家的刻板印象,還是有種隨時會有東西竄出的感覺。也有其他可能性,很難保證他一落單時,紅羽家不會抓準時機來襲。

銳利對準京輔的嘴巴,將還沒拆封的冰棒狂塞進去。

煉子丟出剩餘的兩張牌,接着倒在棉被上。

× × ×

「……!?可、可愛——」

「一直玩到半夜……應該沒辦法吧。煉子姐姐大概很想去倉庫脫掉防毒面具。」

她頂着一張紅得像草莓的臉忿忿然道:

「咦~果然很注重保養呢。因爲銳利姐姐只有臉蛋能看。」

銳利淡淡地丟出最後那張牌,得意地竊笑道。

他困惑地「咦!?」了一聲,呈半蹲姿勢僵住。因爲她們幾個似乎把自己扔在一旁、自顧自地起鬨,京輔纔想趁現在去廁所解決一下……

「這個嘛~我想想喔,就綾花曾經親眼目睹的哥哥那話兒來看——」

「這、這樣啊……對不起喔,神樂妹妹。」

神樂語帶諷意地嘲弄一番後,這就打算轉身離去。

「我去一下廁所。」

『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個愛撒嬌的小少爺~』

「噗喔!?」

在他們玩得正HIGH時,身爲戒護觀察官的毒島則——

「請你不要隨便直呼別人的名字。真讓人不悅。」

「「「——」」」

「……什麼?」

抽鬼牌、排七、神經衰弱、豬尾巴、大貧民……一夥人邊玩邊喝銳利拿來的果汁,喫着零嘴。

京輔對混有性暗示的女性話題感到頭痛並離開房間。目的地直指位於盡頭的洗手間,就這樣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綾花不知從哪變出一本筆記本跟一支筆,開始寫些東西。

「那該怎麼叫妳纔好……」

嘎嘰、嘎嘰……腳在木頭地板上踩出聲響,於寂靜的幽暗裏迴盪。這地板自完工後已經經歷過不少歲月,從木材的磨損、納垢程度就能看出。

「…………沒什麼。」

「嗯咕唔唔唔……」煉子起身,咬緊牙關外加一臉不甘心。

「…………你是什麼意思?反應那麼大。」

「若能在這裏給出致命一擊,接下來就很好玩了說。沒想到你在關鍵時刻這麼白目啊,哥哥真是的。」

「不准你叫我。」

「我、我的意思是……平常的銳利當然也很可愛嘛?像是外表跟內在有落差很可愛,或是會不經意露出微笑之類的。只是既然就算不化妝也很可愛,其實我覺得可以不用刻意打扮啦……先不講那個了,妳穿居家服也很可愛耶!那是什麼圖案,草莓?愛心?還有畫花跟小餅乾!也太搭了吧,可愛的妳配可愛的浴衣,簡直可愛到不行喔!?」

他拆掉包裝袋、拿出冰品,沿路啃着冰棒回房。

綾花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她伸手順順哥哥的背。

銳利大叫一聲,突然抬起那張臉。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

人影問話的語氣跟視線一樣無情,是銳利的妹妹——神樂。可能趁京輔還在確認背後情況時,她就從轉角現身了。

「那種事用看的不就知道了……」

「好可愛好可愛,銳利姐姐好可愛!穿浴衣後可愛三倍!」

「這個嘛。如果只過一個晚上,我是可以忍耐啦……」

「唔。抱、抱歉……那這樣叫呢?紅羽。」

他纔剛把頭轉回正面時,眼前就站了一道鮮紅色人影。

「一直說可愛可愛可愛可愛……是想怎樣?找不到字好用嗎?聽起來很不爽又煩又火大,閉嘴啦你,豬頭——!」

「可惜,我要反革命回去!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唷,煉子姐姐?」

「那種事情,別特地請示好嗎!?要是你在這裏尿出來就噁心了,要去就快點去啦,遲漏男!」

「話說回來,你們今天打算幾點睡?」

「吵死人了,豬頭!」

目前時間是晚上十點。京輔等人聚集在房間裏,正在玩撲克牌。

「咦!?已經開始溶了喔……」

「革命雙倍奉還~~~~~~~~!」

「啊~啊,京輔……難得有機會讓銳利害羞耶。」

「……都可啊?玩到想睡時再去睡不就得了。」

「不過是看到別人的臉,居然就發出慘叫……你這人真是失禮。還不只這樣,簡直膽小得可以。我沒興趣對弱者出手,用不着怕成那樣好嗎?」

「呼咻——看樣子我略勝一籌啊,綾花妹妹?」

煉子手腳俐落地洗着撲克牌,朝大家問道:

