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淚水

賽蓮被帶往冰室義塾的地下空間。

手被壓在背後的賽蓮邊哭邊呼喊

艾倫

的名字。

「討厭！討厭啦！夏樹！讓我過去！不然夏樹要走掉了！」

「妳也差不多該給我安分點了！」

同行的其中一人斥責起躁動的賽蓮，賽蓮嚇一大跳而噤口。

自從與艾倫的戰鬥展開後，賽蓮早早就被帶離狄絲特布倫身邊，然後被帶往遠離鄰人機庫的外圍。

「夏樹、夏樹。」

被帶走的賽蓮開始嚎啕大哭，四名自衛隊員則嚴肅地執行任務。

一邊哭泣的賽蓮往左側望去。

「？」

〔藤蔓〕敏捷地延伸至自衛隊員背後，鋼鐵製的藤蔓貫穿腳下的鋼材，如花朵般綻放。目擊此景的賽蓮瞠目結舌。

看見賽蓮喫驚模樣的隊員們往旁邊看去。

但藤蔓卻早已縮回地面，當他們的視線迴歸前方後，藤蔓再度開始延伸。

——小黑！

此爲狄絲特布倫機械手臂的一部分，是白兵戰專用的切割藤鞭。

觸手彎曲着做出〔模仿扭斷自衛隊員腦袋〕的動作，接着再描繪出『？』

賽蓮臉色鐵青地拚命搖頭，覺得可疑的自衛隊員再度向後轉，卻因爲空無一物而再次轉回正前方。於是藤蔓又接連不斷蔓延。

觸手卷起前端，咻咻兩聲〔模仿揮拳頭〕的動作。

賽蓮拚命點頭以示許可。

「妳這傢伙！從剛纔就在幹麼、噗哦！」

正面熒幕出現突如其來的通訊——某樣物品投擲至星辰小隊腳邊。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們家的笨蛋給你添麻煩了。』

