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和平的代價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8232 字
◆艾倫餘命•八個月◆
安全保障理事會──美國、德國、中國、英國、俄羅斯等各國首相。
EIRUN CODE──冰室雷鳥、陽葉茜。
櫻之劍──仁•長門與其餘二位。
在艾倫特攻過後,代表三方的人們初次齊聚一堂。
瑪爾他共和國•首都瓦勒他。
拱橋狀天花板又高又遠,要抬頭才能看見。天花板上面畫着宗教繪畫,最裏面祭祀着兩尊女神像,還擺了六根比人還要大的蠟燭。
聖約翰大教堂。
在這座大教堂中,曾經締結了與鄰人有關的世界級協定【瓦萊塔條約】。
而今日,瓦萊塔條約將會於此地作廢。鄰人的運用方式將會大幅度地重新審視,赫奇薩的管理方式也會漸漸改回它應該要有的模樣。
這是人類走上歧途的地方,所以也要在這裏從頭來過。
之所以選擇這座大教堂作爲會議場所,就是投注了這種意義在裏面。
條約作廢的簽署儀式告終,衆人正準備要開始討論今後的具體政策時,仁卻從口中說出令人始料未及的話語。
「馬里斯會復活?而且最快會在兩年以內?」
從大圓桌旁起身的人是英國首相大衛•布朗。
除此之外尚有八人坐在席上,擔任議長的人是櫻之劍首領仁•長門。
仁以女神像爲背景,把雙腳跨在圓桌上。在上次戰鬥中失去的右臂已經再生爲複製體了。
仁一邊啃咬靜岡名產鰻魚千層派,一邊開始解釋。
「所謂的馬里斯,就像是地球發作般的『病症』。」
這是在艾倫特攻那時國王種自己講過的事情。
茜吐舌做了鬼臉,在仁身旁待命的巴蕾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仁聳聳肩,在圓桌上投影出巨大的立體影像。
「那麼比仁棋高一着的人就是──」
「這是不會被衛星探測到的天體狀巨大物體……就先叫它爲看不見的另一顆月亮吧。」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茜感到困惑。
完全始料未及的解決方式令茜臉龐罩上陰霾。
茜覺得自己被找碴了。
茜在雷鳥身旁聽着對話,然後輕輕舉起手說道:
「那樣只是把問題延後罷了,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世界守護開始在立體影像中繞着地球周圍旋轉,一邊用日光般的光束照射地球。
就只是一個球體。單單從看到的畫面判斷,看起來就只是某種行星。
插嘴的人是中國大總督府的王黃龍。
仁講完話後,睦見顎如此補充說明。
「這道光會滋養大地、海洋、大氣,以及構成自然界的萬物。當然,對人體不會有不良影響。」
「剩下的那些皇后種不是也驅除得很順利嗎!」
「你有方法進行時間移動。只要使用那個裝置,就能在某個程度上處理馬里斯出現的問題不是嗎?」
「環境修復型鄰人【世界守護】,是爲了修復地球自然環境而製造的鄰人。」
「要請鄰人1號機適任者,賽蓮汀娜•安格畢司成爲人柱拯救地球。」
以雷鳥爲始,圓桌旁的所有人都探頭望向那顆天體。
「攻略MI目標是『適任者計劃前半段的作戰行動』,換言之適任者計劃尚未結束。」
「治好……地球?」
這裏以橫六縱八的方式排了兩個區塊的一體型桌椅,地板則有着斜度,是運動場座椅式的會議室。正面有巨大熒幕,構造讓人聯想到電影院。
茜再次「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
仁一屁股坐上桌子,用這個姿勢操作投影機的遙控器。世界守護旁邊依序排列出「馬里斯屍體」跟「黑血」的樣本畫面。
「那麼只要啓動這個……再把地球上的馬里斯全部清除乾淨──」
