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還是想拯救你(妳)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1.6萬 字
艾倫與賽蓮,EIRUN CODE因兩人的未來而發生激烈衝突。
格蘭二號失去左腳踝──單膝脆地,將右腳的鐵樁深深插進山的表面。
即使被逼入將近半毀的狀態,日向也沒有放棄。她不斷射擊格蘭二號最後的武器重型機關槍。
『別再礙事了!艾倫先生要走掉了!』
『總覺得妳這種理由──聽了也打動不了我呢!其實這一切都只是場面話吧!? 』
相對的,格蘭三號則是在森林裏四處奔逃。牙眼出現裂痕,而且也失去了右臂,裝甲四處都冒出火花。
『看在我眼中就只是「不想破壞現在的幸福」喔!』
日向受到頭部被痛毆般的衝擊。
「……所以呢?……所以呢……是又怎樣呢?」
用狙擊護目鏡遮住眼睛四周的日向──其嘴角開始微微抽搐。
月下的見解歪打正着命中紅心,驅使日向的就是到今天爲止的每一日。
在神無木大隊度過的黃金時代,然後從巔峯跌落……
因下半身癱瘓這個後遺症而墜落至絕望深淵的過去。
「不過那個人來到這邊後,一切都改變了喔。」
自從他來到後,周遭的一切就不斷改變,連自己都想試着踏出無法邁出的那一步。即使身有殘缺,也能戀上某人。那份情感開花結果了。試着前進後,對未來感到絕望的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開始變得……想要抓住幸福。
『大家都變得能對明天抱有希望,變得像是綠小姐還在世時那樣喔!』
即使渾身是泥大家也面帶笑容,一個不缺地走向明天。
走在前頭的人是艾倫,而自己則是將神無木綠過去的影子疊到了他身上。
『那個人就是第二個綠小姐……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人!』
彈匣從步槍掉出,跟牀一樣大的彈匣掉在腳邊。
『總隊長以前對我說過呢。』
大地機的頭部撞進山武機的額頭,激烈衝突爆出火花,山武機身軀後仰。
山武一句「可惡!」,有如丟開操縱桿般放下手。大地也發出焦躁嘆息,雙臂環胸。
這種情況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不過這種時候總是由──
那個人宛如太陽般照耀衆人,像是光照般溫暖人心。
『被趕到最底層!受衆人迫害要她不幸──』
『那我們是要何時才能變成大人啊!』
半毀的格蘭三號站立在格蘭二號面前,格蘭二號有如掉落般拋下折彎的機關槍,單眼有如氣空力盡般熄燈。
格蘭三號踹向地面跳躍……揮起剩下的那隻左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武從上方揮起拳頭。
「總隊長他,雖然嚴厲,卻很溫柔喔。如果他知道你們兩個因自己而大打出手,一定會非常難過的。」
山武機有如要阻止般,從後方拉住失控的奧爾森機。
『奧爾森,幫大忙──』
『什麼死亡纔是正解!誰會這樣覺得啊!』
『咕啊啊啊!』
『妳現在有用來站立的腳,還有一同攜手前進的伴侶吧。』
明星的頭部被激烈地甩向後方。
『給我坐上鄰人!給我去殺皇后種!這就是她的出發點!』
大地機有如賞巴掌般狠拍山武機的臉頰,趁它失去平衡時有如滑行般使出擒抱。山武機跌倒,後腦勺向後一仰整個身軀跌在操場上。
『咕喔喔喔!』
『……即使如此──!』
『得到幸福後想要維持下去……會很奇怪嗎?無法理解嗎!? 』
每次看艾倫仲裁爭吵時,奧爾森都覺得他很厲害。
奧爾森在駕駛艙用力吸鼻水。奧爾森在哭泣。
奧爾森並不是沒有主見。三人一同行動時,自己總是負責支援,奧爾森知道這是讓他們三人進入良性循環的方式。
奧爾森機大喊「我是!」,一邊放開步槍跟大地機的手,然後將手臂插進山武機的胯下,抬起它的機身。
『不管是誰總有一天都得長大,靠自己的腳前進纔行。』
『就像在說妳不準幸福似的!』──紫色太陽吞沒明星。
山武機用迴旋踢重重地擊潰大地機的肩膀,山武機再次跌倒,大地機跪下膝蓋。火花從四肢關節冒出,每次移動機體,扭曲的框架都會跟裝甲互相摩擦發出怪聲。即使如此,兩機仍是試圖起身繼續對峙。
僅僅只是……不願放開這份幸福。格蘭二號將日向的叫喊聲化爲槍聲。
奧爾森突然靈光一現。
明星試圖起身,玄武朝它的脖子投擲盾牌。
「山武!」
『奧爾森!』
兩機在校園裏激烈地碰撞,遠處開始有人圍觀。負責保衛學園的冰室私兵介入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這個彼此彼此。』
『甚至能感受到無言的壓力呢!』
『你究竟是!站哪一邊的啊!』
『你以爲咧!? 』
明星被吊在半空中,被狠狠摔向地面。
『站在總隊長這一邊的!』
紫色火柱猛烈燃燒、竄升。水久那詢問在那裏面的大和。
