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项 炼狱的爱吼、狂乱的死鸣 Behemoth feat.Leviathan

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下，伤痕累累的大地扬起阵阵沙尘。战场用白线圈起，里头有人互相对视，是跨越无数死斗的少年少女。

红与蓝——东西军穿着样式迥异的服装，两军最前线各有大将扬旗而立，双方正互瞪彼此。

一边是没什么太大特征、看起来毫无个性的少年，另一边是用黑色防毒面具遮住脸孔的个性派少女。班上同学在两人背后排排站，双方各有十七名——其中有人全身包满绷带或拄着拐杖。不过，大家的眼睛都炯炯有神。

操场令人联想到大战战场，宛如雷鸣的实况转播轰然而下。

『疯癫男——对——荡妇——！This　is　a　final　showdown！经历漫长战役的嘉年华，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终于进展到最后决赛！跨越十五层地狱一路过关斩将的勇士们，接下来要带来拚尽全力厮杀的杀人鬼战争『棒杀大赛』！！Everybody say！FUUUUUUUUUUUCK！』

「「「FUUUUUUUUUUUCK！」」」

观众们吼得跟地动一样凶猛，举起中指朝转播区比去。BGM爆出演奏声，对大家的热情进一步火上加油。

栗栖则不甘示弱地提高音量——

『OhOh，我懂你们的心情啦！FUCK＋SHIT＋Oh MY GOD……谁料想得到呢？挤掉强者云集的学长姐，站上最终舞台的居然是——又嫩又爱哭的一年级小鬼们！荒诞无稽、前所未闻的一年级对决来了——！二、三年级生全都该去上吊，丢脸丢到家啦！』

『……是因为自己没参加比赛，才在那大放厥词吧。』

栗栖在一旁吐着舌头嘲讽，毒岛则开口吐槽。

她正跟加油区里的家伙互相叫骂，旁边的毒岛则继续进行转播。

『比赛规则非常简单。就是拿选手自己的身体充当棒子，互殴二十分钟，看哪班站到最后的人比较多，到时将无视成绩高低、直接登上冠军宝座。』

——根据上述规则，比赛不玩棒砸而是棒杀。

没有比这更狠、更简单明了的厮杀了。

『接下来，请各班代表发表一句感言吧。首先是得分排名第二的一年A班，神谷京辅同学。请你展现一下开战前的气魄。』

「……………………」

京辅将旗子交到班上同学手里，接过紫蛇来到脚边时衔的麦克风，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他打出一拳——

「——我要痛宰他们。以上。」

——并奉上一句话。将所有的感情全灌注在里头，撂了句狠话。

「啧……杀气挺旺的嘛，炼子！？」

「看起来超不妙的啊根本，宇宙世界无敌团结欸！？」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垃圾——！」

那就是驱使着她的音乐——

她将手指交握于头顶上方，「唔～嗯。」地伸了个大懒腰——

「没错没错——！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啊！？像那种巨乳妹，连个屁都不如！贫乳才是最棒的，咿哈啊——！」

说得斩钉截铁。

敌对的一年B班则——

被炼子指到的栗栖一脸吃惊。

「……等下比赛开始就装死好了。我还不想死啊……」

「那我就专门捡大家吃剩的啰？呵呵……只要有人死掉，我就会马上扑过去。」

黑色面具被人脱去。

「因为爱你才要打倒你。因为爱你才要毁掉你。因为爱你才要杀掉你……我爱全部的你，会想要拥有你的一切，这应该是种再自然不过的感情吧？你的心灵、身体、血液、内脏，你的笑脸、生气难过的样子，甚至是死掉的模样，我全都想据为己有——你是怎么想的？会想要拥有我的一切吗？或者你愿意将一切全都献给我？还是说你渴望心和身体，要交出鲜血、内脏、生命却太过勉强？呵呵……告诉你哦，我很想知道呢，京辅……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对我有多么看重。所以说，我是真心想让你『去』的。我打心底渴望和你交手，想划破那碍事的心灵障壁，从你身体里揪出真正的想法。以前我第一次跟你告白，这份心意始终和那天一样呢？」

「「「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看看你们这群家伙的血是什么颜色——！？」

炼子一脸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做得很好，学姐。」

受久违的杀意洗礼、气势矮人一截的京辅亦有所行动，为了迎战炼子朝操场地面蹬去。其他学生们也在不久后出动，嘴里发出士气高昂的声音、群起突进。

未通过麦克风的声音不经加工，发出比麦克风还要大的音量。

「至少在被杀之前揉一次奶子，不不还是揉两次好了。」

「呣呣呣。炼子姐姐果然厉害……不过没关系，我们班上有哥哥坐镇喔！还有锐利姐姐跟小爱。所以我们一定会赢，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来表演吧，京辅——！」

京辅受人质问，一直沉默不语、没办法给出答案。

『喔、这样……不对，妳突然做出这种要求还满扯的。我说妳，不是人家的学妹吗？少在那指挥学姐——』

一阵咆哮从强韧的声带里爆出，整座操场为之震撼。

「哈哇哇哇哇。没想到，炼子居然会脱掉防毒面具……啊呜啊呜。」

前进路线不是直的。她左摆右拐地蛇行、摇晃一头乱发，踢着地面改变角度并挥动手部，攻击过来的样子就像在跳舞。行进轨道和举动杂乱无章，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一团混乱。不过，炼子脑海里却有东西在响动。

就算听不懂还是会被吸引。被那份狂热的意念、被那股热量——狠狠揪住心头，不由分说地受到蛊惑。

「——吵死人了。别说些有的没的快点关掉，不然我就要出手杀人啰？」

『好——啦，把音乐关掉。』

京辅也不落人后地助班上同学鼓起干劲，朝炼子狠瞪过去。炼子露出淡淡微笑，接下京辅投来的目光。

原本热到最高点的气氛顿时间冻结。大家全都呆呆地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炼子的美貌瞧。

比野兽发出的咆叫更可怕，炼子操着狂猛的嘶音突进过来。

栗栖动作飞快地朝工作人员下达指示。播放时声音开超大的碾核金属戛然停止，操场顿时安静下来。

『咦？啊、那个……我、我吗？有栖川开头栗栖结尾？』

鸡冠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再说，锐利丢掉折扇改拿小太刀，舞那一心一意地狂钻猛冲，绫花乱骂些有的没的，最后是捡起折扇、面露邪恶微笑的绅士……

大家似乎被炼子与生具来的魅力给电到，全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一年B班的干劲指数冲到最高点。

「这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啊，神谷先生……那、那个真的是炼子小姐吗？」

『……好的，感谢发表。接下来是得分排名第一的一年B班。代表选手是冰河炼子小姐。请妳分享一下开战前的豪情。』

「为什么！？」

「……喂。炼子是敌人吧？你、你、你还有你，都太容易被煽动了！」

毒蛇离开京辅、移至炼子脚边，并将咬在嘴里的麦克风递出去。

她这话是问给排列在背后的同班同学听。他们立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响应，朝天际刺出拳头。

「……………………」

突然间，炼子敛去脸上的笑容。银白色柳眉勾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就是妳，头发挑染得五颜六色的妳。名字叫什么我不是很关心啦。」

