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遺留下來的希望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1.2萬 字
◆八小時前◆
美國•紐約──新•聯合國總部大樓。
牆上高高掛着像是宗教畫的巨大壁畫,繪畫下方則是一大片圓形空間,感覺有點像是馬戲團的舞臺。
這裏是爲了開線上會議而建造的簡報室。
中央處有一個特大號的光學熒幕,前方站着一個男人。
喬治•康達──美利堅合衆國總統。
舞臺最前排飄浮着兩片長四十五公分,寬三十八公分的光學影像,一片的尺寸差不多跟油畫板一樣。映照在上面的是兩名常任理事國總統。
中國大總督府,王黃龍。俄羅斯總統,阿西莫夫•柴可夫。
在他們後方同樣整齊劃一地飄浮着五十一片光學影像,映照在上面的是加盟聯合國的各國首腦們。
如果他們是歌劇院的觀衆,那站在舞臺上的人就是歌手了。
「那麼各位,時間已經到了,就讓我們開始吧。」
特大號熒幕點亮,映照在上面的是投入這次大作戰中的大型艦隊。
就兵員規模而論有二十一萬,比極限突破計劃中集結的聯合國軍隊規模還要大。除此之外,也能確認到五架官方公開過的鄰人。
壓倒性的光景讓數名加盟國首相不由得發出聲音,這全部都是爲了鎮壓仁•長門率領的櫻之劍而組成的大型艦隊。
「接下來要做【櫻花狩獵計劃】的最終決議。」
聯合國爲了地球霸權而向櫻之劍挑起戰鬥。
人類VS赫奇薩──兩者的全面衝突進入讀秒階段。
同一時間──四國•松山城。
打開馬里斯戰史,可以說四國是跟馬里斯淵源最深的地方。
在明星名義上仍屬於美國的那個時候,四國做爲美屬領地,慘遭馬里斯蹂躪了長達五十年以上。
映照在一片片光學畫面上的人──只要看一眼表情就知道他們做何感想。
還有巴蕾娜的愛機,19號機【悠陽拾型】。
散佈於全世界的櫻之劍成員,也正朝四國這裏聚集中。
「只不過聽說第二富士完成後,這裏就變成博物館了吶。」
「還是一樣不斷惡化。看這個情況,再過十二小時就要爆發爭奪地球霸權的世界大戰了。」
「只要看這個就能明白,赫奇薩的真面目就是馬里斯。隱瞞這個事實也能明白表示黑鳥別有企圖吧?」
「這也是儀式。」
雖然握緊拳頭……但灌注其中的力量立刻就鬆開了。
「我肯定地說,他們就是敵人。人類爲了存活下去,就只能消滅赫奇薩。」
在很久以前,此處被稱作是【富士佛舍利塔和平公園】,是慘遭馬里斯踐踏破壞的常見觀光勝地之一。
喬治對與會各國代表說道。
(啥命運共同體啊。)
原本是日本人的大量赫奇薩,以及資歷最老的適任者結城武藏,還有被視爲鄰人蔘考樣本的明星,爲了確立馬里斯戰術而在此地被當成白老鼠呼來喚去。
現在正與櫻之劍展開聯合作戰。當然,日本本土那邊也是亂成一團。巴蕾娜沒使用母語西班牙語,而是用英語回答他們。
『失禮了。不論其中有何種考量,還是有一部分的國家以他不期望的形式使用鄰人吧,結果就導致了這種狀況。』
如此說道後,顎切斷通訊。
「真是對不住安眠在這裏的他們。」
「輔佐官,準備好了。」
大幅翻修松山城、將它做爲軍事據點置於頂點,其半徑三十公里圈內都用鋼鐵巨壁加以覆蓋,就是這麼一座軍事要塞。此處曾收容全日本的赫奇薩,明星跟自衛隊團結一心,在這裏跟馬里斯上演一場又一場以血洗血的激戰。
仁綻放笑容,緩緩邁出步伐打算再次散步。繞到佛舍利塔正面時…………他撞見了某個人物。
「馬里斯行動讓內部開始崩壞的
聯合國
再次成形。最初會是縫縫補補、看起來很難堪的組織吧,不過我覺得這樣子就行了。這也是神賜予的考驗吧。」
喬治不改笑容,回應那名首相。
聲音雖然爽朗,卻祕藏着沉重壓力。
喬治按下講臺邊緣的按鈕,正面熒幕播放出影片。
『我們跟黑鳥……仁•長門之間,不能設置一場會談嗎?就算現在開始做也行。』
少女身穿白色罩衫搭配西裝褲,大眼睛讓人聯想到貓兒。
這種恐懼情緒,就是防止加盟國背棄聯合國的妙招。
「到時候就按照預定,用力量壓制,狠狠揍過去就行了……徹底把恐懼感植入他們心中,告訴那些傢伙,人有時候比馬里斯還可怕。」