『一直依賴着那個人──!』
『執着於他賜予的現在!是這麼不行的事嗎!? 』
八頭機械大蛇【八蛇】製造出紫色火球。明星立刻交叉雙臂防禦,火球被吐嚮明星。
『所以讓他去死就是對的嗎!』
兩機的外裝都掉漆,表面凹凸不平。即使如此雙方還是互不相讓,無法認輸。
兩人大感驚愕。大地機有如要抵抗般伸出手,奧爾森機把那隻手拖過來,用步槍槍身猛揍對手的胸部與頭部。
奧爾森機倒持蘇維特畢步槍,朝大地機的頭部用力一揮……大地機有如下巴飛掉般倒在地上,山武以爲奧爾森是過來助陣的。
這次是朝山武機使出擒抱。
如此說道後,奧爾森將艾倫飛走的方向映照在熒幕上。
月下在不斷逃竄之際所看準的那個瞬間……終於來到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啊。」
『『!? !? 』』
這次它將山武機從背部重重摔向地面。失控的山武機沒有停止。拋摔、狂踹、然後又是拋摔……不到五分鐘就逼得兩機停止運作了。
『賽蓮汀娜同學也是如此喔!』
奧爾森凝視山武跟大地的戰鬥。
日向橫躺在座位上,淚水弄溼靠墊,她含恨地說道:
『以爲自己是總隊長的頭號部下嗎!』
『總隊長居中調解呢。』
山武機用仰躺的姿勢向前一踹,大地機因衝擊而後仰,山武機用手撐住地面,以流暢的軌道迴轉起身,隨即使出踢擊。
『替那個人考慮一下啊!他是如何活到現在的!現在最想做什麼!』
「我說,最底層的人不可以幸福嗎?連變幸福的權利都沒有嗎?」
重型機關槍槍身從正中間彎折……分出勝負。
聽到這句話後,大地跟山武都咬住脣瓣。
《奧爾森,他們兩人如果打架的話,出手制止就是你的工作。拜託囉。》
水久那與宿儺,在賽蓮身上看見了自身的際遇。
『唔!? 』槍口吐出的子彈停止了,月下看準的就是彈藥用盡。
明星的裝甲出現裂痕,玄武用盾牌擋下它的拳頭。機械大蛇有如馬尾般延伸,從中伸出一隻纏住明星的右腳踝。
『你們兩人打架的話,阻止的人就是我喔。』
就算是幻影也無妨,不論是動畫角色還是鄰人都無所謂。
他會仔細聆聽雙方的意見,再讓他們思考怎麼做才能平息怒火,不管內容很無聊或是很重要都一樣,就這樣讓兩人找尋彼此之間的妥協點。
「這樣做或許會後悔……不過到時候我們再三人一起思考就行了。」
『你纔是打從剛纔就全是自己!自己的──!』
奧爾森獨自在駕駛艙內低喃。在駕駛艙熒幕上,兩道機影正互相碰撞冒出火花。即使是現在,山武跟大地的怒吼聲也透過收音麥克風傳進耳中。
「大地!」
如此一來,兩人總是會開始熱衷於思考而忘記要生氣……
『纔不是咧!』
在第二富士的演習區那邊,兩架鄰人正激烈地發生衝突。
奧爾森機踩碎階梯來到操場上,就這樣滑行奔向兩人。兩機的機動停止了一瞬間,奧爾森機衝向大地機。
下個瞬間──奧爾森機有如用球棒痛毆般瘋狂擊打跌倒的大地機。
不給對方空檔更換彈匣。格蘭三號反轉機身,擠盡最後一絲力量。
日向噤聲聽着月下的通訊。
山武機也有如背部撞上地面般跌倒,奧爾森機站在兩機中間,把槍身彎曲變形的突擊步槍扛在肩上。
「我果然……討厭妳。」
『她不是你或我這種訓練有素的士兵!普通女孩被成千上萬的惡意操弄!人生被扭曲到這個地步喔!』
『我雖然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但我明白現在該做什麼了。』
「!」
自己已經從艾倫那邊得到解答了──
大地機防禦住山武機的右拳,山武機的拳頭被壓扁,大地機的前臂彎折。
大地機從下方握緊拳頭,就在此時。
『根本完全沒考慮過總隊長的心情嘛!』
山武尖聲叫道,同時讓機體向前衝。雙方的手持武器都變得無法使用了。這不是用洗練技術你來我往,兩機的爭鬥已經開始訴諸於野蠻的暴力了。
聯合國軍綁架水久那,將諜報員的命運硬塞到他手中。
賽蓮是適任者,所以非得坐上狄絲特布倫不可。
他們知道被歧視的痛苦,知道被惡意毆打的痛楚,知道無法從明天會到來這件事中找出半點喜悅的空虛。
「不斷遭到否定,最終對自己感到無比厭惡。在不知不覺間連腦袋都被洗腦,逼迫自己到自我懲罰的地步。不過啊……在這種時候──」
水久那想起那件事而閉上嘴巴。淚水湧現的同時,他跟宿儺交換了意識。
『就算全世界都變成敵人還是會站在自己這邊!你明白遇上這種人時會有什麼心情嗎!? 』
玄武傳出宿儺的怒吼。
『世人!還有國家!大家都炮口一致地說情非得已請妳自己去死吧!那傢伙就因爲這種理由而被髮射到平流層外面了!』
玄武將手伸向火焰,盾牌從燃燒的火焰中回到這邊。
『她可不是實驗動物喔!』
間不容髮飛身衝出來的是,雙眼赤紅的明星。
「這種人生也太過分了吧!」
宿儺把盾牌嵌上手臂迎擊大和。明星撞向玄武,那是力士互相推擠般的光景。玄武被向後推了數百公尺。
『至少來個人告訴她──只要活下去就會有好事發生啊!』
『那艾倫呢!? 』
明星用蠻力撬開兩片盾牌。
『那個笨蛋喫過的苦也差不多吧!』
