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捉迷藏與槍手

學生總會結束後數日，非戰鬥科之間引發劇烈變化。

首先是在休息時間唸書的學生增加，這是爲了能通過整備部或學生會的考試。就連給人樸素印象的整備部，工作內容都是專門維修軍用機。即使是一般成員也能獲得專業工程師的待遇，可見維修部要求的知識與技術均非同小可。至於學生會的入會考試已經抵達高難度的國家考試等級。

就這點來看，只是想加入的話，靠體力決勝負的機兵部還比較容易。

時間爲十五點，地點爲戰騎裝第一機庫。

懸掛支架旁的第一區塊，有十五名新成員整齊排列。

所有人都穿着背心搭配防水長褲，再套上軍靴。

被任命來擔綱教官的大地佇立於新成員正前方，身爲副指導員的奧爾森和山武伴隨大地左右。另外學生會則派遣田中過來。

田中駐足此處的理由，是爲了擔任大地的監考官。大地已經於前幾天通過學科考試。

此次新人培訓的成果，將會決定大地是否能晉升副部長。

田中表情嚴肅，額頭垂落冷汗。

奧爾森和山武則覺得臉上要冒出火來。

「你們奮勇戰鬥的英姿，肯定會給衆多赫奇薩帶來殺氣或能量！別辜負崇拜你們的人。雖然力量終究只是力量，只要越能正確使用，就能引導越多人走上正軌！我希望你們能成爲這樣的人物！」

大地說得慷慨激昂，但內容幾乎是直接抄襲以前夏樹講過的話。

「……你們接下來要揹負的東西可沉重的很。」

大地眼角泛起淚光，暢談完畢的他認爲自己講得太完美了。

說起來大地還是初次指導別人，能站在衆人之上的他，因爲被暢快感包圍而激動不已。大地規劃的新人訓練第一天行程如下。

先帶他們去校外山丘慢跑，等跑完步時便來到能欣賞美麗夕陽的時間，屆時大地再和他們打成一片。

聆聽所有人夢想的他絕不會嘲笑對方，而是會認真面對每一人——

眼下大地甚至激動到能漂亮講出「朝向那夕陽奔跑！」這種話。

然而現實卻沒這麼簡單。

「不玩了……」

通過入部考試的非戰鬥科學生總計二十四名，所有人整齊排隊並穿上新發下來的作業服，嶄新的黃色安全帽閃閃發光。

「小子們——！從一組到四組各帶一隻小雞！教法交由各組決定！不過！最後的確認作業必須由整組全體成員一起來！要比平常多兩遍！未達標者就以組爲單位受懲罰！我的部門裏可不需要殺人預備軍！」

夏樹即使被她的氣勢震懾，依然決心傳達自己的意圖。

新進成員不禁挺直腰桿，接着響起甚至動盪內臟的音量。

「因、因爲通過選拔採用的成員……全都是男性。」

「是嗎，嗯……嗯嗯。」

另一方面，賽蓮則斜挑起眉毛，突然「呣！」一聲從旁邊拉扯夏樹頭髮。

先笑出來的那名褐發男，跑去和地大勾肩搭背。

「呣！呣呣！」

聞言後葵整個人愣住，接着夏樹從鐵管椅上起身。

「我、我說過了吧。亞賀沼這次的任務兼具他晉升考試的一環。而且妳天才般的操縱技巧是靠龐大的反覆練習換來的，實在很難分享給別人。關於這點，那三人的操縱重點很有邏輯性，即使只有機動這一種長處，也能發揮疾風這架機體的特性，進而實際展現出俐落動作。」

三人重新振作後來到地大身旁，新生第五中隊的魔鬼訓練即將開始。

時下年輕人的個性可沒率直到，這種肉麻的漂亮場面話能對管用。夏樹的話也是當三人拚命熬過特訓時，纔有辦法聽進耳裏。

山武和奧爾森則齊聲說「「哎呀」」並單手遮住臉。

手裏拿着筆記得新進成員們滿臉詫異。

「大致上是這種感覺，總之就先拚命去試吧，能感受到快樂的當下，你就已經是勝利組成員了。」

葵全盤接受夏樹的說詞，理解敬愛的隊長的真意後，語氣也變得輕盈。

隊伍前方的其中一人捧腹大笑，其他新進成員也跟着一起爆笑。

葵扭扭捏捏地玩起手指，又害羞似地揮舞手臂。

新進成員們對露齒笑的柔吳端正姿勢，隨後各自前往作業場地。

「咦？開始什麼？」

「總覺得很值得期待呢，畢竟每個人看起來都一臉蠢像。」

此處是冰室義塾第一操場，位於校內的戰騎裝訓練場。

葵想起來般說「啊啊！」於是夏樹的戰騎裝訓練就此展開。

「真是的！隊長意外愛操心呢！比我弱的男人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不論誰怎麼說，我都會打斷他的牙齒！」

「「「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武的視線投向後方，奧爾森也學他朝後方看去。

葵來到三人身旁，折起長褲褲管並赤腳，手上拿着沾滿泡沫的海綿，鼻頭也沾到泡沫。葵搖晃着背心下的巨乳來到夏樹面前。

茜繼續「嘰嘰呱呱」咬耳朵，夏樹邊頷首邊說道。

「我可不會偏袒自家人。」

「嗯，倒也不盡然。」

此次大改革影響最大的非整備部莫屬。

「你是覺得我是女的所以會被瞧不起！」

「應該說啊，我比較希望讓那位大奶部長來教我！」

「好了，那我們也開始吧。」

田中難得笑出來，大地受他影響也跟着笑出來，還流出宛如瀑布般的汗水。

「噗哈！我！我不行了！噗哈哈哈！」

「哦，他們就一臉能夾緊蛋蛋努力熬過去的樣子。」

這裏並列機兵部與夏樹練習用的七架【土龍】，此爲日本前世代的主要戰騎裝。

大地抓住昏厥的新進成曼的頭髮，整個人被提起的褐發男兩眼翻白，嘴巴大開，舌頭掉出口腔外。大地發出來自腹腔怒吼。

部門成員們的答覆撼動整間機庫。

大地遙望遠方，一想起自己剛入春時也是這種蠢蛋，就很想一頭撞死。大地心想，想必當時夏樹也很想宰了自己吧。

山武和奧爾森此刻心想要不要宰了那白癡。

「反正啊，既然我們來了，就儘管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努力振興機兵部。喂，那邊的眼鏡男，趕快幫我在這歷史性的瞬間拍照。」