『仁•長門之所以對吾等感到憤怒……說起來也是因爲聯合國無視他的忠告使然的。迫害赫奇薩,以私利爲前提使用鄰人也是──』
有人因爲這句話而挑眉,是同樣身爲常任理事國的俄羅斯阿西莫夫。
(把美國隨意擺佈糟蹋過的實驗場所定爲決戰場所……還真是挺諷刺的呢。)
是馬里斯以外的新侵略者──喬治高聲疾呼要殺掉赫奇薩。
而且利用赫奇薩的被虐體質,把他們當作「誘餌」隔離管理。
「這就是人的極限嗎?」
「私利?」
巴蕾娜望向城下的另一側,壁外四處配置着鄰人。
5號機【斯坦達•拜森】,6號機【AGF31】,15號機【亞蒙】。
「可以陪我閒聊一下嗎?仁•長門先生?」
同一時刻──靜岡縣•御殿場市。
她是一名拉丁系美女,有着一身褐膚跟細腰。乳房高高隆起,可以從中窺見深邃的谷間。
仁咔啦咔啦地把零錢投進香油箱,搖響鈴鐺雙手合十。
「……十分鐘,不能再等更久。我也會跟巴蕾娜說一聲。」
然而,當時的常任理事國卻無視這件事,開始在私慾下使用起鄰人。
顎在對講機另一頭沉默半晌,隔了足夠的空檔後提出詢問。
將鄰人送到這個世界的是仁他們。
鄰人19號機適任者──巴蕾娜•聖迪諾如此喃道。
櫻之劍與EIRUN CODE發生激烈衝突時,聯合國取得了赫奇薩變成馬里斯的實驗影片,並且散佈那個影片,藉此將「赫奇薩=馬里斯」的恐懼感植入世人心中。
那名首相用小心翼翼的態度開始說話。
那是聳立着佛舍利塔的鉛白色靈廟,白色石板鋪面上刻畫着無數爪痕。公廁遭到破壞棄置,因炮彈而失去上半身的佛像坐鎮於此。
「南方那邊由我指揮,去召集主要成員吧。」
那挑釁般的眼神令仁心中雀躍不已。
「只要能拯救星球,我很樂意扮演反派角色。」
「長年的研究已證實一事。赫奇薩凌駕在人類之上……『超越人類的知性生命體』對吾等有着陳年累月的仇恨。這種猛獸是不能放到籠子外面的吧?而且──」
「顎,抱歉重新調整一下行程,等我十五分鐘左右。看樣子我有客人了。」
「顎,那邊的狀況如何?」
仁•長門把視線一一對上遭到破壞的公園物品。
他如此說道後,另一名首相也立刻疊上話語。
日本最古老的赫奇薩保管領土,那就是鐵血要塞都市【松山城】。
『喬治總統。』
或許會被赫奇薩咬殺。
「開牌前都不能離席,付小費離場違反原則。」
眼底是一大片吐出黑煙的兵工廠,大概算一下有二十座左右。她站在松山城的天守閣上,裏面的設備煥然一新,全部被換成最新式的物品。
「仁•長門……那些臭變種人變成比馬里斯還可怕的威脅了。這是賭上地球霸權的戰爭!」
表面上雖然受到保護,實則跟殖民地沒有兩樣。
被喬治這股魄力震懾,發言的首相們都沉默了。
躺在診療臺的赫奇薩變成馬里斯,襲擊科學家們──這是在EIRUN CODE協助下的赫奇薩刻印摘除實驗影片。
「………………怎麼可能。」
「沒能超越我的料想,人類就無法脫離犯錯的輪迴。」
一名自衛隊員如此報告,他們出身自向日本高舉反旗的四國區域軍隊。
站在仁面前的是一名少女。
「小鳥小姐小鳥小姐,今天究竟有何貴幹呢?」
那是跟馬里斯戰鬥而凋零的陣亡者。
仁回頭望向牌位堂,在心中說了句「不好意思吶」向英靈們道歉。
喬治態度出現大轉變,露出嚴峻表情。
壁面上是玻璃櫃,收納其中的是無數古老牌位。
各國撿到的鄰人是對抗馬里斯的王牌,這一點是全世界共通的認知。仁會給予鄰人持有國攻略馬里斯的線索,也會指示那些國家如何去引導人們。
仁進入位於外側的牌位堂。白色石板地累積着塵埃與沙子,正面有大佛像、燭臺,還有用來插香的香爐。
墨鏡底下的雙眸瞪大,仁緩緩用手壓住右耳。
喬治笑容不改,但眼中卻罩上一層陰影。
仁重新扶正倒下的牌位,有如口吐怨言般自言自語。
一名首腦舉起手。映照着他的光學板自動出列。
在那對眼眸深處的是,暗黑色的憎惡之光。
一名青年走在那邊,他身上穿着看起來也像是舊日本海軍軍服的白色隊服。
喬治再次有如傳教士般對他們述說:
仁用誇張的動作翻飛外套,抬起高挺鼻子向少女搭話。
不滿、懷疑、憤怒。他們大部分都不贊成這次的決議案。在這個混沌不明的情勢下,有誰會想對上那個仁•長門呢?
