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惡夢破壞者（nightmare•breaker）

艾倫他們打算返回學園時，一之瀨葵已經被召集到簡報室了。

她哭了一整晚，眼睛都哭紅了。

要去種子島的前一天，盛大地舉行了賽蓮的歡送會。艾倫沒受邀出席，雖然有人因賽蓮的選擇而生氣，但在賽蓮的懇求下爭議仍是平息了。

在那之後，就算賽蓮去了種子島，葵也有每晚打電話給賽蓮。昨天講完最後一次的電話後，葵又哭泣了。她哭着哭着大聲哭訴……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隔天早晨她被大地用電話叫醒，然後到了現在。

「幹麼啦亞賀沼，我──」

一打開拉門，葵就有如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般腦袋清醒了。

「真慢呢，葵。」

紫貴站在投影機前方。她今天應該休假纔對，如今卻穿着藍色士官服。不只是紫貴，星辰小隊、大和、水久那、茜、月下、日向，以及田中都在場。

在令人聯想到視聽教室、可以容納五十人的房間裏，隊員們全員到齊。

司令部那邊的人穿着學生會制服，駕駛員那邊則是各自換上搭乘戰騎裝時會用到的防護服。觸碰到嚴肅氛圍後，葵甚至感到一陣混亂。

葵屏住呼吸，一邊咒罵「是怎樣啦」，一邊坐到附近的座位上。

「不好意思呢，大家。在聖誕節這一天召集各位。」

確認全員到齊後，紫貴從胸口拿出信封般的東西。

那是某人贈予的邀請函。

「正如指示書上寫的，這是緊急案件喔。」

葵雖然沒閱讀那封指示書，卻從這股沉重氛圍感受到這是第二種──說不定是第一種戰鬥配置。就在此時，走廊那邊傳來爭論聲。

「這樣我們會很困擾的！在叫到您前，您都得在來賓室那邊等候纔行！」

「這是爲了他們着想吶。哎，別這樣說，囉！」

纔剛覺得傳出男人的聲音，後方的兩扇拉門就被轟飛。門扉一被踹破，駕駛員們就反射性地掏出槍。

「葵，前田，你們的心情我懂，不過先回座吧。」

月下一這樣說後，奧爾森就有如牽繩斷掉般衝出座位。

這次的緊急召集，其原因就是這些穿着衣服的颱風來訪所致。

「葵學姐！請等，一下！那個方法是指!? 」

「不能通過？爲何？」

「今天是過來向你們道謝的。」

「這點小事不足掛──嗚！」

「可以不用讓世界守護……吸收小不點？」

「聖誕節快樂，EIRUN CODE的各位。」

「不會的！這邊纔是，讓您煩心了！」

「我先過去格納庫，因爲本體還要裝進法拉莉卡纔行。」

「拜託了！」

「都是你害的！」

「這是緊急任務，立刻把那邊打開！」

警衛點點頭，通往地下通道的閘門開始朝左右開啓。艾倫立刻啓動自動輪椅，有如從產生的縫隙中鑽入似地通過閘門揚長而去。

「冰室，夏樹。」

「就準備劇本的這一方來說，就這樣結束，無論如何都會感覺很差吶。」

「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拯救賽蓮汀娜•安格畢司。」

仁啪的一聲拍響手心，收走了他們的騷動聲。

大地感到狐疑地如此反問，仁說道：

目標是艾菲娜本體沉眠着的第七地下掩體。

仁有如在輕聲訴說甜言蜜語般吊起嘴角。

這是改造人體使出的一擊，輕而易舉地奪去那名衛兵的意識。

仁環視他們的臉龐，偶然跟坐在門邊的葵四目相交。葵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瞪視仁，顎從後面悄聲說道：