「這麼巨大的物體……」
大衛跟坐在旁邊的俄羅斯總統阿西莫夫•柴可夫交頭接耳。
「我能掛保證,人類能得到不用再懼怕馬里斯的未來。」
世界守護這件事正式爲衆人所知,是在那之後一個月的事情了。
極限突破計劃與艾倫特攻,凡是戰局關鍵處必定有茜出謀劃策,而她的功績也變成了衆所皆知的事實。
「這就是由吾等準備、將會拯救人類的最後殺手鐧──」
雷鳥跟茜啞口無言。
「不過我們已經把馬里斯的統率者國王種打倒了吧!」
有幾個人臉上失去笑意,仁聳聳肩語帶諷刺地說道:
所有人漸漸看出後半段作戰行動的全貌了。
「意思是一旦啓動,它就會變成持續治癒地球的無敵看護機器人。」
「在畫面雖然無法確認,不過冠有大阿爾克那審判之名的鄰人【惡夢破壞者】的發射基地也一併設置在內部。」
「是艾倫特攻那時的小小女士……」
「馬里斯的身體含有龐大的養分,大地吸收牠們的血液與屍體後,草木就會爆炸性地成長。世界守護就是着眼於馬里斯這方面的特性而打造的機體。」
「正如那個小小賢者所說,我們接下來要啓動一個東西。」
「搭載的羅布林卡引擎數量爲一百零八座,啓動時還得在內部機構裝進四架鄰人才行。」
「自然環境枯竭生命力明顯下降後,就會產生馬里斯。就跟病魔會將寄主逼入死亡一樣,那些傢伙也會爲了讓地球滅絕而持續活動。」
「這是啓動世界守護的代價。」
美國的喬治總統與王總督如此說道,巴蕾娜輕敲A4尺寸的光學板。所有參與者面前隨即出現世界守護的規格表。
『喔喔小姐,要不要來這邊呢?我們會付妳現在三倍的薪水唷。』
小小天體上延伸出格線,接着那個天體的畫面被放大。
「請各位之後再透過事務處挖角我們的偶像吧。那麼,有什麼事嗎茜?」
「爲了防止馬里斯再次出現,修復地球是唯一的方法。」
「的確,這個世界能確認到的國王種都殺光了,不過那些傢伙的本質近似於植物。如果放着不管,又會跟雜草一樣長出來的。現在的狀況只不過是用外科手術割除癌細胞而已……那些傢伙可是比術後復發的癌症還頑強吶。」
EIRUN CODE的隊員們聚集在這間有着入內限制的作戰會議室。
仁拿出另一個鰻魚千層派撕開它的塑膠包裝袋,雷鳥跟茜也將手伸向仁手中的零食。
《把皇后種攻略決戰兵器──鄰人送回過去,一邊防止感染型發芽,一邊讓過去時代的人類攻下馬里斯島,這就是計劃前半段的概要。》
王喪氣地表示「居然會有這種事」。
茜面帶喜色地詢問。
『小小女士,之後方便佔用一下您的時間嗎?』
浮現在會議場所正中央的是地球跟月亮,月亮旁邊浮現出一個更加渺小得多的天體。
仁有如誇獎般豎起大拇指。
茜一舉起手,安保理的首相們就輕聲交談了起來。
「要啓動這個需要動用的鄰人是?」
文件上記載着兩人熟知的人物與照片。
「謝謝你一針見血的吐槽。」
王如此問道後,仁一句「沒錯」來表示肯定。
「爲了得到某物,就必須付出相對應的代價。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結局,只有在童話故事裏纔有。」
「把它想成是在地球外圍環繞的自然環境修復裝置就行了。它會以每秒十萬勒克斯的亮度照耀地球,一邊移動。」
王如此說道後,仁投影出艾菲娜的影像。
只要拿掉赫奇薩的有色眼鏡,可以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茜流露笑容望向雷鳥,雷鳥點頭做出回應。其他首相們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樣子。不過,其中只有俄羅斯總統阿西莫夫沒有笑。
仁微微抬起左手後,顎將一個信封放到雷鳥面前。
「在艾倫特攻時,吾等EIRUN CODE請求櫻之劍派兵支援時,仁總統曾言──」
仁從椅子上起身。