「不對……是自以爲是神的臭騙子。」
仁露出殘忍笑容,對面的少女毫無怯意地跟仁對峙。
「所以我們必須成爲跨越國家這種框架的命運共同體。經過這個最終決議案,櫻之劍殲滅作戰【櫻之劍狩獵計劃】就會開始,在我們的共同意志下。」
「的確……前任安全保障理事會的方針引發了這次的狀況。在他們的政策下,赫奇薩遭受長年迫害。不過,這件事很悲傷嗎?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喔。」
美國•紐約──新•聯合國總部大樓。
『櫻之劍是對抗馬里斯的有力組織,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我認爲與他們攜手戰鬥,就任何層面而言都有好處!』
喬治發出低沉聲音,那名首相刻意乾咳數聲清了清喉嚨。
「後悔了?真不像你呢。」
微微一笑轉過身軀後,仁離開牌位堂。他心生猶豫,沒在走下所有階梯前說出後續話語。
「這麼一說,還有牌沒翻開來呢。」
她是IQ一百九十的天才少女【
妖精之三
】陽葉茜。
『欸老大,你現在在看哪裏?』
在影像板裏,他將兩根手指放上太陽穴。
(這個作戰計劃是試探的手段,是爲了不讓人心更加背離的簽約儀式。)
從準備討伐軍到揭露赫奇薩的祕密,然後是今天的最終決議案──準備好這個劇本,在安保理之中做密談的人就是喬治。
(一旦扣下扳機,只要不除掉仁•長門這個驚異存在,除了馬里斯外還得各自擔心害怕第三個敵人才行。)
阿西莫夫用剃刀般的視線望向喬治。
(投入如此多的軍隊仍然有可能贏不過櫻之劍……這種想法都透露出來了喔,美國小鬼頭。)
阿西莫夫也將視線望向身爲旁聽者的各國代表們。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又是賄賂又是施壓,都想問你到今天爲止砸下幾億美金了說,不過……)
阿西莫夫輕搔下巴前端後,畫面另一邊的部下走出房間。各國代表前方出現○跟╳的電光按鈕。
「請各位用手邊的按鈕同意計劃開始執行。」
喬治露出爽朗笑容,雙手撐向講臺。
「以歷史爲本,這顆地球是我們人類的東西。」
會場一片譁然,在畫面中,阿西莫夫嘴邊的皺紋加深。
(世界以自己爲中心運轉着,多麼無趣的誤解啊。)
灰色眼瞳映照出○跟╳的表決按鈕,阿西莫夫將手指伸向其中一邊。
(在臺面下運作可不是你的特權唷,喬治總統。)
靜岡縣•御殿場市──佛舍利塔和平紀念公園遺址。
「我還以爲你這種人會覺得神明這玩意兒連屁都稱不上就是了。」
佛舍利塔內擺放着黃金如來像,兩人站在祂面前。
「地球的狀況瞬息萬變……而你今天卻在這裏,就表示有時你也會想要求神拜佛吧?」
「冰室的繼承者之爭跟煉蠱是一樣的。對冰室雷鳥來說,沒有比血緣跟親情更可疑的東西吧……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一定──」
他了望昔日的和平公園,聖地荒涼無比,也能看見炮彈痕跡。
「…………賠率雖然不滿意,不過只是說說的話是不用錢的,講看看吧。」
「我單刀直入地說,請讓現在朝四國行進中的櫻之劍討伐部隊前往MI01目標。」
「櫻之劍展現了只花三小時就打下中國最大保管領土的實力吧?與此相比,不應該打不下一座瑞士小離島纔對。」
「雖然有EIRUN CODE在,但在質與量上面都是你們那邊有利……然而結果卻是有四架鄰人中度•嚴重損毀,而且你們還失去了一個機甲師團的戰力。」
茜走向橫式冷凍櫃。它在室外遭受風吹雨淋,而且也沒插插頭。裏面放着用塑膠袋包着的鴿子跟鯉魚飼料。一打開櫃子,腥臭氣味就刺激鼻腔。茜伸手拿起飼料,心中懷疑它是不是壞掉了。
「婆婆以前曾經帶我來過這裏一次。」
『這表情不錯。跟你相識雖久,這卻是我至今爲止看過的表情中最有好感的一張臉孔。』