不論夏樹如何說明都依然傷透腦筋，此時茜在他耳邊「嘰嘰呱呱」地從旁提點。於是夏樹照茜小聲告訴他的說。

頭頂上的陽光毒辣，部門成員手裏都拿起水管和長柄刷替土龍除去髒污，所有人都愉快地玩水兼清掃。

「還有眼鏡男，你去給我買飲料，我和教官們的份總共四罐。啊，我要百事。五分鐘內回來，超過時間的話眼鏡會裂掉喔。準備〜衝刺。」

賽蓮默默寫功課，偶爾顯得悶熱似的擦起頸項上的汗水。夏樹在閱讀戰騎裝入門手冊，不時會爲今後的部隊編制徵詢茜的意見。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敢忤逆我者，就宰了他！」

夏樹對葵的遮羞方式感到恐懼，並確信自己挑的教官人選沒錯。

「我們要駕駛哪架機體？那架【巖流】土爆了，我可敬謝不敏。」

葵不可能接受這種說法，因此更加拉高音量。

葵雙手猛烈敲打桌面，賽蓮被嚇到而抖一下肩膀。

柔吳心想要是日向也在就好了。

在光學書面文件上打字的田中說道，他在扣大地的分數。

「「「好的！」」」

「隊長！爲什麼要讓亞賀沼他們擔任指導教官！」

——葵學姐，真好哄。真擔心這個人會被壞男人騙，最後搞大肚子。

「啊〜是戴眼鏡和胖子跟書呆子嗎？」

兩人慌張地湊到田中身旁說道，褐發男則更加劇情況惡化。

葵隨即比剛纔更誇張地敲起桌子，巨乳再度搖晃。

賽蓮不分青紅皁白拉扯夏樹頭髮，茜說着「特務，好啦好啦！」並拉開賽蓮。夏樹似乎很痛地揉起頭皮。

「那是在講什麼！肚子好痛！超噁的～～～！」

「沒、沒那回事！那個……妳、妳實在很有魅力，所以說不定會有奇怪的蒼蠅想接近妳。」

「好痛痛痛痛！賽蓮！好痛！好痛！妳突然怎麼了！」

田中或許是覺得已經暢快發泄過，於是其嘴角收起笑容。奧爾森則說道。

「畢竟第一步最是重要……萬一有人看妳看到着迷，造成訓練時都心不在焉，妳的處境也會很爲難吧？妳應該對自己的容貌更有自覺。」

「老師！老師！下次我會給你珍藏的咪咪照片集！剛纔那部分就剪掉！剪掉！大地甚至用功到流鼻血的程度耶！」

「調整完畢的組別就全體去第一機庫！已經決定明天下午要搬進二十架練習用的土龍！順便搬出塞在第三機庫的練習用疾風！好啦！回答呢！」

「等失去後才知道可貴……啊。」

柔吳拉高音量說明，畢竟不這麼做聲音就傳不出去。

「喂喂，上週不是說過嗎，請妳教我戰騎裝的駕駛方式。」

最近日向爲了專門調整格蘭二號不斷奔波，因此一直沒來整備部。

「那麼，學長。我能期待之後有新進成員和機兵部的聯誼企劃嗎？我可是很認真瞄準小葵的，期待能來場羅曼史——噗哦！」

「榮太郎！你眼神沒在笑喔！接下來纔是重點！大地是個能幹的孩子！」

夏樹的答覆讓葵和賽蓮全身竄起電流，葵滿臉潮紅地說：「咦？」

三位新進成員的臉上蘊含某種堅定意志。

「你這講法！聽起來好像他們比我更行似的！應該說，隊長最近是不是太偏袒那三人了！？」

褐發男丟手機給田中，奧爾森和山武則發出「「噫噫噫！」」的驚呼聲。

吐舌頭擺姿勢的褐發男+化身爲摩艾像的大地，田中替這兩人拍攝紀念照。

柔吳爽朗一笑，撿起腳邊的工具箱後，再放聲對部屬們說道。

於戰騎裝第二機庫，重型機具的作業聲響與成員們的說話說迴盪室內。

「我還以爲亞賀沼同學很恐怖，沒想到笑話講得這麼好！」

褐發男的下顎朝天際彈飛，大地的拳頭噴火。

「老師好小器。」

「我想還有很多人因爲入部考試，腦袋裏還塞得滿滿的！全忘了也無所謂！」

操場內設置一頂臨時帳篷，夏樹、賽蓮、茜則待在帳篷下。

看見葵獨自「呀啊呀啊！」喊叫並激動不已，茜感到很擔心。

「我的理論是『親自動手就會記得，愛上後就能達到三倍速』！」

另一方面，大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僅要挑選維修格蘭的團隊，既然能預期機兵部將增加人手，要配合增設戰騎裝懸掛支架並確保維修人員。再加上還要迎接新進成員，視情況整頓整支整備部。

