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漸漸熄滅的燭火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1.6萬 字
白灰色靈廟四處都刻有炮彈痕跡,黃金佛像有半張臉被挖去。
這裏是位於靜岡縣的觀光名勝之一。
富士佛舍利和平公園──被馬里斯踏平前,此處是被這樣稱呼的。
而如今,它被當成櫻之劍首領──仁•長門的愛機的發射基地使用。一處角落揚起火焰。
半夜二點,漆黑暗暗令爆彩餘光更加耀眼。
士兵們沿着垂降繩,從慘遭轟炸的地面降落至地底。
地底有一大片最新式的軍事設施,鋼鐵材質的四角形通道無邊無際地延伸。只要將頭轉向旁邊,就能看見那兒貼着玻璃。在爆炸餘波下,有一部分被炸飛了。
在玻璃另一側,有着魔神外形的機器人正雙臂環胸地昂立着。
「就這樣控制目標。」
指揮部隊的少女用冰冷聲音如此下令──
位於地底設施的加護病房內,設置着一座培養膠囊艙。
那是能讓一整個人進入的圓柱形,裏面散發着淡綠色光芒。氣泡有規律地冒出,然後漸漸消失。
在裏面的是一名裸男──與國王種交戰身負重傷的仁。
「我覺得向聯合國之類的組織公開這件事會鬧得很大唷?」
他的心腹──巴蕾娜•聖迪諾舉着槍如此說道。
十二名士兵闖入室內,團團圍住培養膠囊艙。
率領他們的是一名少女。她身穿藍色士官服,有着一頭美麗黑髮,從瀏海微微透出的雙眸有如幽魂般混濁不清,盈滿一股陰暗又詭異的怨嘆光彩。
「還有妳那表情還真猛呢,EIRUN CODE的小姐。」
九重紫貴──作爲冰之九(ice•nine)備受恐懼的戰略指揮專家。
紫貴靜靜地朝膠囊艙舉起手槍,冰結的表情上有着好像會隨時碎裂的危險氛圍。
決心要進行艾倫特攻的前一晚,紫貴從艾倫口中得知重大事實。
「他拯救了一切下場卻這麼慘,我絕對不認同這種事!他有說過!如果艾倫的真面目真的是那個的話,應該也能顛覆這個結局纔對!」
自從櫻之劍協助聯合國後,其驅逐效率有着顯著的提升。
一座島嶼漂浮在灰色大海上。那是一座要塞型巨大人工浮島(mega float),島嶼周圍圍着一圈鋼鐵巨壁,其大小約是伊豆半島的四分之一。
巴蕾娜的腳邊被刻下彈痕,紫貴粗魯地撩起瀏海。
「如果他的真面目真的是那個的話……應該有辦法修復纔對,就像魔法一樣。」
淚水沿着顫抖的面容滑落,紫貴猛敲自己的胸口大聲叫道:
「臭小鬼!」
就在此時,膠囊艙裏冒出特別大顆的氣泡。
不眠不休的作戰行動確實正在開花結果,紫貴說道:
『殺掉最終頭目就能解決一切嗎?只有在動畫跟電玩裏事情才能進行得這麼順利唷,小姐。』
七扇大和,擁有規格外十名數字(ten number),以及刀之七(blade•seven)的異名,是鄰人7號機【明星】的適任者,也是赫奇薩共生國家•明國幕後的影帝。
「你啊,挺把自己當成一回事的呢。我只是順路過來罷了。」
紫貴被勒住脖子,一句「就是這個」露出唾棄視線瞪視仁。
爲了打倒國王種,艾倫使用了被鶴來博士禁止的禁招。他把自己變成燃料,強制啓動艾菲娜的最終兵裝。
紫貴虛脫地垂下雙臂,一股感覺像是會讓脊髓液凍結般的寒氣竄上身軀。
巴蕾娜沒有剎車,就這樣朝身邊的士兵使出掌底攻擊,然後繞到紫貴身後勒住她的脖子。
「好好好,會聽妳說話的,讓腦袋冷靜下來吧。」
是隻有紫貴跟葵知道的祕密。
紫貴對褐膚拉丁美女下令,巴蕾娜有如嘲弄般發出哼笑。
『想說怎麼這麼吵……還真是稀客呢。』
「要讓我們作夢的話,就負起責任直到最後啊!」
《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告訴妳們。》
在艾倫特攻過後,人類順利地驅逐着現存的皇后種。
「雖然想對你那個見解提出一些意見……不過那個可不是該用遺憾表情說出口的臺詞吶。」
結果艾倫雖然保住性命,卻身受許多後遺症──
同一天•十四點──第二富士綜合第一醫院。
大和有如推敲對方心思似地如此回應。
「把艾倫的身體復原!冰室夏樹!」
聽到仁的話語後,紫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眼前是一大片奶油色彩,是足以容納十人進入的個人病房。房間中央擺着大尺寸雙人牀,還有大熒幕電視跟探病賓客專用的沙發。
「他可是問了我……『妳的名字是?』喔?」
紫貴在被束縛的狀態下潸然淚下。此時,膠囊艙裏浮現特別大顆的氣泡。
紫貴大喫一驚時已經太晚了。
『那個不知變通的講義氣笨蛋會開口……就跟那方面的事有關吧。妳該不會是那傢伙喜歡的女人吧?』
回溯時間至兩週前──人類成功打下了心心念唸的MI01目標。
『閣下,這位先生只要一害臊就會加快語速口出惡言,請您無需掛懷。』
「幹掉國王種讓世界恢復和平後,他就已經沒用了嗎?至少把售後服務做好啊,他跟我們至今爲止付出的辛勞應該值得妳這樣做喔。」
漂浮在膠囊艙內的仁睜開雙眼,與國王種交戰時失去的右腕如今已完全復原。仁的聲音透過膠囊設備的麥克風播放至外界。