「這正是一封電郵或是一通電話就能解決的事件。無法使用通訊手段的話,你直接去找艾倫先生就行了。可是你卻沒有這樣做……是爲什麼呢?」
「最初覺得不太自然的地方,是櫻之劍登場的方式。你們沒有奇襲,而是刻意走大門進來。」
「然後,我要請在場諸位全力支持目前正處於作戰行動的EIRUN CODE。」
茜視線遊移,沉浸在思緒大海中。
茜在整理想法跟情報時,會有意識地活動身軀。這麼做能讓她思路清晰,變得容易想出點子,這是經驗造就的習慣。
「就請你喫那邊公園賣的鴿子飼料,一包五十圓的。」
會場內開始傳出騷動聲,在演講臺旁邊的濱口說道:
茜站起來,同時倒拿袋子。剩餘的飼料大量撒向地面。
另一方面,茜觀察着仁舉手投足的動作。
「警衛!」
「小孩向父母尋求親情,人向神明尋求救贖。就算遭受虐待,即使不想要的命運被硬塞到手中,概念都會溶入語言的誘惑……卻不曉得那其實是塗上期待蜜汁的毒刀。」
世上只剩下兩支軍隊能跟MI01目標抗衡,艾倫朝聯合國軍隊跟櫻之劍兩軍派出使者……爲了請求援軍。
仁翻找記憶,想起自己在這裏快樂遊玩時全家人的身影。
一名護衛將貯存裝置插進熒幕播放器,另一人則是將遙控器拿給濱口。
美國•紐約──新•聯合國總部大樓。
「如果想要藉由我得到
親情
的話……那這一點就是她的軟弱之處了。如果試圖透過神佛得到救贖,那這一點也同樣是當事者的軟弱之處。」
仁自顧自地邁開步伐,茜跟到他的身邊。
「甚至讓寶貴的適任者死去……就損害規模跟戰況而論,不論在任何人眼中看起來都像是EIRUN CODE跟櫻之劍發生了遭遇戰吧。」
仁聳聳肩表示「……完全沒有吶」。
上鉤了──茜如此心想,以剝光對方的心態開始說話。
『在你氣得滿臉通紅時這樣講雖然失禮,不過有個人物我想讓他加入現場。』
同一時間,濱田也對各國代表開門見山地說道:
「人是可愛的愚昧生物。就算一心訣別,卻又好了傷口忘了疼,想要繼續相信下去。所以當時婆婆是迷惘了吧。」
「我啥也沒說就是了。」
兩人坐在那張生鏽的長椅上喫着霜淇淋。
「在這邊走走看看,東摸摸西摸摸,胸口就掠過一抹當時心中的情感,感慨地覺得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幾十年了呢。爲什麼婆婆那時會帶我來這裏呢?」
在安保理決定重要問題時,常任理事國擁有所謂的否決權,只要有一國反對錶決案就不會成立。因爲常任理事國肩負要維護世界安全的重大責任,因此才設立了這種制度。
「仁•長門,你是故意引發現在這種狀況的吧?」
常任理事國的與會三國中,唯有俄羅斯投下了反對票。
喬治立刻將視線望向阿西莫夫,他似乎猜到阿西莫夫的企圖了。
喬治打算呼叫士兵,阿西莫夫卻伸手製止。
然而,閃過仁腦海中的卻是漂亮的鉛白色聖地──是人聲鼎沸、對小孩來說大過頭的公園。
仁皺起雙眉,用手勢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災害等級愈大,行動就愈是要遵照人文主義,然而我們這種人卻喜歡在開着空調的房間裏高談闊論。」
「在心中某處想要去相信吧。所謂無償的羈絆……就算得到全世界的財富也得不到手呢。」
《好喫嗎?仁?》
「打擾了,今天有十萬火急的事前來拜訪。」
「就算馬里斯的侵略加劇,全世界仍是到處都在發生這種事。人類數量減少,公共建設損毀,卻還是得將人力物力用在戰場上。我想請問在場的各位……現在,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陽葉茜與濱田優──這兩人正是艾倫等人留下的希望。
濱田向喬治行禮,之後也對畫面上的各國代表行了一個禮。
「今天我覺得有點可以明白那種心情唷。」