「「G•M•K！G•M•K！」」

会场一片沉默， 炼子的声音传至各个角落。

〔注：恶搞自《中二病也想谈恋爱》书中的妄想咒文。〕

她将旗子交给炼儿，双手绕至头后……

「你在做什么啊，道郎同学！？念完比赛都结束了吧！」

「炼子…………」

「听妳在鬼扯！接下那种东西不就死路一条了——！？」

目标是脖子。这一击就连钢铁都能破坏掉——

「我有哦。」

『唏、唏咿咿咿咿……那、那那那那、那家伙算什么东西呀。居然敢小看我……没、没必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人嘛……呜呜。可恶……可恶……』

敌对班级的杀气开始怒腾，班上同学一片哗然，加油区那传来混杂调侃的欢呼声。刹那间，炼子似乎「呼咻——」地笑了。

京辅屈身避开攻击。炼子和京辅，两人在交手后逆转方位，力道过猛的炼子跌到地面上滚动。

风激烈地吹着。沙尘滚滚，两班的先锋部队开始交战。

「…………就这句啰，你刚才说的。话说，你真的有那个心吗？当真想这样做吗， 京辅～？」

「「「——」」」

京辅回避炼子紧追而来发动的猛攻，朝她吐出疑问。

「——我要痛宰他们。」

×　×　×

——咻嗡！她奋力挥出右腕。

难以相信人类的喉咙，甚至是炼子这种花样少女会从喉间发出如此凶暴狠戾的咆哮，跟她敌对的京辅等人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站在队友立场的一年B班学生们也被震慑住。刹那间——

「奶、奶的事先别提了——要是在气势上输人就完啦！炼子那家伙就交给我摆平，别放弃！听好了各位，大家要全力以赴——！」

将躲在桌子底下阵阵发抖的栗栖晾在一旁，毒岛插声播报。

不过，炼子却无视它。

——喀嚓。是拘束器解开的声响。

大部分的学生们应该都搞不清楚炼子在说什么，脑子里一头雾水吧。

一年A班的同学们对那团结一心的模样感到恐慌。

『各位同学，都准备好了吗？那么，我们要开始了……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最终竞赛，一年A班VS一年B班的「棒杀大赛」——』

不过， 炼子说出的话语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在这二十分钟里，可以吃人肉吃到饱……滋噜。该从哪开始吃、才好？」

在冰蓝色瞳眸里，杀意燃烧得正旺，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

「之前妳替我阻止绫花时，曾经说过一句话不是吗？妳说妳不希望做出会让我难过的事，不管杀意有多强都能压抑住！难道那些是骗人的吗！？」

「就让你尝尝这滋味，接受我的爱吧，京辅——！」

「爆掉吧现充；炸裂吧三次元。

神罚•破坏•世界

！

㊟

上吧『片翼死亡天使』，吾等究极奥义『

咏唱时间一小时默示录

』……喃喃自语喃喃自语喃喃自语喃喃自语。」

『……那个，好的。冰河炼子同学，多谢妳发表感言！接下来，我们要正式进入比赛阶段。』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还用说！？我的爱可是很有分量的！你就大大方方地接受吧，乖乖受死不是挺好的吗！？」

「……好了，

聊天

到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准备也已经就绪了，差不多该开始厮杀啰，各位～？」

炼子抬起布满刺青的手，将京辅的台词原封不动地模仿过来。

「哪里好了！」

就这样，当真面目出示在众人眼前时——

「……来得正好，就让我毫不留情地大干一场吧！」

炼子「呵呵」地微笑出声，之后放开抬起的拳头，将手抵在胸前。

爆出一声更加激昂的吼叫，炼子蹬踩地面跳起——

有人脚程不输炼子地冲了过来，是象牙色防毒面具。他不发一语，在大地上踩出阵阵重响、一直线突进过来。

因为最近对方都没表现出攻击性，所以他轻忽了，这才是炼子的本性。有如野兽般凶暴，如暴风雨般残虐，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她是为了杀人而造，朝这个方向培育，为此而活、为此存续的『杀戮机关』。她只晓得怎么杀人，只能借着杀人来获得满足。不过——

「…………这段音乐，能不能把它停掉？一直咚唰咚唰咚唰咚唰咚唰咚唰的烦死人了。难得奏出的美妙

杀意

都被干扰到了！不过是这点程度的乱弹，终究比不上在我体内回荡、优美而复杂的旋律。快把它停掉，那边的家伙。」

道郎开始在地上画疑似魔法阵的东西、嘴里咏唱咒文，鲍伯挑出道郎的盲点，千寻则握着叉子跑过去——除此之外。

薄桃色唇瓣缓缓上扬，宛如獠牙的犬齿暴露出来。人如其名，让人联想到冰河的冰蓝色瞳眸带着冷峻狂意，这时炼子嗤笑道：

这句话不是代表班上说的。炼子是为了自己，为了心中牵挂的京辅，她才这么说。就像在说体育祭——在说自己跟京辅以外的事，都跟她毫无关联。

他看向放在计分板旁边的计时器——

她睁着毫无隔阂的眼眸，对京辅——就只盯着京辅一个人说：

锐利拿起手里的折扇，朝同班同学的头一个接着一个敲下去。那是京辅他们在上午时，比赛狠斗军备收集弄到的凶器（？）。

京辅正想转身，浑身沙土的炼子却朝他扑过来。她像只野兽般吐出獠牙，展开满是刺青的手、有如在撒娇一样——

「话说回来。」

闪过企图抱过来的炼子，京辅捏了把冷汗。

——正式开战，此外有件事紧跟着开赛宣告发生。

「我没骗你！」

——啵嗡！炼子挥出左手扫来，嘴里大吼着。

她就着出手姿势回转身体，四肢接连发动攻击——

「就算是真心话好了，又能怎样！？跟你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对你的爱就越深，当爱越来越浓厚，想要杀你的心情就更加高涨！每当防毒面具脱下、在无数个夜晚里，我总是在想杀你又下不了手的矛盾里天人交战，在希望你爱我却又得不到爱的痛苦中挣扎，一想到你跟锐利、舞那、小纱纱腻在一起就很心烦，想到自己这么任性就更加心烦，但我还是好喜欢你……呜呜呜呜，讨厌！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教养的淑女！有的时候会想顺从自己的欲望，按照自己的意思杀掉你，将你据为己有，京辅——！」

「——咕唔！？」

这招没避掉，接下炼子右手劈击的左腕发出悲鸣。

让沉寂杀意流动的或许是『单相思也无所谓』、『不想考虑对方心情了』这类想法所致，再加上炼子如今可能正在自暴自弃使然。

就是因为那狂乱无章的恋慕之情引发杀意，炼子才会暴走。

「配合那股旋律，我已经填好歌词了——杀吧杀吧，杀掉他一切就会好转！单相思也好、两情相悦也罢，只要死了一切就会结束，快点杀吧！废话少说打死他就对了，直接绞杀让他没机会开口，将他破坏得体无完肤，搅烂他的血肉及内脏，尽情凌虐他，虐杀到满意为止！我用不着压抑自己，只要不停地杀深爱的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这样就会很满足了啊啊啊啊！」