新進成員的笑容消失無蹤。此刻大地表情駭人到極點，不僅額頭上突起無數血管，其面容甚至像在說「要我從腦袋開始把你們喫幹抹淨嗎？」

山武和奧爾森心想果不其然。

「你們給我跑步、游泳、做伏地挺身到死。」

「在後面有好幾人表情很正經。」

「對對！把小葵交出來啦，禿頭！」

於某共和國，國境附近的山嶽地帶。

此處爲被山地包圍而製造出的盆地，其中有地圖上不存在的軍事設施。

漆黑一片的作戰會議室內，內部裝潢給人模仿視聽教室的感覺。

正前方熒幕的背光照亮兩人臉龐，其中一人是穿部隊服的少女，另一名則是日裔少年。

熒幕上反映出的兩組影像深深烙印於少年眼簾。

其一是冰室夏樹，另一個則是【艾菲娜•倫音列瑟】的插圖。

她擁有女性的外型，下半身類似穿着過膝長靴，臉上戴起V字型的誇張面具。女性軍人拿指示棒敲打機器人插圖。

「她就是目標的緋紅淑女。」

少年稍微面帶困惑地提問。

「請問……比這更詳細的影像呢？」

畢竟這張插圖畫得實在不怎麼好看，聞言的女性軍人用手指按住太陽穴，並擺出一臉苦惱的樣子。

「當時在現場能繪製插畫的只有少校。雖然少校喜愛畫圖，卻缺少技術……算了。我們還確認到酷似這架機體的動畫片，該動畫恐怕就是這架機體的設計基礎。影片之後再附給你。」

女性軍人重新提振精神並繼續解釋。

「爲方便識別，駕駛員就叫做緋紅α，機體則稱爲緋紅β。你和BS查理會合後，就去護送他們……這算是我們表面上的任務。」

「表面上？」

露出訝異神情的少年，年齡應該落在十幾歲後半。

他身穿深藍色防護服，有一頭俐落的黑髮，臉蛋中性且頗富魅力，身材纖細，表情則十分溫和。

「沒錯，接着我來解釋作戰。」

女性軍人開始解說，少年機械性地塞資訊進腦內。

學園改革第五日的十五點，於冰室義塾第一操場。

「畢竟【兵器之四玩具】的第十號……格蘭系列是我的最高傑作！可是全世界的人不都是一堆蠢蛋嗎？要是不能簡單易懂地告訴他們，就不願意承認第十號是最強最厲害的！如果使用者是【槍械天才】外加【殺戮天才】的話，不僅能超過一百分，根本就是滿分兩百分的人選！找不到比第十號的槍手更適合的搭乘者了！」

日向內心似乎有某部分裂開，嘴脣不停顫抖。

夏樹已經練熟戰騎裝的基礎操縱。

「那是我發明的全自動懸吊系統喔，拳擊手就有搭載這裝置，理論值是拿到一四四公釐口徑爲止都絕對不會跌倒。」

目前日向頭上配戴〔形似貓耳的腦波接收機〕，因此光憑想像就能下達動作指令。

「多巴胺和血清胺能傳遞快樂與幸福的情緒，也被稱爲所謂的快樂物質，多巴胺就是做愛高潮時會分泌的東西，血清胺則是早上起牀曬到太陽覺得『好幸福〜』時會分泌的東西。」

日向嘆息。

聽見這句話後，日向的瞳孔反射性擴張。

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做成人型。

「……妳這話聽來好像很瞭解我似的。」

「日向，妳在殺死馬里斯時，其實覺得超快樂的吧！？」

——她……好吵。

日向記得那種感覺，記得太清楚反倒讓全身打起寒顫。

一公里遠的目標被徹底粉碎。

熒幕內的飛鳥豎起食指。

『好！接着趴下來前進！再前行五百公尺！』

「數據不會騙人！它只會說實話！然後我就明白了！日向是即使在戰爭上出兵殺敵一千人，回家後隔天也能稀鬆平常看電視喫早餐的〔鬼畜小姐〕呢！」

「如果妳那段妄想是事實，卻還要把自己做的玩具交給這種人，內心不會有所抵抗嗎？要是我就不想，畢竟很噁心嘛。」

日向眯細雙眼，最後露出宛如慈母般的溫柔笑容。

『我是很瞭解！因爲我可是在自己得意領域奮戰的〔表現者〕喔！不論是棒球選手或小提琴家或畫家，根本是一樣的生物！不同處只在才華是否當成工具使用，或者是否視爲藝術。經過清楚判斷而視才華爲道具的人，我也覺得很厲害！即使稱才華是藝術領域的人，只要努力奮勇邁進，我也會予以肯定！』

日向下半身患有輕度麻痺，因此無法操縱踏板，也無法駕駛戰騎裝。

此處爲鄰近小島內的一座演習場。鄰近小島平時都被自衛隊拿來演習和訓練用，日向與飛鳥在此處進行格蘭二號的射擊測試。

——不過……格蘭二號的缺點卻過於致命。

但裝甲厚實度卻更勝一籌，其雙臂與支撐笨重身軀的腿部也很粗壯。特別是雙腿，外型設計粗獷到佔全身比例好幾成。

目前日向身穿防護服，爲了降溫似的拿右手扇臉。

「伏見同學，聽妳的說法好像我是從戰場上逃跑似的。」

狙擊步槍置於〔鉛色巨人〕腳邊。

「一四四！戰騎裝能運用的最大槍炮，應該是有兩種架構的一一五公釐口徑吧？」

日向心想這是當然。

日向臉上失去笑容，不禁壓低聲音說：「妳這話什麼意思？」

日嚮明白飛鳥想講什麼，只要是駕駛戰騎裝的人，恐怕很容易想像出剛纔那番話的情況。

「這就是我讓日向駕駛格蘭二號的理由！如何？如何！？我沒說錯吧？我沒說錯吧！？」

日向以冰室義塾內純粹的〔槍手〕來說，無人能出其右。

身高達九點七公尺的格蘭二號比自衛隊的巖流稍矮。

鬼燈駐足操場，外部揚聲器飛出葵的指示。

飛鳥只是坦率講出心裏想的話，另一方面日向卻嘴角抽搐。

『因爲日向不是很害怕嗎？怕自己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其他東西。就我長期觀察後，一直覺得很奇妙的點是，爲什麼妳會想披着人皮呢。』