「我喪失記憶前很受你們信賴呢。」
紫貴用自己的方式從那個事實中做出推測──心中帶着一絲希望。
「別管了,我叫妳把那個裝模作樣的傢伙叫起來……別讓我重複第二次!」
「還有請妳搞清楚立場,這個人也是拯救地球的英雄唷。」
英雄拯救地球后,留給他的是無法痊癒的傷勢,記憶喪失,以及『只剩一年生命』這個殘酷的現實。
《是跟艾倫•巴扎特……不,是跟如今站在妳們面前的這個男人有關的事。》
「發射鉛彈前,先帶個時髦的伴手禮過來纔有道理吧?」
「還有這是伴手禮,女傭機器人。」
『馬里斯跟人類的生存競爭還在持續中。』
艾倫用愧疚的表情如此說道。
「開始有國家從長年隔離管理的保管領土中放出赫奇薩,安保理也開始討論馬里斯滅亡後要如何治理世界,以及鄰人的處遇問題。」
艾倫失去的不只是身體機能,連大部分的記憶都出現缺損。
「咕!」
『世界變和平?少開玩笑了。』
在外牆裏有一大片繁華街道跟住宅區。這裏有幹線道路、鐵路、纜車等基礎交通建設,連演習場地跟軍事設施都一應具全。
仁在培養液裏憎惡地扭曲嘴角。
國王種會產生孢子,而孢子萌芽後就會生出馬里斯之母皇后種。皇后種誕生後會產子,而孩子們成長後又會成爲新的皇后種。
身爲掌旗者的艾倫•巴扎特身負重傷。
「世界總算變和平了,不過最大的功臣接下來卻只能等待死亡……沒有這種事情的吧!」
仁纔剛起來紫貴就眼神一變,將槍口從巴蕾娜身上轉到仁那邊。
仁就像在聽一件趣事似的,這副模樣有如火上加油般增添了紫貴的怒意。
如今,世界正朝和平邁出步伐,然而救世英雄卻得不到幸福,紫貴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此事。
拉門傳來開啓聲,艾倫有如被聲音呼喚般望向門口那邊。
如同字面所述,不將自身一切化爲柴火,就無法戰勝國王種。
與輕鬆語調不同,勒住脖子的手腕變得更用力了。
「因爲……萬惡元兇birth•sevenI已經──」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我只是單純感到心裏難受。我明明對你們沒有任何記憶,卻身受這麼多的善意。」
大和紅着臉大叫「妳這臭機器!」,艾倫又笑了起來。
手指放上扳機。同時,巴蕾娜有如滑行般飛身衝出。
然而,其代價卻是難以估量。
聯合國軍、櫻之劍、EIRUN CODE。這三道勢力奇蹟般地會合,才成功建立起這個大勝利。
紫貴並非士兵出身,巴蕾娜卻是戰鬥專家,兩人之間連大人跟小孩打架都談不上。巴蕾娜的纖臂裏包裹着經過千錘百煉的肌肉纖維。
他只記得艾菲娜,還有她生母鶴來博士的事,以及附帶的玩偶•華爾滋•鎮魂曲的記憶。
艾倫現在沒有跟同伴們的記憶。
「連妝都不劃一下,可以虛報到二十歲不是嗎?當然我是指向上──」
四月某日──中國•廣東省近海。
艾倫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看着我本人!用那種像是在評估距離感的態度!賽蓮也是!還有葵!我也是!還有我說過的話語跟回憶!連這份情感……他都,全部,忘記了──」
「我馬上去切哈密瓜,請隨意,武士大和。」
大和把包着方巾的哈密瓜遞給小不點菲娜。
手槍被迴旋踢彈飛,黑色緊身裙因張開雙腿的反作用力而破裂,紫貴的內褲瞬間裸露而出。
「唔!」
艾倫躺在病榻上,撐起上半身看着外面。今天也是晴朗的好天氣。兩隻小鳥停在樹梢上,感情和睦地啄食餌食。艾倫猜想牠們應該是一對。
巴蕾娜皺起鼻子,向前踏出一步重新舉好槍。乳房被這個舉動向上推擠,露出的谷間變深了。
「不用像這樣每天過來啦,我不會突然消失的。」
國王種立於馬里斯生態系的頂點,而艾倫則是將牠們都擊殺了。
是同樣身爲女人而有所感觸嗎……巴蕾娜的憤怒火焰變小了。
紫貴有如突然抓狂般身軀一震,一步兩步地向前走,舉着手槍用左手扶住握柄。
「把這個男人叫醒。」
『這還真是意外吶,那傢伙說了嗎?就個性而論我不覺得他會說出口就是了。』
冰室夏樹是仁的本名,仁是冰室雷鳥的孫子。紫貴在某種盤算下,對這個發射基地發動了奇襲。
艾倫住進位於特別住院大樓、住一晚要價五萬日圓的個人病房,小不點菲娜則是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地照料他,而這樣的狀態也是一直持續着。
此外人類變得能夠利用櫻之劍提供的數據資料找出會馬里斯化的人類,將他們變成赫奇薩,藉此防止末期者出現。
聲音聽起來像是身上被裝了一顆快爆炸的炸彈,紫貴如今就是急迫到這個地步。另一方面,被對方用實彈射擊,巴蕾娜也氣到血氣上湧直衝腦門。
小不點菲娜走進裏面,大和坐上探病賓客專用的沙發。
它曾是第二赫奇薩保管領土東富士人工島,俗稱爲【第二富士】。
艾倫朝探病者露出溫柔笑容,前來的人是大和。
「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在欺騙你們。」