「緊急呼叫！播放記憶，突擊！」

「眼神別接觸太久唷，會被咬的。」

仁「唔」的一聲發出沉吟，用手托住下巴。

「會永遠誅殺着馬里斯的銜尾蛇褪下的空殼。爲了終結這個世界的惡夢而被派遣過來的事物……永遠不朽，無窮無盡的暴力裝置。」

小不點菲娜先走一步。

「我還挺被討厭的呢。」

有如要吵架般開口的人是月下，她身上穿着彩色的防護服。她不悅地抬起高挺鼻子，狠狠瞪視仁的臉龐。

艾倫的魄力再加上手槍槍口形成的壓力，裏面的警衛立刻舉起雙手。

還真是冷淡吶──仁如此心想。在一旁的奧爾森，有如隨時要站起來似地狠狠瞪視這邊。

「老大，也替要負責善後的我想一想嘛。」

仁放回蹺起的腳，駝起背部。

衆人心中都有着跟奧爾森相似的情感。

『警告，於干涉領域內檢測到衣物，要繼續播放嗎？』

「一看到你那張臭臉就覺得憂鬱，連怒火都像是馬鈴薯般長出來了。」

艾倫打算回頭，筆卻掉了下來。就在他萬分艱難地試圖撿筆時，衛兵把槍放回身後朝這邊接近，在艾倫面前屈身打算替他撿筆。

「廢話少說，有屁快放吶。」

惡魔之六（devil•six）•睦見顎。

艾倫大喊「許可！」，同時發動輪椅。懷錶浮現光文字訊息，意思是『認證爲艾倫•巴扎特』。

「明白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如此說道後，仁坐上自己拿來的椅子，悠然自得地蹺起長腿。

衛兵當場倒下，艾倫從對方的腰際拔出槍，用那把手槍對準警衛室。

「沒什麼啦，就把它想成是我送你們的聖誕禮物吧。」

「雖然沒有超脫可能的範疇，但我認爲值得一試。」

「在說那個方法前，有件事我得先說明纔行，你們先聽一下這件事吧。」

有如被挫了銳氣般，紫貴與隊員們難掩動搖神情。

「也是因爲有諸位的奮鬥，世界總算爲了和平而展開行動了。先容我在此致謝吧。」

「20號機（judgement）簡單地說，是爲了擊殺國王種而打造的鄰人。」

全自動輪椅衝下全長有五百公尺的電動步道，小不點菲娜有如忍者般把扶手當成道路奔馳着。艾倫送的項鍊在她的胸口不斷彈跳躍動，兩人來到樓梯間。

「閘道，設定！」

「我有聽見喔。」

「萬分抱歉。在冰室總帥的嚴令下，於今日深夜零點起下達封鎖令。如有要事請向總帥領取正式的許可證。」

「九重小姐，妳還沒把那個男人的祕密告訴在場的人吧？」

這個開場白讓紫貴感到一陣惡寒，仁眼睛銳利地察覺到這個反應。

光文字有如程式語言奔流般沿着四肢傳遞，在全身循環。

紫貴如此說道，奧爾森有如聽不見般搖了一次頭。大地立刻大聲喝叱「奧爾森！」

藍光有如侵蝕般從懷錶傳向艾倫的手腕，光膜遍佈全身，產生強烈的發光現象。

素材懷錶傳出電子語音。

「這樣要舒服多了。」

所有人的視線漸漸聚集在紫貴身上，紫貴頓時慌張失措，日向開口向她詢問：

一般而言，鄰人的管理區域只有得到許可的學生才能通過。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的規定，按照慣例像賽蓮或艾倫這種王牌駕駛員是可以隨意通行的。

與措辭相反，葵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着。葵用力握住上臂壓住手，就像要抑制怒火似的。

「不好意思。」

最前排的會議桌被翻了過來。桌子發出巨響重重撞上地板，奧爾森眼底含淚，朝仁發泄怒氣。

沒錯，這就是隻有紫貴跟葵從艾倫口中得知的真相。

艾倫感到有人從中作梗。做做樣子沉思半晌後，他軟化了態度。

「都是你們製造的那些臭鄰人害的！我們的同伴如今要踏上一去不回的宇宙之旅了！」

「那你現在就過去跟賽蓮交換啊。」

手刀一閃──朝後腦勺的正下方。

他是鄰人15號機亞蒙的適任者，也是被視爲不可侵領域（untouchable）王牌駕駛員。

黑衣男戴着墨鏡翻飛黑色外套，肩上扛着花束。

仁大步前行，路上順手拿了一張椅子，走到紫貴那邊後將椅子放下，接着把花束丟給她。

「願望呈現型鄰人•20號機【惡夢破壞者】……得先說明這個機體纔行。」

艾倫從口袋裏取出紅色懷錶（materialclock），將它啓動。

此話一出後，這次換成葵踹飛椅子試圖撲向仁。茜剛好離得很近，所以抱住葵的腰制止了她。

仁在腹部前面雙手交握。

「紫貴，所謂的祕密……是什麼？」

「所以我今天準備了替代方案。」

那個人將長髮全部梳到後面，身上穿着漆黑色駕駛員服。

「喂喂喂，對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同伴這樣做挺過分的不是嗎？啊啊，這句話不是對妳說的，是對那個山寨軍人講的。」