這次換成是仁故意「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
「所以接下來要進行後半段的作戰行動,對吧?」
「正是如此,謝謝妳推進話題。還有妳想離巢的話就到我們這邊吧,我會用妳開的價錢僱用妳的。」
仁把空杯子推向一旁,用手指咚咚咚地敲響桌面,巴蕾娜立刻在仁的杯子裏倒入日本茶。
十八點。
馬里斯沒有排泄器官,會直接將捕食攝入的養分直接貯存在體內。
「機體全面都施加了特有的隱形科技,要找出它是不可能的。可是它在過去曾現身過兩次,每次都是四十秒。如果現場有人知道它的話,那就是當時察覺到的吧。」
仁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隔了足夠的空檔後開口切入正題。
聽聞茜的指正後,以安保理爲始的各國首相紛紛將視線望向仁那邊。
有的案例是在荒野中長出森林,也有案例是在沙漠中形成綠洲。此外只要讓養分迴歸大海,也能確認到淨化水質的效果。
「用世界守護治癒瘦弱不堪的地球,國家之間一邊攜手合作,一邊掌舵朝守護地球環境這個目標前進。克服赫奇薩與人類之間的矛盾後,各位接下來得賭上一生處理這個問題了。」
一旦死去歸於塵土,就會以猛藥的形式作用在大地上。
「誠如諸位所知,我在艾倫特攻時跟仁──」
「沒人教妳怎麼跟上位者說話嗎?」
除此之外,以實況轉播收看會談的各國首相──圍繞在圓桌周圍的數十片光學熒幕──也開口向茜搭話。
是漆黑魔神受到緋紅新娘猛攻的影像畫面。
「不過,有辦法提前處理吧。」
那個天體比月亮還要小得多,也可以稱它爲小行星,而且還繞着地球打轉。
「世界守護是爲了培育出優質土壤、不讓馬里斯再次出現而打造的鄰人,所以無法處理已經誕生的馬里斯。馬里斯這玩意兒只要丟着不管瞬間就會增殖,所以得先排除掉國王種纔行。」
◆艾倫餘命•七個月◆
「機體識別代號N-21,名爲【世界守護】。」
雷鳥從信封中取出一張紙,茜也從雷鳥身後探頭望向文件。
坐在仁身旁的雷鳥插進對話中。
「那個,請問我可以發言嗎?」
仁用鼻子噴出一大口氣,在茜眼中,他的肩膀看起來有些下垂。
茜咬着千層派,就這樣凝視天體。
「是鄰人嗎?」
「……意思是叫我們動員全國之力去模仿環保團體嗎?」
「極端地說,沒有人能阻止牠們出現。」
雷鳥發出讚歎聲。
『雷鳥女士有在出借您那邊的學生嗎?那邊似乎還有好幾位像她這樣優秀的人才呢。』
「這個剛好是月亮二十分之一大小的天體就是【鄰人】。」
「這就是我們爲了達成適任者計劃而打造的最後一號鄰人機體……我們給予它大阿爾克那中的世界之名。」
茜嬌小的身軀被壓在牆上。
「別這樣,葵!」
雷鳥當頭淋下銳利聲音,葵脣瓣顫抖,用雙手重新抓住茜的衣領。
「是騙人的吧,茜?」
茜被壓在牆上,有如懊悔般顫抖脣瓣。
「爲什麼非賽蓮不可啊,欸!」
「冷靜下來!」
紫貴從旁邊抓住葵的手腕。
除此之外,此處還有水久那、飛鳥、月下、日向、柔吳、紫貴、星辰小隊、田中、武藏。
因爲此事也跟明星有關,所以大和跟戀華也參與了會議。
坐上座位後,成員們的表情都很消沉。
「只有修復自然才能防止馬里斯再次出現……而要啓動身爲作戰核心的鄰人──」
「就得讓賽蓮小姐坐上去纔行嗎?」
水久那跟月下替事情做了總結,再來是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氛圍……所有人都有想要抱住頭的心情。
茜表情暗淡地繼續說道:
「據仁•長門所言,似乎會跟姬子小姐在亞門特體內沉眠的狀態相同。」
仁的鄰人亞門特,需要兩名適任者才能運作。
除了操縱者外,還有另一名適任者得被裝進羅布林卡引擎內部纔行。就亞門特的情況而論,一直都是由仁(=冰室夏樹)的未婚妻櫻之宮姬子擔任這個角色。