「不不不……」

嘴裏還唸唸有詞,並朝房間的方向走去。看樣子似乎在幫煉子跟銳利做統計排名(?),但不確定是不是那樣就是了。

「……遲漏男?如果要確切分類的話,他應該偏向早泄吧?」

「不會吧!?也太耐打了!不行了,我奉還不了……嘶咕——拿到這種牌,根本死路一條啊。」

「……妳在笑什麼啊,看哥哥被冰棒塞嘴巴很好笑嗎?」

「別那樣叫我。被你叫成妹妹,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蛤!?別、別說了啦……是怎樣!?你們幾個傢伙,把我當白癡是吧!?居然說我可愛,那種話才——」

銳利手裏的零食掉在地上,一張臉紅了起來。

「銳利姐姐啊,真的很青澀呢……呵呵。」

接着把窒息的京輔丟在路邊,「哼!」一聲走掉。

「妳、妳妳妳妳、妳說什麼——!?」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半垂着眼、隔着肩膀看向京輔。

「咳呃、咳呃,嗚噁……妳幹什麼啦!?」

「YO,浴衣美女!和服跟妳好搭!因爲妳是貧乳,可愛加四倍!」

「什、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用那種眼神盯着我看?」

「…………人了。」

煉獄更生學院絕對不允許這種奢侈行爲。打算替沒辦法跟過來的舞那好好享受自由生活,京輔他們玩得非常盡興。

意圖緩和氣氛、從頭到腳誇個不停的京輔被搞糊塗了。

「不準。別提到那個吊車尾的名字。」

「少多嘴!別在奇怪的話題上大聊特聊好嗎……」

「……好了,結束。滾出首都吧。」

銳利狠瞪過去,伸手抓取零食。

「你們兩個都給我下地獄去。」

「別把我家姓氏掛在嘴邊。你不配。」

「喂,神樂!請等一——」

因爲銳利要去睡自己的房間,最後分房的結果是京輔兄妹倆跟毒島各一間。不用跟那種男人獨處,京輔打心底鬆了口氣。

那兩張牌分別是紅心三跟黑桃四。

——到底是有多討厭我啊。自從她在晚餐時跟綾花爆出激烈衝突後,似乎對爲人兄的京輔也越來越苛刻了。再加上,神樂和綾花又還沒有和好。

京輔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神樂看了嘆口氣說:

「這種男人到底哪裏好了……」

她小聲地嘟囔着,頭也不回地邁開步伐。

神樂打算沿着原路回去——

「……對了?妳來這邊有什麼事嗎?」

說到京輔他們住的別館,應該不在神樂的日常生活範圍內纔對。若說她爲了要事才找來這邊,爲什麼在撞見時就馬上回頭呢?

京輔腦中浮現疑問,神樂朝他「……嘖」地咂了下舌。一連串動作都跟姐姐銳利極爲相似。

「……沒什麼要緊的事。就算有也都跟你沒關係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人就是會在意啊?」

再怎麼說,她的職業都是暗殺者。基本上是個不容小覷的傢伙,會不會暗中計劃要把他們怎樣,京輔開始胡亂猜測。

「……疑心病還真重。都已經挑明說跟你沒關係了,這件事輪不到你擔心。你就悠悠哉哉地去打枕頭戰吧。」

——打枕頭戰。以爲他們在修學旅行嗎。

眼下氣氛不能痛快地出聲否認還真可悲。

「不,其實我們沒有在打枕頭戰啦……大家正一起玩撲克牌。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加入?銳利也在喔。」

「不用了。」

對方答得很快。明知不可能還是問了,神樂則答得很無情。

「是基於什麼理由,我非得跟你們一起玩不可……令妹,那個氣焰囂張的小丫頭也在吧?要是跟她碰面了,這次搞不好會殺了她。」

「小丫頭……妳跟綾花不是同年嗎?還說『我沒興趣對弱者下手』,剛纔不是說過這句話嗎?」

「你這人還真煩。」

「……哼。聽你跟我道歉也是種困擾。」

神樂很在意銳利跟他們相處得怎樣,是不是因爲這點纔來造訪別館的呢。

「如果銳利殺得了人,妳就會改變態度嗎?」

本來打算從外面偷偷觀察裏頭的樣子,沒想到撞見京輔,纔不得已折返回去……會不會是這樣,他在腦子裏擅自描繪一些猜測。

「……別叫得那麼親熱,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跟你講話只會讓我的壓力越積越多,恕我失陪了。你就替我跟姐姐說『有空在那洗牌,不如學學該怎麼殺人。』就這樣——」