「伏見同學……妳完全說錯了，真沒禮貌呢。」

『我會在設計圖裏創造世界，日向也會在照準器內創造另一個世界……在照準器的世界裏日向就是神。扣下扳機的手指會賦與妳生殺大權，在對手沒察覺的時刻吹響死神喇叭。而對手只能祈禱着，神明請原諒我！』

油漆甚至濺到周圍地面，畢竟這是距離達一公里遠的精密狙擊。

『真不愧是日向！到目前爲止都零失誤！這就是閃光之八！』

『？』

日向雙眸眯細，其表情難掩厭惡感。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最前線的士兵比起被殺的恐懼，反而對殺人更有壓力。最讓人驚訝的是，遭遇敵軍的美國士兵中，有辦法開槍的只佔全體兩成。經過越戰後，返鄉的士兵裏出現大量的PTSD患者……那部作品的標題叫作『心的距離』——』

手槍、步槍、突擊步槍、卡賓槍、榴彈發射器、狙擊步槍、長距離加農炮、霰彈槍、重機槍、衝鋒槍等全十種類，總數共三十八件。其中二十四件日向已經試射完畢。

「日向厲害的地方就是會壓抑多巴胺分泌！換言之，妳只會擷取多巴胺好的部分！照理說殺人後應該會產生強烈壓力，但日向卻會覺得『好清爽！』也就是說，多巴胺和血清胺跟妳是雙贏關係！」

「……我的巖流狙擊系統應該是型錄上最昂貴的一種……但這架機體卻優秀到難以相提並論——」

「話雖如此……真的很厲害。控制後座力居然能全自動進行……格蘭二號太溫柔了，感覺有點噁心呢。」

日向想盡辦法希望能勾勒起一個假笑，隨後對飛鳥說。

漆彈貫穿一個標靶，正中央有紅色油漆猛烈飛散。

『雖然反社會人格障礙很有名……但世上也有很多會因爲殺傷行爲產生快感的人在。』

『可、是、啊……其中自然有覺得殺人也無所謂的人。』

「頭上這個，是叫輔助想像系統吧？」

日向直覺到，這是不能繼續聽下去的話題。

飛鳥突然轉向熒幕探出身子。

假如自己要破壞敵人的戰騎裝，比起想像裏面的駕駛員會怎麼死，理所當然是動員全體五感體驗殺死對手的方式，對精神負擔更大。

熒幕內的飛鳥蠢蠢欲動，一副這段話纔是自己想講的重點。

日向叼起去除火藥的子彈，繼續讓格蘭二號拿起別把槍。

格蘭二號周圍陳列各種戰騎裝規格的槍械。

日向打從心底如此期盼，但飛鳥仍不住口。

日向覺得飛鳥高八度的聲音非常刺耳，因此不禁在內心嘟噥。

操場傳出『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的雄吼，還有塵土飛揚。

只要想着『跑』就能提升速度，大概是這種感覺。

飛鳥的語氣簡直像在閒話家常，令日向有點生氣。

但這架格蘭二號沒有踏板，只靠雙手即可操縱。

「多巴胺呢！要是分泌過剩就會生病，因爲它很接近嗎啡！雖然在集中注意力和提升鬥志等方面很強大！但在戰爭中瘋狂殺敵的高超槍手，回國後會突然心靈崩潰的原因之一也出自這點！」

——快住口。

飛鳥的態度沒絲毫改變，根本不把人心的細微變化放在眼裏。

影像通訊內的飛鳥似乎真的很開心。

這種設計若是普通人搭乘倒還能理解，但日向是赫奇薩。既然她會吸引馬里斯，那機體就必須追求逃跑的速度，以及能對應戰況變化的機動性。

自從日向搭乘格蘭二號後，感覺就像搭乘時光機一般。

『上週我讀了一本很舊的小說，那本書實在有趣！雖然是文藝類的娛樂作品，寫的內容卻頗值得玩味。』

「只是射擊的話當然能零失誤。」

另外此機體並未配備每架戰騎裝都有的巨大輪胎，取而代之在後腳跟裝設固定姿勢用的釘子。

與日向的心情無關，飛鳥只是沉溺於不停訴說。

日向窺視起光學照準器，並刻意不斷轉動眼睛。

「算很久之前吧，日向的狀況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我就在駕駛艙裝了點機關，好藉此分析妳的大腦。然後！我發覺日向開槍射擊時腦中會分泌〔多巴胺〕，射擊後分泌出〔血清胺〕呢！」

飛鳥做出萬歲手勢說：「可是！」

採用單眼攝影機的頭部組件，延伸出兩根感應器天線。該頭部總給人類似兔子的感覺。

飛鳥滿足似的「嗯呵呵」笑着。

來自腦波的機動輔助只能算堪用程度，格蘭二號的機動性僅停留在〔高性能移動〕上。畢竟動作實在簡化過頭，這樣便無法配合戰騎裝特有的複雜機動戰術，換言之就是〔超•高性能炮臺長腳的兵器〕。

一架動作如蟑螂般猛烈爬行的機器人，是畫上紅線的土龍。

日向對駕駛艙熒幕映照出的飛鳥笑道。

——原來如此，數據會配合我的眼球運動自動更新。

『哎呀〜可是真對不起喔。妳好不容易找到離開戰場的藉口，卻又被我們硬拖回來。』

「從刀到槍，槍到坦克，坦克再到洲際導彈的按鈕，只要這心理上的距離越遙遠，就能使人變得越容易殺人……比起拿刀刺殺一個人的步兵，開轟炸機掃射一百人的駕駛員受到的傷害反而更低，妳不覺得有點值得玩味嗎？」

日向以自己的方式挖苦對方，飛鳥卻說：「完全不會！」並在臉龐前方揮手。

『嗯？不是吧。日向不是想逃避戰場，而是想逃避自己吧？』

校園改革第七日的十一點，地點爲區域A16的第四演習場。

日向已經替這架機體蓋下缺欠機的烙印。

儘管比射擊速度是葵更快，但大抵上的命中精準度卻有天壤之別。日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不會失誤，而且是無論使用哪種槍。