「沒有痛苦,只是一直在鄰人內部沉眠,永遠作着幸福的夢……似乎是這樣。」
「那樣跟齒輪有什麼差別啊!」
如此說道後,日向抱住柔吳的手臂。
「最喜歡的人,喜歡的人,有點喜歡的人,還有想要守護的地方。」
「我打了好多仗,總算明白夏樹跟大家是用什麼心情戰鬥的。」
咬緊牙根忍耐痛苦,僅僅只是活着。
紫貴把視線放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此時日向輕聲低喃。
雷鳥駝着背坐在最前排邊緣處,用疲憊不堪的表情回答奧爾森的問題。
「既然本人同意,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葵停下腳步。
如果是自己的話或許會發瘋,日向一直這樣覺得。
嘎嘰聲傳出,飛鳥將身體靠上椅背,開口加入對話。
「……據說這就是拯救世界唯一的辦法喔。」
有好幾個人都接受了飛鳥的言論,實際上葵在內心某處也覺得或許就是如此。戀華對這樣的葵伸出援手。
「賽蓮,拚命地努力了不是嗎?明明那麼辛苦地戰鬥至今的說。」
賽蓮用一如往常的步伐走近紫貴那邊。進入室內後,她察覺到凝重的氛圍。
「……賽蓮已經同意了。」
紫貴有如要擠起胸部般雙手環胸,發出焦躁的嘆息。
令人氣滯的沉默再次擴散,在這種氣氛下,賽蓮打開安全鎖進入室內。
「賽蓮不是重要的夥伴嗎!紫貴妳怎麼說!」
「直接從結論說的話,這是不可能的事。」
「沒有意義的人生跟死掉是一樣的喔。」
「欸,雷小姐吶。不能用其他適任者代替嗎?」
「作戰執行日爲十二月二十四日,作戰名稱【聖誕老人發禮物作戰計劃】。」
茜緩緩搖頭。
然而雷鳥已經用盡能在這種狀況下想到的手段了。
大和跟水久那正好也在思考這件事。
只要投身於光芒之中,就能發現無數沒辦法替代的寶物。
「…………」
「這種話不可能說得出口吧。」
「我好好地討厭了人類……卻也遇上了很多喜歡的人。」
「喂,日向。」
茜蹲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中間。
「是我的話,這種人生我可不要吶。」
「這件事小小適任者知道嗎?」
田中拿下眼鏡,壓住自己的眼頭。奧爾森發出呻吟,一腳狠狠踹飛前面的椅子。坐在雷鳥身旁的武藏問道:
「連日向妳都,欸這是在說啥啊?」
「大姐!? 」「老大!? 」
在這些人之中,茜比任何人都還要更近距離地看着賽蓮的努力,正是因爲如此,她停不住溢出的淚水。
葵將身旁的椅子向上一踢,邊桌向上一彈,扣鎖壞掉了。
「怎麼了賽蓮?妳今天不用值班吧?」
賽蓮很重視自己,卻也擁有能像她在乎自己一樣去操心的對象。只要想着那個人就能努力下去,就算感到難受也不會倒下,有辦法踩穩腳步撐下去。
「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
葵大聲怒喝,坐在旁聽席上的奧爾森怯生生地詢問雷鳥。
迫害與孤獨,還有無數想要遺忘掉的回憶。
看到這副模樣,葵脣瓣發顫走向這邊,快哭出來似地抓住賽蓮的雙腕。賽蓮反射性地望向茜那邊,茜輕輕點了頭。
日向跟柔吳一起坐在邊緣處,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垂着頭。
紫貴努力地用溫柔語調說話,一邊握住賽蓮的手。賽蓮用另一隻手把她拿着的紙張遞給紫貴。
「我也是很死心眼的人……光是想到真的喜歡到不行的人會拋下自己離開人世,我就會渾身發抖。」
「爲什麼拚命努力的人沒辦法得到幸福呢?」
大地如此勸諫葵,葵柳眉倒豎。大地他們三人一起坐在前方。
「飛鳥。」
「重要之人難過……是一件相當悲傷的事。」