大和像是要略做思考般搔搔頭。
「這個絕對別對擔心你前來探病的那些女人說喔。或許你無法領會,不過,唉……你說的話還挺傷人的。」
大和注意不讓自己的語氣帶有責備之意,一邊如此說道。艾倫倒豎劍眉,一句「對不起」道了歉。
「我明明只是遵守軍務而已,真是感激不盡。」
「…………」
艾倫有被告知來龍去脈,明白自己爲何會變成這種狀況。
艾倫跟艾菲娜如今是救世的勇者,要求跟他接觸的重要人士源源不絕,而且有如雨後春筍般每天都有人提出面會申請。
艾倫雖然沒被告知,不過這裏甚至發生數次諜報員試圖採取強硬手段進而發生戰鬥的事件。(當然,他們全在小不點菲娜的活躍下遭到擊退。)
在這樣的背景下,大和要求雷鳥把第二富士停泊在明國領海上。爲了不給艾倫造成負擔,大和甚至動用國主權限否決所有預約面會的請求。
誰會讓重要的戰友繼續被當成餌食啊。
這也是大和能替艾倫做到的少數誠意之一。
「久等了。」
小不點菲娜把對切的哈密瓜放在盤子上走向這邊,她將一半遞給大和,另一半放在病牀的餐桌板上。艾倫打算用左手拿起盛着哈密瓜的盤子──
「喔!」
哈密瓜盤從手中滑落,大和眼明手快地接住它。
「抱歉,完全沒注意到。」
「……別介意。」
大和再次把哈密瓜盤放到桌上。
「果然還是……跟之前一樣使不上力吶。」
「就只有那個傢伙耶!還沒跟總隊長見面吶!就這樣別離的話,他絕對會後悔的!」
聲音不停響起。山武搔搔頭,用像是要踩破地板的氣勢走向玄關。
與國王種的激戰中,艾倫犯下禁忌。
光是想到眼睛就又溼掉了。
「我們一直在奔波。」
眼神帶有重壓,聲音也很沉重。山武下意識地縮緊肛門……然而。
在艾倫特攻前,他曾覺得只要能活着回來怎樣都行。
「爲何我喜歡的傢伙……每一個都會……」
山武用手捂住鼻血,抬起臉龐。來到這裏的人是伍橋月下。
大和用雙手揪住瀏海,有如滑行般坐下。就算能壓下嗚咽聲,卻也止不住落淚。
「我該走了,蹺班蹺過頭戀華是會生氣的。」
「山武那個蠢鬍子!」
「請、請不要管我。就算是我,也需要整理心情的。」
如此說道後,大地心想,其實自己也跟山武半斤八兩。
「我們是爲了讓某人活下來而上戰場的。」
「大、大姐!? 」
「連工作跟情緒都無法好好分開,就只是三流的男人。快點準備,你是想鬼混到何時?」
「給我回應啊下巴鬍子!」
艾倫用湯匙插向盤子上的哈密瓜。不過每插一次哈密瓜就會動來動去,沒辦法好好地挖下果肉。艾倫打算把嘴巴湊過去,卻又立刻停下,因爲他覺得這樣很像狗在喫東西。
「今天我也要蹺掉訓練。」
星辰小隊三人崇拜艾倫是很有名的話題。他們在艾倫的努力下改頭換面,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每天與死亡爲鄰,至今爲止累積的這些分量一口氣湧上心頭,所以山武纔會這樣吧。」
「用不着心急,反正馬上就會變好的。」
「你是一個溫柔的男人吶。」
現實這玩意兒就是狗屎。感覺像是不曉得想過幾千次的事情被濃縮成好幾千倍弄成藥丸,自己又被迫吞下它似的。
奧爾森將演習場的土向上一踢,咒罵個不停。
大地甚至沒露出特別在乎的模樣,邁步走向學校那邊。
奧爾森朝門扉狠狠潑下更惡劣的粗話,兩人就這樣離開公寓。
◆艾倫餘命•十二個月◆
「囉嗦──!!」
『哈哈哈!真是愚味吶艾倫•巴扎特!你──』
大和浮現嘲諷笑容離開病房。
「連我的份也一起喫吧。有空的話請聯絡我,我會當天回覆的。」
「真煩人耶──!」
這裏是租借給學生的公寓之一。
主角當然是我們的總隊長,然後自己會厚臉皮地站在旁邊。那一晚會飲酒作樂吵吵鬧鬧直至天明。也曾經夢想過艾倫被媒體包圍、然後自己將他們推開的畫面。也想嘗試看看四個大男人一起騎車四處旅行。
「總隊長……」
山武也不退讓。再加上被揍的痛楚,凝固的心變得更加固執。月下用俯視豬玀的眼神瞪視山武。
「可惡!」
「我們赫奇薩……以後會變成怎樣呢?」
「除了開戰騎裝宰掉馬里斯外,我啥都沒學過喔!啊啊真是的!真是莫名其妙耶!去死!全部都去死啦!」
又是奧爾森嗎?真是死纏爛打呢。山武一邊這樣想,一邊找尋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來到無人的樓梯口後,大和有如虛脫般靠上防火門。艾倫的事情在腦海裏不斷打轉,還有對悲慘現實與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的怒火。
「我覺得不只是因爲總隊長的事。」
其代價就是這許多後遺症。右眼看不見,左手等於是沒有握力。連走路都做不到只能仰賴輪椅代步,連身體各處都失去知覺。
咚咚咚!玄關門扉突然被敲響。
「走人了,我們也要遲到了。」
爲何不是其他傢伙,而偏偏是那個人呢?
「是嗎?」
播放的是動畫【玩偶•華爾滋•鎮魂曲】。
擁有神馬之五(sleipnir•five)此一異名的最速機動戰天才。
「區區小弟居然不回覆我的來電是有何居心?」
有應該先死的傢伙纔對吧?
