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刻印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1.2萬 字
以艾倫的停戰命令爲契機,激烈衝突停止了。櫻之劍離開瑞士島,戰鬥也就此落幕。
瑞士聯邦隱瞞了兩軍的衝突。不只是EIRUN CODE,就連瑞士聯邦都一樣,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這次的結果。
然而,仁擔憂的情況立刻就變成了現實。
最終實驗的畫面被某人播送至全世界。
赫奇薩失去刻印變成馬里斯,吞食人類的畫面──
影像的內容是在提出呼籲,表示赫奇薩是有多麼危險的存在,而且還在八小時內被翻譯成十二國語言上傳至網路,這無疑是組織性的活動。
雷鳥針對此一醜聞,對瑞士方提出激烈抗議。
實行犯無疑就是聯邦議會的歐莫斯副議長──瑞士聯邦公安部如此回答。
此事是瑞士那邊一手策劃的,目前也沒演變成EIRUN CODE會被問罪的事態,因此EIRUN CODE在事情鬧僵前就離開了印尼。
踏上歸途後,很快就過了將近五天。
二十點•登陸戰艦曉•船內。
在昏暗的房間裏只點着檯燈,艾倫獨自一人面對着自己房內的書桌。他用拇指跟食指揉了揉疲憊的眼頭。
艾倫一直擔心着的聯合國軍動向,朝最惡劣的方向轉了舵。
「赫奇薩與人類的全面衝突。」
昨天安全保障理事會發表聲明,表示要打倒櫻之劍。
現在世界各處都發生民衆暴動,也發生襲擊保管領土……高喊要殺掉赫奇薩的情況。而點燃這個導火線的就是──
「可惡!」
艾倫焦躁地發出叫聲。下意識地望向鏡子後,他猛然回神。做了深呼吸後,艾倫告誡自己。
「……現在自己變成這樣是要怎樣?」
隊員們的壓力絕非艾倫可以比擬的。
艾倫不由得口吐氣話,此時他感受背後有氣息。回頭一看,賽蓮正擔心地看着艾倫。艾倫立刻露出柔和表情。
最後艾倫態度軟化,拉起葵的右腕。
艾倫瞪圓雙眼,葵雙眼盈滿淚水。
「是!於兩洞洞麼,一之瀨、伍橋兩名隊長在此地發生口角!一之瀨隊長揍了伍橋隊長鼻子一拳,以此爲開端演變成這種事態!」
艾倫忽然停下腳步,一邊被懊悔鞭打狠虐,一邊將視線放上腳尖。
二十二點半•船內走廊。
把葵送回她自己的房間後,艾倫漫無目的地在艦內亂晃。
艾倫感到愕然,葵流下淚水高聲說道:
葵漸漸開始哭泣,那道哭聲愈變愈大。
葵有如投訴般如此說道,艾倫瞄了月下一眼出言質問。
「果然……仁是對的。」
每吐出一個字,情感也會跟着掉落。艾倫的聲音漸漸摻雜嗚咽聲。
「我只是,想讓你們……變得幸福而已。可是,事情卻,變成這樣──」
戀華雖然保住性命,卻尚未脫離險境。大和日夜不休地看護,如今也待在她的身邊。
「亞賀沼……隊、隊長!打人的確實是我這邊沒錯!不過真要說起來的話,還不是因爲大姐頭語帶挑釁害的!」
(明代表還在昏迷中……七扇也──)
「爲什麼隊長能對我溫柔啊!」
「明明打得那麼激烈,妳臉上卻沒有半道傷口吧?」
「……真的呢。」
艾倫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另一方面,葵揮開艾倫的手將他推飛。
被搭話後,賽蓮在附近找到自動販賣機的長椅。坐到那邊後,賽蓮輕輕拍了拍旁邊,艾倫露出苦笑坐到賽蓮旁邊。另一方面,看到艾倫硬擠出來的笑容後……賽蓮胸口一緊,將艾倫抱向自己的胸口。
艾倫跟葵來到醫務室,賽蓮代替艾倫去向雷鳥提出報告。讓醫療船員暫時離開後,艾倫開始照顧葵。
艾倫有如下定決心般望向前方,葵像個孩子般哭泣着。
「這樣就行了。」
「真是死娘炮吶!都過幾天了還在那邊哭哭啼啼,哭哭啼啼的!看了真礙眼!要哭的話就躲去房間裏,用棉被蓋着頭自我安慰吧!」
「怎麼了?是睡不着嗎?」
「聽好了一之瀨。」艾倫有如告誡般如此說道。
艾倫也數次前往紫貴的房間,但她卻不肯外出。幾天前艾倫撞見日向一邊哭一邊打電話,在那之後兩人就沒碰面了。大地他們雖然表現得很堅強,卻也承擔着龐大的心理壓力吧。