高達十公尺的身軀徹底塗裝成迷彩色，是宛如坦克直接做成人型的輪廓。

『如果連氣魄和情義都捨棄的話，就根本不算人了！只是個大便製造機！我們從今以後絕不會在你的指揮下奔跑！去死！你這叛徒！』

三架疾風讓巖流無法戰鬥後立刻離開現場。星辰小隊如狂風般的奇襲，已經讓五架巖流喪失戰力。此時大地說道。

一架巖流放下原本架起的槍口，對格蘭三號說道。

『『『少囉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人惱羞成怒。

『他們！也差不多準備拿出真本事了！直接回操場吧！』

『我記得……應該是這附近。』

巖流的腦袋瞬間飛離。

田中披頭散髮，抓狂般敲打自己的操作盤。

田中激昂的嘶吼聲於操場響起。

其速度如電光石火，其他兩人的意識同樣被觸手打飛。

鋼鐵大腳粗魯踐踏於河川般的雨水上，飛濺的水珠朝四方飛散，水泥地甚至產生裂痕。

最後月下對周圍的巖流隊說道。

大地機手裏拿着的蘇維特畢扛在右肩上，此時月下的說話聲響起。

賽蓮也以狄絲特布倫爲目標邁開步伐。

附近的泥巴突然彈起……是槍戰。星辰小隊各機背靠背以戒備周圍敵人。此時六架巖流宛如要包圍操場般聚集而來。

驟變的天氣下起滂沱大雨，雨滴敲打着校舍與行道樹。暴增的雨水化爲河川淌流於道路上，校園內能聽到一些零星槍聲。

山武機跑在前方，接着傾斜起機體緊急煞車。

『……你們聽好，這件事是我們賺到了。畢竟只要抓到那個披着人皮的傢伙，一切就算成交……這樣不是很好嗎？犧牲一人就能完美收場。所以你們也稍微安分點。』

當巖流的槍口指向正前方，星辰小隊的槍口同樣指向巖流時。

『不過大姐，就是那個啦。現在這個場面，也不可能說一聲「好，就這麼辦。」然後退讓吧。』

通訊影像內的大地、奧爾森、山武同時豎起中指。

月下並未答覆那句話。

『從現在開始來互相掃射吧！小子們！儘量多拿點！』

於操場。

「夏樹有麻煩了！幫幫我！」

「因爲……因爲——」

觸手如點頭般垂下前端，接着又從腳邊的洞穴迴歸原位。

奧爾森冷眼看待田中。

大地從中拿出戰騎裝用的突擊步槍【蘇維特畢】，並拔去槍托。奧爾森機拿起攜帶用的盾牌與機關槍，山武機則在右腋下抱住攜帶式火箭筒。

『榮太郎，雖然我懂你的心情，但不能這樣。真的很噁心。』

三架機體從大馬路下去，右側能看見棒球場的圍欄。大地機領頭飛越圍欄，由於球場吸收大量雨水，着地的衝擊因此濺起泥巴。三架機體即使渾身污泥，也依然朝球場中央邁進。

『我們是明知故犯！你這……禿頭！』

『給我立刻停止攻擊並且投降！不必回話！不必申辯！閉上嘴乖乖聽話就好！小心我真的要求炮擊來殺死你們這羣臭蟲！』

山武機丟掉火箭筒並邁向格蘭三號的機體。

附有眼部攝影機的藍色機體，纖細而修長的軀體被雨水打溼。腳下還裝有巨大輪胎。

『妳分配到的任務還真喫虧。』

影像內的大地邊說邊揮起拳頭，於是大地的影像頓時產生裂痕，田中縮起身子嘴裏溢出「噫！」一聲。

在司令管制室的田中怒不可遏。

『總隊長都讓我們見識到他的毅力了！但是……你這混蛋！』

於冰室義塾校地內。

山武機拉起泥濘中發現的四個巨大鐵製把手。

語畢後，一架機體轉身背對操場。其他機體彷彿跟隨其後般離開操場。現場只剩四架機體彼此互瞪。

怒吼的自衛隊員身體往下彎折，前端形似圓球的觸手死命毆打其腹部，被毆打的隊員用力撞上牆壁。

『你們這羣臭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禿頭！』『是你吧！』

『田中，你少給我講這種小家子氣的話！再說啊！被包庇又怎麼樣，難道就翻臉不認人嗎！如果你是認真講這種話，小心我打碎你的眼鏡！』

另一架機器人降落於三架機體面前。着地時引起微弱震動，操場的泥巴朝四面八方飛濺。此時月下的聲音從該機體傳出。

該機體【巖流】——是陸上自衛隊的主力戰騎裝。其駕駛員說道。

奧爾森機與山武機拿起鋼筋當球棒……交錯的瞬間，全力揮舞。

『月下姐可是告訴我們「不能拋棄寄託靈魂的夥伴」喔。』

『啊，夠了。田中，給你添麻煩了。』

等賽蓮回過神，四名自衛隊已經當場昏倒。

『唔哦，這個用起來超辛苦。』

「耳朵好痛！田中真的發火了？」

『抱歉，請你們先走。等我教訓完他們之後再追上去。』

該機體全身呈羣青色，有一對類似猩猩的巨腕，以及獠牙型攝影機。雖說並未配備武器，取而代之卻獲得驚異的運動性與速度。

駕駛艙內的山武耳鳴到甚至麻痺的程度。

鋼鐵巨人的肩膀冒出煙霧，右手肘以下缺損。

奧爾森機在左手着裝圓形盾牌。

眼部攝影機的疾風•大地機反手握住戰騎裝用的軍刀【圓桶碎斷者】，單手握着軍刀並加速前進。

奧爾森出言挑釁，大地同樣拉開嗓門。

就在架着蘇維特畢的巖流發出警告時，空蕩蕩的溶液罐忽然被拋往巖流頭部，於是敲中鐵罐中央的聲音響起。

『我說你們，真的有理解狀況嗎？』

是強化機動戰的重戰騎裝——GGz-36C3【格蘭三號•烈焰踢者】。

「你們有搞清楚狀況嗎！我們要是一個沒處理好，就會被當成戰犯處置！如果這麼做的話，豈不是會被懷疑和冰室隊長有往來嗎！你們也稍微替受牽連的人着想一下吧！這種時候別感情用事！爲什麼你們就是不知道，這樣只會害狀況變得更糟！」

『少囉唆，白癡！』

『這已經是明確的敵對行爲！你們是不明白——！』

『抱歉，我們就算了。但婆婆可不能這樣吧？那位婆婆如果被踢下領導階層的位置，義塾的理念就會煙消雲散……往後的人生就只能被防衛省使喚，在赫奇薩面前只能阿諛奉承。你們渴望這種未來嗎？』