「——咯啊！？」

炼子的右腿一脚踢进肚子里。

京辅被踢飞出去，在地面上连续滚了好几圈。右胸为了汲取氧气而剧烈起伏——瞄准肺的所在位置，炼子抬脚踩下。

晶莹剔透的美丽脸庞对视着京辅，扭曲的样子就好像在哭一样。

「…………你呢？我这么爱你，你对我又是怎么想的，京辅？我不会要你明白告诉我。但你若是在这场战斗中输掉，我就会听从妈妈的指示，被迫放弃爱你也说不定……」

说着，炼子开始转头环视四周。

——如今的操场已经完全变成战场。怒吼及哀号声此起彼落，两班学生正在交战。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弱了！跟久瑠宫美眉比起来，你们这些杂鱼的攻击连屁都不如！老子要彻底海扁——唔哇啦叭！？」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我听不大清楚呢。」

鸡冠头高声大笑，却被鲍伯的拳头轰飞——

「我要、开动、了——！」

「…………！？」

「……啊、什么？不，会不会两情相悦还是个未知数——」

『顺便补充一下，连有栖川同学也跟着失控了。』

「因为我很重视妳——」

「绅士你才该收心点认真杀才对！这样下去不是会输给荒太跟影郎吗！？」

「炼子——」

面对在疾驰速度加乘下挥来的拳头，炼儿的巨大身躯出现晃动。绕到炼儿背后的锐利、倒趴在地面上的舞那纷纷吃惊地叫道：「京辅！？」「京辅同斜！？」

炼子的视线离开那群人并挪回京辅身上，接着朝他问道：

「…………………………………………」

一记拳头伴随咆哮猛打过去。

「唔呀——！京辅大人，您好帅来着——！」「这……这一年级生好夸张，真是令人不敢相信！」「…………说得也是。」「

怎么渴苧

！？

拘燃打营僵婐渺莎的加火

？」「啊……啊啊……！」「真的比不赢啊。毕竟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上都杀不死了。」「这家伙有两下子。」「挺行的嘛。」「话虽如此，正义是不会屈服的！」「干得好神谷，照这个气势撂倒他！只要打倒那个家伙，就跟获胜没两样了！」

「…………………………！？」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现在，杀杀杀杀杀杀杀！痛宰他！」

炼子俏皮地睁开半边眼睛，京辅听了则闭上双眼——

「…………呵……呵呵…………」

「不过，胜负还没有分出个结果喔。」

「呼嘻嘻。那只防毒面具，只要大家一起围殴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打你蛋蛋，踢你蛋蛋！」

「我可以假设就快两情相悦了吗！？」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成、成功了……吗？」

炼子继续倒在操场上，像在说梦话般呓语着。

闪着充血的双眼、千寻一跃而起，绫花则将握在手里的沙丢出去。

「哈哇哇哇哇哇哇，嘿！看我的，看我、嘿——啊咿！？啊呜啊呜……啊啊、好险好险——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感觉并不坏呢？这股杀意非常棒。之前跟你告白的时候，你还发自内心想打我的脸……呐京辅，这就是那个吧？我可以解释成从那天开始一路发展到现在，我多多少少有打动你的心吗？」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原谅我——GMKKKKKKK！」」

京辅对脚步踉跄的炼儿穷追猛打。

「……京、辅…………？」

不停朝他那宛如岩石的上半身饱以猛拳。

「啊哈哈！这算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说法？明明不想输却下不了手，耍自私也该有个限度吧，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得在棒杀大赛中获胜才行。就算对我下不了手好了，其他人还是打得下去吧？是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你说你『不想输』……『不想以这种形式结束，不想被人拆散』，要证明你说的是真心话，就在比赛中获胜给我看吧。」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抓到了……妳希望我从哪个部位的肉开始吃？脸颊？手？肩膀？胸部？脚？屁股？滋噜滋噜……每个地方看起来、都很好吃——呀唔！？」

一得知炼子被人干掉，栗栖立刻变回生龙活虎的样子。

在气势高昂的转播声中，京辅于操场上四处奔走，将敌对班级的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击倒。

「——嘶咕！？」

「呵呵。我从敌人那抢到锯子了！用这个——」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

「……啊啊。是有那种趋势。」

「是吗。既然这样我输也无所谓了，讨厌……」

——她笑了。抬手抵住原本应该要被人打中的脸颊，一脸好笑地笑了。

紧接着，一声巨响发出——之后是滋嗡——！一声，有如地震般的冲击袭来。

「……去死一死。」

将喋喋不休外加烦死人的道郎打飞、让他闭嘴，接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某些感受跟笑意一同浮现，是成就感和放下心来的感觉。京辅刺出放任力道猛殴、传来阵阵刺痛的拳头——

待在附近的学生们「「「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地软着腰后退。

「唔！？怎、怎么偏挑这种时候……冷静点『片翼死亡天使』！这家伙，很久没上战场了情绪相当激动啊！杀意的波动要——咕、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一刻的凶残模样荡然无存，就好像

BPM

突然间掉表的

Breakdown

一样，整个人安分起来。

除了他们几个，最棘手的炼儿则——

炼子没有回答。

幸存的同学们围成一团，开始加入集体围殴行列。炼儿巨大的身体一瞬间就被吞没，现场扬起一大片沙尘。

——不过，炼子说出这两个字后不再哈哈大笑。她难为情地垂下眼角道：

「我不知道啦！」

话声刚落，一直制住京辅身体的炼子将脚抬高，以骨头都足以踏碎的力道踩下。京辅动作飞快地在地面上转身避开——

看上去——没有反应。他小心翼翼地从炼儿身上挪开身体试试，对方依旧没有起身的迹象。

看道郎抓住左手乱叫，绅士出动折扇吐槽——

炼子说完闭上眼帘，四肢顿时间放松。

「我不想伤害妳。虽然嘴巴上说要『宰了妳』、『不想输』，但我知道这都是鬼扯。我……我不想打妳……我下不了手。」

「「「成……成功啦——！」」」

她眨了眨眼，接着——

他笔直凝视着褪除防毒面具的脸庞——

「看招、看招、看招！受不了你，还真耐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会倒下啊？早知道就学些地板技了——呀啊！？」

「拿这个去吃吧妳！」

京辅来不及做出反应，舞那则将他撞飞。

「京辅同学，危捡——！」

「…………呐，京辅。你会希望打赢我吗？还是说，你不希望赢我？回答我啊。快回答我，京辅！？」

「啧。是这把刀太钝，还是这个男人太硬……总之半吊子的刀起不了作用。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冒着犯规风险装『朱裂』才对。」

『…………嗯？喔、喔喔喔喔喔好扯！？虽然被其他人挡到看不太清楚，不过，一年A班神谷京辅似乎打倒一年B班冰河炼子了！？真的假的，好强！不愧是『十二人虐杀魔』！这么说来，原来那家中看不中用啊？他丢下倒在地面上的冰河炼子，开始大显神威啦——！』

——还不只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给我倒下、倒下、倒下、倒下，快倒——！」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算出现了，命中注定的劲敌！『片翼死亡天使』也等得不耐烦啦！？来痛快地厮杀一场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你要当吾等的对手还不够格。先去找那边的冰河炼儿——咕啊！？」