葵被賞了一巴掌。被打巴掌後,葵望向艾倫的臉龐才發現一件事。那張臉龐看起來正拚命壓抑着怒火。另一方面,艾倫擁住葵顫抖的肩膀……靜靜將她抱向身邊。
「賽!賽蓮!?」
「「「是!」」」
艾倫停在五人面前,賽蓮在他背後不知所措地望着兩人。
葵在艾倫懷中瞪大雙眼。
「我,可是馬里斯喔!?」
「那個人可是說想讓我這個殺死所有家人的傢伙當女兒喔!」
葵沒做出回應。沉默了半晌後,她發出冷冰冰的聲音表示「爲什麼?」
門被粗魯地亂敲一通,是賽蓮的聲音。艾倫切換意識,立刻走向門邊。從聲音判斷,他察覺到這是緊急事件。
葵用鴨子坐姿坐在牀上,垂着頭不發一語。
在那次作戰後,就有很多人悶悶不樂。耀眼無比的希望纔剛展現,最惡劣的事實就被硬生生地擺到眼前,這種打擊根本難以估算。
「夏樹很努力,比任何人都還要……所以不可以自責。」
「想哭的是我這邊……笨蛋。」
「還不住手嗎!」
「沒有這種事吧,妳這混蛋。」
另一方面,艾倫則是豎起眉毛,重新坐到葵身邊。
月下的話語讓葵瞬間靜止,然後有如爆開般大吼反嗆。
在葵的手臂上纏好繃帶後,艾倫說道:
「賽蓮,怎麼了?」
艾倫將葵的臉龐壓上胸膛,緊緊地裹住她。
「亞賀沼,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伍橋那傢伙,都變成那樣了還是很冷靜吶。」
「現在大家都很累呢……所以妳也休息吧。」
「夏樹!夏樹夏樹!」
大炮般的音量讓賽蓮嚇了一跳,大地等人反射性地做出立正姿勢。
另一方面在醫務室外,賽蓮倚着門扉而立,賽蓮擔心地看着艾倫。
月下有如遷怒般吐出此言。把溼毛布放上鼻子後,她再次仰望上方。
「人家只不過是對妳好了幾天,就真以爲變成母女了嗎?也太蠢了吧!想想自己的立場吧!難受的不只妳一個人喔!」
「老大!冷靜!鼻血很不妙呢!要快點治療纔行!」
「兩人都要寫悔過書當作處罰。抵達明國前,提交四百字稿紙的手寫悔過書,張數一張就行了……發生太多事,大家都累了,現在先去休息吧。」
「妳是我的部下,是重要的同伴,不是什麼馬里斯。馬里斯會這麼孱弱又發着抖嗎?心靈會發出吼聲流下淚嗎?」
月下氣勢一弱,葵雙目含淚流下清淚,月下壓低視線發出咂舌聲。
「一之瀨由我來包紮,你們三人去看看伍橋的傷勢。」
「有馬里斯這種大敵在眼前,爲何不能攜手合作……現在不是人類起內訌的時候吧!」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妳是馬里斯,我還是會不斷大吼妳是人類。」
艾倫的臉龐被埋進賽蓮有如氣球般的胸部裏。
「如果有人想要欺負妳,那我就會痛扁對方。就算聲音啞掉手腕骨折,我也會去揍翻所有這樣講的人……這樣不行嗎?」
「抱歉,都是我不中用害的。」
賽蓮用慈愛眼神包覆艾倫,艾倫用手環抱她的腰。
就算用理智維持住情感不讓它斷線,果然還是會不由得這樣想。打倒馬里斯前應該先──
「……我現在不想聽大姐頭的話題。」
星辰小隊氣勢十足地回應,艾倫強硬地拉着葵的手臂打算離開現場。走出交誼廳時,他回過頭對月下說道:
《現在就讓我留在那傢伙身邊吧,拜託了。還有…………抱歉吶。》
相對的,壓住葵的則是大地跟山武。
賽蓮「好乖好乖」地輕撫艾倫的頭,艾倫感到害羞慌了起來。
「伍橋,是這樣子的嗎?」
月下望向上方,用面紙捂着鼻子,奧爾森拿着一包面紙在旁邊照顧她。看到兩人的傷勢後,艾倫嘆了一口氣。
艾倫緊握雙拳。
艾倫來到現場後,兩人立刻收起拳頭。月下擦拭鼻血,葵有如逃避般從艾倫那邊錯開視線。
在交流場所船內交誼廳那邊,葵跟月下正在大打出手。
月下的美貌全都被糟蹋了,鼻血將她的嘴邊弄得一片通紅,白色無袖背心也滴到血變得紅紅的。無袖背心上面也有靴子的腳印。
奧爾森從後面架住月下,雖然人被壓制住,月下仍是有如連珠炮般大聲說道:
只有心情愈來愈煩躁。在這個節骨眼上,艾倫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僅是一介士兵的事實。就算能殺敵,也無法拯救同伴的心靈。如果自己更強大的話──
「夏樹,在大家面前很努力。不過,在我面前不用努力也行。」
「喂!我說妳啊!都說這種事──」
「……如果前輩的小怨言聽起來像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如此吧。嘖,完全止不住嘛。」
「表現得跟平常一樣,簡直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不過,這種態度卻是騙人的!其實應該怕得要命纔對!就算勉強自己對我溫柔,我也──!」
「是妳自己闖進房間把我拖出來的吧!自以爲了不起、居高臨下的口氣!什麼叫身爲隊長要做個了結啊!阿姨明明都死掉了說!意思是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嗎!」
「可惡!」
在半路上雖然下令要衆人去休假,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有人在哪裏爆發不滿也不足爲奇。赫奇薩從迫害對象變成了憎恨對象,全世界的人都開始高呼要殺掉赫奇薩,這一切都是一部分爲政者的謀略造成的。
她用聽不見的聲音低喃,此時艾倫吸了一口氣進入交誼廳。
「夏樹也休息。」
「我,我得振作纔行!」
被這麼一說葵纔有所察覺,在臉上輕摸了幾下。葵變得更加垂頭喪氣,蹲坐在牀上用膝蓋遮住臉。面對這樣的葵,艾倫溫柔地輕撫她的頭。
葵一邊哭一邊說出一大串話。葵也渾身是傷,手臂上有許多瘀青,頭上也有腫包。聽到這番話語後,月下更加激動了。
「我會用自己的一切來幫助大家的……現在就相信我吧。」
「葵跟月下!不好了!打成一團!」
「隊長!隊,長!」
艾倫不由得屏住呼吸……裝出來的笑容出現破綻,艾倫嘴巴緊閉,沉默不語。
「可是到頭來,我卻!我卻……傷害了,你們!」
艾倫哭了起來,賽蓮溫柔地緊擁他。她把艾倫的頭放上臉頰,輕輕拍打他的背部。
「我沒事的,只要有夏樹在身邊就夠了。所以……盡情大哭吧。」
艾倫有那麼一會兒變回了少年,爲了能再次抬頭挺胸地邁出步伐。
直到艾倫停止哭泣前,賽蓮都片刻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那天深夜,艾倫獨自一人來到艦橋。他一邊吹着夜風,一邊打開紅色懷錶。
徽章懷錶收到陌生線路傳來的通訊,艾倫可以猜到是誰打來的。咬緊牙根接起來後,對方立刻做出回應。
『解開世界真相的心情如何?講給我聽吧,配角。』
果不其然,傳來通訊的人是仁。仁挖苦地說道後,艾倫感到胸口變沉重。
「泄漏實驗畫面,新聞報導煽動民衆……意思是這一切都跟聯合國擬定的大綱一樣嗎?」
『……嗯嗯,令人困擾的是正是如此。』
艾倫情緒激動,頭髮跟眼眸變成赤紅色。
「以你之力!也沒辦法阻止嗎!」
艾倫明白這是在推脫責任,然而艾倫仍是對仁抱持着這種期待。可是,現實卻不斷朝壞的那一方演進。
『我想你們那邊應該也聽過了,有叛徒混進了聯邦議會。漢尼拔是上了那傢伙的當吧。聯合國非法流通實驗過程的側錄檔案,佯裝不知地向全世界泄漏真相。想不到那些傢伙會出此下策吶……關於刻印的祕密,他們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測,這樣想才正常嗎?』
「仁,告訴我……所謂的鄰人,所謂的赫奇薩究竟是什麼?」
『我現在沒空陪你鬼混……雖然想這樣講,不過──』
仁如此說道後,上空的空間就立刻裂開。亞門特撬開空間障壁,出現在曉的頭頂。艾倫闔上懷錶,亞門特傳來仁的聲音。
『情況有變也是事實。』
曉的索敵照明燈亮起,甲板上立刻響起警報。來到艾倫前方後,亞門特伸出手掌。
「果然是……這樣子的嗎?」
仁一邊說道一邊拿下手套,向艾倫展示赫奇薩的刻印。