明星朝玄武使出頭捶,兜甲的護額凹陷,火花激烈地閃爍。
『那傢伙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全部獻給我們了!你要把這種傢伙當成活祭品嗎!? 你也跟睦見是同路人,要我把艾倫當成幻影跟他做切割嗎!』
大和的真心話也在其中。
艾菲娜瞬間抽出光之細劍,輕輕擋住鬼燈的劍擊。
『接下由我接手。』
『說出來了呢──真心話。』
『爲什麼沒人發揮一下想像力!? 你們這羣傢伙全是蠢貨!爲何全是這種笨蛋啊混帳!』
『總算……』
明星的眼部攝影機發出赤紅光芒,右手向旁邊一伸。曙丸從火炎中飛向這邊。
『雖然努力過……不過是平手嗎?』

第二富士是巨大人工浮島(mega float),從地底至地表處被無數層隔板支撐着。水久那自行破壞了這一區的隔板。
紫貴脫下面具,用沉痛表情旁觀葵的戰鬥。
『大有問題啊!』
『──唔!』
被斬成兩半的盾牌在空中飛舞,水久那溫柔的聲音響起。
法拉莉卡降至上空二千公尺處。
艾菲娜睜開午夜藍的眼眸,將站起身軀的鬼燈映照在眼部攝影機內。鬼燈拖着僅剩下的那把刀擺出架勢。
紫貴半懇求地說道,艾菲娜對此卻是平靜地回應。
鬼燈用額頭抵住劍柄,有如壓上體重般刺出太刀。
『『!? !? 』』
「我還以爲只要來到這裏大鬧一場就能搞清楚……果然還是不行嗎?」
『人類不會這樣想喔!』
『最喜歡而且想一直在一起的人,就要留下自己離開了!這樣子不可能不難過吧!』
『同樣身爲女人,我強烈地贊同兩位的感情程序。』
怒吼聲脫去理智,終於引出深藏於心的真心話。
『請寬心,我不會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就算如此,又有什麼問題嗎?』
『妳們這些機械或許無法理解死亡這個概念……不過人類對這件事卻忌諱得不得了喔!討厭到不行吶!』
鬼燈向前踏出一步。
『不過大和啊,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葵的聲音從通訊器流至耳中。
鬼燈反手持刀,有如要將它深深插進法拉莉卡般揮落,就在此時。
『我不準任何人稱他爲幻影!』
『從旁邊插手抱歉了。』──乾燥聲音傳出,刀刃同時被折斷。
『賽蓮汀娜同學也是,總有一天會明白他的苦心的。』
從法拉莉卡裝甲與裝甲的縫隙中伸出的是……淑女的拳頭。
『咕!』
大和察覺到明星的視野傾斜了。
『……』
艾菲娜將那張美麗臉龐湊向鬼面。
那個聲音聽起來……很難受,被悲傷淚水弄得溼答答的。
『法拉莉卡,【登臺演出】模式。』
『擅自強迫他接受我們的生死觀,這樣很可憐吧!』
『拳頭!? 』『不妙!』
鬼燈使出渾身之力的突刺,被艾菲娜用兩根手指擋住。
『得手了!』
爲了他人而流血流汗、流下淚水。即使如此,力挺弱者的姿態仍是毫無虛假。大和比任何人都還要用懷疑的眼光看待艾倫,所以他很清楚這件事。
顯示在機體狀態(status)熒幕上的法拉莉卡剪影──如今四處都在閃爍紅光,其理由當然是──
禮服顏色跟薔薇一樣有着「緋紅」色彩。
『不過還是請妳們理解,因爲這就是閣下。』
『一之瀨,九重,抱歉。』
紫貴跟葵輪流大吼,就在下個瞬間──
受傷的法拉莉卡開始更換裝甲組合配置,將它的全形變換爲浮游地臺。站在舞臺上的是艾菲娜,鬼燈則是蹲在地臺上。
葵開始不顧一切地揮刀,兩機開始激烈的劍擊戰。
『那個熱血笨蛋是我的!是我的──!』
發現玄武的機械大蛇延伸至地面。
細劍劍柄從艾菲娜手中被彈飛。
『那位大人要赴身前往絕境,而且把我擺在身邊。我可以陪伴在他身邊直到最後一刻。身爲道具、身爲兵器、身爲女人……還能有更高的期望嗎?』
『艾菲娜!』
就在此時──明星跟玄武的地面崩塌。
在玄武背後,一隻機械大蛇正朝地底潛行。
『隊長拜託,請讓我問一件事。』
明星跟玄武被捲入崩塌掉了下去。
『所以!』
『葵……』
艾倫在嘴角深深地刻下皺紋。
玄武有如要束縛明星般抱住它。
艾菲娜的眼眸瞬間閃過雜訊。
鬼燈有如避免拚劍般彈開劍。
擁有少女心的人偶哀傷地……有點像是在同情兩人似地說道。
長太刀回到主人手中,明星用雙手握住它的握柄。
『雖然在規格上就是如此,但我還是先替自己遲了一步纔打招呼這件事致歉吧。』
『人只要一死,就萬事休矣了!』
『動畫角色會出現,就表示那東西是人類用想像力製造出來的人類!如果說跟我們有什麼不同,就只有是從肚子裏生出來,或是從腦袋裏生出來的區別而已!所以那傢伙的話語纔會如此心痛!纔會如此打動人心!』
『因爲喜愛,所以纔會──』
艾菲娜向後退了一步。鬼燈雙腋排出散熱的熱風,即使如此鬼燈仍是沒有停止揮刀。
『有賽蓮在,有隊長在,有如理所當然般的那個美好時光……已經結束了嗎?』
『你,把隔板!』
葵瞪圓雙眼,進入眼簾的是駕駛艙熒幕的畫面。
艾倫手握操縱桿,額頭浮現汗水。
禮服袖口跟裙襬以花邊做點綴,頭上戴着貴婦會喜歡的那種寬邊帽。
『如此痛苦不是嗎!』