当麦克风里响起冷酷的声音时，跟着跳起来的炼儿龇牙咧嘴。他就站在大声咆哮的京辅背后，抽动满是刺青的右手——

「都打仗了还静什么啊！」

友美从绅士手中抢走折扇，咻砰地敲了下绅士的头。

「呀哈哈哈哈，绅士你有够邪恶的！快把他打成碎蛋！」

「这就是所谓恋爱中女人的弱点。能够听到你的真实心意，我身上的杀气完全没了……你好不容易才要开始爱上我，在这里杀掉你太可惜了。现在的我并不想杀你……我下不了手。所以我要认输～」

京辅倒到地面上，舞那覆盖在他上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几秒前自己站的位置。

炼子瞪大双眼，拳头打进一旁的场地里。

锐利就不用多提了，舞那意外地在进攻方面很积极。或许是在接力赛时找回自信的关系，虽然慌慌张张却仍勇于奋战。

打到第八拳时，炼儿终于飞了出去。看到无人能敌的怪物被人单方面制压，观众们全都情绪高昂。

对准正被锐利和舞那耍得团团转的炼儿，他凝聚全身上下的力道、一举击出右直拳。

他跨坐到倒地的炼儿身上，对准那张脸猛打。京辅的拳头完全不把防毒面具当一回事，一下左一下右地交替攻击。

「看我的！要你好看，要你好看，发现要害！看招，看招——！」

京辅扒开盖在绫花身上的千寻、一把丢出去——

自从棒杀大赛开始后，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就这样，将大多数的战力削去后——京辅总算面临最强大的敌人，冰河炼儿。

「咦？」

大家都一样，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争取『胜利』。

京辅举起右拳。

「……………………！？」

有了加油区的热切回应加持，京辅乘胜追击。

他在吼叫同时跟着起身，用肩头撞过去。由于京辅第一次主动进攻，炼子「哇！？」一声遭人突袭。京辅推倒炼子并跨坐到对方身上，朝她硬声道：

京辅停下刚才猛挥的拳头，低头看着象牙色防毒面具。

过了一阵子沙尘终于散去，留下全身是伤的防毒面具。炼儿的手脚无力地瘫软着，横躺在地面上。

『炼儿——杀吧。』

「——」

尽管一年B班的学生们竭力出面阻止，但他们还是挡不了人在兴头上的一年A班。甚至还被卷入围殴圈里，陆陆续续遭人击垮。

——则和轻松避开他的拳头，一面挥舞着小太刀的锐利、手里拿着铁槌敲他小腿，发动耍呆神技，边回避边偷袭的舞那陷入缠斗。

「我不想输！要我清楚答出想赢两个字，内心的念头并没有那么笃定……但我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不希望被人拆散！我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对你的重视，炼子——！」

——之后瞄准用左手抓住鸡冠头胸口、右手不停朝他脸部殴打的鲍伯头，出手扯掉面粉袋。这让鲍伯用两手遮脸，嘴里说着「讨厌啦～！？」并蹲下身去。

「有没有赢的意思、想不想离开妳、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不过——」

——语气坚定地答应道。

一伙人扬起痛快的呼喊，事情则在下一秒出现转折。

紧紧握着陷进地面的拳头，京辅继续说着。

「咦？」

「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

「……………………啊？」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他毫无头绪。被炼儿拳头击中的大地就像被炮弹打中般炸开，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敌人跟我方人马全都停下动作，凝视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惨状。

此时——

『啊——啊——啊——啊——下手还真重呢？呵呵呵……』

笑声传来。零子将广播区的麦克风抢到手，语调愉快地说着。

『没事就不要自找麻烦。要是你们别做些多余的举动，在这二十分钟内持续逃亡的话，或许还能胜利也说不定。居然好死不死亲手让『安全装置外的安全装置』发动，实在是蠢到家了……呵呵。真的很愚蠢……』

「……………………呼咻——」

像在配合零子的笑声一样，炼儿从排气口里吐出气息。拳头从坑洞里抬起，双手绕到防毒面具后头。

——喀锵。那是链子断掉的声音。

用来束缚怪物的『安全装置』已经剥离。

下一刻，猛然爆发的杀气有如波纹般扩散出去——

『来吧炼儿，不需要顾忌什么。快把京辅同学——』

「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有阵尖锐的悲鸣声响起。

×　×　×

『…………炼子。』

零子咽下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视线从京辅身上移开。炼子从地上奋力跃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好像要马上扑过去似的，一双眼瞪视着广播区。

零子对京辅，伫立在两者间的炼子抖着声、语气激动地叫嚷着。

「妳、妳这是……妳打算做什么，妈妈——！？这样不就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了！妳不是答应我不杀京辅吗！？明明答应过我，为什么——」

『因为我改变心意了。』

「我——」

『我懂了。既然炼子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强求。女大不中留啊……』

『抱歉，话好像离题了？简单来说，我一直很担心。担心炼子持续爱慕京辅同学，这样下去会不会节外生枝。』

完全展露在外，一名少年——端整而精悍的侧脸。

「…………我——」

轻声说完这些话，零子握紧麦克风。

「唔…………」

「妈、妈妈…………」

「……节外生枝？」

「——！」

「所以我要导正妳。治好妳。拯救妳！摘除让炼子妳发狂、让妳坏掉的病灶，帮助妳恢复！如果我不保护炼子，就没有其他人能保护妳了。被妳讨厌也没关系。嫌恶我也无妨。要恨就恨吧。因为我…………」

『炼儿。你的姐姐，她似乎被人迷昏了……一旦被人阻挠就把其他事情抛在脑后。你就用力把她打醒吧。炼儿——』

沙尘遮去视线，遭人粉碎的地表碎片倾泻而下。京辅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回避拳头扫荡，他跌坐在地并为之骇然。

——接着清楚表明自己的意志。

「妳在搞什么鬼！？神谷可是理事长相中的人马欸！？要是妳随随便便出手杀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能保——」

「哈、哈哇……哈哇哇哇……哈哇哇哇、哇哇哇……」

一阵沉默。炼子没有回答，她开始扭头环视。

『没什么好怕的吧，妳说的那些啊。就立场上来看我还是上司……如果京辅同学是他中意的人选，炼子就是我保的人。她都要被人破坏、被人毁掉了，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妳就安静地在旁边看吧，小圣。』

『事情演变成这样，就让我来杀吧。』

零子勃然大怒，将脱除的眼镜砸出去。

『嗯。炼子，妳曾经违背小圣的命令，出手袒护京辅同学对吧，是不是？不仅如此，这次还忤逆我……这些事情要是传到上头耳里就大事不妙了，炼子妳是否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妳是明知道事态严重，还跟我针锋相对吗？如果是的话，这已经构成严重的违抗了。起码「组织」那边会朝这个方向解读。就算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保护妳……炼子，这次就乖乖服从命令吧？』

「喂妳这王八蛋，零子——！」

被他踢中的地面陷了下去、碎裂弹飞，紧接着——

京辅甚至没办法后退，炼儿瞄准他后举起手臂……

「什么叫做妳不想、不会动手、不愿意杀，杀不了人！？妳疯了……是恋情让妳疯狂，让『杀戮机关』故障。脑子坏掉了是吧。开什么玩笑！炼子妳是我最重要的女儿，是我珍视的作品……我身为妳的母亲，有义务导正女儿的错误。站在开发者的立场，修复故障作品是我的责任！」

久瑠宫从加油区那爆出激动的声音。

——她一声令下，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

两人虽然是好友，但疑似权力比理事长还要大的零子一旦认真起来下令，她也没办法忤逆吧——毫不在意光天化日之下将有学生要横死，说起炼狱更生学院的老师们，在场无人有所行动。