艾倫他們從購物中心趕往學園地底。

衛兵如此說道後，向艾倫敬禮。

仁開始告知衆人──被隱藏在故事下的……舞臺後的祕辛。

「你──爲何在這個節骨眼上！」

是仁•長門，跟在他後方的是原•冰室義塾的學生。

所有人都忘記憤怒，啞口無言。

「就提議而論還不賴，但我跟顎都被它甩掉了。不過光是這樣，你們的情緒還是無法平息吧。」

由於過度憤怒，葵的怒吼聲都嘶啞了。仁簡短地嘆息。

「既然有方法，一開始就先說啊你這傢伙！」

艾倫在通往戰鬥區域的檢查哨被擋了下來。

不久後奧爾森扭曲嘴巴坐到附近的椅子上，葵也不得已地聽令行事。

下一句話給予在場之人重大沖擊。

顎如此說道後，仁接着表示：

「要啓動世界守護，就一定要殲滅現存的馬里斯。不過跟你們在上次的戰鬥中看到的一樣，就算動用亞門特也無法擊殺國王種。要幹掉猴王，這種單純到愚蠢的問題長年以來一直困擾着我們。」

國王種能立即產生足以對抗威脅的能力，牠打敗解放柯夢菲亞引擎限制的艾菲娜，甚至把突破極限的亞門特壓在地上摩擦。

在場衆人都親眼、親身感受到國王種的威脅。

「我們做出結論，要用正攻法驅逐那東西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改變方針決定跟那傢伙站到同樣的立場上。」

仁他們着眼的是，國王種所擁有的那個『利用人類恐懼感的性質』。

「在長年試錯後，藉由擄獲birth seven II而誕生的那架機體……就是會接收人類的思緒，自行建構戰鬥模組的鄰人──惡夢破壞者。」

成熟體國王種會敏銳地感受到人類的恐懼感，瞬間將足以體現那種恐懼感的力量或現象化爲囊中物。在最終戰裏牠吞食艾倫的恐懼感，將自身的模樣變成了動畫主角機亞芳愛麗絲。

「接收……人類的思緒？」

仁的解說讓大和感到不太對勁。不知爲何……他覺得這種不對勁的感覺跟艾倫有關。

另一方面，仁繞着圈子說話的方式讓月下感到不耐煩。

「真是沒完沒了呢，這個跟賽蓮大小姐還有隊長有啥相關啊？」

另外，日向則是對20號這個數字感到在意。

「我說雙條，之前戰鬥時……有適別代碼是20號的鄰人嗎？」

水久那也在思考同一件事。

「或許只是在那場混戰中沒察覺到吧。不過就我所知，我覺得是沒有。」

困惑之雲愈來愈大片，仁卻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話。

「完成後出現的問題就是，人類那現實的思考方式。惡夢破壞者理論上甚至能化身爲神明纔對，但它輸入的任何一個戰鬥模組卻都無法成形。」

「…………嗯？」

山武有如聽不懂似地歪歪頭，顎加上補充說明。

「小茜？」

「惡夢的破壞者，20號機【nightmare•breaker】……就是艾倫•巴扎特這副空殼的真面目。」

看到茜先察覺到真相後，紫貴難受地轉開臉龐。茜表情頓時一變。

日向瞪圓雙眼，大地挺起腰部，田中陷入茫然，奧爾森跟山武發出像是怒喝般的聲音，飛鳥捧住額頭。

茜抱住自己的手臂低喃「所以非得要是動畫纔行」。

「第一！這架機體會從一千五百名觀測對象內抽出恐懼感，選擇適合殺馬里斯的『記號（code）』！並且以它爲指標建構自己的戰鬥模組！」

「騙人。」「那麼！」「欸……」「「啥啊!? !? 」」「嗚啊。」

不久後，仁大大地翻飛黑色外套。

「惡夢破壞者爲了擊殺國王種而選出、並且顯現在地面上的就是──」

仁有如誇獎般指向山武。

就像一陣風吹過草原般……疑問搖身一變成爲解答。真相發出聲音漸漸連接在一起……茜用手捂住嘴巴。

「娛樂作品……創造物嗎？」

仁將故事的真相告知既是演員、也是觀衆的他們。

「江藤山武，你知道超人嗎？」

奧爾森喃喃說道，所有人腦中想起的都是描繪艾倫•巴扎特那個世界的【玩偶•華爾滋•鎮魂曲】。

「在他登場的背後……總有着身爲適任者的特務存在。」

「所以你們用了動畫這個虛構的媒體當作手段。」

艾倫簡直像是被賽蓮吸引般降臨至戰場上。

「是這麼……一回事嗎？」

仁抬起無名指，一共豎起三根手指給衆人看。

「以音速在天上飛，眼睛會射出光線，只要吹口氣就會變成颶風。是隻要有他一人在，所有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的無敵氪星人。明明不可能有這種存在，爲何人們還是能接受這種東西呢？」