橫式冷凍櫃上面擺着收錢的盒子,茜將熊鑰匙圈放在旁邊。她身上沒帶現金,所以打算用這個代替。
「要不要打個賭?如果我贏的話,就答應我一件事。」
香開始飄出煙,仁上香後回過頭。
仁露出苦笑。茜開始撒餌後,有數十隻鴿子聚集而來。
「聯合國無論如何都想遏止這股潮流,因此率先向全世界散佈……他們取得的赫奇薩祕密。」
茜把視線放在鳥羣的背上,再次開始解謎。
「……聽說你以帝王學爲首、被校長施以五花八門的菁英教育,不過完全沒有這一類的親子時間嗎?」
熒幕上的衆首相一片譁然。
茜如此諷刺,仁卻毫不在意地點起香。
赫奇薩是被【感染型】這種新種馬里斯選爲苗牀的人類。
仁的表情肌微微抽動。
「就讓我說一句話吧……意思是你有覺悟與
合衆國
爲敵嗎?」
在熒幕上,阿西莫夫彈響手指,會場門扉立刻打開,走進兩名俄羅斯士兵,出現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名東洋人男性。
那天的記憶──仁小小的手,被皺巴巴的手牽着。
濱田取出手帕擦拭額上的汗水。
「哦?那我贏的話?」
「如此一來,就能在世人心中植入赫奇薩=馬里斯的這種錯誤認知,將赫奇薩塑造成恐懼的對象。」
喬治啞然失聲,現身的是前內閣總理大臣•濱口優本人。
「聯合國得到赫奇薩祕密在那邊暗自竊喜,所以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因爲加盟國前仆後繼地脫離聯合國,而人們也開始將地球的命運寄託在救世主身上,而不是聯合國的威信了。」
喬治的假笑上出現裂痕。
特大號熒幕上映照着暴徒們蜂湧而入赫奇薩保管領土的模樣。
「……阿西莫夫先生,你應該不是按錯按鈕了吧?」
「今天我是身負『EIRUN CODE特別全權大使』的職責前來此處的。」
「道德淪喪導致毀滅……各位雖然明白、卻沒理解這個道理。」
『根據大國意見一致的原則……常任理事國擁有否決權,如果有一國在表決時表示異議,那個意志決定就會被否決,這個特例大滿貫的表決案當然也適用吧?』
濱田開始說話時,兩名俄羅斯護衛兵也動了起來。
茜的話語讓仁不由得莞爾一笑。
「不過吶。」仁取下墨鏡。
這個感染型會咬破人體細胞,將人類變成馬里斯。然而對旁觀者而言,看起來就像是人類變身成馬里斯。這個印象會煽動人們的恐懼心態。茜有如在主張自己很焦躁般,捏扁了空袋子。
茜毅然提出要求。
「權力,利益,來自鄰居的抱怨,以及或許會妻離子散的恐懼,這一切都是要活下來才能去考慮的事情。不過各位比起性命、卻更加在意明天的麪包……還有鄰居的臉色。」
「揭露你真正的意圖,如何呢?」
「不過,話說回來有這個必要嗎?只要能夠阻止實驗……再沒收證物就能勉強解決掉這次的事件吧?」
「這是英國跟俄羅斯兩國的委託。」
「……這個拿去網拍,至少可以賣一千圓。」
茜做了一個深呼吸,一句「那從結論開始說」瞪向仁。
兩人邁步走向公園區。
「這還真是……不得了的推理。那麼?妳爲什麼會這樣想?」
然而阿西莫夫的行動,卻像是把喬治有如發瘋般拚命運作至今的劇本當場撕破一樣。喬治說道:
喬治太陽穴不斷抽動,阿西莫夫卻是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
在這場毫無指望、勝算幾乎爲零的戰鬥中,艾倫事前佈下計謀。
雖然感到愕然,仁仍是決定要聽茜要說什麼話。
「他是我的客人,他無論如何都有一件事想拜託各位,所以來到了這裏。」
茜用質問的口氣詢問仁。
「你於當地時間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一點三十六分左右,奇襲了位於瑞士本國的瑞士聯邦分部,然後櫻之劍是在二月二十六日十八點整攻進印尼的。花了兩天才編制好軍隊,你是笨蛋還是呆子呢?」