「我也覺得自己家的小鬼頭最可愛,所以查閱過財閥至今收集的適任者資料,除此之外也有找聯合國保有的適任者,以及其他國家的適任者地毯式地進行調查,看看其中有沒有人適合搭乘世界守護……不過看這個情況是沒指望了呢。」
「你說啥!」
日向有依賴男人的性格,所以可以想像賽蓮的情況。
「葵,別哭。」
「完全無視這種情況強迫對方『活下去』,我覺得這樣不會太殘酷不是嗎?小葵。」
「令人感到作嘔的……絕望呢。」
「莫名其妙啊!爲什麼大家可以這麼冷靜呢!」
對他人的思念,就是在重複進行加法跟減法。
賽蓮跟艾倫,這兩人應該比任何人都有權利幸福纔是,然而……
葵雙肩顫抖開始哭泣。
「連大姐頭都……是在說什麼啊!」
葵一直在忍耐,眼睛卻在此時滾落淚珠。
「大小姐她對隊長的感情是認真的,也可以說超過了限度……而且,大小姐她已經體驗過一次了,體驗過隊長消失後的日子。」
「爲什麼!」
「……對不起,不過我也是女人,所以明白的。」
「可是,這種事……都到最後了,沒有這樣子的吧。」
變成赫奇薩後,她的人生都亂套了。
月下用雙手環胸的姿勢如此說道。
茜開始撲簌簌地掉淚。
賽蓮笑意變得更深,開口向葵搭話。
「哎,聽好。」
月下有一半像是要說服般說道:
「如果到死爲止的日子都全部自動化,那就比機器人還不如了不是嗎?畢竟機器人不會長皺紋,奶子也不會下垂嘛。既然如此,與其在現實生活中進行忍耐大賽,不如在虛擬世界裏作美夢還比較幸福不是嗎?」
加分,扣分再扣分,大大地加分然後再扣分……不斷麻煩地加加減減,即使如此還是會有所掛念的對象就是自己的重要之人,賽蓮是這樣想的。
雷鳥吐出塊狀物般的沉重嘆息。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賽蓮活着呢,因爲她是重要的朋友啊。」
賽蓮溫柔地摩擦葵的背部。
山武與奧爾森異口同聲發出驚叫,葵也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月下。
水久那露出喫到黃連般的笑容。
「作戰計劃的時間跟名稱決定下來了。」
「世界守護好像有它特有的個人人格評量標準。其他鄰人會隨時將搭乘在上面的適任者的數據傳送給它,而其中它最中意的人就是賽蓮呢。」
「如果我是現在的賽蓮……會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被最愛之人遺忘,而且他身上還留下許多後遺症,餘命也所剩無幾。
「不過……說不定這樣,賽蓮會比較幸福。」
「一之瀨,別動不動就大吼,事情會說不下去的。」
紫貴有如要制止這樣的兩人般大聲說道:
不管從什麼角度用任何觀點來看,飛鳥都只覺得這種未來就是狗屎。
賽蓮浮現微笑點點頭。
光明中也有陰影,她也學到了『喜歡』中也潛藏着『討厭』。
飛鳥打骨子裏就是藝術家,其思想甚至還比較接近行爲激進的龐克搖滾歌手或是文豪。對這樣的飛鳥而言,賽蓮這次的事情聽起來並不賴。
不過,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也遇到了嫣然發出光輝的光芒。
「發射指定的三架鄰人後,賽蓮就會跟狄絲特布倫一起被髮射到宇宙上!」
葵拳頭髮顫,不過兩秒後忍耐的枷鎖就彈飛了。
「我呀,學到了很多東西唷。」
「這件事告訴艾倫了嗎?」
「特務真的很努力唷?不只是第二富士,太平洋戰線能撐下去也是特務跟狄絲特布倫努力的成果。特務守護了大家的家園,艾倫先生打造了人類的未來,但他們兩人卻都……」
所有人立刻直覺地明白這是在說世界守護那件事。紫貴一句「是嗎」,用死氣沉沉的笑容接過紙張。
葵用好像會隨時噴火的表情接近大地,大地也有如要迎擊似地從椅子上起身。
「?」
葵懷疑自己的耳朵。