「從過去的經驗得知,一旦知道刻印的祕密,人類就會攻擊赫奇薩,所以我們才祕密行事的……想不到這個時代的人類居然獨力查到祕密。只要時機成熟,我是打算告訴你這件事的。」
「實際上我也這樣想,不過……並非如此吶。」
「……那麼,鄰人…………果然就是──」
對艾倫來說,自責的心情並未消化。因爲先不論理由,扣下扳機的人就是他自己。然而除了此事外,他又在意起另一件事。
艾倫的表情罩上陰霾。他一邊帶着不好的預感,一邊對新問題開刀。
(這口氣簡直像是……早就看過一切似的。)
「……是使用了艾菲娜吶,那個動畫兵器真方便呢。」
「赫奇薩的刻印是防止他們馬里斯化的『限制器』。」
艾倫進入格納庫卸貨口,在倉庫區走了好一會兒。
艾倫點點頭。只有適任者能操控鄰人,這就是這種機體難以運用的重要原因。
「鄰人就前提而論,會選擇皇后種因子持有者當搭乘者。」
「因爲馬里斯因子太強,沒兩個就壓制不住馬里斯化囉。」
就算到了現在,賽蓮害怕哭叫、死命抓着牆壁不放的表情仍是歷歷在目。
「你說赫奇薩就是持有馬里斯因子的人類……那麼,鄰人又是?像你這樣擁有兩個刻印的赫奇薩,跟普通的赫奇薩有何不同?」
然而就第三者的角度而言,看上去就像赫奇薩變身爲馬里斯似的。這種刻板印象讓事情變得極端複雜,這會讓人們對「赫奇薩就是馬里斯」一事深信不疑。
「……對我們來說,刻印的祕密也是最高機密。」
「鄰人只會把已受孢子菌毒害的人類變成赫奇薩,就是被感染型選爲苗牀的【馬里斯因子持有者】。」
人類被孢子菌毒害後,人體會被挾持變成馬里斯──換言之就是受害者。
「馬里斯之所以會襲擊赫奇薩,就是因爲牠們會被赫奇薩排出體外的孢子菌吸引。關於這一點博士的見解無誤。馬里斯遇上彼此就會同類相食吧?這是那些傢伙維持種族存續的方式。只是將養分傳給更強大的個體罷了。」
「那麼意思就是……鄰人幫助了應該會變成馬里斯的人囉?」
仁含蓄地表示肯定,艾倫恍然大悟。這個世界並沒有足以開發出鄰人的科技,既然不是自己那個世界打造出來的兵器,認定是在其他地方製造的才正常。而且,仁還擁有進行時間移動的方法。
「把鄰人傳送至這個時代的目的,不只是爲了給予攻略皇后種的手段。這樣可以『拯救人命』兼『防止敵人增殖』……意思就是鄰人就像這場爆發性大流行(pandemic)的特效藥一樣。」
拿茶具進門的人物令艾倫心生尷尬。
艾倫想要哭泣,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賽蓮的事。
「我打算趁安保理盯上你們時,把全世界的赫奇薩都收到手邊……不過,我沒能拯救所有人。」
仁此言一出,艾倫身軀倏地一震。顫抖傳至手腕,艾倫有如要壓住它似地緊抓自己的右腕。
仁啓動光學畫面。
「所謂的赫奇薩,就是被感染型選爲苗牀的存在,換言之就是『適合馬里斯的食材』。馬里斯本能地明白這件事,所以纔會優先襲擊赫奇薩吶。適任者的被虐體質比普通赫奇薩還強也是因爲這樣。能製造出皇后種的苗牀……對那些傢伙來說,看起來果然會變成『頂級飼料』吶。」
「那麼,漢尼拔博士的研究是……」
「沒錯,爲了彌補鄰人在戰術上的缺點,必須撒下名爲赫奇薩的『誘餌』。光就這個部分來說,赫奇薩看起來或許像是變成活祭品的人類吧。」
「……仁,抱歉我竊聽了你跟安全保障理事會總統們的對話。就是在歐洲決戰的那一天,你佔領舊•聯合國總部大樓那時的對話。」
另一方面,艾倫豎起耳朵。他察覺到仁這種說法裏的不自然感。
「顎,維吉尼亞的出擊結束後,你也去休息吧。」
「只要試着公開刻印的祕密,事情就沒順利過呢。」
看樣子裏面有許多人都不是赫奇薩。仁一邊走一邊說道:
艾倫血氣衝上腦門,猛然拍桌大吼「既然如此爲什麼!」木桌折裂,碎木飛舞。
『想聽就跟過來吧。』
艾倫純粹地感到厭惡。愈是追根究柢,就愈是有殘酷的答案准備在那兒。
「『赫奇薩是鄰人制造的』……這件事你也知道吶。」