田中摘掉眼鏡，怒髮衝冠到漲紅臉。

最後一人朝賽蓮舉起自動步槍，但步槍在下一刻被切成四段。零件與步槍子彈散落一地，最後一人也被打飛而撞上牆壁。

大地機伴隨嘴裏的髒話，同時朝頭頂威嚇射擊。所謂分配到第零島是指配屬至第貳富士的自衛隊員。換言之，他們也是與艾倫共同奮戰的部隊。

田中雙眼充血，眼眶泛淚地狠瞪三人。當三人目睹田中的臉孔時，怒氣更是泉湧而上。

於是長寬各六公尺的四方形厚蓋開啓——內部出現大量戰騎裝用武器。

巖流正對面——有三架機體於學園的主要幹道上滑行。

是機兵部引以爲豪的，擾亂機動小隊【星辰小隊】的大地機、奧爾森機、山武機。

山武同樣豎起中指，甚至吐起口水。

被如此責備的田中抓住胸口，眼鏡深處的雙眼顫抖。

「你們到底開了幾槍！到底撂倒多少架機體！對方的指揮所可是在大肆抗議！」

『死小鬼們！趕快乖乖從機體下來！』

田中在三人的威嚇下吸起鼻子，整張臉皺成一團地憋住淚水。

浪花一閃——軍刀朝巖流的腋下鑽去，大地機旋轉並穿過巖流。巖流的左臂如肌腱被斬斷般虛脫垂落。

I-42【疾風】——是配備

高機動

裝備的機體。緊跟在後的兩架機體則是類似戴防風鏡的頭部設計，這兩架機體的塗裝同爲藍色。

『蘆屋中隊！接下來去防備正門！坦克人4呼叫

總部管理中隊

！往一下個地點移動！赫奇薩叛亂？蠢蛋，不過是小鬼吵架罷了！已經處理完畢，所以朝正門移動！』

『從那架機體來看，是分配到第零島的人吧！既然如此，那你們應該很清楚總隊長根本不可能做那種蠢事！什麼政變，簡直蠢斃了！全都是陰謀！』

格蘭三號機以猩猩站姿佇立，雙臂的彎道輪胎收納於內部。

大雨滂沱，四架機體已經渾身溼透，滿身泥濘也因此被雨水洗去。

巖流左手架着抵在腰際的機關槍。

『受不了，實在有夠娘娘腔。那個人也是很清楚這點才那麼做，你們就切割清楚吧。一個人拯救了大家……這結局不是很美好嗎？』

按住耳朵望向熒幕後，只見開啓強制通訊的田中臉孔映照於右側熒幕。

賽蓮高興地喊着「小黑！」再伸手包覆住觸手前端的圓球。

插在三架機體腳邊的是〔炮戰用巨大盾牌〕。

『絕對不能拋棄寄託靈魂的夥伴！我們到死爲止都是第五中隊！如果你不中意，想送軍隊還是其他什麼人過來都行！』

格蘭三號的獠牙點亮黃色光芒，大地機的兩隻眼部攝影機捕捉到格蘭三號。

『月下姐……果然是站在那邊的嗎？』

「既然如此，你們所有人全都負起責任退學——！」

『總覺得……大姐從剛纔就一直講些不像妳會說的臺詞。』

聽聞月下這番話，山武不禁壓低嗓音。月下則嘆息。

『……我今天的心境可沒從容到能夠手下留情，你們是明知這點，還有膽亂吠？』

格蘭三號以猩猩姿勢站立，接着只見星辰小隊朝三方分散，打算包圍格蘭三號般拉開距離。此時三人說道。

『何止亂吠，太小看我們的話，小心可能會被一口咬掉喔！』

『除了握手和坐下外，我們也是會其他才藝的！老大！』

『月下姐……妳從剛纔開始在打什麼算盤？』

月下因大地的質問而溢出焦躁的吐息，接着以尖銳嗓音說道。

『你們給我稍微躺平一下！』

四架機體的速度競賽於豪雨中展開。

於冰室義塾•地下空間。

當大地等人阻擋自衛隊時，艾倫已經潛入地下空間，因爲茜的幫助而控制戰鬥在最小限度。距離其愛機【艾菲娜•倫音列瑟】所在的第七地下庇護所還差一點。

「可惡！」

艾倫猛敲防火門。進入地下室後，只見各處通道的防火牆全數降下，恐怕是爲了阻擋去路，好誘導他前往有伏兵的地點。

艾倫如此推估，接着立刻動身奔跑。

艾倫前往鋼材裸露的灰色通道上，走出T字路後打算向右轉時，防火牆卻突然降下。左側道路同樣被堵住。

艾倫產生不祥預感，一向後轉身，只見一路跑過的單行道也被浪花般的防火牆堵住。於是艾倫領悟到。

——打算把我關在這裏嗎！

正當他如此思忖時，天花板忽然噴出瓦斯。是催眠瓦斯。於是艾倫以手掩嘴，並決定打破防火牆。

「冰室同學！」

『即使我不在……也不能再哭了。』

『我來自月球……對了，不是妳知道的那個月球。而是真正有住人，也有發展文明，還有國家的月球。我是從不同於這個世界的月球，乘着艾菲娜來到這座島。』

「聽我說！政府害怕常任理事國想做的事！所以他們選擇停滯而非革新！因此纔會捏造無中生有的政變，打算讓奪取明星作戰化爲烏有！藉着設計你成爲罪犯，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不可原諒，這種行爲絕對不可原諒！」