法拉莉卡縱向裂成兩半,開始改變結構。然後全長十七公尺的淑女有如從牀上起身般現身了。艾倫發出聲音。
『艾菲娜!別阻止我們!艾倫打算要尋死喔!? 』
『是我的朋友啊!』──玄武的盾牌被狠狠斬裂。
那邊剛好是死角,從大和這邊是看不見的。
駕駛艙內的艾倫立刻試圖移動操縱桿,但操縱桿卻被牢牢地鎖住。控制權被艾菲娜搶走了。
『!? !? 』
鬼燈試圖拔出太刀,刀身卻是文風不動。
「等一下,艾菲娜!」
『喝啊啊啊啊啊!』
鬼燈猛然掃出利刃,法拉莉卡的裝甲上又出現新的刀傷。鬼燈用兩條錨索釘在裝甲板上固定機體,爲了讓法拉莉卡無法航行而卯起來揮刀。葵一邊揮刀,一邊質問艾倫。
『『唔!? 』』
葵與紫貴同時驚叫。
另一方面在鬼燈的駕駛艙內部,葵露出好像隨時會壞掉般的笑容。
『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嗎?』
艾倫的聲音傳進駕駛艙。
『艾菲娜,謝謝妳,最後由我自己來做吧。』
『……遵命。』
艾菲娜如此回應。鋼鐵淑女壓住刀身,就這樣緩緩將右拳向後收。
『對不起,我無法回應妳們的感情。』
艾倫有如吐露心聲般說道。
『我已經稱不上是人類了……真心感謝妳們喜歡這樣的我。』
聽聞此言後,葵跟紫貴感到愕然。兩人立刻回想起來。
『爲什麼隊長──』
『記得當時的事?』
《所以拜託了──請讓我當隊長的戀人!》
《我喜歡你這名男性。》

兩人想起的是自己在艾倫特攻前夕向艾倫告白的事。
『我無法實現妳們的心願,不過──!』
被兩根美麗手指夾住的太刀折斷了。
『我一定會拯救賽蓮,讓她回到妳們身邊!』
那個因淚水而溼潤的聲音──破壞兩人的疑惑,喚來強烈的理解。
『艾倫!』
『隊長該不會──!』
就在兩人打算說些什麼的那一剎那,拳頭沒入鬼燈的雙肩跟臉龐。
『長久的和平是不存在的,未來會如何無人知曉。』
「傳下信念後消失,所以夢想才虛幻又尊貴嗎……」
『你們根本不可能明白!我們花費多少時間才創造出那東西的!有多少鮮血!多少城鎮!多少對戀人跟重要場所被馬里斯啃食殆盡!』
中央熒幕上映照着紅髮紅眸的艾倫,些許動搖情緒在四周擴散。
『這是傾盡全國之力才成立的專案計劃,給我想像一下荒謬幻想背後有着這種背景啊!』
裝甲片飛散,大大的凹痕下方裸露出內構。
『恕在下直言……我判斷本行星的巴戴姆問題已漸漸落幕,因此做出解釋認定您自動解除了總帥的職務。』
『沒錯!』
『既然如此!吾等就是請童話故事裏的英雄拯救了世界吶!』
處女座之淚抬起臉龐。亞蒙背對太陽縱向翻了一圈,加上全身的體重朝正下方落下腳跟。處女座之淚立刻在額頭上方交叉手臂。
『苦難緊逼而來時,人類就必須戰鬥!用自己的腳!用自身意志!爲了守護自己!』
處女座之淚束縛着亞蒙,身上光芒也不斷變強。
狄絲特布倫是在鹿兒島縣•熊毛郡的【種子島宇宙中心】發射升空的。載着狄絲特布倫的火箭已於三小時前發射升空。
『所謂的未來,是要自己用手去掌握的事物。別擅自決定,讓他們自己去掌握吧。』
『別乞求!』
『……幸福不是盼望就能到手的事物,不幸卻會擅自遠道而來,人世就是如此地不順心。』
『別依賴!』
亞蒙在空中被彈飛,背後的空間出現隧道,它有如被吸進去般進入那邊。
雷鳥感到惋惜……這是在跟他的生命做永別。
『我們要回到柯夢菲亞執行管理官的職務上。』
『不可能曉得抵達這種未來前!老大他獨自一人看着這片地獄有多辛苦!』
雷鳥淡淡流露笑容,無法好好地把這些話聽進腦袋裏。
鬼燈留下兩人悲痛的吶喊,漸漸墜向大海。
鬼燈的眼部攝影機熄去燈光……變成大字形緩緩墜落。
『人要戰勝國王種(神),就只能創造出動畫(神)!』
艾倫擅自出擊一事已傳進雷鳥耳中。
亞蒙的雙膝猛然頂起處女座之淚的下巴。
『……翅膀被剛纔的攻擊弄壞了。』
處女座之淚用蠻力解開手臂,彈掉亞蒙的踢擊。
如果能用上這副老朽身軀那該有多幸福呢。自從送走賽蓮後,雷鳥就一直在思考這種事情,不論任何事都有先來後到。
處女座之淚緊緊抱住亞蒙的身軀。
在駕駛艙內,兩人將手伸向飛舞至天際的法拉莉卡。
這是高速直線墜落的飯綱落。兩機掉下,海面有如爆炸般掀起。
雷鳥立刻明白這是謊言,然而心裏的某處卻也可以體諒。
『然而!在這種時候做出抉擇的是人類!所以必須把正當的事物、正當的道路傳承下去纔行!爲了不讓後繼者踏上歪路!』
『吾等是不能屈膝臣服的!』
『明明是這樣纔對,你們每個傢伙都在那邊大喊艾倫•巴扎特,艾倫•巴扎特!像是小孩玩具被沒收大吵大鬧似的!』
『咕嗚!』
「就立場而論,我絕對要讓這項任務成功纔行。如果你會成爲該任務的威脅,我就得動用實力將你壓制住。所以乖乖返回地球吧,艾倫。」
在遙遠的遠方,亞蒙仰躺在海面上。六顆眼部攝影機仰望藍天,目不轉睛凝視着的是法拉莉卡留下的飛機雲嗎──又或者是。
『咕喔喔!』
比起這些話語,閃現腦海的是別離二字。
亞蒙的六顆眼睛無聲地消失。
艾倫唐突的開場白讓雷鳥皺起眉毛。