「聽起來好刺耳吶,我快哭了。」
就算仁試圖模糊焦點,茜仍是繼續說道:
「應對方式實在是太粗糙了。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在五十分鐘影集裏看到劇情支離破碎地強行展開,然後浮現『啊啊,是作者那邊有狀況纔會這樣啊』的心境。」
「其實大概真的是這樣吧。」茜眯起雙眼如此表示。
「如果開幕時艾倫先生被你說服的話也行,不過就算無法阻止研究也無所謂……重點是要偶然地跟EIRUN CODE打起仗,還要演得跟真的一樣。打從最初,你就不打算認真地制止這件事。」
「真荒謬,做這種事我有什麼好處?」
「我
妖精之三
,還有濱田優前總理大臣。」
仁嘴角的笑意登時消失。
「看吧……看吧!你果然預料到了一切!」
仁隱約可見的表情變化……讓茜的推理變成了確信。
「校長跟艾倫先生會打出這兩張擅長政治交涉的牌。我會來到這裏應該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所以才說你是騙子。」
茜一句「這個請你喫!」,從櫃子裏拿出飼料袋扔向仁。
飼料撞到仁的肚子,散落在他腳邊。
「知道赫奇薩的真面目後人類會恐慌失措,赫奇薩則會因爲鎮壓跟虐殺而氣瘋頭!你害這兩者的負面情緒迎來最高潮!再來你就把艾倫先生找出來,用完全上了大當的表情煽動他!他會自發性地採取動作,派EIRUN CODE前往MI01目標!」
茜心中的情緒爆發。世界和平這種玩意兒怎樣都行,自己跟同伴們的性命重要多了。不過,艾倫•巴扎特卻做不到這種事。
眼前這名男人,爲了自身企圖甚至利用了他溫柔的本性。
「託你之福,EIRUN CODE纔會去那座地獄之島做自殺式攻擊!」
茜快哭了。她用力拭去淚水,大口大口地吐出炙熱氣息。
「根據調查可知,往上算四任的那位總統──您的父親亞伯特•康達先生於生前對黑鳥……仁•長門很感興趣。」
「都安排成這樣還選不出正確答案的話,就沒有拯救的價值了。」
「核攻擊對國王種這種怪物不管用,只有決戰這種攻略法纔行得通。」
要守護世界、守護人們、守護這顆星球,不管要使用何種手段……仁的正義就在此處。
「此事與本案無關。」
要怎麼做才能迴避這種未來,戰勝馬里斯呢?
「在MI02目標攻略戰中成爲決定性致勝因素的EIRUN CODE……不,艾倫•巴扎特,各位認爲自己在沒有他的情況下,有辦法攻下最大的MI目標嗎?」
「【大阿爾克那同盟】……各國答應會無條件地提供協助,目的就只是爲了讓人類此一種族延續下去。那是無視國家主義、主張、宗教,以及文化而締結的大同盟。」
仁丟去理智的假面具,高高地吊起嘴角。
幾乎所有聯合國加盟國都沒得到足夠的說明,被迫出席這場會談。
濱田的話語有如契機般,讓喬治想起昔日往事。
「然後我是這樣想的。假設這一切都是你的演技,那你想要的回報是?讓雙方的負面情緒達到最高峯後,從中誕生的某物……是什麼?」
「當時十一歲的您也對他──」
白色手背浮現青筋,呼吸變重,臉頰逐漸漲紅。
「鄰人有這種祕密啊。」
「赫奇薩守護人們不受到馬里斯傷害,直至今日。如果這個世界無法接納赫奇薩,那就改變世界吧,我會恭恭敬敬地坐上魔王寶座君臨天下的。」
濱田大聲說道,將無法撼動的事實硬生生地擺到眼前。
「請務必在這邊決定。」
「聯合國又要重蹈覆轍嗎?再錯下去會無法回頭的……您的父親會難過唷,總統先生。」
「是現在手中的槍嗎?還是金錢?最後是星條旗的威信嗎?您就是用這種強硬手段,讓許多在場之人服從的吧。」
是龍人與鋼鐵淑女激斗的拍攝畫面。
「剩下的就跟妳的見解一樣吧。哎呀真是惶恐呢,沒對任何人說過的心思……居然會被這種小姑娘看穿。」
喬治用大音量口沫橫飛地說道:
打倒櫻之劍真的能解決一切嗎?