沒等艾倫講完整句話，逃生口就已經關閉。

於鄰人機庫。

紫貴牽起喫驚的艾倫的手開始奔跑。不久後，紫貴停在一道牆壁面前。確認上方有〔箭頭標記〕後頷首。

『投降吧！只要不反抗，我們也不會加害於你！』

紫貴以手指拭去眼角的淚珠，接着露出嚴肅表情。紫貴雙手高舉過頭並轉過身，五名持槍的自衛隊員，將槍口對準紫貴。

「小！黑！」

艾倫從逃生口管線下來後，直接抵達第七地下庇護所前。

「九重？」

艾倫的手緩緩搭在頭頂上，此時傳來其他機械聲。

「可是！」

愛機【艾菲娜•倫音列瑟】以午夜藍眼眸凝視艾倫，手掌靠近他腳邊。

仿造長髮的衝擊排出口顯示出她的高雅氣質。

當艾倫話纔講到一半時，牆壁上開啓四角形逃生口。此時紫貴說道。

聽見這番話的賽蓮「咦？」一聲。

艾倫語畢後踩上艾菲娜的手掌，只見艾菲娜嘆息。

紫貴關閉光學畫面，並指向洞口。但艾倫不打算移動，於是紫貴拉起艾倫的手腕，讓他的身軀靠近自己。

紫貴義憤填膺地擠出怒罵言詞，艾倫的手搭在紫貴的肩膀上。

賽蓮屏氣凝神地觀看這段郵件影片。

只見紫貴雙手背在背後且面露微笑。

艾倫傷腦筋般笑道。

於第七地下庇護所前的地下大鐵道。

「呣！」

『作業要好好寫完……太愛向一之瀨或九重撒嬌、也不好。也不能、太常熬夜。還有……嗚……我這樣不行呢。職業上……照理說很習於離別纔對……但今天好像有點難熬。』

再從機庫外側呼喊狄絲特布倫。於是機庫內側傳出物品翻倒撞壞的聲響，還有類似人們的哀號慘叫，接着——

紫貴拿出卡片型學生證，於是四面光學畫面浮現其周圍。接着紫貴在同時浮現的光學鍵盤上飛速輸入暗碼。

鬧脾氣的賽蓮敲打鐵門，再從旁邊的扶手探出身子，以觀察數公尺遠的大門。然後賽蓮下定決心……首先大吸一口氣。

這段期間艾倫製作一段郵件影片，並寄給狄絲特布倫。

賽蓮瞪大雙眼說「果然」。

運輸機體用的地下軌道縱橫無盡地鋪設於冰室義塾寬闊的地下空間。

「不行！絕對不行！不要！」

艾倫慌張地往右跳，不出片刻，原本位處前方的枕木便被吹飛，鋪路石同樣漫天飛舞。抱頭趴在地上的艾倫隨後抬頭。

『賽蓮，我會徹底掃蕩這顆星球的馬里斯，我保證。然後拯救妳，還有衆多無辜之人……所以妳不必擔心。以後還要繼續和大家要好。』

「我能期待你像之前那樣，以最帥氣的方式現身？」

眼淚自賽蓮的眼眸奪眶而出，滿溢的淚水從臉頰流下。

「我也是！我也是！」

當熒幕啓動的同時，正前方顯示出郵件圖示。賽蓮歪着頭點開郵件，接着正面熒幕顯示出艾倫的臉龐。

艾倫拭去淚水，筆直凝視前方。

「別管我了！比起我，妳要是這麼做的話！」

以總高度達四十公尺的大門爲目標邁進。即使軌道上的鋪路石絆腳，艾倫依然繼續奔馳。在距離入口僅剩數十公尺的地點，似乎能聽到某種驅動聲。

如此說道的紫貴眼角溢出些許淚水，最後艾倫總算猛力頷首。

左側防火牆伴隨某人的聲音再度升起，艾倫因此滑壘鑽過防火牆抬起所產生的空隙。只見紫貴駐足防火牆另一側。

『賽蓮。我很抱歉……沒想到居然變成這樣。』

「這裏根本沒有敵人，只是現況逼得他們不得不與我們爲敵。更何況……最強的夥伴不總是在我身邊嗎？」

巖流架着蘇維特畢邁向艾倫，槍口前端硝煙冉冉。

鐵門縱向翻滾，四十公尺高的鐵塊與兩架巖流激烈衝突。巖流的四肢因此被打飛，翻滾的大門直接刺進鐵道內牆壁。

「一年！不，半年內！我一定會找出對策讓你能夠重返學園！所以現在無論如何都要逃掉！因爲你是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唯一希望！」