『你說英雄殿下是?幻想的存在?』
『能與妳們相識……真的是太好了。』
雷鳥熟練地分別使用情感跟語言,進行着表面上的對話。
『只因爲臭小鬼的感傷就捨棄那東西誰受得了啊!』
『鄰人系列機!那個惡夢破壞者!是集我們怨念之大成!』
飛腕回到處女座之淚的雙肘。
先現身的是亞蒙。它被轟飛,在海上不斷翻滾。有如追擊亞蒙般,從光之奔流中飛出處女座之淚的剛腕。
天拳命中亞蒙的背部,又有另一發飛向這邊展開進一步的追擊。
「總算出現了,是打算用那副身體跑去哪裏呢?」
艾倫仰望上方忍住湧現的淚水,然後表情一斂說道:
亞蒙從隧道飛出,將雙手放到處女座之淚的脖子上。
『而且……看到這裏的孩子們你還不懂嗎?火焰已經傳遞下去了。英雄大人用他的心靈跟行爲將道路展現給他們看了。徹徹底底給了他們夢想……直到最後一刻。』
在同樣暗下來的駕駛艙內,顎撩起長瀏海。
『首先請讓我致歉,對不起我採取了這種措施,冰室總帥。』
拳頭插到處女座之淚的臉上。
『那東西是記號!打個比方來說,就是擬態成人物角色的核子彈!』
亞蒙痛毆直立着的處女座之淚。
亞蒙在處女座之淚的臉龐上刻下爪痕。
就在亞蒙打算再次降下電雷時,處女座之淚身上迸發金色鬥氣。臉龐被抓住的處女座之淚,就這樣從身上冒出光柱直衝雲霄。
亞蒙張開五指抓住處女座之淚的臉龐。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的青梅竹馬曾經告訴我,地球上有一種叫做聖誕節的習俗。』
激烈衝突造成的大沖擊傳遍四面八方,海面以放射狀高高飛起。
雷鳥跟武藏的身影在主管制室。
顎自言自語,嘴角有着淡淡笑意。顎語帶嘲諷,對不在這裏的某人又補上一句話。「對小孩而言……真是一件很沒夢想的事情呢。」
要選擇哪個重要孩子的性命……一定能從這種煩惱根源得到解脫。
「走吧,艾菲娜。她正等着呢。」
「嗯嗯,一點也沒錯。給一個讓我滿意的解釋吧。」
在胸口中的是少許空虛,以及小小的解脫感。
艾菲娜轉過身軀,再次返回法拉莉卡內部。
亞蒙從後方抱住處女座之淚,用【四片黑衣】一口氣飛向上空。
雷鳥在內心某個角落回想起近似於懷念的情感。
處女座之淚在遭到痛毆的狀況下抓住亞蒙的手腕。
『讓動畫角色拯救世界!』
『沒錯,人生就是無法事事順心!黑騎士啊!』
茜大聲悲鳴──『殿下!』
處女座之淚爆發光芒,兩者被白光吞沒,變得看不見了。
用不着問也曉得,但雷鳥仍是在形式上打開話題。
處女座之淚將臉龐湊向亞蒙。
克里斯托法態度一變,用靜謐聲音說道:
停泊在海面上的油輪搖曳水面,處女座之淚被轟飛至那邊,背部重重撞上油輪。油輪從中間彎折,處女座之淚將手肘撐在甲板上,就像把手臂掛在擂臺邊繩上面似地撐起上半身。
『講起來還挺有夢想的不是嗎!』
『咕噗!』
隧道在處女座之淚的臉龐旁邊開啓,亞蒙的拳頭飛出。
「現在我們正接受聯合國軍的委託進行着最重要的任務。而且從你那架飛機採取的行進路線判斷,極有可能會撞上正在運送中的物品。」
亞蒙的側臉被飛腕揍飛,亞蒙有如被狠狠拍進大海般下沉。
『直到做出那個爲止!無敵的冰室夏樹可是失敗又敗北了數千次!』
海面高高掀起,兩機現身。
劇烈撞擊聲傳出,處女座之淚的側臉被狠揍。
亞蒙試圖展開一片翅膀,但那片翅膀也被處女座之淚伸手抓住。
亞蒙展開【四片黑衣】,黑雷落至處女座之淚全身。處女座之淚傳出克里斯托法的慘叫。
『自行放棄神,就是你們打算做的舉動!』
『穿着紅衣服的聖誕老人,會無償地將禮物分發給全世界的小孩……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有夢想的事情。』
雷鳥有點像是在眺望遠方事件般地看着艾倫寂寞的笑容。
『我小時候就過着貧困的生活,所以總是夢想着如果有朝一日會有這麼棒的一天……自己一定就能努力地度過每一天吧。』
艾倫如此回憶……看在雷鳥眼中,打個比方來說就像蠟燭即將燃盡最後一次而冒出熊熊火焰似的。
『我認爲所謂的夢想,是在人們手中傳遞下去的事物。』
消滅自我照亮黑暗,傳遞光明。他的人生正是所謂的燈火,雷鳥如此心想。
『人將心中信念交給另一人,而得到夢想的人,這次又會給予他人夢想。世界一定就是這樣運行的……而我也希望它就是如此。』
他一定會就此離去。即使以自己的信念爲豪,也不會對自己的行爲有所感慨,極其理所當然地捨棄自身。
愈是會露出這種笑容的傢伙,就愈是會在人們心中留下傷痕率先逝去。
雷鳥茫然地想着這種事。
『特務經歷過許多難過的心情,是絕對得幸福纔行的人類。這種蠻不講理的閉幕方式,我萬萬無法容許。』
「艾倫……」
「而且如果我的青梅竹馬還活着,一定會這樣說吧。」
艾倫再次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會說──「黑色的聖誕老人真不醒目,聖誕老人果然得是紅色的纔行呢。」』
雷鳥瞬間瞪圓雙眼。
(黑色的,聖誕老人?)