戀華雖然身穿便服,大和卻是一副正裝打扮,是剛做完公務回來嗎?他身着高級絲絹的中華服飾,面有難色地用手託着下巴。
茜有如沿着牆壁滑落般癱坐在地板上。
之所以變得能夠這樣去想……一定是因爲自己得到了很多愛。
「笨蛋。」
紫貴從旁邊緊緊擁住這樣的賽蓮。
「妳再任性一些就好了說,再更自私一點就好了說。因爲旁人至今爲止就是這麼勉強着妳。」
賽蓮的這種成長正是讓賽蓮活到現在的原動力,化作契機開創同伴們的未來。不過,紫貴卻也同樣這樣想。
戰爭改變了她。
「妳不可以連心都……變成戰士唷。」
紫貴開始哭泣,賽蓮輕撫她的頭。
回過神時,所有人都站到賽蓮身邊。
有人哭泣,有人強忍哭意,有人憤憤不平地垂下視線。
腦海中不經意地……浮現艾倫的事。
(所以夏樹總是──)
賽蓮努力地做了一個笑臉。
不論多麼辛苦,他都絕不會說出喪氣話。
他總是像這樣,自己愈是痛苦,就愈會展露笑容。
就是因爲重視對方,所以就算難受也笑得出來。
「我呀,喜歡夏樹。打從初次被他救了一命時就一直是這樣。」
賽蓮露出靦腆笑容說「好乖好乖」,一邊不斷輕撫紫貴跟葵的頭。
「在這裏的大家,我也都最喜歡了。」
是自己失去家人後,重新得到的新家人。
自己不是爲了其他陌生人,而是爲了他們而前往宇宙。
葵一邊吸鼻水一邊問道。
自己一定很幸福吧。
雷鳥無力地垂下臉龐,武藏憤恨地咬住牙根。
(應該這樣做……)
如果能從赫奇薩的咒縛中釋放這些人,建立起戰鬥以外的未來。
在這個任務可能會永遠持續下去再也無法歸返的情況下。
「我會作好多夏樹……還有大家的夢。」
「我……想要賽蓮活着。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一直在思考,夏樹不在以後的事。」
「有如心要裂開般痛苦悲傷,一定又會難受到讓我想要去死。」
自己已經無法活着抓住幸福了。既然如此,至少也想讓重要之人變得幸福。如果能夠不再受折磨……就算是虛僞的安寧也無妨。
賽蓮蹲了下來,溫柔地緊擁哭倒在地的葵。
賽蓮不由得湧上淚水。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哭泣,怎麼可以哭呢──她忍住了。
飛鳥擺出傻笑表情,卻也終於哭了出來。大地也開始流下男兒淚表示「小不點,真棒」。大家都在哭,大和跟戀華也哭了。
然後,賽蓮打從心底笑了。如果這麼棒的未來會到來,那該有多好啊。光是想想都讓人雀躍。如果睡個覺就會發生這麼好的事,賽蓮會想要這樣做。
是無法承受下去嗎?田中離開了會議室。
「所以別誤會,是我要送禮物給夏樹跟大家。是送給重要之人的贈禮。至於其他的傢伙……都只是多出來的而已。」
紫貴壓住聲音哭泣。
葵有如滑落般雙膝一軟,抱住賽蓮的雙腿哭倒在地。
「沒事的,我只是跟小黑睡個午覺而已。」
因爲有這麼多重要之人在替自己感到惋惜。
「想跟賽蓮在一起啊!」
奧爾森哭出聲音,山武也跟着開始哭泣。
這是自己那個心上人始終選擇着的道路,所以──
舉例來說,像是開花店,當消防員,或是成爲某人的新娘子。
水久那把手放到茜的雙肩上,茜有如孩童般嚎啕大哭。
不是隻有冠冕堂皇的想法,這個選擇裏面一定也包含着狡猾的念頭。
就這樣,賽蓮汀娜•安格畢司的宇宙行定案了。
(夏樹一定也會原諒我的。)
世界和平云云,只不過是順手爲之。
月下垂下臉龐,用瀏海遮住眼睛四周。日向在柔吳懷中哭泣,柔吳也雙肩顫抖,淚水順着眯眯眼流出。
「賽蓮這樣就行了嗎?」
賽蓮明白,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不幸。
比死還要深沉的傷悲,心會流血結痂,每日以淚洗面。這樣的日子一定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