這蟑螂跑法的動作，是拿來當成訓練踏板操縱與操縱桿熟練度的應用訓練。雖然動作看上去很滑稽，難度在機動訓練中卻高的嚇人。

會有閃光之八的稱號，理由也來自日向精準到犯規的射擊技巧。

因爲這架機體接連摧毀自己的戰騎裝概念。

傾斜的地面上，以等間隔並列放置直徑五公尺的圓形標靶。

同日十三點，於冰室義塾第一操場。

穿迷彩服的集團扛起步槍在跑馬拉松，奧爾森並肩一起跑，同時怒罵他們。

「你們只是在跑步的肥豬！是炸豬排！是隻等着被喫然後死掉的經濟動物！想停下來就儘管停，我會把你們那骯髒的小〇雞塞進母豬裏！」

大地、山武、田中三人待在操場角落，其中山武笑得格外開心。

「奧爾森絕對很樂在其中！接下來我也要試！」

另一方面，田中和大地看向操場中央，手持擴音器的葵待在此處，葵曾經使用的紅色【疾風】也在現場。葵與夏樹正在進行機動訓練。

上格擋、正手拳、轉身格擋、前踢等動作簡直像在演練空手道，上述動作夏樹全用戰騎裝實際演練，見此畫面的田中滿臉訝異詢問大地。

「亞賀沼，駕駛的人是冰室總隊長吧？那是在做什麼訓練？」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見。話說回來……」

——總隊長第一次駕駛戰騎裝，是本週一左右吧？那一連串像人類的動作又是怎樣……

大地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山武則探出身子眺望。

「啊，那大概是在調查戰騎裝的可動範圍吧？總隊長可能是想打肉搏戰吧。如果戰騎裝做像艾菲娜那種事，手腳肯定馬上就阿彌陀佛了。」

另一方面山武卻不太喫驚，他先入爲主認爲夏樹有操縱戰騎裝的經驗。實際上從艾菲娜的超絕機動性來看，的確很多人都有這類誤解。

『啊！隊長不行！』

操場中央的葵透過擴音器說道，此時疾風進入在半空中迴旋踢的姿勢，結果卻發出驚人聲響後摔倒在操場上。

同時刻，於某共和國之內亂軍總部。

此處是超特大坑道內，寬敞到甚至能放置整棟建築物進去。引導去地底的唯一道路是一條巨大水渠，有數十艘驅逐艦在此整齊排列。

坑道終點有一座能放眼望盡內部的高臺。

牆上掛有長七公尺、寬十公尺的肖像畫。

畫像上有個穿中國軍服的中年人物，其雙手緊握拳頭並高舉過頭。

剛結束模擬戰的第五中隊集合至活動室內，他們正在苦苦哀求綠。

因此政府想吸收冰室義塾，使其直屬統合幕僚監部底下，換言之就是吸收到防衛省傘下。

紫貴身爲學生會長，學生證則是特製的。她擁有一般學生的管理登錄權。

紫貴拿出自己的學生證卡片。

而高臺後方則能看見身穿深藍色駕駛服的少年身影。

月下右手拿着的光學書面資料，是格蘭三號的操作手冊。

「現在這纔是我的工作。」

「這已經不是女人該有的想法了吧。」

紫貴抱持恐懼抬頭望向該機體，顎的嘴角反倒浮現笑容。他眺望起曾經使用過的機體，仰天的戰騎裝待在超巨型貨車後方被搬出。

——睦見顎……他還是有優點嘛！

「哦，好恐怖。」

月下彈起綠的鼻頭，於是綠高喊：「呼呀啊！」

「佯攻效率到下個月爲止要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真是……無聊透頂呢。」

而且不僅是陸地，還能對應空中和海戰，簡直可稱爲萬用框架。

「怎麼辦，小月下，妳太帥了……我要是男生肯定會立刻愛上妳，然後就立刻強上妳！生米煮成熟飯後我們就非結婚不可！」

「我覺得你們很配……能順利進展就好。」

月下彎起腰閱讀操作手冊，讓右眼反覆左右移動，伴隨卷軸滑動下已經熟讀操作手冊，最後終於說出感想。

民兵們發出讚揚領袖的聲音——

紫貴露出某種不甘心的表情，顎則猜中她的心聲因而說道。

「你們走的方向沒搞錯就好。只要握緊門票……如此一來，我就會帶你們去充滿夢想的夢幻島。」

「關於、這點，嗚嗚，說是隻要有小葵和、嗚嗚、紫貴的斷頭臺搭檔、就夠了。婆婆還說『不需要機兵部』！」

顎邊笑邊抱起雙臂，紫貴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偌大室內就只有勉強堪用的照明。

「部隊編制跟以前一樣，採取獨立小隊的形式，和一之瀨部長同樣的單獨戰鬥許可也已經下達。」

「就是說〜啊！要不然就得砍掉一半經費！再加上開除工作效率不太高的人！」

月下轉過頭嘻嘻笑着。

「月下姐！是百分之二十五耶！我們就連現在的運用不都很勉強嗎！」

其視線前方有張綻放得如向日葵般燦爛的笑臉——

是吸收三種普通框架中，包含平衡度、耐久度、穩定性、機動性等優點製作出的框架。其性能優良程度，甚至能採用爲鬼燈的基礎素體。

她擺出義肢左手置於桌面，並翹起二郎腿的姿勢。身穿黑色背心搭配軍靴，再穿着灰色防水長褲，由於胸部豐滿而使背心相當緊繃，狗牌則在爆乳構成的山谷上反射光輝。

有名和畫像如出一轍的人物戰在高臺上，還有看似參謀的人物隨侍在側。

一臉爲難的奧爾森雙臂抱胸，綠跑去哀求月下。

「與這無關。我們的頭兒綠在傷腦筋，想辦法解決就是基層該做的事。」

月下輕聲嘟噥，當時間經過一、兩分鐘後，她總算拍起臉頰。

學園改革第八日的十三點，於冰室義塾教育樓。

此處是冰室義塾校地內有特殊淵源的場所。

S-47C之疾風•改【雷公】是進行過非法改造的顎專用機。

不經過特別申請就無法進入，內部隨意堆放各種非法開發的特殊武裝、機體、物品等。

恐怕是日本政府在施加壓力，畢竟現在冰室義塾戰無不勝。

他眼下有一羣整齊排列，且人數過千的士兵，每個人身上的服裝都污穢破爛不堪，而他們正是參加這場內亂的平民，也就是民兵。

格外引人矚目的是〔有四隻眼睛的頭〕，頭部組件並列兩對眼部攝影機。配上略顯外突的下顎，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觀變得更加醒目。