艾倫失去記憶,應該也遺忘了狄絲特布倫纔對。
如果要稱賽蓮爲黑色聖誕老人的話,不記得賽蓮是狄絲特布倫的駕駛者,是無法說出這種形容方式的。
「艾倫,你該不會……」
賽蓮睡在狄絲特布倫的座位上,其眼角因淚水而溼潤。
艾倫啓動最終兵裝時,賽蓮真心覺得自己死掉也無所謂。不過,他卻爲了拯救自己而觸犯禁忌。
賽蓮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死心……與其悲嘆度日,她更想讓重要之人得到幸福。對正值十七年華的少女而言,這必須做出多大的決心呢。
比起自己被遺忘,在那邊戰死要好多了。
「那孩子一旦認真起來,究竟有誰擋得住啊。」
雷鳥用上當的表情探頭望向艾倫。
紅色戰鬥機捕捉到第二顆月亮【世界守護】,然後──
就像在拒絕,要自己別過來似的。
『妳沒必要思考。不過我答應妳……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爲什麼?」
爲了拯救地球,爲了讓大家幸福──潛藏在這種場面話中的就是賽蓮的真心話。
賽蓮隔着駕駛艙跟艾菲娜對峙,艾倫堅毅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向這邊。
這一年自己有多麼痛苦……他一點都不懂。
「那個……被將了一軍呢,雷小姐。」
其中一機……被藍色光彈擊穿,隨即爆碎。
雷鳥用疲倦不堪的表情銜上一根菸。
鄰人1號機【狄絲特布倫•理想階段的不良影響】。
剛纔這番話語讓賽蓮有所領悟,艾倫打算尋死。
所謂的普通女生是什麼?而且這種口氣讓人感到不悅至極。
鼻孔微微抽動,情感漸漸滿溢而出。
『戰爭已經結束了,所以變回普通女生吧。跟愛妳的人攜手度過平凡生活,回到這種日子吧,特務。』
『降落回地球。』
『推進系統全部破壞結束,確認目標已停止啓動。』
「夏樹……知道去那邊,是什麼意思嗎?」
另一方面,艾倫露出像是對重要血親擺出來的表情,朝雷鳥他們行禮。
「!」
賽蓮發出冰冷聲音。
『總算……追上了。』
理由她不明白,除了自己以外,應該沒有辦法可以收拾這個問題纔是。然而賽蓮痛切地明白艾倫有多善良,做不做得到根本不是重點。
『攻擊!? 是誰──!嗚哇!』
至少希望他能安穩度過剩下的時間。
身軀看起來像是將巫婆帽垂掛在背脊上,裝甲邊緣處長着棘刺,每一處外裝都是扭曲的,造型歪七扭八。
「居然被那種小鬼騙得團團轉,真的是人老不中用了。」
然後在膠帶另一邊背向這邊般……
『夏樹──你在幹什麼?』
三架無人機開始朝法拉莉卡發動炮擊。槍彈被法拉莉卡前方的裝甲彈開爆出火花,藍光在爆熱槍炮口前方收縮。
自己是魔女,他會不幸都是因爲遇上了自己。明明如此深愛着他,卻給他添了多到要命的麻煩,最終甚至讓他背上死亡命運。
『話說完了,跟狄絲特布倫一起降落至地球。』
『艾倫•巴扎特!? 是打倒國王種的那個……!? 』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發出紅光的蓬蓬裙──上面有四朵鐵薔薇飾品。
想要獻上自身……藉此贖罪。
有人要求他戰鬥到身體變成那樣嗎?
『我是艾倫•巴扎特!隸屬於月球政權萊因哈特王國軍!軍席編號A719!』
只要這裏面存在着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剩下的就只有做跟不做。
艾菲娜那邊忽然傳來影像通訊。
「中國國防部也來電了!」
向兩人道謝後,影像通訊消失。一直保持沉默的武藏,眺望着變得一片漆黑的熒幕喃喃說道:
『我讓這艘太空梭無法航行了,要繼續執行任務會很困難吧,所以妳就這樣降落回地球。』
艾倫改變脖子的方向,位於視線前方的是太空梭正中央。
玩偶揮出細腕,太空梭外裝部位立刻出現巨大凹坑。位於太空梭底部的噴射孔已經遭到破壞,一具噴射孔飄浮在宇宙空間中。
艾菲娜的手刀斜向斬裂太空梭的外裝,艾倫跟艾菲娜將太空梭逼入無法航行的狀況。
艾倫這個舉動等於是在踐踏賽蓮的覺悟。
艾倫強硬地說道,毫不在乎賽蓮的這種心情。
有如回答賽蓮的疑惑般,狄絲特布倫將外界影像投射至正面。
雷鳥疲憊地坐到椅子上。
巨大光線緩緩以扇狀射出,大光線讓飄浮在周圍一帶的無人機陸續爆裂。
比起引發事態的原因,眼前的現象更讓賽蓮感到憤怒。
爲了拯救自己,這個人甚至會捨棄自己的生命。
賽蓮那純真的怒意也將矛頭指向艾倫。
『停下!請停下!』
法拉莉卡底部展開兩門爆熱炮,吸入藍色粒子後吐出光彈。
十七公尺的緋紅淑女試圖粗野地用空手破壞太空梭。
一架太空梭緩緩朝第二顆月亮行進。
裝甲由內而外裂開,就像有電鋸在上面跑動似的。鋼蔓如蛇般從外裝鋼板內側溢出,漆黑魔獸掀開裝甲探出臉龐。
『這樣就能暫時──』
『艾倫(夏樹)很重視妳,所以一定會這樣說的。』
賽蓮的宇宙軌道上投放了各國配置的戰鬥用無人機。那是全長六公尺左右、有如立方體長出持槍機械臂的機器人。
「小黑!」
這種冷冰冰的口吻加強了賽蓮的悲傷與焦躁感。
影像中的艾菲娜用平淡表情朝這邊搭話。
周圍的管制官們慌張地開始報告。
在艾倫特攻時──賽蓮希望艾倫逃走。
「爲什麼……我明明這麼,替夏樹着想,的說。明明很擔心夏樹,的說。夏樹卻老是,跟我作對!」
『我聽聞自己受到您不少的照顧,請務必與結城英雄大人過着甜蜜生活……保重了,冰室總帥。』
『……妳本來就是平民,雖然因爲情勢所逼讓妳上戰場,但戰爭已經步向尾聲了。接下來是職業專家的領域,不需要平民登場。』
艾倫阻擋在賽蓮前方,就像在說不準她這樣做似的。
