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日本•四國。

這裏是位於高知市綜合醫院的

加護病房

。人工呼吸器、監控生命跡象的牀邊顯示器圍繞着病牀。

那兒正睡着一名少年。

漆黑視野裏混入白色，在數次眨眼後，白色天花板展開在眼前。

「我……」

少年──艾倫•巴扎特清醒了。他右眼纏着繃帶，有如確認般抬起的右手也綁着繃帶。

「你受傷勢影響，請再躺下休息。」

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艾倫略微彎曲脖子，女孩身軀狀態艾菲娜──也就是小不點菲娜就在那兒。

艾倫想起先前的激鬥，帶着歉意與感激將手伸向她的臉頰。小不點菲娜接過那隻手，充滿愛憐地用臉頰磨蹭。

『很高興能夠再跟您說話，閣下。』

「我也是呢，這次又讓妳陪我胡鬧了吶。」

『一點也沒錯。』

那是不適合幼女的淑女笑容。艾倫露出苦笑後，小不點菲娜輕輕把艾倫的手放回牀上。

小不點菲娜躍下椅子，從眼瞳映照出全息投影圖。那是電子病歷。

『我要詢問幾件事。』──

掌握術後的經過，以及艾倫的病況後，小不點菲娜離開

加護病房

。

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後，小不點菲娜開啓通訊線路，她的耳飾發出藍光。

『雷鳥總統，閣下清醒了。』

二天後──高知市•某綜合醫院。

艾倫特攻結束後，已經快過了八天。

水久那在外面淋雨，仰望天空的眼瞳，跟陰天的顏色一模一樣。

「夏樹，這個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咕！」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蓮親身體會到她口中話語的含義。

聽起來像是發生在遠方陌生國度的事情，根本沒有半點真實感。

紫貴癱坐在地板上搖起頭，就像無法接受現實似的。

「因……因爲！艾倫擁有三座柯夢菲亞！在設定上！」

目睹那個看過無數次的表情後，賽蓮心中湧上一股安心感。賽蓮一邊強忍哭意，一邊走近牀鋪。她一如往常地……拎住艾倫的衣角拉了拉……然而。

小不點菲娜每說出一句話，有如被鈍器毆打般的錯覺就會襲向他們。

小不點菲娜壓低音量如此說道，然後開始講起毫無救贖的現實──

「賽蓮！」

把原本毫不相干、來自異世界的善良旅人──拖進這場鬥爭，讓他成爲了犧牲品。不論誰如何花言巧飾，這都是無法改變的真相。

《失去的腦內資訊就是……跟各位在一起的記憶。》

「腰椎損傷……」

月下看到的是艾倫的X光片──人骨與肺部到處都能看到缺損。

衝進房間後，賽蓮對上艾倫的視線。

賽蓮茫然地呆站在原地，甚至不由自主放開病人服的下襬。

大和在輪椅上陷入恍神狀態，戀華緊緊擁住他的頭。

《那是……真的束手無策時使用的、也就是所謂的最終手段。就我個人來說，希望儘可能避免使用那種方式。》

EIRUN CODE的隊員們聚集在大廳裏，團團圍住坐在摺疊椅上的雷鳥。

「夏樹，還活着。夏，樹。」

《閣下付出的不只是有形的代價。》

日向臉色發白，無法忍受地在柔吳懷中哭了起來。她自己也被醫生這樣宣佈過，所以比任何人都正確地明白艾倫的傷勢有多令人絕望。

『沒有騙人，請接受現實，賽蓮公主。』

「夏樹？」

此處的每一個人都很明白，自己這羣人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的弱小，讓他一個人付出了代價。

雷鳥駝起背部，垂下雙肩，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看起來比前幾天要老上許多似的。小不點菲娜站在她旁邊，向同伴們報告艾倫的病況。