前田奧爾森咚咚咚地敲門,亞賀沼大地在一旁望向門扉上方的電錶。電錶正在轉動,所以他立刻明白人在裏面。
月下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瞪視山武。
「總覺得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吶。」
「是嗎……」
無敵且最強,超級好好先生的熱血男子,比任何人都勇敢,拯救自己的永恆目標,那就是──
這裏是一片漆黑的男性房間,要洗的衣物散落一地。泡麪的空杯層層相疊,滿地都是空寶特瓶。房裏連燈都沒開,只有電視的燈光依舊亮着。
初戀之人神無木綠死亡,接着喜歡上的人•明戀華也被捲入戰火彷徨在生死邊緣,連自己認爲是戰友的艾倫都──
自己這羣人擊殺國王種,以英雄身分凱旋而歸。
大和打算走出房門時,艾倫朝他的背部搭話。
大地如此說道後,奧爾森望向他。大地把視線放在遠處。
不過……卻在內心某處想着快樂結局。
「噗嗚!」
奧爾森踹向房門。他們三人是特別佯攻班【星辰小隊】的隊員。自從艾倫特攻後,就只有江藤山武一直悶悶不樂。
奧爾森喪氣地說道,視線望向附近的草叢。他縱身一躍,以大字型的姿勢躺到草叢上。
山武慌張地重新端詳手機。
「皇后種驅逐得很順利,聽說櫻之劍跟聯合國聯手後,變得可以對末期者的出現防患未然了。各國也開始重新評估保管領土與赫奇薩的存在意義。」
「再頂嘴一次就分手喔。」
「……在那之後我們連一次都沒出擊過,只是一直在訓練呢。」
大地用鼻子吸了一大口氣,覺得空虛感又膨脹了。
「這種像是瘟神般的體質……是在哪裏沾染上的啊。」
大和用後腦勺猛撞防火門,迴響聲比想像的還要大。
奧爾森賭氣似地躺在草叢上。
穿着鞋子進入室內的人是用瀏海遮住左眼的美女。她身穿黑色無袖背心,上面披着運動外套,一副迷彩褲搭配戰術登山靴的打扮。
「!」
大和有如吐氣般說出善意謊言。
畫面上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電視被一腳踹飛。山武雙眼通紅,拳頭緊握。
咚咚咚咚咚!
大地跟奧爾森站在山武房前。
「來電三十七通,未讀訊息十二封!? 大姐,這樣就算是我也會驚呆──好痛!」
一提到最後一次作戰的名稱,就擴散出一股有如胸口上開了一個洞的空虛感。
「學校崩壞後,被拖去各國參加馬里斯戰。北美戰,極限突破計劃。作爲EIRUN CODE成員四處幫助各種國家,在瑞士槓上櫻之劍……最扯的就是艾倫特攻。」
大和把自己那一份哈密瓜放在餐桌板上。
「你是要混到何時!」
小不點菲娜見狀走近身邊,拿起艾倫的哈密瓜盤,然後在這個時候朝大和瞥了一眼。大和有如心領神會般從椅子上起身。
「那些傢伙也要負起連帶責任,一起甩掉。」
會來訓練的部員連一半都不到吧──他在內心的某個角落如此心想。
「山武,假期早就已經結束了,快點出來吧。機兵部的人都在擔心你呢。」
大地也有點打不起勁。由內而外露出的剽悍氛圍在最近已煙消霧散。奧爾森也能從這樣的大地身上感受到焦躁感。
艾倫一邊望着自己的左手一邊苦笑,無奈之下他決定讓哈密瓜擺在原位,用湯匙插着喫。
聳立在遙遠地平線上的永恆之壁──對三人來說這就是艾倫•巴扎特。
「會這樣說的人也只有你呢。」
打開門扉的瞬間,山武的視野被某物覆蓋。
畫面傳來艾倫的聲音,那也是敬愛的總隊長的聲音。山武抱着膝蓋坐在地上看動畫。他身上只有一條內褲,而且滿臉都是胡碴。
艾倫變成沒有艾菲娜照料就無法生活的身體。
山武被啪的一聲猛拍頭,月下蹲坐在山武面前。
大地他們打電話過來很煩,所以這兩、三天山武關掉了手機。
鋼鐵義手陷進山武的顏面,只穿一條內褲的山武被迫退回客廳,將小茶几連同垃圾一同撞飛,後腦勺重重撞上窗戶。
「等!請等一下!」
山武重新跪坐地板上提出抗議。
從結論說起,月下跟山武他們在交往。
這也是因爲在艾倫特攻前一晚,三人一起向月下告白的關係。
另一方面,月下因艾倫叛離而與三人發生激烈衝突時,也得知三人喜歡自己。月下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回應了,而她交出的答案是──
「在跟你們三人交往的前提上,我有提過三個條件。」
沒錯,月下提交的答案是三人全選,也就是所謂的逆後宮。
「第一是由我掌握主導權,第二是要讓我開心,第三是有人出錯就一體同罪。」
馬里斯問題造成人口銳減,因此有許多國家都認可重婚制度。
在第二富士裏赫奇薩可以結婚,根據納稅額最多可擁有五名配偶。
在這種環境下,月下做出將三人都當成男友的暴舉。
「結婚的話我只負責做家事跟養小孩,所以要趁現在讓你打從骨子裏習慣辛勤工作纔行吶。」
山武想大喊『太不講理了!』,卻還是把話又咽了回去。月下的不說二話是超越性別的,而且失去初次交到的女友(況且還是G罩杯極品美女)未免可惜而且也做不到。無處可去的情感讓山武露出不悅神情。
看到山武這樣,月下初次態度放軟。
「就只剩下你沒去探望隊長了,等結束後我們四人一起去吧。好好露出你那張馬臉,當面向人家道謝吶。」
月下抓亂山武的頭髮,輕撫他的頭。
「我們能有現在都拜那個人賭命所賜,所以連一秒鐘都不能浪費喔。不然的話,就等於在對賭命的他過河拆橋唷。」
是被狠狠推開後又突然被溫柔對待的關係嗎?這番話語滲進山武心中擴散至每個角落。