山武玩着自己下巴的鬍子，答案立刻浮現。

茜口中說出的單字「動畫」──它的意義直指問題的核心。

「沒錯，只要是透過某種媒體，不論是何種存在人類都能接受。」

「妳說動畫……」

艾倫在這個世界出現過兩次，而這兩次中都有着兩個確切的共通點。

「……因爲，那部電影就是這樣設定的吧？」

「……等一下，記得隊長出現時──」

「那麼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看到的……『幻影』？」

「那是爲了替馬里斯之戰劃下終止符、由惡夢破壞者選出的記號（code），也是暗號（code）。」

月下的話語形成契機，讓當時的光景在所有人腦中復甦。

「沒錯，我們隱瞞了它是真實兵器的情報，將惡夢破壞者的情報散佈給不特定的多數人知道。」

所有人都打從心底拒絕聆聽最後一句話。

大和心領神會似地低喃。

這正是仁他們特意準備【玩偶•華爾滋•鎮魂曲】這部動畫，並且讓它在這個世界上播放的理由。

「小姐？」

察覺真相後，大和也從口中吐出濁黑色情感。

茜的話語編織到最後一字，陰暗又沉重的氛圍控制了全場。

月下如此說道，她想起的是極限突破計劃那時的事。

「隊長從天而降……簡直像是回應賽蓮大小姐的呼喊似的。」

大地跟水久那用困惑語氣向她搭話，茜的眼裏開始累積淚水。

茜身軀開始發抖，察覺到那副模樣後，好幾個人都皺起眉毛。

仁有如追擊般給予情報。

「就算『巨大機器人能擊碎行星』，或是『巨大機器人單槍匹馬摃上埋盡銀河的怪獸還能開無雙』，又或者是『機器人本身變得比銀河還要大』……人類都能接受，畢竟它只不過是動畫。」

「第二！觀測對象中必須存在着知悉惡夢破壞者戰鬥模組的赫奇薩！也就是說，必須要事先曉得惡夢破壞者的設計與設定！」

「愈是荒誕無稽的構想，人就愈是會打從心底這樣想……就像『這個根本不可能嘛』這樣。這一抹思緒不斷阻礙惡夢破壞者的誕生。」

這個單字在茜心中引發巨大波紋。

「不要……這是騙人的……欸，不要啊。」

大和訝異地反芻茜的話語。另一方面，是判斷時機成熟了嗎？仁一口氣將話題切入核心。他站起來，有如向所有人展示手背般舉起右手。

「【Eirun•Last Code】。」

「意思就是它能隨心所欲地打造機體。武器像這樣，輸出功率像這樣，大小則是這樣。只要把喜歡的設定寫進去，就能像3D印表機那樣輸出那個形態。把審判（judgement）想成是這種機體就行了。」

突然被搭話讓山武浮現警戒神色，卻還是「嗯」的一聲做出回應。

「然後，也是將我們的適任者計劃導向終點的最終記號（last code）。」

「你說設計跟設定……可是惡夢破壞者是實際存在着的兵器吧？過於偏離現實就會讓人覺得『不可能』而無法啓動……咦？我變得不是很懂了。」

「最後一個！鄰人適應度愈高的人，其思緒檢出量就愈多。換言之愈是赫奇薩或是適合者，就愈容易檢測出那股情感！」

「請大家回想……艾倫先生來到這個世界時的事。」

茜聲音發顫地提醒衆人。

「艾倫先生。」

仁一邊說，一邊望向剛纔發言的山武那邊。

茜雙臂互抱，有如感到厭惡般搖起頭。

仁接着豎起中指。

仁跟顎揭露真相。

「第一次是特務跟狄絲特布倫敗給皇后種，性命垂危的那時。第二次是在極限突破計劃中，特務感到絕望高聲呼救的時候。」

一個是引發了大規模的【CAT（Clear Air Turbulence）】，然後──

山武喃喃表示「原來如此」，大地感到沒趣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山武。

仁豎起食指表示：

「……幻影？」

《救救我，夏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倫從天而降時，賽蓮採取的行動是──

「少開玩笑喔……喂！」

「恐懼感深處潛藏着『想要被救贖的心願』，惡夢破壞者會讓足以體現這種願望的暴力裝置出現！並且將它傳送至目標對象那邊！之後就會開始『全自動殲滅馬里斯』！」

「惡夢破壞者的啓動條件一共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