喬治從懷中抽出手槍,對準濱田。
這番發言讓茜立刻有所察覺。
就是因爲走在各自的道路上,纔會變得沒辦法無償地攜手合作。
聽到那道冰冷無比的聲音後,茜領悟到他是認真的。
人類敗給馬里斯的未來,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多次。
映照在畫面上的數十名代表望向喬治總統。
濱田讓護衛退下,讓身軀暴露在手槍前面。
「唔……沒有鄰人、沒有戰力的國家會先被馬里斯踩平。那麼,是爲了把有力量的大國硬是拖到戰場上才──」
「吞沒一切的濁流……不過也就是這道濁流,與你最渴望的結果有關係。」
「誠如諸位所知,請各國儘快派兵支援他們。吾等的作戰行動已經開始了,在這之後EIRUN CODE特別作戰班將會在沒有足夠的支援下,採取自殺式作戰朝位於島嶼最深處的國王種進發。」
「十萬次……我相信人類擁有的可能性,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改變歷史,然後終於抵達了這個改變軸。不過……十萬次,如果嘗試十萬次人類都無法接納赫奇薩,那事情就是這樣子了吧。」
「到那個時候,我打算公開發表一場人類歷史上最盛大的虐殺。」
特大號熒幕上放映着MI01目標的戰鬥影像。
聽到這個意見後,陸續有代表口吐「太亂來了」或是「會被殺掉的喔」的話語。
即使名爲馬里斯的天敵出現,這種情況也沒能改變。
(我……把賭注壓在那傢伙身上。)
就算被仁居高臨下地俯視,茜也是連一步都不退縮。
就算無法引導,至少也要改變潮流。
「於其中列席的首腦有二十二名,而且預定要製造的鄰人也是二十二架,因此這個同盟才被取名爲大阿爾克那。之所以給予鄰人各機大祕儀塔羅牌名稱也是受其影響使然。」
濱田的視線也望向演講臺上的喬治。
「如果能實現這件事,那麼就算馬里斯從世上消失,兩者共存的道路也會變得更加現實。如果馬里斯消失後赫奇薩的真面目才被揭露,赫奇薩就真的會遭到根絕。」
「別說了。」
「最後的高潮到了……就聽聽妳這個名偵探怎麼說吧!」
俄羅斯護衛兵立刻舉槍擋在前方。
「只要從櫻之劍那邊搶走鄰人,再動用所有鄰人──」
特大號熒幕上映照出MI02目標的國王種幼生體。
『以單兵作戰最強廣爲人知的處女座之淚,可是在MI02目標上敗北了喔!』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贏不過馬里斯,因此仁必須做出改變纔行。
過去、現在、未來──活在三種時態下的仁,比任何人都還要費盡心力。
喬治有如被潑到冷水般猛然一驚。
茜緩緩放下手指。沉默半晌後,仁對茜鼓起掌。
「妳差不多算是賭贏了。雖然想答應妳派出援軍,但遺憾的是我能否回應妳的請求,還得看那些傢伙纔行。」
然而,大家都是這樣想的。
用恐懼感束縛各國的鎖煉,正是這項條文。
一步、兩步,茜接近仁。
「人類只是來到不用恐怖鐵鎖煉在一起,就無法攜手合作的地步罷了!」
「我之所以襲擊聯合國總部,就是爲了展現他們跟我方的戰力差距。只要他們會懼怕我們痛改前非就行了。就算變成敵對關係,爲了防備我們這個第三敵方勢力,各國也會變得有必要攜手合作。如果在現今這種狀態下,其他大國像中國這樣龜縮起來的話,妳覺得事情會變成怎樣?」
得將他們引導至自己這羣人已經抵達的境界纔行。
同一時間,濱田繼續向五十四國聯合國加盟國請求援軍。
「『只要打倒櫻之劍』、『只要得到其他鄰人』、『只要取得他們的技術』……只要,只要,只要,這全部都是臆測不是嗎?更不用說櫻之劍的戰力雖是未知數,卻會是根絕馬里斯的關鍵,這是衆人的共識吧?他們應該不是因爲脫離常軌就可以割捨的對象。」
「…………」
一疊調查資料滑至演講臺上。喬治的敵視心態表露無遺,就這樣將視線望向演講臺上那份──「喬治•康達人物報告」。
喬治露出精氣被吸走般的表情。
「是復仇嗎?對沒有拯救家人的……昔日的英雄報仇。」
相同的,他也明白人類得知赫奇薩的真面目後會採取何種行動。
濱田如此詢問,中國大總督府•王黃龍插嘴說道:
「撐不下去所以要犧牲某物,跟赫奇薩那時採取的政策一樣不是嗎?所以仁•長門纔會化身爲復仇者擋在你們面前。」
人們散佈大陸四處,定居該地後配合當地環境孕育出文化與歷史。然而從中衍生的價值觀差異卻製造出國界,製造出優劣,製造出歧視,最終制造出戰爭。