「與你無關。」

聞言的紫貴面露憤恨神色並口出惡言。

「睦見顎……即日起解除你的〔禁錮刑〕。同樣再出借你的使用機體雷公給你。」

大地吼叫似的反問綠，爲此綠邊哭邊回應說：「嗚噫噫噫！」

月下是見者皆會忍不住讚歎的美女，這位美女卻抽搐起鼻翼。

月下打大地回票，其颯爽英姿讓綠內心小鹿亂撞。

〔格蘭系列的測試駕駛員〕即是月下如今的頭銜。現在她受衆人期待能儘早熟練駕駛格蘭三號。

月下曾聽聞此事。想必雷鳥是與政府展開熾烈的主導權競爭，而這則命令便與其相關。月下詢問山武。

「嗯，反正妳不必擔心，我家第五中隊的事，我們會自己負起責任處理好。」

月下坐在中庭喫午餐用的長椅上。

大地搔起三分頭，月下卻立刻有了頭緒。

「山武，距離百分之二十五還差多少？」

「這算什麼？」

全長十二點八公尺的身軀比疾風大上一圈，纖瘦型身軀配上不合適到極點的粗壯手臂與雙腳，感覺像疾風的手腳長滿肌肉般。其右肩印刷着〔閃電圖形〕。

紫貴輸入長達十七位數的密碼，再解開施加於顎的學生證上的防護。顎手銬上的燈號亮起綠光並鳴響機械聲。

*****

「……期待你能替學園盡力。」

穿中國軍服的中年人【唐劉虎統帥】高聲號召。

「該怎麼辦，小月下啊啊啊。」

「我的工作就是帶妳去想去的地方……這也是不得已、不得已。」

卡片上浮現A4大小的光學畫面。

綠的表情頓時變開朗，第五中隊全體成員卻表情抽搐。

「不過……駕駛鬼燈的一之瀨和會長確實很厲害。她們是地獄呢，拿我們跟她們比的確很讓人頭痛。」

被說兩人很配的紫貴雀躍不已。

從那天的會議後，月下就再度轉調學籍回戰鬥科。她以成爲候補員爲條件，同意迴歸機兵部。

紫貴雙眸的溫度急遽降低，神情冷若冰霜地回過頭。

顎脫掉手銬，再從口袋裏拿出學生證。

月下眺望起操作手冊，卻顯得心不在焉——

這架是強行安裝，原本不能裝設的【

決戰

框架】在疾風上的機體。所謂框架是指戰騎裝規格零件中的〔手臂與雙膝零件〕。

塗裝成黑色且遭到封印的【惡魔】現身。

「嗯……以上個月的分數爲基準，還要再一二〇到一四〇只左右吧。可是大姐，現實問題是，靠我們會的技術能辦到的部分，都已經解決了吧？」

「妳放心，我不會再殺自家人……至少在我沒改變心意前不會。」

聞言的綠又開始抽抽噎噎。

四處散落老舊貨櫃與各種戰騎裝零件，這間機庫內簡直從未整理過似的，此刻紫貴的身影卻出現在巨型大門附近。

整備部成員們在紫貴的見證下，正在搬出一架戰騎裝。紫貴身後還能看見睦見顎被銬上手銬的身影。

顎拍拍紫貴肩膀後離去，紫貴卻冷漠瞪起其背影。

「我說會長啊，妳喜歡那個熱血小子嗎？」

他們是中華人民解放軍【唐紅軍】的水上艦隊。

決戰

框架是對皇后用所開發的最高級框架。

「你是哪張嘴敢這麼講……老實說吧，我根本不信任你。這次的編制也是冰室總隊長強烈期望下的結果，你試試看做出背叛他的舉動……不必廢話，我會讓你從地圖上消失。」

此話充滿「敢插手就殺了你」的魄力。顎走過這樣的紫貴身旁。

「那個老太婆！她上個月不是纔講過一樣的話！」

語畢後月下離開活動室，背對衆人並舉起右手。

「唔！？」

「「「老虎•喫•龍！老虎•喫•龍！」」」

*****

工作總算告一段落的紫貴掉頭就走，顎卻忽然叫住她。

顎的機動特性，特別是他最擅長的三次元格鬥，會造成機體負擔過大。

最前排甚至有好幾人因爲唐統帥的演講而眼眶泛淚，最後唐統帥擺出和肖像劃一樣的姿勢，民兵們同樣朝他敬禮。

顎豐碩戰果的代價即是機體毀損，因此柔吳才煞費苦心改造疾風到這種程度。此時紫貴轉往顎的方向。

學生證上大頭照隔壁浮現出一個〔雷〕字的光學影像。

同日的十六點半，於戰騎裝第五機庫。

無論如何，格蘭三號的特色確實在於高超的機動力和運動性。

手冊上寫說關於跳躍力、加速力、最快速度等機動面的種種部分，甚至能超越鬼燈。即使形容成遙遙領先也不爲過。

月下判斷即使是葵或顎也無法駕馭該機體。

這架機體並非尋常運動神經即可掌控，恐怕需要頂尖運動員的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纔行。