「鄰人就構造而論,並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增產的東西。相較之下,只要不打倒皇后種。馬里斯就會無限增殖。不可能只憑數十架機體就阻止散佈在世界各處的馬里斯,因此還需要一個戰略上的暗招。」
四片光學畫面上映照着暴徒湧進赫奇薩保管領土的模樣。
「爲什麼你不一開始就告訴我這件事呢!」
艾倫有種自掘墳墓的心情。另一方面,顎把加了砂糖的杯子放到仁前方,旁邊也放了一條熱手巾。
然而不明就裏的赫奇薩,卻誤以爲自己被當成活祭品。
「某人害我們忙得不可開交,大量採購着機體吶。還有,在這裏別自己四處走動。很多人因爲先前那一戰對你懷恨在心。」
「我們之所以態度強硬試圖保護赫奇薩,也是爲了要預防這種狀況。聯合國監視着EIRUN CODE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們決定救完赫奇薩後再拉你們入夥。」
艾倫用消沉表情垂下雙肩,他想起與賽蓮初識那時的事。
頭髮跟眼瞳都變成赤紅色的艾倫站起來。
艾倫憤慨地坐上沙發,然後仁靜靜地訴說起心聲。
那兒似乎正在把戰騎裝搬進室內,國籍不同的人一起作業,艾倫仔細地觀察他們的手背。
「……所以纔有赫奇薩的嗎?」
「櫻之劍如今正在世界各地奔走。即使如此,還是會失去許多同胞吧。現在發生的虐殺我也有錯,我會負起責任的。」
艾倫忍不住想要抱住頭,自己居然產生了這種誤會。
「有人害我整整兩天都沒睡覺,不過你就放寬心休息吧,艾倫•巴扎特。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替你準備毛毯,我會找一條髒的帶過來的。」
「睦見。」
「發生的原理類似植物。馬里斯散佈的孢子菌會在適合的人體內着牀,經過一段時間就會生長,爆發性地侵蝕細胞,最後挾持人體。」
仁戴上墨鏡,有如虛脫般仰望天花板。
仁摘下墨鏡,將手伸向毛巾,顎說了句「瞭解」後就離開了房間。仁一邊擦臉,一邊開始說話。
「不過只要變成赫奇薩就能防止這件事發生。這個刻印會隨時在體內分泌特殊疫苗,將試圖侵蝕細胞的孢子菌排出體外。」
艾倫被帶到位於富士樹海地底的巨大人造設施。
另一方面,艾倫爲了確認另一件事而着手談論重大案件。
A集團馬里斯碰上B集團馬里斯的話,就會頻繁發生互食現象──
仁瞬間眯起單眼,接着恍然大悟地錯開視線。
仁重新戴好手套。
被如此問道後,仁微微瞥了一眼艾倫。那是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表情。將視線移回牆壁後,仁開口說道:
向右轉後,可以透過玻璃窺見兵器格納庫那邊的情況。
「如果你一開始就相信我們!安排好合作體制的話,應該能防止這次的事態發生纔對!」
「他誤以爲這個疫苗是『元兇』吶。阻止它後孢子菌(毒)會傳遍全身上下,受測者就會變成馬里斯。這次的情況就是如此。」
艾倫如此提問,卻能猜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他在心中祈求,希望自己猜錯也不定。
他用看起來既像執事也像是祕書的舉止,在茶杯裏倒入大吉嶺紅茶。
「那像雙條那樣後天變成適任者的赫奇薩呢?聽說他們是被聯合國研究機構從赫奇薩變成適任者的喔?」
仁用鼻子發出嘆息。放下毛巾後,他拿起茶杯。
艾倫也有被告知末期者的相關訊息。據說是艾倫從這個世界消失後,立刻出現的新種馬里斯。
那是埋遍灰色鋼材與電腦的寬敞場所。高科技設備加上數千規模的人員,是持有成堆物資與兵器的櫻之劍祕密基地。
這是七之叛亂時,大和揭露的鄰人祕密。
走出倉庫區後,來到了像是居住區的地方。兩人搭電梯向上來到十樓,艾倫被帶到的房間是一個有着復古風格的書齋。
端茶進門的人是顎,他身穿商用西裝,臉上戴着知性眼鏡。
仁坐在一張看起來很舒適的社長椅上,並且說了句「自己找地方坐」。艾倫在進入自己眼簾的那張沙發上坐下,就在此時房門開啓。
「【皇后種因子持有者】。」