「以這個櫻花狩獵爲契機而簽下的這個補充條文……『非聯合國加盟國一旦被聯合國發現或認爲有馬里斯•赫奇薩以外的驚異存在,聯合國便會動用武力做應對。』」
「你想要的是『兩者互相憎恨,卻仍是攜手合作挺身面對馬里斯』的這個事實……克服掉落至最底部的負面情感,藉此讓雙方產生攜手戰鬥的戰友意識。」
「他投入私人財產支援他的活動,也把他的活躍當成英雄傳奇講給家人聽。當時的首席祕書──匹斯凱•雷多先生是這樣述說的。」
「我挑明地說,有個人物把私心說成是正義,在那邊大聲疾呼。」
「如今這個到處都是馬里斯的世界中,一旦遭到孤立就難免滅亡。對沒有鄰人的國家而言,更是無法求生。不準脫離、也不承認獨立,把不合己意的國家塑造成反派,以制裁爲藉口的壓榨?這種行徑就只是恐怖政治而已。」
幾乎所有國家都沒得到戰勝的保證,也沒得到滿意的說明,就這樣被迫簽名蓋章。爲了強行推動這種不合理的事情,甚至有國家若隱若現被大國用威信威脅。
「你比我想得還要
愛做夢
許多……這就是我推導出來的結論。」
肌膚沐浴在泄漏而出的殺意中,恐懼感讓茜向後退一步。
「在大國的旗幟下,巧妙地使用
馬里斯
跟
鄰人
微調……試圖讓無數人們遠離自己應該做出的正確選擇。」
茜挺直背脊。
「都叫你閉嘴了!」
「正是因爲
艾菲娜
來到島上,人類才能戰勝國王種。就是因爲兵器跟戰略還有鄰人都不管用,我們纔對那座魔島置之不理直至今日的不是嗎?」
「你選擇EIRUN CODE做爲人類與赫奇薩的溝通橋樑。」
「然後當時次元跳躍型鄰人•亞門特完成時,同時發動了改變歷史的人類救贖作戰行動,這便是【適任者作戰計劃】。」
仁彎下身軀,探頭望向茜。
「……前半段?」
「像這樣大吼大叫,對方卻不閉嘴的話,接下來您要用什麼東西呢?」
「終末歷七十一年……在地下避難所苟且偷生了九十年以上後,人種各不相同的人類們締結了一個同盟。」
痛苦會不斷流向下方,與羣體大小無關。弱者會先哭泣,世界就是如此構成的。不過,這件事非改變不可。
「在這個改變軸之中,就算末期者的出現迫在眉梢,世界仍然會朝不好的方向演進。爲了下猛藥治療,我們會在這裏浮上臺面正式介入。」
「聯軍會攻入被排除在聯合國這個圈子外的國家,強行奪走有限的資源……對我來說也能這樣解讀呢?」
聯合國加盟國參與櫻花狩獵計劃時,都被加上了一條追加條文。濱田將那份條文書的資料檔映照在特大號熒幕上。
「喬治總統,您似乎對仁•長門相當有偏見呢。」
嬌小少女用手指着自己……仁一邊看着那隻指尖,一邊想起某事。
仁開始談起沒對任何人提過的未來之事。
「把皇后種攻略決戰兵器──鄰人送回過去,一邊防止感染型發芽,一邊讓過去時代的人類攻下馬里斯島,這就是計劃前半段的概要。」
不過在這個時代,這場變革中有着一個例外因子。
濱田環視有如觀衆般排列着的熒幕羣──各國首相的臉龐。
「不過,這件事的規模可不是用一句公報私仇就能做了結的喔。現在的您,正打算將數百萬人扯進您的私事中。」
喬治顫抖脣瓣。
他有如重摔般將它放上演講臺,接着開始撕起那疊報告文件。
「你那副像是在說『我都懂』的表情……!少開玩笑了!少開玩笑少開玩笑了!」
喬治把撕破的紙扔至濱田腳邊,滿天紙花在兩者間飛舞。
「公報私仇很好!有什麼不行的!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活到現在的!」
喬治有如要指向整間簡報室般大大地轉動右臂。
「我!消耗我的人生!來到了這個地方!」
「都說了!這是把任性誤以爲是特權──」
「這可不是小仇小恨吶!」
喬治發出要吼破喉嚨般的怒喝。
扭曲道理,甚至吹跑理性,讓人失控的心靈按鈕。
「情感」──喬治心中的炸藥沒有風化,而是不斷變大。
「爸爸告訴我黑鳥會過來,結果卻最先死掉!媽媽爲了保護我,頭像是葡萄般被咬掉了!梅莉的手臂像是洋娃娃般被扯下,一邊哭一邊向我求助喔……光是在那邊講一堆道理,就能壓下我這股情感嗎!」
喬治浮現淚水。
有如想要消除恐懼般亂搔頭皮後,喬治再次用空虛眼眸望向濱田。
「那一晚,我奔跑了一整夜。明明喊到喉嚨都破掉了,他……仁還是沒有過來不是嗎!」
喬治軟軟地垂下手臂。
「英雄這玩意兒根本就不存在。既然如此,就只能由人類來守護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