在一片漆黑的太空梭內──狄絲特布倫那熄滅的眼部攝影機亮起珍珠白光芒。
吵鬧聲響停止,宇宙漸漸取回原有的平靜。
它發出像是馬達聲、也像是野獸嘶吼般的聲音。
賽蓮整個人彈了起來。隨着她的清醒,機內也點亮照明。駕駛艙隨即閃爍紅光,就像在示警(alert)似的。
「夏樹已經……不用再戰鬥了。」
無關的傢伙退下──聽在賽蓮耳中就像這樣。
沒錯…………賽蓮正在生氣。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冰室總帥!太平洋分部方面來電!要求我方解釋狀況!」
又有另一架被擊墜,無人機發出的是以遠端操作進行控制的駕駛員的聲音。紅色巨大戰鬥機衝破以煙塵與爆裂碎片構成的大海。
『我會過去那個行星,妳回到等待着妳的那羣人身邊,賽蓮汀娜特務。』
『我因爲意外事故而被捲入日本國的馬里斯戰。之後應冰室總帥的請求負責掃蕩馬里斯!馬里斯雖遍佈全世界,但它的威脅已逐漸落幕!因此我要解除職務返回家鄉!』
簡直像是用膠帶貼出界線似的。
賽蓮下意識地低垂臉龐,悲傷跟憤怒一起變得強烈。
畫面很小無法判別。太空梭下方似乎發生小型爆炸。影像立刻被放大,放大到足以辨別後,賽蓮雙眼發出顫抖。
「爲什麼──」
「閉嘴~~!」──賽蓮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其顏色從珍珠白轉變爲赤紅色。這意味着狄絲特布倫與賽蓮的憤怒同步化了。
『喝呀!』
「夏樹!? 」
「!」
「閉嘴閉嘴閉嘴!囉嗦!我不想聽,別說了!」
賽蓮猛捶座椅扶手發泄怒火。
「夏樹已經夠了!回去睡覺!回去地球!」
『別!別鬧脾氣耍賴!』
艾倫也受賽蓮影響變得意氣用事。這次是溫順的賽蓮初次表現出來的、貨真價實的反抗。賽蓮漲紅臉龐大聲哭叫。
「麻煩!麻煩!麻煩!什麼都不懂!夏樹什麼都不懂!」
賽蓮有如不想聽似地堵上雙耳。一旦哭出來後,至今一直視而不見的恐懼感與悲傷頓時化爲濁流,吞沒賽蓮的心。
「如果沒有你!我就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唔!』
那是小孩被家長拋棄、獨自一人哭泣的表情。
「所以已經夠了……我不要只能哭着過日子的未來!」
淚珠一顆顆地浮現,許多淚珠飄浮在賽蓮周圍。
「夏樹的戰鬥結束了!夏樹可以不用再幫助我了!」
他爲了守護自己而消失,所以自己也要付出代價,爲了世界而消失。
「這樣就行了!我已經決定了!事情就是這樣!回去!你給我回去──!」
賽蓮初次拒絕艾倫。
「都是因爲我哭泣,夏樹纔會戰鬥!都是我向夏樹求救害的!我把你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我把夏樹一同拖進地獄了!」
賽蓮有如孩童般甩頭,淚水怎麼擦都擦不幹而不斷流出。
這就是賽蓮一直掩蓋着視而不見的另一個真相。
艾倫的那副表情是──在眼底哭泣,卻又強忍淚水的男人臉龐。
「妳能幸福的!絕對!絕對是的!就算現在不這樣想,覺得幸福的那一天也一定會到來的!」
『我的弱小……把妳逼得無處可退,讓妳受苦了吶。』
賽蓮的叫喊讓艾倫咯嘰一聲咬緊牙根。艾倫微微推動操縱桿後,艾菲娜用拳頭抵住狄絲特布倫的腹部。
賽蓮的大眼瞳溢出淚滴。
現在的艾倫簡直像是……失去記憶前的他,令人不由得這樣覺得。
「……夏樹?」
(認爲是自己害死鶴來的。)
十連擊,狄絲特布倫的小口徑IME加農炮瞬間被擊潰了十座。
「!」
「我讓自己最喜歡的人不幸了!這讓我好痛苦!好悲傷!」
沒有他就幸福不了。不,在那之前自己根本就──
映照在熒幕上的艾倫……眼角累積着淚水。
狄絲特布倫背後一根、四根、十二根地伸出機械手臂,機械制藤蔓前端長着鋼鐵花蕾,蓓蕾開花,轉變爲炮口。
所以賽蓮她,而且──艾倫也是如此。
『夏樹守護下來的世界,這次由我來保護!』
彼此都有着不能退讓的信念。就是因爲關心着彼此,所以才擁有不能捨棄的覺悟。
『不是做不到!』
『聽好了賽蓮!』
(在變和平的世界裏慢慢找尋就行了。)
『妳說這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就要消耗掉妳的生命……這種事誰受得了啊!』
被艾倫大吼回來,賽蓮縮起雙肩,但她立刻發現一件事。
因爲喜歡,因爲很重要,因爲想守護。即使要讓對方傷心,有的事情也非做不可。
兩者的情感互不相讓,必定會以它們該有的形式到來。
拳頭陷進鋼鐵花朵,連最後一隻機械手臂都被揍爛了。
『咕嗚!』
互相碰撞產生衝擊,貴婦帽被震飛了。長髮有如流瀉而出般飛舞着。
那個聲音,語調……急遽地從賽蓮的腦袋奪走熱量。
賽蓮身軀倏地一僵,怯生生地抬起臉龐……望向艾倫。
艾倫的聲音傳進狄絲特布倫的駕駛艙內。
《夏樹不會說謊。》
艾菲娜在沒有地板的地面踩踏舞步。
在駕駛艙裏,艾倫目不轉睛地望着氣到渾身顫抖的狄絲特布倫。
(遇上妳們後,我已經滿足。所以妳一定也沒問題的。)
『妳,一定得幸福纔行。我希望妳幸福。』
那是僅有兩人共有的、初始的記憶。
然而,降臨至賽蓮頭上的卻是艾倫的怒斥聲。
『妳這個──大笨蛋!』
『我都說──』
(賽蓮,妳能幸福,可以變幸福。)
『夏樹!老是把我當小孩看待!我也想了很多!有好好地思考各種事情!』
艾菲娜手持的爆熱槍劍(ruin•breathe)從槍口冒出煙,這是神速連擊。艾菲娜在狄絲特布倫發射IME加農炮前就破壞了機械手臂。
即使如此,狄絲特布倫仍然沒有停止。它有如使出頭捶般一頭撞向艾菲娜,艾菲娜有如承受攻擊般停下狄絲特布倫的突進。