「……適任者是『變成皇后種的人』。既然如此,鄰人在構造上也跟馬里斯有關聯吧?」
「幼生體羣的馬里斯經過大量捕食取得經驗後,會成長爲皇后種。跟那種情況一樣,只要人爲地加強馬里斯因子,就有可能把赫奇薩變成適任者……相對的,變成受測體的赫奇薩會品嚐到地獄般的痛苦就是了。」
「二○七一年……地球出現人會變成馬里斯的爆發性大流行病(pandemic),就是這個時代的人類稱之爲末期者的馬里斯。我們則是一直稱之爲『感染型』。」
「我判斷就算有了假設,他們也無法證實此事。不過,那些臭政客想把我們污名化,被當成醜聞使用的下場就是這個吶。」
「你也累了嗎?」
艾倫皺起眉心……重重地閉上眼皮。
艾倫毫無迷惘地搭上亞門特的掌心。
艾倫的意識被拉回正題,艾倫嚴肅地點頭同意。
艾倫覺得腦海裏的拼圖正不斷組合在一起。
「你這方面的直覺不錯吶。」
仁厭煩地用食指向下比,做手勢要艾倫坐下。
艾倫有如拒絕沉默般開口閒聊。雖然沒表現在臉上,無法徹底抹消的疲勞感還是會傳達出來的。顎皮笑肉不笑地加入一匙砂糖。
「……讓你聽了這麼多內幕,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瞞了吧。」
艾倫默默無語,心想「也是吶」。半路上他被幾名年輕將校跟女性狠瞪,會被陌生人怨恨到想要親手殺死──打仗就是這麼一回事。就職業性質而論,艾倫認爲這件事避無可避。
「你那天說自己來自未來,鄰人也是從未來世界傳送過來的東西……那些話是真的嗎?」
然而就算心靈拒絕,艾倫仍是受到使命感驅使。因爲自己是爲了瞭解所有真相纔來到此處的。
「雖然也有明星這種只能由普通赫奇薩搭乘的機體,不過這個另當別論,畢竟它是以放寬搭乘條件爲目的而打造的機體吶。只不過明星的情況與其他放寬條件的機體不同,戰鬥力鶴立雞羣……因此挑選駕駛時我們也有出手干預。」
「那麼睦見之所以幫忙七扇登錄──」
七之叛亂時,有發生大和在顎的協助下成功登錄明星的一段過去。
「顎的臥底任務中,也包括替明星挑選下一任適任者。因爲冰室義塾裏不只有戰鬥特化的S級赫奇薩,也有好幾名特異點(progress)隸屬於此吶。之所以在託利頓號事件中救出一之瀨葵,也是預料她會進入義塾就讀才做出的判斷。」
託利頓號事件那晚,葵說幫助自己的是「黑色巨大機器人」跟「黑衣青年」。艾倫瞪大雙眼望向仁。
「那麼,救下一之瀨的謎樣駕駛員…………就是你嗎?」
「回到正題吧。」
仁推進話題。
「如你所知,鄰人幾乎不接受適任者以外的人當搭乘者,其中也有像狄絲特布倫跟我的亞門特這樣條件更加嚴苛的機體。」
「?是的,這點我實在無法理解,爲何你們要刻意讓鄰人的規格變得如此難以運用呢?」
艾倫說出疑惑後,仁露骨地變得不悅。
「誰喜歡這樣啊。」
單手撐住臉頰望向旁邊的仁……旋轉椅子正對艾倫。
「因爲變成鄰人素材的原料不喜歡這樣。」
艾倫感到背脊竄過一股寒意。
「鄰人是將【抓到的皇后種兵器化】後的產物。」
艾倫蓋住嘴巴。謎一般的自我修復機能、無限的能源、衆多黑科技兵器──鄰人在構造上實在有太多地方酷似皇后種了。
「是這種、機關嗎!」
「不只是羅布林卡引擎,經過防腐處理的皇后種屍骸或是生體組件等等,有很多都挪用至鄰人身上。無視物理法則的各式黑科技兵器,也是借用馬里斯能力打造而成的吶。」
「無法增產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宇宙空間被染成黃金色彩,如同大浪般的衝擊搖晃一艘宇宙戰艦。
「也不全是壞事就是了。」
「那、那麼狄絲特布倫是……」
還有更慘烈的事實嗎──艾倫如此心想,或許還害怕了起來。
「是未來世界的賽蓮汀娜•安格畢司……最終的下場。」
是身穿橘色和服披着白色實驗衣、智商三百的天才科學家【鶴來博士】。
就這樣,仁開始告知沒有任何人知道的艾倫的祕密。
「艾倫,如果你變得無法重新振作……如果你的信念(任性)即將崩潰的話……就請先想起艾菲娜吧。」
「這是什麼、意思?」
「講起來會有點久喔。」