賽蓮、葵、紫貴、茜、水久那、瑪麗娜、柔吳、日向、大地、奧爾森、山武、田中、月下、飛鳥、武藏，還有替大和推輪椅的戀華。

「夏樹！」

加入作戰行動的機兵部有六十一人，整備部則是四十二人──其中有十七名與兩名、合計共十九名隊員光榮殉職。然而，做爲敢死部隊前往最前線的特別作戰班卻是全員生還了。

EIRUN CODE的隊員們被救出後，在雷鳥的判斷下被送往松山的醫院。曉跟有明兩艦也受到極大的損傷。

「騙人。」

說到大和，雖然醫生出面制止，本人卻固執己見不肯退讓。

瑪麗娜來到他身邊，她也默默無語地一起淋着雨。

艾菲娜淡淡地動着嘴巴，虛無感與絕望在隊員中擴散開來。

『閣下只記得我……還有跟母親有關的事情了。』

武藏坐到雷鳥身邊，用手臂搭上她的肩膀。雷鳥只啞着嗓子說了一句話。

賽蓮喘着大氣衝上樓梯。

「都是，我的責任。」

葵想起來了。隊員們曾問艾倫是否能強行啓動最終決戰兵裝。

茜在說明途中就一直在哭泣，用手帕擦拭停不住的淚水，卻有如水庫決堤般開始放聲大哭。

在聽小不點菲娜說話時，賽蓮一直瞪大雙眼。

月下臉上包着繃帶，手臂顫抖。她走近小不點菲娜，一句「讓我看看！」搶走電子病歷。

名牌上用日文寫着「艾倫•巴扎特」的文字，賽蓮猛然拉開那間病房的門扉。

「右眼球，無視力。左肺，完全喪失。T4與T5胸椎節損傷，造成胴體與胴體下方失去感覺。L1腰椎損傷造成麻痺與行走障礙。左手握力退化至四公斤。還有味覺障礙，以及背部肌肉幾乎不能動的情況。除此之外──」

「那麼，隊長口中的最終手段就是……」

在最後，小不點菲娜向衆人宣告冷酷的現實。

「……閣下因燃燒柯夢菲亞而融解，差點被最終決戰兵裝分解成能源。如今閣下一息尚存只能說是奇蹟了。」

「那個，妳沒搞錯病房吧？」

「是我們的……所有人的責任吧！」

紫貴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艾菲娜？」

Fin

葵不由自主叫住她。賽蓮不聽制止，衝向特別棟那邊。

「這是什麼啊？」

葵雙目失去焦點，有如沉沒般坐上椅子。

一聽到這句話，月下的義手就陷入牆中。

是有在聽取說明，還是根本沒在聽呢。飛鳥不改表情，走到自動販賣機那邊──

『閣下的壽命……只剩下一年。』

日本政府展開大規模的急救醫療作戰行動。向四國全縣與靜岡縣的醫院提出請求，在全額補助下請他們接收在艾倫特攻中負傷的士兵們。

「夏樹！」

日向在柔吳懷中壓低聲音哭泣，柔吳也是哭花了臉龐。

葵眼眶盈滿淚水呆呆站在原地。淚水溢出，在地板上掉落了好幾滴。

「就是這個，意思嗎？」

艾倫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發出輕笑。看到那副表情後，賽蓮的心瞬間飄了起來。然而──下一句話卻將賽蓮的心推下絕望深淵。

靜寂傳遍現場，有如水滴落下擴散出波紋般。在場之人的表情都爲之一僵，不久後──

先前小不點菲娜說過的事。

從愛麗絲滅亡的那一刻起，散佈於世界二百四十一處的皇后種也變得行動遲緩。聯合國不眠不休地重組聯軍，從可以再次運作的地方依序派遣鄰人前往當地。

小不點菲娜難受地閉上雙眼，用一句「然後啓動了兵裝」做了總結。

艾倫瞪大左眼，右眼跟額頭、還有全身都纏滿繃帶。經過數秒鐘的互瞪後……艾倫爽朗地露出笑容。

賽蓮突然衝出大廳。

大地先是有如吼叫般哭了起來。他用頭猛撞地板，就算流血了也不打算停止。山武跟奧爾森撲到大地身上，兩人也發出聲音哭泣着。

「夏樹！夏樹！」

《雖然還在調查中，但是無形的……大腦裏的資訊也發現許多缺損。》

「哈哈，這是騙人的吧？艾菲娜醬。」

『愛着各位、各位也喜愛着的艾倫•巴扎特已不復存。』

她狠狠踹向自動販賣機，一而再、再而三地……她發出呻吟，有如在說「誰會哭啊」似地不停對自動販賣機泄憤。

艾倫用訝異語氣拋出的一句話……讓賽蓮身上掠過一股極大的寒意。

小不點菲娜念出艾倫的電子病歷。

賽蓮在走廊上奔跑，不斷奔馳……朝艾倫的病房前進。

「快要融化的蠟燭再次冷卻凝固，形成人形……這樣形容應該可以表達給各位吧？」

雙腳顫抖，呼吸開始紊亂，賽蓮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她再也無法支撐體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板上。

「初次見面，我是艾倫•巴扎特……妳是誰呢？」

『搭載在最終決戰兵裝上的輔助柯夢菲亞沒有運作，所以閣下讓埋藏在自己體內的柯夢菲亞突破燃燒臨界值……』

賽蓮瞪大雙眼，有如深受打擊般向後退了一步、兩步。

在大廳那邊，小不點菲娜繼續報告悲哀的事實。

山武無法接受現實地發出笑聲。在旁邊的大地扭曲臉龐，將牙根緊咬到會出血的地步。

櫻之劍也以協助聯合國的形式派出鄰人討伐皇后種。發出命令的人是平安生還的仁•長門。

紫貴感到一陣作嘔，衝向水龍頭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