「……………………………………大姐。」
山武將臉埋進月下過分巨大的胸部裏,心想果然還是非她不行,再來就是希望她別再家暴了。
「欸欸欸小葵,爲什麼不去見艾倫呢?」
就是因爲有他在,自己纔有家可回,才能跟大家成爲真正的同伴。
葵的專用機【鬼燈•炎一號裝備】與飛鳥•月下•日向專用機【格蘭沃爾幹】在上次對抗國王種的大戰中嚴重損毀了。
所以水久那想報答那個人……儘可能地報答多到還也還不完的恩情。
『都已經有三星期沒回來了……就算聯合國提出請求好了,你也一直在外面不是嗎?』
宿儺在腦袋裏如此說道,茜在視訊畫面中表情一暗。
海岸被染得一片漆黑,看上去就像大量墨汁流入大海似的。
「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炎一號呢,看起來變得真小吶。」
在每一排機庫裏,戰騎裝面對面地直立着,所有機庫看起來都填得滿滿的,各自忙碌地組裝着機體。
「別停下!衝啊!GO!GO!GO!」
「還有,就算不用出擊好了,每天像熊一樣在那邊東晃西晃會影響到作業……應該說別把腳放我桌上做仰臥起坐啊妳這肌肉棒子!」
在艾倫特攻過後,水久那傷勢一痊癒就有如在逼迫自己般頻頻出擊。艾倫•巴扎特實質上引退了,而且死別會在一年後到來。
茜用略微嚴厲的語調說道。
「萬花筒日冕也華麗地弄壞掉了。真實系機器人果然武器規格纔是重點,不能用氣勢輸出呢。」
海水被向上推擠,就像海怪探出腦袋瓜似的。當它的全貌真相大白後,少女的聲音流瀉而出。
◆艾倫餘命•十一個月◆
玄武緩緩動了起來,卡特林機炮吊在雙手上,海水啪噠啪噠地從槍口滴落撞擊至海面。
『這全都只是在解悶……是在泄憤!』
茜閉上嘴巴,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看到玄武的身影,士兵們態度一變,露出興奮的模樣。
『我已經提出勸告了。再這樣繼續下去,學生會也不得不將此一舉動視爲問題。』
被選擇的卡特林機炮殘彈數迅速減少,畫面背景變紅,隨即顯示出表示無法使用的×記號。
右側的子熒幕上出現武器狀態表。
月下把胸口借給山武好一會兒。
就算國王種滅亡,也不表示全世界的馬里斯都消失了。如同這個場所一樣,世界各地都在掃蕩殘存的皇后種。
每一排都有八座整備機庫,而且全部一共有六排,合計一共能整備四十八架機體,大幅擴張了戰力的增強。
妖精之三(fairy•three)陽葉茜是IQ兩百的天才少女,也是擬定作戰計劃的專家。在EIRUN CODE以參謀司令官的身分備受信賴。
飛鳥讓摺疊椅的椅背發出咯嘰壓輾聲,把手放到後腦勺上仰望灰色天花板。
『波之二(wave•two),這場戰鬥結束後命你立刻返回第二富士。這是冰室總帥直接下達的命令。』
『開始齊射掃蕩,請勿進入射線。』
它抬起頭部,就像烏龜把縮進去的頭伸出來似的。上面的眼部攝影機發出綠光。
登陸艇停泊在附近,海軍隊員從中躍出對馬里斯發動攻勢。
「會說出像是『機體!? 哈!關我屁事!』這種話的狂戰士,事到如今在才那邊塑造人設說自己很重視愛機也太遲了吧……」
一架戰騎裝降落,戰騎裝將行駛方式切換爲巨型輪胎(road wheel)模式,開始朝陸地進軍。又有三架戰騎裝登陸,後面的陸續跟上。
「咕咕……」
水久那發出警告後,玄武拉開腳步與肩同寬。宛如鐵塔般的兩挺卡特林機炮開始向右迴轉……閃出槍火。
「這種小型戰鬥明明用不着小茜過來幫忙的說。」
槍火閃光照亮玄武的臉龐。
飛鳥的話語如利針般扎進葵的心。
「跟現成品不同,鬼燈可是特別訂製的。而且宙臣藏在進行大修保養,核心組件主動力(玩具九號)跟炎一號裝備也得重做纔行。哎,修理一下就能回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茜的隨口應和刺激了水久那的神經,水久那雙眼一定開口說道:
「最快也要一年嗎?」
海岸上是一大片的士兵種屍體──鋼鐵大腳將它們踩扁。
那副光景就像有無數隻眼睛在海中閃爍,接着海面突然隆起。
身爲適任者,身爲EIRUN CODE的一員,自己現在能做到什麼事?
海水變黑,跟淺灘的沙子混在一起,變得一片泥濘。
(以爲世上還剩下幾隻馬里斯啊?)
波之二(wave•two)•雙條水久那不只擅長機甲戰,也能進行滲透諜報任務,是EIRUN CODE樣樣精通的全方位特工。
「哎…………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啦。」
『這心情我是懂啦……』
「別對小鬼泄憤喔,真難看。妳別不高興,他只是因爲發生太多事心情煩躁而已。」
開發月下等人的格蘭系列,完成鬼燈炎一號裝備的人也是她。
透過無袖背心的縫隙可以窺見碩大的生鮮乳房。
「小姐妳也說他幾句吧,這傢伙走到哪裏工作就接到哪裏,我被迫奉陪想睡到不行呢。」
槍身有如天女散花般不斷彈出彈殼,每個彈殼的尺寸都跟兩公升裝寶特瓶一樣大,它們啪噠啪噠地掉落至海面上。
水久那發出咂舌聲,用觸控面板將武裝從卡特林機炮變更爲盾牌。
宿儺一句「所以──」重新握好操縱桿,緩緩踩下油門。玄武背部的推進器開始發出紅光。
部隊長在船艇附近催促士兵們登陸。
第二富士的戰騎裝格納庫恢復以往的喧鬧。