艾倫眉宇罩上陰霾,仁用力展開雙臂轉向艾倫這邊。
「好了艾倫,去幫他們吧。拯救所有哭泣的人。」
艾倫全身虛脫,脣瓣發顫目光失焦。
鶴來敲打着艦橋控制面板上的鍵盤。
「爲了拖延馮馮的侵蝕,必須從外部一秒插入七隻病毒程式纔行……能做到這種事的天才就只有我了吧。」
『母親大人。』
畫面裏的艾倫眼眶含淚,無數大顆淚珠飄浮在駕駛艙內。
『是在說什麼啊!妳也快點逃離吧!』
鶴來的手指有如在鋼琴鍵盤上舞動般在控制面板上飛快地動着,眼鏡底下的眼眸忙碌地左右掃視。
「長久以來的心願,擊破國王種……只剩一隻,只要再殺一隻就能將死對手。」
『鶴來!我!我一直對妳──!』
即使如此,艾倫還是點了頭。不知道一切再回去的話,就沒有過來這裏的意義了,而且這也是爲了賽蓮跟同伴們……另一方面,仁輕輕嘆了氣。
二○六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播映】
艾倫的心墜入永恆黑暗遭到吞噬,仁用力推飛艾倫。
「鄰人是從未來世界傳送過來的!你是這樣說的!那麼,那麼狄絲特布倫它──」
仁再次坐上社長椅,將長腿隨意往桌上一擺。
「爲何要如此欺負、虐待那個孩子!她究竟是做了什麼!」
說到「因爲」這邊,鶴來就閉上了嘴,悲傷地垂下視線。不過,她立刻又堅強地露出笑容望向艾倫那邊。
艾倫臉色逐漸發白。
「在『開發前期』中,我們致力於捕獲更強大的皇后種,藉此製造出擁有高度戰略性與戰鬥力的機體。不過在『開發後期』時,與馬里斯的戰鬥變得漫長迫使我們面臨鄰人不足的問題,因而改變策略降低運用門檻……鄰人的系統大致上可分成這兩類。」
「所以,我想要報答你的功勞。」
仁一邊被吊起胸口,一邊用冰冷聲音提問。
「接下來是用不着提及也行的事。就是『這烤肉串用了這種肉』……這種程度的無聊小事。不過只要聽了這件事你就會變不幸,就連烤肉串喫得很香甜的那些傢伙都一樣……就是這種對任何人都沒好處的真相。」
這是無法坦率的鶴來,用自己的方式拚命做出的告白。
「以你的登場爲契機,這個世界正顯著地往好的方向演變着。人類之間沒發生大戰,被害人口也還僅止於十億。我們取得了許多特異點(progress),也完成了培育。第五世代(fifth season)機提早七年崛起,也在維持住太平洋戰線的情況下平定了歐洲。而且最重要的是──」
「因爲鶴來博士(倫音列瑟)……只愛着艾倫(牧羊人)。」
呼吸急促的艾倫緩緩抬起臉龐。
「因爲隨便亂傳送的話,寶貴的機體就會被閒置嗎──!?!?」
幕間
──動畫畫面播放──
仁用左手包住右拳,瞪大墨鏡深處的雙眼。
鶴來用充滿成就感的表情垂下臉龐,眼鏡滑落緩緩掉向地板。
「可是……那就奇怪了。駕駛員條件愈是嚴苛,其運用愈是無法實現。就連狄絲特布倫也是發現賽蓮後才變得可以運用──」
巨大戰鬥機【法拉莉卡】從維納戴德射出。鶴來眼含淚水,就這樣仰望上空。
艾倫有如要發泄怒火般,口沫橫飛地大聲說道:
『鶴來!快進來法拉莉卡里面!維納戴德已經撐不住了!』
『鶴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鄰人該不會就是……?」
『!?!?』
如此說道後,仁揮開艾倫的手臂,接着反過來揪住艾倫的胸口。
「不覺得很神奇嗎?鄰人在啓動的同時,就能從方圓一千公里內的人類中找出被孢子菌毒害的人,並且將對方變成赫奇薩唷?連抽血檢查都不用,就能知道對方的健康狀況……你覺得會有這麼方便的機能嗎?」
艾倫無法忍耐地踹飛桌子的殘骸。殘骸猛然撞上牆壁,這次真的完全壞掉了。另一方面,仁只是默默無語地眺望着這樣的艾倫。
「像狄絲特布倫跟處女座之淚就是開發前期型的代表性機體。雖然機體愈難運用戰鬥力就愈高,不過多數都會對駕駛員有所挑剔。然後從前期轉變至後期的過渡期中,做爲開發後期原型機誕生出來的就是明星吶。」
是艾倫的青梅竹馬也是初戀之人,而且也是艾菲娜的開發者。