另外該機體隨處都搭載月下感興趣的機能。

輸出四〇〇〇千瓦的機體，對月下而言仍屬於未知領域。

不僅擁有過去舊有的〔人型機動〕，還有車輛般的〔四輪機動〕，甚至有名爲【動物郵戳】的〔動物性機能〕，該機體具備各種加速手段。

月下領悟到，這架機體是朝機動方面特化，即是隻特化「跑」這一點的機體。

不過，它也存在能摧毀前述一切優點的缺點。

「這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

格蘭三號沒拿任何武器。

照理說應該是手部造型的機械手臂，外型卻類似熊。

手冊上寫說應付眼前敵人的方式只有〔毆打〕或〔用身體衝撞〕兩種選項。

武器僅有內藏於背部與臀部的【軸承霰彈槍】或【投擲式炸彈】，這種只算堪用的緊急用武器。這類武裝若當成一般武器來用，很快就會彈盡援絕。難道要她一直逃跑就好嗎？

「蠢斃了。」

月下關掉操作手冊，背部倚靠桌子並仰望藍天。

學園改革第九日的十四點，於冰室義塾第一操場。

只見陰天下的操場上，有兩架機體的影子若即若離。

激烈衝突的刀光劍影、飛散的星火、捲起沙塵的巨大輪胎。

鬼燈架起雙刀，與其對峙的是反手握軍刀的紅色疾風。

在日常生活中，任誰都有各自的〔方針〕和〔品牌形象〕，而日向則有這類情況比別人嚴重的現象。因此有時纔會看丟，搞不清究竟哪邊是她的真意，所以柔吳才如此思忖。

爲什麼月下與自己會如此性格不合。

面對她的柔吳盤腿坐在地上，打開罐裝咖啡的拉環。

柔吳放下喝完咖啡的空罐，重新仰望日向。

「之前我和冰室兩人喫飯時聊天。」

「那小子跟副部長在不能戰鬥的我眼裏看來，就是代替我拿武器跟敵人奮戰的〔英雄〕。我是不曉得會上陣殺敵的你們怎麼看，但我一直都覺得你們是英雄……所以妳說那種人，有辦法去討厭嗎？」

因爲柔吳的笑容，日向猶如看見曙光。日向心想，爲什麼她都沒注意到，這麼帥的人就在身邊呢。

大和自從開過會的那天后，就一直感到很迷惘。一抬頭就看見被放大到銀幕大小的世界地圖，連續好幾天都在驗證夏樹計劃實現的可行性。

「咦？副部長，妳會不會來得太晚了？」

有個大和從很久以前就在規劃的構想，是爲了實現綠夢想的〔溫柔對待赫奇薩的世界〕，而祕密持續緩緩加溫的計劃。大和默默思考。

——英國……只要能籠絡到這個國家，計劃就等於成功了一半。讓英國的赫奇薩寄放給日本，連羅蘭同17號機一併拖下水。如此一來，大西洋方面的保管領……至少有七座就必須寄放赫奇薩到日本——

「我是不曉得副部長基於什麼想法才上戰場，也不曉得有什麼理由是那麼無可饒恕。但上個月妳跟我一起駕駛巖流時，我就想過。開槍時的副部長真是帥慘了，我整個人麻痺到講不出話……那真的是帥到無以復加的境界。」

「我的情況不是這樣！是更加惡劣且令人厭惡的感覺！」

日向在沒有半個人在的空間獨自前進，並沉着一張臉。

日向心想真拿他沒轍。非常討厭自己生活圈受到威脅的日向，會時常細心留意世間的一切情況。

月下爲珍視的人奔走於在戰場上，相較日向只是在爲了滿足陰暗的慾望而開槍。

柔吳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樣不行啦，部長……那種說詞太令人神魂顛倒了。

「好的！賠率是1比4部長領先！來下注下注！」

「非、非常感謝。」

若身爲被保護的一方，看着那些從外敵手中保護自己的人或許會如此認爲。但外敵同樣是人，假如他們一樣有非戰不可的理由呢？

世界地圖上的一個國家被塗成黃色，該國家是英國。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問題，具體來說是怎樣感覺的最差勁法。」