炼子说着紧抿唇瓣。

零子轻声说着。之前的开玩笑态度荡然无存。

她狂踩地面，一面踩烂地上的眼镜、一面说着：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嗯。道理很简单嘛？专门做来杀人的「杀戮机关」没办法杀人，继续存在下去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还不只这样，炼子妳一心一意爱着的京辅同学跟「组织」没有直接关联，看起来还是会对它抱持反感的人种。这样还不视为危险因子也太奇怪了。对「狂热激杀团」来说也会产生各种不良影响……我当然没有把炼子当成道具来看，一直把妳当成宝贝女儿珍视喔？正因为这样，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炼子。哪怕——得稍微践踏妳的心意。』

「妈妈！太好了，谢谢——」

「…………妳说什么？」

无视骚动起来的学生们，零子「咳咳。」地清清喉咙。

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后，零子鼓着腮帮子说：『因为……』——

一阵尖叫传出。没料到女儿拒绝得这么激烈，零子身体狂震。眼珠子睁得都快掉出来了，她半张着嘴、整个人愣住。

零子的声音一下子低去好几度。她朝低着头的女儿说道：

零子用力咬紧牙根，深深地低着头。

巨响。激烈晃动。爆发、四散。

『——』

呼吸也跟着停摆。有种至今为止未曾感受过的战栗——光是对峙就快被一股压迫感压垮，两者将身体的自由给剥夺掉。

「给我等一下——！」

零子用强硬的语气昭告，炼子见状退缩了一下。接着——

「炼子……」

『炼子。我命令妳杀了京辅同——』

——此时脸转向京辅。那声音是第一次听到，跟他的人一样没血没泪、淡漠不已。只不过，在那双和防毒面具同色的象牙色眼睛里，有股近似激流的杀气正在奔腾。

炼子的怒火委靡下来。她狼狈地找起借口。

「零子——」

零子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她朝「……咦？」了声后僵住的炼子耸耸肩，继续把话说完。

「我——还不想杀掉京辅。如今杀意停止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渴望触碰他。也希望他触碰我。我想了解他。更希望他了解我。想继续跟他相处下去，希望能拥有更多的欢笑！慢慢的，希望有一天能够两情相悦，能够让这具身体随着爱的旋律起舞，最后再尽情的……将他体无完肤地激杀、狂杀、让他死在温柔乡里！所以我不要，我不想听妈妈的话。谁来说什么都一样，我绝对不要！如果说，妈妈还是执意要在这杀掉京辅——」

「………………………………」

跟那筋肉发达的身体毫不相衬，他有张优美而纤细的脸孔。整体样貌深邃、阴影清晰分明，就好像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塑像。

接着朝对她来说理当重要过任何人的零子道：

「——咦？」

那张脸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人类。去掉防毒面具后，那张脸依旧读不出情绪——

舞那看的是一拳打进地面后没有收手，就此伫立在原地的怪物。

看着防毒面具脱到一半就停在那的炼儿、看看傻愣在原地的学生们，最后凝望着京辅。冰蓝色的双眸里不带半点情绪，乳白色的脸庞面无表情。

『假设。』

「我不要——！」

『杀吧！』

『…………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看样子症状比我想得还要严重……恋爱是盲目的，是一种心病。这话说得还真准。呵呵——尽说些傻话！」

炼子的喉头为之震颤。她握紧满是刺青的手……

她态度凛然地布下战帖。

『妳都不认真杀。要参加棒杀大赛前，我不是说过了吗？要你拿出杀掉京辅同学的气魄去攻击他。那时候炼子妳不是答应了吗？明明是这样的，为什么不毁掉他？还故意跟他投降？妳这样做，才跟我们当初讲的不一样吧。』

「话、话是没错……但我也没办法啊，妈妈？一听到京辅的告白，我的杀意就停止了！就不想杀他了。换句话说，那个……能让我产生这种情感，当下就算京辅赢了……不、不觉得吗？」

扬起足以和炼子匹敌的吼叫，炼儿有所行动。

还不知道学院真相的一年级生就甭提了，就连不了解炼子真面目的高年级生也一样，个个都没办法确实掌握情况、内心困惑不已。

——炼子发出惨叫。炼儿的拳头就像炮弹一样，朝目标物狠狠击去。

炼子一面搔着脸颊一面露出苦笑，将脸庞抬起。

『我还是要妳杀他，炼子妳会乖乖杀给我看吗？』

——因为我很爱炼子。

「是吗。我明白了。全都听明白了……」

那巨大身躯超过两公尺，身上覆满宛如钢铁的肌肉和漆黑民族风图腾，是个样貌罕见的高大男子，而最顶端有着——

「京辅——！？」

「我是绝不会让妳得逞的。我要守护京辅。除了我，谁都不能杀掉他！」

反之零子没有答话。她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

×　×　×

久瑠宫咬牙切齿，狠狠地瞪着零子。

「——」

「答案是不。我不会杀他。」

「那、那个…………妈妈？」

零子挪动视线。用绝对零度的目光瞪视京辅——

「唔——」

「……………………」

隔着巨大的凹陷，差点遭受波及的舞那因恐惧而颤抖。她眼里看的并不是京辅。

全身上下都冒出鸡皮疙瘩，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

眼前出现两个坑洞。它们交叠在一起，是炼儿出拳引发的破坏痕迹。要是京辅反应再慢一点，朝四周围飞散的就不是土块，而是肉片也说不定——

她用认真的眼神直视炼子，朝她问道。

零子垂下眼眸。嘴边绽出笑靥。

『………………………………』

过了一会儿，炼子发出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她将头转回原处并做了个深呼吸，眼神坚定地回望既是自己母亲、同时也是开发者的零子——

『…………！？』

「…………………………神谷、京辅。」

『要是炼子不杀，我就去拜托炼儿帮我杀。若是不这样做，之后炼子可能会被人杀掉。』

当京辅的视线跟炼儿对上时，身体立刻动弹不得。

——零子放下麦克风并摘除眼镜，一脸疲惫地揉揉上眼窝。似乎想笑却笑不出来，眼角跟嘴角都在半大不小地抽搐着。

——当他要挥拳打过来的时候，转折在前一刻出现。

一道人影自视线范围外飞进，将京辅的身体截走。对方抱着吃惊地发出「喔哇！？」一声的京辅，将他运往炼儿魔爪勾不到的距离外，那个人就是——

「呵呵。你好啊京辅，刚才真是危险呢？」

「炼、炼子…………」

冰蓝色瞳眸温柔地半眯着，冰河炼子露出锐利的犬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一面放下绕到京辅颈后及膝盖后头的手，一面说道：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杀你的。你的命属于我。」

「……这、这样啊。」

对方毅然决然地宣告，京辅听了有种困惑的感觉。

不是因为炼子的态度或言行举止。也不是因为炼子的痴心或纯情。

那些东西，他至今为止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

要说京辅为什么会感到困惑，全是因为此刻在内心里萌生的感情。

「老实说，炼儿的身手非常厉害，但我对你的心意比那要强上一百倍。京辅你就放心的——」

「让我保护吧……妳想说的是这个吗？」

「嗯。还有，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希望你跟锐利、舞那、绫花妹妹一起逃离……现在已经不是玩什么棒杀大赛的时候了。希望你们别被波及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我拒绝。」