被人一問,神樂陷入沉默。

神樂轉頭看向京輔,臉上表情相當狐疑。

邊目送她離去的背影,京輔不經意地胡亂想像起來。

「說得沒錯。」

她是銳利的妹妹,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吧。

「——」

再會——神樂就這麼背過臉去,頭也不回地走掉。

神樂一臉不悅地撥弄頭髮。

當她要離去時,京輔對着眼前的背影問出疑問。

「拜託妳原諒她吧。我替妹妹的無禮道歉就是了。」

當他說銳利是『善良的傢伙』時,有那麼一瞬間,神樂似乎差點就要露出高興的表情。

接下那帶刺的目光,京輔笑了。

神樂賞京輔一記白眼。

京輔一面在心中祈禱她不是壞人,一面邁開中斷的步伐。

「……論精神年齡,我比她成熟。雖然我不打算對弱者出手,但對方主動找碴就另當別論了,到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回敬喔?」

她的眼睛微微張大,接着移開視線。

最後語氣煩悶地丟下一句話。

神樂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後說「……關於這點」並頷首道:

既然如此,京輔打算試着去信任她。

「…………什麼?」

「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

很有可能是錯覺也說不定,但至少她沒有否認。

「畢竟銳利是個很善良的傢伙。那傢伙傷人、殺人的樣子實在有點難想像。我說得沒錯吧,神樂?」

「到時候要我認同她也可以。雖然依我看,可能性很低……那種廢物不可能殺得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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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PSYCOME煉愛學獄 1 與殺人鬼共度死春期

  1. 01插圖
  2. 02上課鈴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節 日常再見,異常你好
  4. 04第二節 BOY·MEETS·GASMASK
  5. 05第三節 衰事連發PLUS最惡呆萌少N
  6. 06第四節 RUSTY NAIL·RUSTY HEART
  7. 07第五節 煉獄的素顏丶狂亂的咆哮
  8. 08放學後 Outroduction
  9. 09課輔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二卷PSYCOME煉愛學獄 2 殺人姬與林監學校

  1. 01插圖
  2. 02行前典禮 Introduction
  3. 03地獄的第一天·哪位淑N是個連環殺人犯
  4. 04地獄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5. 05續·地獄的第二天——戀命苦短·殺戮吧少N
  6. 06閉校典禮 Outroduction
  7. 07墮天的第零天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三卷PSYCOME煉愛學獄 3 殺人希與期末死驗

  1. 01插圖
  2. 02預習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題 重度危機 All Hope Is Gone?
  4. 04第三題 HATEBREED You Call That A Knife?
  5. 05第四題 逐漸崩壞的世界 Can Tou Feel My Heart?
  6. 06自問 黒化 May I Give You Hell?
  7. 07第五題 病S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8. 08複習 Outroduction
  9. 09補考 Secret Track
  10. 10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四卷PSYCOME煉愛學獄 4 與殺人忌共度裏盆會

  1. 01插圖
  2. 02開幕 Introduction
  3. 03第一幕 染血的牢籠 Blood Stain Cage正在閱讀
  4. 04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5. 05第三幕 鏽蝕的爪刃 Scarlet Scared The Sky
  6. 06閉幕 Outroduction
  7. 07裏•盂蘭盆會 Secret Track
  8. 08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五卷PSYCOME煉愛學獄 5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開幕典禮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項 昨天的敵人是今日之友 Absolute Ground Zero
  4. 04第二項 昨天的朋友是今日之敵 Reckless And Relentless
  5. 05第三項 SCREAM·OUT·FEST Scary Killers Scaring Killers
  6. 06第四項 災厄過後的殘骸 Chaotic Mosh Pit
  7. 07第五項 煉獄的愛吼、狂亂的死鳴 Behemoth feat.Leviathan
  8. 08後夜災 Secret Track
  9. 09後記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六卷PSYCOME煉愛學獄 6 與殺人器遭死相愛

  1. 01插圖
  2. 02序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輯 學殺LOUD PARK Pulse Of The Prisoners
  4. 04第二輯 怪獸家長 Reach Beyond The Calamity
  5. 05第三輯 死恩浩蕩 All That Remains
  6. 06第四輯 血腥殺人「鬼」遊戲 The Dangerous Escape Plan
  7. 07第五輯 Heart Breakdown Life After Me Death After You
  8. 08第六輯 最後的約定 Fall In Love Equal Kill
  9. 09終曲 Outroduction
  10. 10殺想曲 Secret Track
  11. 11後記 Maister of ceremonies

第七卷PSYCOME煉愛學獄 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1. 01插圖
  2. 02Track 1 殺人鬼學院的七大不可思議 Seven Murderers Wonders
  3. 03Track 2 雞冠頭的仲夏夜之夢 Mellow Love Of Bellows Maria
  4. 04Track 3 公主也瘋狂 Apex Predator
  5. 05Track 4 煉獄.DAYS From Plague To Pleasure
  6. 06Track 5 BY妹side Sister Side Outroduction
  7. 07後記 Maetes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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