艾倫衷心祈願,艾菲娜同時緩緩揮起右拳。
『妳接受了被這個世界排斥的我……成爲我唯一的同伴。』
一次、兩次、三次,艾菲娜與狄絲特布倫機體半轉互換位置。是連續斬擊,然而──
『我有教過妳吧!? 不能停下腳步!如果停在痛苦的地方,那邊就會變成終點!所以克服難關!相信只要克服困境,前方就會有幸福存在!別因爲「沒辦法」這種話語就放棄妳重要的人生!』
他臉龐顫抖……有如擠出聲音般說道。
『這是錯的了!』
艾菲娜有如鑽過火線般一一避開攻擊。
「就是做不到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賽蓮的既視感漸漸變成確信。
狄絲特布倫跟艾菲娜之間產生空間,對艾菲娜而言這是絕佳又絕對的攻擊距離。
──二十座──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座──從二十八座到三十、三十一座。
『!』
艾菲娜也緩緩將左手伸向前方,右手擺在腰際蓄力。她壓低下巴,用貴婦帽遮住眼睛四周,將左腳高跟鞋前端擺到正面,側身擺出架勢。
賽蓮的額頭傳來溫柔的觸感,艾菲娜用額頭抵住狄絲特布倫的帽子。賽蓮透過狄絲特布倫感受到艾倫用額頭抵住自己的觸覺。
『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閣下……』
在迸發的情感中感受到無止盡的愛意。
艾菲娜抓住鋼鐵藤蔓。
讓狄絲特布倫繳械後,艾菲娜用雙手抱住那頂女巫帽。
『那東西不運轉,馬里斯就會再次出現!這是沒辦法的事!只能由我過去啊!』
狄絲特布倫跟艾菲娜在宇宙空間對峙。
『直到發現幸福的那一天爲止……都不要糟蹋自己。』
被當成魔女迫害而哭泣的自己,以及被當成異端者迫害而在內心哭泣的他。
『爲了終結妳的惡夢……我來到了現實(這裏)。』
有如要握扁接觸而產生的火花般,切割藤鞭的刀刃被捏得扭曲變形。
(這是妳們教會我的。)
(不過這是不對的。)
「……?」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叫妳去死!我也會要妳活下來喔!』
這就是……賽蓮在這一年中不停自責而得到的答案。
「所以妳已經……不用戰鬥了。」
賽蓮屏住呼吸,艾倫大發雷霆了。
(像是平常的……夏樹。)
『妳不是一個人!妳的生命!還有妳這個人!在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我是不能得到……幸福的。」
『骯髒地活下去!就算被來回踐踏,也要像雜草一樣不斷伸長!』
這是曾無數次激勵自己、拯救自己、最喜歡的人的聲音。
(失去最喜歡的人,失去自己的幸福,所以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幸福,也沒有權利再次變幸福。)
『用我的一切……幫助妳。』
又有數十條狄絲特布倫的藤蔓描繪出半圓形軌跡。那數十條藤蔓化爲槍林劍山,從下方襲擊艾菲娜。
『夏樹……夏,樹這個──!』
對準艾菲娜的花瓣──被青藍光彈破壞了兩朵。
(總覺得,簡直像是……)
艾倫用賽蓮聽不見的聲音如此低喃。另一方面,賽蓮的悲痛叫喊則是響徹四周。
零距離發勁──突進的狄絲特布倫因衝擊而浮至半空。
『我有咳聲嘆氣說自己不幸過嗎?而且,妳無法得到幸福是誰決定的?又是誰叫妳不準幸福的!? 明明做都沒做,不準說自己辦不到!不準妄下斷言!』
艾倫有如嘔血般吐出悔恨低喃。
衝擊瞬間讓熒幕掠過雜訊。
『我,希望妳,活下去!』
『那一天,我被妳救贖了。』
『如果犧牲我一人能守護世界,那就必須這樣做纔行啊!』
映照在畫面上的狄絲特布倫也讓眼部攝影機變成紅色。
狄絲特布倫全方位展開觸手,用最大輸出功率噴射推進器朝這邊突擊。
鋼鐵花朵綻放出四朵。黑球收縮,形成光線射出。這是小口徑IME加農炮的四連射。
艾菲娜使出迴旋踢,將數十把槍一起彈飛。
切割藤鞭有如看穿這個行動般從天而降。
(欸賽蓮,我沒能守護住鶴來的時候……我的想法也跟妳一樣喔。)
《如果有人說夏樹騙人,我就會說那是真的。如果有人欺負夏樹……我、我就揍飛對方。》
對幫忙自己的他,發誓。
《我……會當夏樹的同伴。》
不可能遺忘,是隻屬於賽蓮跟艾倫的回憶。
「夏樹該不會……」
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賽蓮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她察覺到此事,而且不由得有了想法。
『所以我也發過誓。』
在賽蓮腦海裏,她跟艾倫的回憶有如跑馬燈般復甦。
『我也會……當妳唯一的同伴。』
賽蓮大大吸了一口氣。
「夏──!」
賽蓮立刻朝艾倫伸出手。
『活下去!賽蓮!』──艾倫的紅眸散出淚水。
艾菲娜的拳頭刺進狄絲特布倫的腹部。
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靜靜熄燈。狄絲特布倫遭到破壞,緩緩墜向地球,只有賽蓮不成聲的慘叫回響在四周。
艾倫看着狄絲特布倫墜向地球,淚滴飄浮在艾倫四周。
狄絲特布倫變得跟米粒一樣又小又遠──艾倫用手輕撫映照在熒幕上的它,衷心向賽蓮道謝。
「謝謝妳……跟我相遇。」
艾倫用力擦拭眼頭,再呼出最後一口熱氣。
「走吧艾菲娜,這就是我們的……終點。」
兩人的旅程,即將迎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