「为什么！？」炼子吃惊地瞪大双眼，京辅则朝她答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希望以这种形式结束，也不想被迫分手。妳那时是这么回答我的吧。要我证明给妳看，证明这些话都不是谎言。」

所以——

「也让我加入战斗行列吧，炼子！聚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把那只像怪物的家伙击倒。」

「京辅…………」

「……………………！？」

一旦炼子遭受攻击，京辅就会转守为攻。

除此之外，让炼子随之起舞的音乐只有本人听得见，所以无法预测她的动向。

打两拳倒不了就来四发，打四下没倒就追击八次，八次还是不倒就加码到十六次——在他倒下前不停地打就对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炼儿——！」

「「G•M•K！G•M•K！」」「「神•谷！神•谷！」」「京辅大人——！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冰河小姐死没关系、来着！」「咿！？好、好险……感觉我们在看的人都快死掉了。啊呜啊呜。」「啧……烦死了，看得我好烦！要是有红羽的刀，那种家伙三两下就能砍倒——」

旋转再旋转，踢击陆续发动，有如舞蹈般跳跃。回旋踢转飞踢，飞踢后接侧旋，侧旋之后是跳跃后回旋踢——

「……………………！」

延迟几秒才找上门的剧烈疼痛袭卷而来、视线为之摇晃，意识开始抽离。侧腹一带渗出鲜血，将白色体操服染得一片赤红。有种想吐的感觉涌上。

「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咕！？」

抵挡不了的京辅选择跳跃回避，炼儿则朝他发动猛攻。

乱舞间还插入必杀的右手截击。打出的拳头有螺旋力道加乘，一拳轰进京辅脚边，将大地炸得四分五裂。

栗栖鬼吼鬼叫地嚷嚷着，一旁的零子则眉头深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炼子正带着活力十足的表情大闹特闹，愉快地高声笑道：

紧接着还用左手袭击炼儿的侧腹，使出回旋踢、用右脚跟狠踹并向后退开。借此回避边转身边扫来的炼儿手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紧接着，栗栖也继续刚才中断的实况转播——

泥土及沙尘大量窜升，将京辅的视线盖住。

只要京辅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炼子就会闪进死角。

京辅试着多少注入一些力气，这时被踢中的右半身迸出非同小可的痛感，差点让他昏死过去。虽然不至于当场丧命，但那些伤害绝对足以夺去他的抵抗力。状态上来说已经等同致命伤。

『Whatttttttt！？现、现现现现、现在是怎样，那边在战什么！？这根本是怪物VS怪物feat.怪物吧。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状况……但这下糟了！操场被弄得坑坑疤疤欸！？被那种攻击打中会马上死掉吧……说是这么说，一发都没中啊啊啊啊啊！不断上演打带跑戏码，神谷京辅＆冰河炼子这对怪物组合，正将冰河炼儿逼入绝境！』

「啊哈哈。说得也是，确实是这样没错……呵呵。抱歉京辅，看样子我太小看你了。嗯嗯，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吧。我们要来场同台演出！一定能够谱出最棒的双人表演。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它已经在播送了……

原始冲动

正在带动最高昂的神曲！好好听～有了这股

杀意

怎么可能落败！就让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吧。可别落后了、跟紧点，京辅——！」

「不准你来捣乱——！」

「……………………！？」

炼儿的脚尖命中京辅侧腹。猛烈的冲击力道化为横桩贯穿身体，京辅在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下弹飞。他甚至没有余力发出哀号。

——的假动作，他整个人逆转过来。炼儿在半空中俐落地扭身，脚尖抓准京辅正要避开回旋踢的屈身时机踢下。

受厚实腹肌巩固的身体不为所动，但京辅不去考虑这些。

「啧！？」

「喂，看这边、炼子的老弟！光顾着看旁边，小心受伤啊！？」

『……………………』

「啊哈哈哈哈！好棒，太棒了！静与动、急与缓、轻与重、清与浊、美与丑，这些东西诡谲巧妙地混杂在一起，简直是最棒的

Mathcore

！好听好听、太好听了！我好想让大家一起听听看！呐，你们听不到吗？来听吧——！？」

「——！」

炼子在身体机能上是不及炼儿没错，但她却采取飞来横去、变幻自如的狂野战法，将炼儿玩弄于股掌间。

「……………………！」

一直以为他只会靠蛮力猛打，没想到还能使出这种攻击技巧。从那迟钝沉重的外表来看难以想像会如此轻巧——动作看起来就像在跳街舞跟

巴西战舞

，炼儿正如形容般大显身手。

瞬间，炼儿推开土色帘幕，左脚朝他袭击过去。

翻滚动作让京辅得以大难不死，但背后冒出一大片冷汗。

炼儿巨大的身躯出现晃动。虽然缓慢——但很确实，这是身体持续受到消耗的证据。

两人互相弥补彼此的破绽，一方面抓取可乘之机，跟炼儿对战时持续占上风。

——下一刻。

「不准动。」

「…………～～～～～～！？」

（行得通！）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中闪过，变化就在下一秒发生。

右腿的后脚跟扫过脸颊。光只是这个动作就削掉颊肉，鲜血跟着窜出。

他无力地倒下，炼儿则缓缓逼近。眼角扫到跟自己一样趴伏在地的炼子，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她没有任何动静。

神不知鬼不觉间移动，锐利绕到零子背后、拿小太刀抵住她的颈动脉并低声警告。

「妳才是！」

「哥哥——炼子姐姐——！那种人来乱的，你们一定要击毙他！把小姑做掉就对了——！」

炼子的手瞄准对方颈部，却被炼儿壮硕的手臂挡下。虽然没攻成，但她并没有停止旋转。打中炼儿手部的手一扣，炼子继续转动。她拿抓住的手当轴心进行旋转——

「在看哪啊，炼儿！？要是你一直盯着京辅，小心下地狱喔！？」

在空中飞行的距离超越十公尺，身体接着朝地面摔去。上半身和下半身没有碎裂、还是接在一起，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击就是这么强烈。

京辅瞄准注意力全在炼子身上的炼儿下巴，朝底部送出一记上勾拳。

「给我住手！你要杀的是我才对吧！？」

此外，炼儿不过是像打蚊子一样稍微动动手，炼子就「唔呀！？」地弹飞出去。跌到地面上打滚后皱着脸说：「痛死我了……力气还真大，讨厌！」炼儿则朝她伸手过去。

「……不会、吧……哈、哈哈……这下、惨了……」

咆哮声

响彻云霄。相隔将近有二十公尺的距离在疾驰下迅速归零，炼子朝炼儿飞扑过去。她蹬着地面跳起，像颗陀螺般旋转并挥出右手。

为了避免被卷进这场纷争，学生们保持距离、紧张兮兮地观看战况，绫花则从中大叫：

发出酷似炼子的咆哮声，京辅朝对方身上疯狂埋头乱打。

光是被踢到一下就变成这样。

炼子发动猛攻。右手朝毫无防备的侧头部招呼过去。

束缚住京辅身体的胆颤及重压，早在那时——早在炼子愿意成为自己的伙伴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来不及应变突如其来的动作，原本打算扑过去的炼子「唔呀！？」一声，头部被人踢中后朝下坠落。