茜喫驚地瞪大雙眼,宿儺立刻跑出外面。
鄰人16號機【玄武】。
「我跟這傢伙大概都一樣……希望艾倫(那個人)能夠最幸福。」
他們是美軍派遣的馬里斯鎮壓部隊。
此時,水久那的眼神變得精悍起來。另一個人格•宿儺出現了。
這個念頭驅使着水久那,直至病態地驅使着他。
『這……是這樣沒錯啦。』
在駕駛艙內,水久那跟茜正在用視訊通話中。
卡特林機炮有如掉落般從玄武雙臂上卸除,玄武將雙手的盾牌舉至正面。水久那接着說道:
不落機動要塞開始突擊,一百五十噸的鐵塊將盾牌高舉至正面衝向敵團。水久那與宿儺成功擊殺了皇后種,時間正好是六十分鐘。
宿儺一邊大打呵欠一邊扣下扳機。在畫面中,目標框時而消失時而顯示。卡特林機炮朝目標框吐出子彈,將敵人一一粉碎。
就算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也能感受到濃烈的疲勞感。
現在,茜來到這片戰域附近的中繼點。爲了把不管經過多久都不返航的水久那帶回去,她花費整整兩天來到了佛羅里達。
此時水久那跟宿儺交換,水久那的表情上有着受到驅使般的焦躁。
它的雙肩與雙臂裝備着足以覆蓋機體的大盾,外型帶有圓潤感,令人聯想起大烏龜。八隻大蛇有如馬尾般從後腦勺伸出。
『這裏是隸屬於EIRUN CODE特別作戰班的妖精之三(fairy•three)與波之二(wave•two),應聯合國第七師團的請託前來支援各位。』
「不能給輿論機會批判赫奇薩,如果人類與赫奇薩發生鬥爭,艾倫隊長引發的奇蹟就會失去意義。」
飛鳥有如想起某事般在便利貼上寫下一堆字,然後將它貼在作業臺邊緣。
炎之一(flame•one)•一之瀨葵,EIRUN CODE特別作戰班特攻隊長,其戰鬥力宛如怪物,具備足以被他人稱之爲『一人軍隊』的實力。
美國時間•七點──佛羅里達州•西海岸。
蓋在格納庫邊緣的作業區那邊,有着飛鳥跟葵的身影。
「因爲這次讓它做了很多亂來的事吶。」
葵心情憂鬱,飛鳥斜眼望向她,滋滋滋滋!地吸入在便利商店買來的中華面。
「嗚呃!」
鬼燈裝上炎一號裝備後就會大上兩圈,所以在葵眼中,愛機看起來就像是變小後回到了自己身邊。
「就算打敗國王種,也不表示世人對赫奇薩的負面情感就消失了。如果我們EIRUN CODE出擊可以緩和這種情緒,就應該要儘量去做纔對。」
登陸艦停泊在海的另一邊,無數艘登陸艇不斷從搬運口出發朝海岸前進。
兵器之四(arms•four)•伏見飛鳥,EIRUN CODE的瘋狂科學家。
士兵們發出怒吼,踢濺海水,一邊射擊步槍一邊登陸。一人用嘴拔掉手榴彈的保險栓,高高揮起手臂將它扔出。
「打倒國王種是不錯啦,不過回來後失去記憶我就搞不懂意思了。所謂的記憶,分解後是有幾公克的油啊?講起來就是這樣不是嗎?話又說回來,是要怎麼分解呀?」
「妳這溫室裏的花朵,懂什麼我的心情?」
火線有如舔拭般在沙灘上爬行,一邊驅逐射線上的士兵種。
『我有接到報告,然而給予波之二(wave•two)的作戰選擇權,只是爲了讓波之二(wave•two)能應對突發情況才下放的。積極介入戰鬥的做法只能說是過度解釋。』
「真拿你沒轍呢。」
水久那穿在身上的深藍色防護服是髒的,手肘跟膝蓋那邊也沾着幹掉的泥巴。水久那的臉龐也被泥土跟煤灰弄髒,眼周則是浮現黑眼圈。
此次作戰行動的核心登陸艦──它旁邊的海面搖曳着紅色光彩。
飛鳥在作業臺上敲打光學PC,一副無袖背心搭配白色實驗衣的奇持打扮。
水久那無論如何都看不開這些事。自己應該會被當成實驗動物壓榨、就這樣漸漸死去纔對,但這個人卻給了自己未來,讓自己重新與同伴結下羈絆。
士兵種被刻下彈痕,倒在沙灘上一命嗚呼,然而其他士兵種們卻前仆後繼地衝向海岸。炮彈命中,將三隻士兵種化爲肉片。
飛鳥眼睛半睜半閉,咕唧咕唧地啃咬麪條一邊接着說道:
她從下方抬頭仰望自己的愛機。
「還好一之瀨重工那邊還有零件剩下,只要組裝一下再把數據轉移過去就能修好鬼燈了喔。至於格蘭(這邊)嘛,這星期全都用來進行裝甲打磨作業就能搞定吧。啊,也得把拳擊手的替代用火炮送過去纔行呢。」
飛鳥只去看過艾倫一次。
她只是過去確認艾倫的身高跟體重,還有需要看護的程度。並且於三天后派人送去自己精心打造的全自動輪椅,之後就沒再跟艾倫見過面。
「那個,該怎麼說呢?像是在問『你是誰啊?』的那種衡量距離感般的表情…………那個真的很傷人吶。」
飛鳥的視線停留在同一點,就算是葵也能一眼看出她明顯感到不悅。
「就這點來說小賽蓮應該說是鍥而不捨還是忠犬八公呢?每天都過去探病幫忙,還講往事給他聽。」
艾倫現在沒有艾菲娜看護就無法過生活,賽蓮只要有時間就會泡在病房裏幫忙艾菲娜。
像是艾倫對自己這羣人做了什麼,用辭不達意的語調拚命講給他聽。
或是拿着回憶的照片過去,講述當時發生的事情。
連一天都……沒休息過。
「愛真是猛吶,LOVE IS POWER。」
聽到這些話語後,湧上葵心頭的是寂寥感,還有敗北感。
「那天吶……艾菲娜把隊長的後遺症,還有剩下多少壽命告訴大家的那一天。」
那天發生的事大概終生難忘。
光是順着記憶輕撫,心就會發出悲鳴。
「賽蓮她……哭到像是會就那樣死掉似的。」
是同樣回想起來了嗎?飛鳥也露出像是喫到黃連般的苦澀笑容。
「嗯,那個真的很猛吶。而且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賽蓮每次甩頭秀髮都會亂彈亂跳……臉龐被淚水跟鼻水弄得一塌糊塗……