〔正義〕與〔惡〕是表裏相合，會因爲觀察者角度不同而輕易反轉。

「可是……神無木該怎麼辦？」

日向還無法平息臉蛋的潮紅，柔吳則露出滿足表情凝視這樣的日向。

日向覺得沮喪，柔吳卻沒管太多就繼續講。

「…………大概是這種感覺。」

「那是……」

「妳放心，假如有指責副部長的傢伙在，我橘先生就會痛扁他一頓。要是這樣還不閉嘴，就使出橘先生必殺的扳手鐵拳。」

「有什麼不好？不過是有祕密而已。像我休假時，都會自〇五次左右耶。」

「……總是披着常識人的外皮，實際上內在卻不怎樣。」

日向思索————八雲日向與伍橋月下的惡劣關係，缺少決定性理由。

——啊……不行了。

——其實原本就有徵兆……

大和按下懸浮於身旁的光學鍵盤確認鍵。

「畢竟那位超級優秀，能搔到一切癢處的副部長……咦，怎麼這麼陰沉？妳怎麼啦？」

本日在進行葵與夏樹的模擬戰，觀戰的機兵部情緒沸騰不已。

日向違背前一刻做出的決定。

因此艾倫=巴札特不會成爲正義的夥伴。

停止假笑的日向，感覺有另一個自己在對她說：「快住手。」

「那小子對我說『別再說類似自己是正義夥伴這種話』。」

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變成飛鳥所說的【殺戮天才】——

另一方面，柔吳卻露出苦笑，隨即邁向映入眼簾的自動賣販賣機。

日向抬頭，發覺穿作業服的柔吳從懸掛支架深處走出。柔吳拿圍在頸項上的毛巾擦汗。

語畢後的柔吳一臉清爽，看來他認爲已經清楚傳達出自己的意思。

他想成爲的，一直都只是弱者的夥伴——

一瞬間就曝光，柔吳和其他男人的不同點是，日向的微笑不管用。她依然無法理解爲何會被發現。

《站在某人那邊，就代表自己會害其他的某人哭泣。爲了不忘記這點，纔不能用『正義』這種詞彙矇混過去……身上回濺敵人鮮血的人，就必須負起相對的責任。》

日向拍打柔吳的上腕二頭肌，於是響起清脆的啪一聲。柔吳的小指不小心戳到鼻孔深處，爲此痛得大叫。日向則氣到整個人面紅耳赤。

「如果說……我其實是最差勁的人，請問部長會怎麼想？」

「來，回去吧。」

當醫生宣告不能再駕駛戰騎裝時，或許日向是在內心某個角落感到安心。想必她能預見直至破滅爲止，都依然能冷漠以對的自己。

日向因爲這番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臉紅。

「他想的事很麻煩吧？可是又很帥……雖然我辦不到。」

「照他的說法，所謂〔正義〕就是非常不誠實，任何人都覺得很中聽……簡單來說，就是很輕浮的詞彙——」

日向越說越覺得很蠢，於是她準備想放棄。

夏樹即是艾倫=巴札特不太喜歡〔正義〕這種詞彙。

日向蹙眉。

這天兩人一起回去，因爲柔吳請客所以又跑去喫沾面。

「啊～～～類似表裏不一？」

「啊，妳果然遇到什麼討厭的事了吧。」

日向面紅耳赤地按住胸口，甚至無法直視柔吳的臉孔。

——英國和德國對於排斥赫奇薩的問題，長年都持否定態度。甚至還能確認到情報顯示，冰室義塾剛發跡時，他們幫忙抑制反對勢力。

夏樹幾乎才一週就能熟練駕駛戰騎裝。

柔吳起身並彎腰靠近日向的臉蛋，日向不禁發出怪聲。

「邀請穩健派諸國加入……陽葉會講那種話，就代表我的着眼點沒錯——」

日向俯首，柔吳則歪頭。

語畢後柔吳給日向臉頰一記假拳頭，用手指輕輕戳起日向臉頰。

「咦？沒事啊。」

「？」

若那些外敵也有心愛的人，或是有家人呢？

月下鼻子很靈敏，或許她能嗅到日向內心的〔嗜虐性〕。

大和停止思考並垂落視線，隨即噤口不語。因爲他想起了綠。

從敵人眼裏看來，介入的第三者纔是外敵，在他們眼裏纔是〔惡〕。

柔吳買來兩罐咖啡，其中一罐遞給日向。

儘管日向心虛了一下，臉上卻沒絲毫表現出來。日向馬上裝傻。

「嘿嗚！」

爲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呢，日向爲此感到後悔。內心產生不祥預感的她，擔心會被柔吳當成麻煩的女人。她以不被發現的方式，斜眼往上看柔吳。但柔吳居然，在用右手小指挖鼻孔。

「既然夠帥，光憑這點不就算是正義嗎？」

日向嘆息般露出平常的〔菩薩笑容〕。

「是的，不過部長也留到很晚呢。」

想必重情義的月下是無法忍受自己這點，日向開始如此思忖。

但日向最近似乎明白理由爲何。

同日十八點半，於戰騎裝第四機庫。

「說說看吧。陪部門成員商量煩惱，可也不是副部長的專長吧。」

「真是的！部長！」

若真是如此，那月下對日向生氣的理由也就能接受了。

「站在前線的人，總會以他們的方式想一堆有的沒的。然後，他是這麼說的。」

同日深夜，大和盤腿坐在自家牀上。

月下絕不會在她相信的人面前僞裝自己。反之，日向不論對誰都不曾表露自己的真情，這點即使對兩人信奉的神無木綠也毫無例外。

飛鳥指摘的內容，一直無法從腦袋拋開。

感覺上總是月下跑來找她麻煩，然後情況就逐漸惡化。

——這個人是……跑來見總是在玩捉迷藏的自己。

結束今天測試的日向讓輪椅前進。由於格蘭系列屬於機密，因此指定要去和一般戰騎裝不同的整備區域。

柔吳彷彿穿越門簾般走過日向的防護柵欄，他偶爾會因這種情況感到高興，而目前正處於這種情況。

但柔吳反倒一臉清楚明白的表情。

她注意到每當站上戰場，就會有某種事物產生變化。

講出該名字時，強烈空虛立刻襲向大和。

如今的冰室義塾是構築在〔神無木綠的殘骸〕上。

利用綠的人望，蠶食綠的殘骸，將仰慕綠的人們變成軍隊，然後，拿綠本人當研究材料。

「爲貪圖自己方便，冰室義塾竟然……讓那種腦筋不好的女人上戰場。」

神無木綠已經不復存在，因爲她被冰室義塾殺死。

再也聽不見那道宛如鮮奶油般甜美的嗓音。

再也體驗不到那猶如沐浴於陽光下的蒼鬱植物般的氛圍。

再也見不到那位彷彿向日葵般，朝氣十足又美麗動人的神無木綠。

「讓那種白癡拿槍……讓她湊合著駕駛戰騎裝，根本是哪來的搞笑故事。千辛萬苦去試着烹飪根本做不出的菜，把平底鍋整個燒焦還更適合……那種低智商的女人——」

大和俯首，眼角略微泛起淚光。

「明明絕對不能讓她死。絕對不想……讓她死。」

大和彷彿要捏碎此股懊悔般捏起瀏海。

再來最後這句話不是對誰說，而是大和反問自己般說道。

「你不是發誓想找殺了她的冰室義塾復仇嗎……七扇大和。」

七扇大和動搖了。

然後又經過兩天，新的一週開始。

大和被叫去機兵部當成活動室的多功能教室。

是要成爲扳倒冰室義塾的復仇者而儲備實力呢——

還是跟隨開始動身的戰友們，一起追逐逝世的綠的夢想呢——

當他還在考慮要選擇哪邊時，便收到來自夏樹的聯絡。

就在被叫去的大和整個人還漫不經心時，眼前竟然出現收據小山。

『有件事只有你能辦到，希望你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