清澈的瞳眸摇曳着，炼子眨了眨眼。接着她「……啊哈。」地笑出声，开心地露出犬齿。

「噗、噗行！现在过去的话，连绫花妹妹也会……啊呜啊呜。该、该该该该、该怎么办……该怎摸判才好，锐利！？……咦，锐——」

零子才刚发出嘲笑，绫花的激喊声就接踵而来。

变化是出现了，但仅只如此。炼子的攻击可以将人类头颅砸烂、有如烂熟果实般，然而依旧无法破坏炼儿的头盖骨。

炼子移动到对方背后。利用另一侧肩膀迅速变换轨道——

以为她要提高速度却瞬间减速，以为她要跳到右边却突然左转，以为她要扑上前去却转眼后退，当大家猜错时又改向跃起。

「……………………！」

过度的绝望让京辅笑了出来。

「什！？」

至于炼儿，他就只会挥动拳头。只要吃上一拳就会当场丧命，但没被打中就没问题。

『终于安静下来了……刚才害我稍微捏了把冷汗，真是的。不过很可惜，想称心如意可没那么简单！虽然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但炼儿是「狂热激杀团」的最新作，也是我的最高杰作。就算结合炼子的力量跟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没办法和他抗衡。呵呵。』

出声响应后，京辅紧追上疾速出动的炼子。

「…………………………！？」

「——！」

绫花的激励声带动大家，其他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放声大喊：

「如果妳不想被我杀掉，现在就马上阻止他。你也一样，炼子的弟弟……不希望妈妈丢掉小命的话，现在就给我住手！」

炼儿的拳头以肉眼无法捕捉，京辅却避开了。他用背抵挡地面爆出的碎片，继右手之后用左手击出一发短勾拳。

炼子变幻莫测的行动让炼儿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地吃下攻击。

左脚尖扫出，带起低鸣声、撕裂大气——

——他转了起来。在倒立姿态下踢来两道扫堂腿。

京辅企图向后退避，有如龙卷风的连续追踢紧咬着他不放——

「啊」，当京辅发出这个单音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是咆哮声。炼儿纵身一跃，在空中踢出两套华丽的回旋踢。

京辅匆忙赶来，炼儿则送出第二次空中回旋踢牵制住他。炼儿一站到地面上就伸出双手覆地，接着迅速抬高下半身——

炼儿的拳头足以粉碎大地，但至今仍然没有直接命中过他们。

那张脸一直不带任何表情，如今却有些许扭曲。

体内的热情正熊熊燃烧，将所有的负面感情灼烧殆尽。不安、恐惧、弃守、绝望……

「姐姐的恋情——」

由于是以回旋踢和飞踢为主的特技类动作，威力不如拳头，但照样是被打中就完蛋。

此时京辅发动右直拳打进他的侧腹。

要是他无法动弹，还是会立刻命丧黄泉。

如果只有肋骨受害倒还好，或许连内脏都受伤了也说不定。

这时零子叹口气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炼儿一脸不悦地歪着脸、打算反击——

——站不起来。

她大声斥喝。右手朝对方头顶砸去。

只要跟炼子并肩作战就无所畏惧。他已经确实体会到了。

「…………！？炼——」

感觉就好像打在钢铁上——不过，却不觉得痛。

究竟是什么样的

杀意

在流淌？炼子的动作可以说是千变万化。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况一口气逆转，京辅被人打入绝望深渊。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哥哥！？哥哥——！妳、妳放开我！放开我啦，小爱！放手——！」

「喔哇啊啊啊啊！？」

「……………………？」

炼儿正朝京辅靠过去，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广播区。瞪大双眼、僵住不动的零子「哎呀呀。」地苦笑，接着耸了耸肩。

「妳这手还下得真狠呐，红羽锐利？不过呢，我可是清楚得很。『血锈爪处女』根本杀不了人。我看妳就别玩什么胁迫戏码——」

「既然妳这么有把握，要不要试试看？」

「…………！？」

锐利说着就将小太刀往下按。接着语气冷酷地淡道：

「看看我杀得了人，还是杀不了。可以的话我不想杀人，我想我应该是下不了手……不过妳若是就地格杀京辅，而那幕又让我看到，我可能会一时冲动划破妳的喉咙也说不定。在脑子运转之前，身体搞不好就先动了。这样妳还笑得出来吗？」

「——」

零子脸上的笑容敛去。锐利则眯起铁锈色瞳眸——

「呐，妳打算怎么办……要拿自己的命来赌吗？还是不赌？快点决定吧——」

「得罪了。」

伴随着道歉声，在出声催促的锐利脖子上，一条水蓝色毒蛇开口咬下。

锐利「——咦？」了声、头朝背后转去。运动服袖子里爬出一条毒蛇的毒岛用另一只手搔脸，口里「唉呀……」并露出为难的样子。

「不好意思，红羽同学。这位小姐是『

组织

』的重要人物。所以我没办法放妳胡来。妳就先小睡一下吧？」

「…………！？你、居然——」

锐利原本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瞪视毒岛，眼皮却在瞬间阖上。小太刀从失去力气的手间滑落，锐利就这样软倒下去。

「……嘿咻。」一声撑住锐利的身体，毒岛从口中吐出叹息。

「唉。这下我就更惹人厌了……」

「不会不会，没那种事啦！多亏有毒岛老师帮忙，谢谢。」

零子二话不说地将手搁到毒岛肩膀上，给他一点肯定。

——就算要我赔上性命也没关系。」

肉和骨头发出碎裂声响。风里飘散着铁锈味。震颤的大气仍留存余韵。

「…………姐、姐姐……………………？」

似乎是被京辅的气势给震慑到，炼儿往后退了一步。

——将至今为止一直拚命踩煞车、拚命压抑住的那份感情脱口而出。他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就只说给自己听。

上一刻仍有所知觉的剧痛、晕眩、作呕、激情——全都飞散得无影无踪，他除了愣在原地还是直愣。

尽管如此，京辅还是喜欢她。炼子比任何人都要专情，比任何人都耀眼，他认为这样的炼子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可爱。

她隔空朝正望着广播区的炼儿喊道：『抱歉，我没事。』

薄桃色唇瓣谱出语句，下一刹那——

「炼子。」

她「…………呼。」地吐了口气。

「哥哥……」「京、京辅同学……」「京辅大人……」「——」

「休想杀我……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丧命！如果要杀的话，我宁可让炼子杀。像你们这种角色……这种下三滥，休想夺走我的性命！」