即使如此,她還是試着用話語向葵她們表示自己有多麼難過,多麼懊悔,多麼感到丟臉難堪。
葵直覺地感受到,賽蓮受到了如果不這樣做就會發瘋的傷害。
「?」
手牽着手,拉着小小的自己……然而如今卻是──
「這就是把健康視爲理所當然的證據。」
「!」
看見漂亮的事物就會叫艾倫趕快看。
「儘量喫。」
「光是想像會被隊長說『妳是誰?』,腳就僵在原地了。」
看見賽蓮有些悲傷的表情後,艾倫「嗯!」的一聲伸了伸懶腰。
艾倫不小心吐露出心聲。
「嗯,我也是這樣想然後就投降了。所以纔不去的。」
「一定是月之女神(倫音列瑟)守護了我,至少也要讓我在死前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才賜予了這個長假吧。多虧了女神的庇祐,我現在才能享清福。」
她想起過去曾一起看夕陽的往事。
小不點菲娜如此說道,看上去有些寂寞似的。
自己有朝一日變老後也會這樣嗎──艾倫偶爾也會閃過這種念頭,然而現實卻比想像得還要痛苦成千上萬倍。
春意雖然微現,外面卻還很寒冷。賽蓮身穿紅色圍巾跟白色羊毛外套的禦寒裝備,手中提着大籃子,裏面放了便當跟水壺。
艾倫忽然浮現一個念頭,她果然是一個心靈美麗又很溫柔的女孩……
雖然覺得有些尷尬,艾倫仍是打開了話題。
賽蓮在哭泣。
還有……混雜在其中的、像是在強忍嗚咽般的聲音。
「我很開心。」
艾倫輸給驚訝感,立刻又咬了一口。
「就是,就是這樣。不過它畢竟還是麪包,光是能喫到就會讓部下很羨慕呢。」
「跟石頭一樣硬,乾巴巴的?」
「看她那副模樣,總覺得吶,心都受到挫折了。」
小不點菲娜朝賽蓮鞠躬行禮,賽蓮點了點頭。
「……老實講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安心感更強烈吧。」
兩人沒怎麼交談,就這樣走在登山步道上。賽蓮發現正要綻放的花朵就會拍照,
無慾話語令賽蓮的心決堤了。
《爲了改善她的窘境,閣下才下定決心留在這顆星球消滅巴戴姆。》
艾倫原本就不是健談之人,賽蓮也是極端地寡言,所以兩人獨處時經常會無話可說。不過原本對兩人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情況,甚至會覺得這樣很愜意,只不過艾倫如今並未湧現這種情感。
賽蓮的鞋音,以及艾倫的輪椅馬達聲流瀉了好一會兒。
是看到葵開始啜泣後心中也有所感觸嗎?飛鳥一句「坐下如何」,然後在作業臺旁邊拉開一張摺疊椅。葵按照吩咐在那邊坐了下來。
神爲何不肯救救他呢,賽蓮不由得如此心想。
右手邊是羣山綠意,左手邊的眼底是一大片無止境的海洋。在賽蓮身後,艾倫坐在電動輪椅上,小不點菲娜則是隨侍在側照料他。
救救受到這麼多傷害、爲了守護自己這羣人而戰的他。
艾菲娜究竟有何打算呢?
《……而且她也將閣下視爲家人仰慕着。閣下時常跟她一起生活,由此可見閣下將她當成妹妹對待。》
《那個每天都會過來的女性對我相當好……她跟我是怎樣的關係呢?》
艾倫如此說道,臉上完全沒有任何陰霾。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看夕陽……打從心底覺得它真是美麗。
艾倫一邊說話,一邊覺得這是最適當的形容方式。
午餐後,兩人開始聊起不痛不癢的話題。艾倫也不再緊張兮兮,開始享受起爬山了。
賽蓮瞪大眼睛,從旁邊進入艾倫的視野。
賽蓮走在宛如木製棧板橋般的遊憩步道上。
星期日在艾倫的要求下,兩人前來登山。
艾倫啞然無語,賽蓮突然從背後緊緊抱了過來。
葵很尊敬艾倫,也把他當成家人般的存在。不過,在這份情感中佔據一大部分的果然還是戀慕之情。
有時……也會像今天這樣大家一起去野餐。
《妹妹……》
「我能用這麼平靜的心情眺望天空。在半路上凋零的將兵們幾乎都無法這樣的說,只有我有這種好下場行嗎?」
賽蓮微微放緩嘴角如此說道,艾倫「嗯嗯!」一聲活力十足地做出回應。
艾倫一邊走下登山步道踏上歸途,一邊吐露這樣的話語。夕陽正好從海上升起,看到那張沉穩的表情,賽蓮的胸口頓時縮緊。
「用湯匙削去冰山,感覺接近這個吧。」
艾倫在過去曾讓賽蓮喫過刨冰。
「好豐盛呢……光是用看的就開心起來了。」
《那位小姐是這個世界第一個肯定閣下信念的人,閣下非常感念她的恩情。》
艾倫心情絕佳地將手伸向第二個三明治。賽蓮一半覺得開心,另一半卻也感到分量相同的悲傷。剛纔那番話語賽蓮過去也曾經聽過。
「夏樹,不害怕嗎?」
葵無力地趴在作業桌上。
艾倫微微壓低視線。
「回頭想想,今天真的一轉眼就過去了吶。」
「賽蓮汀娜特務。抱歉,今天讓妳陪我來這裏,是我任性了。」
艾倫掩飾驚訝,一邊溫柔地詢問。賽蓮雙臂顫抖,只要靜心聆聽,就能聽見耳中傳來她的呼吸聲。
「那麼賽蓮公主,有事的話請呼叫我,我會待在本機休眠的格納庫那邊。」
今日菜色是三明治,夾了很多艾倫喜歡的火腿跟蛋。賽蓮坐在艾倫左邊,倒了杯水壺裏的紅茶放在他面前。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是?」
「在我居住的星球上,小麥是相當高級的東西,麪包基本上是喫不到的……我所知道的麪包是像這樣──」