「艾菲娜,或許妳不想承認,不過沒有駕駛員比這個笨蛋更能引出妳的性能。就像神話裏倫音列瑟跟牧羊人是不可分割的一樣……艾菲娜(妳)也需要艾倫(那傢伙)喔。」
艦橋上映照出艾倫跟小不點菲娜的臉龐。雙馬尾眼鏡少女獨自一人留在舵輪室。
「你會被選上完全就是例外狀況……即使如此還是非認同不可,你這個【last code】召來了這種程度的變化。」
他拿在手中的是,兩人用來辦家家酒的……艾菲娜(洋娃娃)。
又有新的疑惑產生,艾倫用手遮住嘴邊,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
仁用談生意的口吻說道。
雖然被仁搭話,聲音卻完全沒進入耳中。艾倫激動無比,只覺得血液沸騰。
「不行,次元侵蝕太快,照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手牽手一起溶化在空間裏的。法拉莉卡的脫離時間、航道的狀況……至少也得再爭取四十八秒纔行。」
仁狠狠丟下話語。與其說是誇獎,表情更像在說艾倫很狂妄。
「只要把鄰人丟進目標皇后種產生的時期與場所,就能『阻止皇后種產生』,同時也能取得『鄰人的適任者』!」
艾倫腳步虛浮,就這樣一屁股坐上沙發。他用發抖的右手捂住顫抖的眼球。
悲哀憤怒有如猛牛般開始肆虐,艾倫不斷反芻「爲什麼」這個單字。
艾倫在心中整理情報。然而,在整理的階段中他忽然察覺一事。
「就是對我們人類露出獠牙、原本是人類的那些人的數據吶……」
他心中浮現一個假設,那個假設背後潛藏着惡魔般的事實。
「你這方面的直覺真的不錯。」
艾倫緩緩望向仁的臉龐。那副表情在轉眼間變得扭曲,就像胸口點燃起漆黑火焰似的。
汗水令額頭髮出光輝,艦橋裏迴響着避難警報的蜂鳴音(beep),紅光斷斷續續地照亮四周。
兒時的自己停止哭泣,兒時的他全身破破爛爛渾身是泥。
「接着說剛纔的事。如果有時間去關照全世界那一大堆連臉都沒看過的傢伙,就先以這世上只爲了你一人揮拳的女兒爲榮吧……你絕對不能在這孩子面前縮成一團唷。在重要的女兒面前,就算會痛就算難受,也必須咬緊牙根望向前方纔行。」
「這個世界要把那孩子……折磨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啊!」
【玩偶•華爾茲•鎮魂曲 第二十二話〔倫音列瑟傳說〕
「沒錯。用魔術師舉例的話,用在它身上的皇后種,是這個時代還沒發現的罕見皇后種【要塞型】。做出來倒是還好,不過要駕駛它,就需要擁有要塞型因子的適任者……就是後頸也有刻印的赫奇薩吶。」
「完美爸爸的條件就是,總是把女兒的幸福放在心上,面對妻子任何時候都是方便好用的工具人……不然的話就會被拋棄的唷。」
仁朝艾倫做了一個V字型手勢。
「沒錯,是正確答案呢。鄰人在開發階段就搭載了『變成馬里斯的人類數據』,只要在鄰人索敵範圍內發現該對象,就會將對方變成赫奇薩。」
「你們的適合度之所以無與倫比──就是因爲艾菲娜是用我的人格爲基礎設計而成的。你一定會喜歡上那傢伙的,雖然有點喫醋……不過是女兒的話,那就這樣吧。」
鶴來靦腆一笑,眼眸含淚,紅暈上頰地對艾倫說道:
「這種差勁選項OK的話,我就替你加上去。即使如此,你還是想知道真相嗎?」
艾倫猛然揪住仁的胸口,滿臉兇相地把仁從椅子上拖起來。
艾倫的淚之慟哭響徹四周。
艾倫感到愕然。
「現在不懂也沒關係。不過,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唷……一定會互相需要的。因爲──」
維納戴德漸漸融化在黃金色的宇宙空間中。鶴來的身軀也跟背景一樣溶入黃金色彩。浮現在鶴來腦海中的是,令人懷念的原始光景──
就這樣,十五歲的鶴來博士年紀輕輕地就離開了人世。
爲了拯救艾倫(心愛之人)跟艾菲娜(愛女)。
紅色勇者與緋紅淑女──沒有她的死亡,這兩人的傳說就不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