『是吗，这样啊……是这样吗，京辅同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炼儿——！』

零子爆出怒吼。

「怎么会，你怎么起得来！？炼子都还没起来啊！」

「妳说……什么？」

处在两人之间、照理说仍处于昏厥状态的炼子飞身进入交界。

分不清是憎恶抑或愤怒的情绪混杂其中，零子开口喊道：

仔细一看，挂在炼子脖子上的皮绳——不管是卸除『安全装置』时、洗澡时都不曾摘下，那把钥匙饰品不翼而飞，转而丢在炼子刚才躺的地面上。

顺着视线看去，京辅正咬紧牙关回呛，十只手指陷进地面，同时缓缓起身。

「……………………」

透过摇晃不定的视线回看他，京辅完全站起。

他朝仍倒在地上的炼子看去，开始转动思绪。

跟炼子的心意相比，或许是种轻率又不堪一击的情感也说不定。

这景象令人脑筋转不过来。炼子刚才光是被炼儿踢到一下就差点丧命，如今却面不改色地废掉炼儿的拳头——

「「……………………！？」」

操场里静悄悄的。喀铿，似乎有某样东西发出撞击声。因为脚软差点倒下的零子用手扶住椅子，声音里满是颤抖。再看到她的脸色，只剩一片铁青。

炼儿的视线一直困惑地在主人跟京辅间游移，此时身体传来震动。

京辅吐着鲜血大叫，零子和炼儿听完后一脸惊讶。

如今，脑子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景象。京辅无法接受。更难以置信。

失去原形的样子惨不忍睹，被人破坏得体无完肤——那是炼儿的右手。

「「…………………………！？」」

他的脸颊上，沾着鲜血和肉片。

「呜呜，好痛……竟敢弄伤我柔嫩的肌肤……给我记住。」

仅止一击。光靠一击就将炼子京辅双人合力、连赏数十发攻击都无动于衷的怪物『杀戮机关』击沉。

「…………～～～～～～！？」

时间……似乎冻结了。

他面向遍体鳞伤的京辅，一直线突进过去。蓄势待发的是必杀右腕。京辅准备迎敌，他边护着右半身边收束左拳、摆出迎战姿态——

炼儿点点头，再度展开步伐——

炼儿的巨大躯体被打飞到天上去，回撞地面后滚倒。

在那张人工美貌上，并没有留下半点伤痕。炼子身上发出读数不明的沉重压迫感，将周围的空气碾碎。

目前，他还不具有确实传达给对方的勇气。也还没做好被杀的觉悟。

『别害怕！他只是死到临头在虚张声势罢了，根本什么事也办不到……杀了他。把他杀了，让他闭上狗嘴！说什么要让给炼子，休想取他性命……我可不会上当呐，神谷京辅？看准炼子被干掉，才借机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是你真的那么想，就活给我看吧！？杀了他，炼儿——！』

象牙色的眼眸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紧接着，最后的时刻来临。

『这边已经搞定了，你快把倒在那的该死家伙杀掉吧？』

绫花、舞那、纱魔夜全都为之愣怔。沉眠的锐利毫无反应。至于倒在地面上的炼子，那手指微微颤动了下。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请不要、继续践踏我的心意好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这样的炼子，京辅他——

炼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零子，接着眯起通透的眼眸——

打算抓准时机反击的京辅姑且不提，但炼儿的拳头并没有煞住。轰来的正拳威力足以匹敌榴弹炮，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以一身狠劲击出、撕裂大气。

之后又抬指摸上多出浅浅伤痕的喉头——

轻轻松松地刺出右拳、挡下对方一击后，炼子昂然挺立。

「告诉我？虽然不太可能，但炼子妳该不会——」

炼儿没有回答。

——刚要前进的脚又停了下来。

炼儿在瞬间露出苦闷的表情，之后像要抛开犹豫般咆叫。

「……对不起。就算妈妈再怎么大力反对，我还是喜欢京辅。其他事情都可以抛在脑后，就是这么喜欢……或许我故障了、疯了，甚至做错事也说不定。看我这么走样，『组织』的人可能会想把我处理掉，搞不好会缩短自己的寿命，或许会面临可怕的死法。虽然有种种可能……但那些事我一点也不在意啊！？我要……贯彻自己的想法！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改变，我要贯彻到死！所以——」

×　×　×

将手搭在脖子上，炼子不甚在意地答道，零子听了大为吃惊。

「……………………炼、子…………？」

正当双方要正面冲突时。

时间的流速极度缓慢。炼子越过肩头回看京辅，唇畔带着浅浅的微笑。探出的犬齿沐浴在光泽里。银白色长发有如河水般流过。冰蓝色苍眸温柔地眯起。在绽放的眼瞳深处，有份熠人的情感闪动。

恶狠狠地说完，零子再次朝操场看去。

「……………………」

「……哈哈……为什么、呢……？」

「……………………！？」

单用一只手就接住炼儿的拳头并摧毁它，炼子露出安心的样子。

京辅对大声号叫的零子露出苦笑。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就连出拳伤人的炼儿也为之震愕，象牙色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

呈大字形倒地的炼儿动弹不得。

大家的视线投向某个方位，炼儿的手部一片血红、直至肩口，血一滴接着一滴滑落，有时还伴随细小的肉片掉下。

「啊啊，幸好有赶上……还以为，这次真的会被人捷足先登呢。」

「炼——」

她瞄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炼儿腹部——

零子开始咬牙切齿起来。紧握的拳头和声音都在颤抖——

「起来了——！那孩子居然起来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被卸下『安全装置』的炼儿打到还能站起来，这家伙真的是人吗？虽然不太可能，但你应该没有放水吧，炼儿！？」

「……………………！？」

「妳说谁、该死了……可恶的老太婆……唔！」

「……炼、子…………怎、怎么会……这……这不是、真的吧？为、为什么……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忍住不断来袭的剧痛，身上挂着渗出的豆大汗珠，扯动的脸颊硬是挤出笑容——话语和着血水冒出。

「嗯。我刚才偷偷发动

超限极弑

了，妈妈。」

看炼子答得豪气，一道严厉的声音招呼过去。从震惊中振作过来的零子咬住下唇，利眼盯着炼子瞧。

「……………………！？」

「………………因为我、喜欢她。」

「讨厌啦，呵呵呵。这就是爱的力量嘛，京辅。我对你的心意，任何东西都抵挡不了！」

零子「咦！？」的一声，麦克风从手里掉落。

零子在嘴里呢喃道：「为、为什么——」

——我爱你。

「……还、早呢……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是骨折、还是粉碎性伤害……不过是里面受了点小伤、罢了……？我还能、打……还、能……」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刚才不是说要保护你了吗，京辅？

炼子叫喊着，接着扯动左手。

在异常分子环伺之处相遇，之后就被她缠上。有着终日防毒面具不离脸的怪异外表，言行举止很天兵，这些落差让他感到困惑……就算她跟自己挑明身分、自己又差点被杀，两人后来还是照样腻在一起，做了好几次蠢事。虽然她是个狂野凶暴外加杀人像呼吸一样的天生疯狂杀手，个性却天真无邪、既开朗又纯真，还很专情，一路走来对自己死心塌地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凝聚全身力道击出掌打。

炼儿挥出拳头，不偏不倚地击向炼子的上半身。

他口里呕出大量鲜血，彻底气绝。

「「「………………………………………………」」」

现场一片寂静。接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欢呼声爆发。来龙去脉依旧没掌握透彻，在一旁猛吞口水观战的学生们清一色起身，献上拍手与喝采。

计时器原本是用来显示棒杀大赛时间的，老早就陷入停摆状态。迟了一会儿，有枪声响起。广播区里的零子啪咚一声跌坐在地，整个人垂头丧气。

京辅和炼子站在操场上，AB两班的同学纷纷跑向他们。震撼肺腑的巨大声响正在疯腾，炼子举起染血的手——

「感谢大家，这场

生死格斗

真是太棒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京辅——」

——绽出满足的微笑后，她的意识便像断线般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