《這樣啊。唔~~,她相當美麗,讓我靜不下心就是了。》
而且賽蓮的三明治艾倫也喫過無數次。
「沒多少日子可活,連身體都變成這樣……爲什麼,還能表現得這麼平靜呢?不會,害怕嗎?」
有着豐富色調的野餐籃內容物讓艾倫難掩興奮。他心兒撲通直跳,一邊先是拿起鮪魚三明治。用手指捏起麪包的瞬間,柔軟感觸令艾倫大受衝擊。
在登山步道上前進了好一陣子後,兩人發現屋頂跟帶有桌子的長椅。它有着小木屋風格的設計感,視野也不錯。兩人決定提前在那邊喫午餐。
「好厲害!這個是什麼啊!」
「麪包也鬆鬆軟軟的……啊呣!完全不幹澀耶!」
兩人開始爬山。
艾倫也把外套上的扣子全部扣起,長褲下面還穿了保暖褲。
有時放在便當裏,有時送去當宵夜,有時是在假日當早午餐喫。
「漸漸被削去……覺得自己靜靜地,失去了棲身之所。能做到的事變得做不到,原來這麼難受吶。」
艾倫加深笑意,緩緩搖頭。
葵用衣袖擦拭開始掉落的淚珠,淚水滾出眼眶掉在地板上。
「一直像這樣……可以不用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妳有喫過刨冰嗎?」
「所以我決定了,決定把現在的這段時光想成是贈禮。」
「贈禮」這種正向的說法讓賽蓮感到無比介意。
艾倫自嘲地笑了,賽蓮變得說不出半句話。
光是喫上一口,艾倫的情緒就一口氣高漲了起來。
「贏不了呢,真的是……………………………………………………贏不了吶。」
他覺得自己跟某人一起喫過刨冰。明明有印象喫過,卻想不起來一起喫過的人長相如何……就像只有臉龐那邊被霧遮住似的。
「明明就算恢復記憶,隊長也只剩下一年好活的說……愈是跟隊長扯上關係就愈是痛苦……就算是我也明白這種事。」
「夏,樹。」
時光飛逝──到了約定好的時間。
艾倫如此心想,是小不點菲娜提議要來野餐的。
咬下一口後,艾倫還以爲自己連臉頰都融化掉了。
光是回想好友悲愴的模樣,淚水就湧上葵的眼眸。
艾倫也漸漸沉迷其中。寒風雖冷,綠意卻是更勝一籌,艾倫大爲感動。在他自己待過的月球世界上,是無法目睹這些光景的。
第二富士有數條登山健行的路線,此處便是其中之一。
「把冰塊弄得又細又碎,在上面淋上黃色或紅色的糖水。我也只喫過寥寥數次而已……不過它會在嘴裏溶化相當好喫唷。」
當時他也露出沉穩的表情。
「我喜歡那個人,就是因爲喜歡他……所以覺得賽蓮真的很厲害。在那之後她連一句喪氣話都沒說過,努力地試着讓隊長恢復記憶。」
「沒有遵守鶴來的命令,勉強啓動最終兵裝……與國王種戰鬥時我就應該消失掉纔對吧,不過事情並沒有變成這樣。」
「纔不覺得麻煩!連一次都沒有!」
自信,自尊心,還有自我。
賽蓮當場哭倒,緊緊抓住艾倫的膝蓋。

她希望他能更加貪婪,至少也要貪心到會去思考自己的幸福,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如此一來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也不一定。賽蓮無論如何都會湧現這種想法。
艾倫將手伸向賽蓮,猶豫了一瞬間後,他就這樣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次或許會喪命。下次,下次一定會。我就是抱持這種覺悟,一次又一次地執行任務直至今日。從一介士兵的人生來思考的話,我一直是屬於幸福的那一類。」
自己之所以能平靜如斯,就是因爲卸下了重擔的關係。
讓青梅竹馬死去的罪惡感一直折磨着艾倫。爲了回應鶴來的情感,爲了拯救弱者,艾倫不斷與艾菲娜共舞着。
然後他終於達成使命,可以去見她了。
「所以別這麼難過了。」
「對不起。對,不起!」
賽蓮不由得這樣想。
是自己給了他死期的。他爲了從赫奇薩的咒縛中解放自己,走到了再也無法回頭的場所。
她認爲對艾倫而言,自己就是不幸的起源。
「對,不起!我是赫奇薩!就因爲我是赫奇薩,夏樹纔會想幫助我!如果不是赫奇薩,不是赫奇薩的話……」
「妳沒有地方需要道歉吧?妳真是個怪女孩呢。」
賽蓮哭個不停,艾倫不斷安慰着她。
「我應該是接受一切後才做出選擇的,不然應該不會有這種心境纔對。」
艾倫一邊輕撫賽蓮的頭……一邊再次將視線放到夕陽那邊。
「就算會死也想守護妳們,我一定是如此祈願的喔。最大的願望明明都實現了,還想要得更多就想得太美了。」
到頭來,賽蓮直到分離前都沒有停止哭泣。
目送賽蓮離去後,艾倫跟小不點菲娜踏上前往醫院的歸途。
「更新結束。」
推着輪椅的小不點菲娜呼喚艾倫。
艾倫茫然地遊移視線,語調快速地低喃着什麼。
那是人類耳朵完全聽不見的音域跟速度,然而小不點菲娜卻一字一句不漏地聽進耳中。
『……回去吧,身體會着涼的。』
『閣下?』
在半路上,異變突然到來。
『…………………………』
「檢測到損毀檔案從檔案4211對4366•5100•5133程式檔進行覆蓋處理跳過覆蓋處理更新覆蓋處理。」
外面太陽已完全落下,是天上有云嗎?連月亮都看不見。
小不點菲娜什麼都沒告訴艾倫,就這樣返回醫院。
在最後如此低喃後,焦點重新回到艾倫眼中,他轉向身後的小不點菲娜。
「抱歉,我好像有點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