「唔！難道妳！知道我——」

畫面內的艾倫爲之語塞，賽蓮凝視艾倫的臉龐時，碧藍眼眸波光粼粼。

賽蓮跳坐上駕駛座，接着安全帶竄出並綁緊賽蓮腰部。賽蓮的手搭上水晶組件以點亮駕駛艙內的照明。

艾倫忍着不哭……選擇強顏歡笑。賽蓮卻忍無可忍地大喊「不要！」並從駕駛座上探出身子。

賽蓮忘記這只是郵件影片而出聲答覆。

艾倫笑着說「抱歉」。

「因爲妳手下留情的功力太遜，做得太誇張會給學園那邊添麻煩。」

『今天不小心讓妳看見我不願意讓妳看到的畫面……說不定，妳已經變得怕我了。不過，還是有件事希望妳能聽我說。』

『其實明明可以讓我前來迎接您的。』

「你快走！追兵要來了！」

艾菲娜頸邊的胸針降下，於是艾倫跳進艾菲娜的駕駛艙。接着艾倫問艾菲娜。

紫貴放心地「嗯」一聲。當她鬆手後，艾倫轉身跑向逃生口。

轟鳴巨響——四十公尺高的鐵門被吹飛。

三六〇度的熒幕畫面啓動。

漆黑破壞光呈縱向射出四道，兩扇大門的接觸面因此破開四個大洞。鋼鐵藤蔓如蛇一般從這些洞鑽出……再以蠻力撬開大門。

艾倫苦笑道。表情看上去有些寂寞，見此的賽蓮拚命搖頭，簡直像在說沒這回事。艾倫繼續說道。

『您變得高竿了呢。那我們走吧。』

「許可！」

跳進四角形的洞裏時……艾倫扭頭望向紫貴。

是女性的聲音，於是艾倫拉高音量以回應對方。

艾菲娜的手舉到胸前，艾倫仰望艾菲娜並笑道。

「走這裏！快點！」

全長十七•二公尺——是外貌仿造爲女性的機體。貴婦帽配上荷葉邊頭箍，緋紅的長裙襯上荷葉邊，裙襬有四朵薔薇做裝飾。

「艾菲娜，有沒有留下什麼能看出來我威脅他們，類似證據的東西？例如我強迫他們不情願地做某些事的影片，或者寫給特定某人的威脅函也好。」

該機體後方有另一架機體逼近，此時艾倫的臉頰被飛來的碎石割破。拭去臉上的鮮血後站起身，此時舉槍的巖流提出警告。

艾倫鮮紅的眼眸積蓄淚水……嘴脣顫抖。

艾倫的神情變得嚴肅。

賽蓮於出入口的大門前陷入苦戰，即使想用學生證當鑰匙卡通過，也會亮起紅燈。門鎖爲了不讓人進入而緊緊鎖上。

珍珠光芒的眼部攝影機閃爍光輝，要塞般的機體於賽蓮面前現身。

聽艾倫如此說道後，艾菲娜回應說『也是』並露出苦笑。

『先生，請問可以解除待機狀態了嗎？』

賽蓮放聲大喊並比起萬歲手勢。狄絲特布倫伸出機械手臂纏住賽蓮的身軀，再直接讓她坐進駕駛艙內——

「有緣再會……艾倫=巴札特先生。」

「……好，我答應妳。我一定會救妳出來。」

『我保證。誰都不能對妳怎麼樣……如果妳哭了，不論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都會飛奔過來。惹妳哭的傢伙，會被我揍飛到星星的另一頭。』

揍破大門的淑女來到艾倫面前。

『……或許妳沒有這個意思，但我剛來到這座島的時候，妳真的拯救了我……在這個自身一切都被當作謊言來否定的世界，只有妳願意肯定我，願意站在我這邊……因爲有妳，我才能繼續做我自己。』

「……別露出這種表情，沒事的。再說，如果有什麼萬一，你也會來救我吧？」

紫貴溫柔撫摸內心糾結的艾倫的臉龐。

『和妳相遇的夏樹……只站在妳這邊。』

『您自己明明也遭受到無妄之災……總之我已經掌握情況。無論如何，總歸來說就是遍地都是敵人。』

「利用緊急逃生用的管線！我現在用自己的權限強制開啓！從這裏就能前往第七地下庇護所！」

「夏樹！」

「小黑！」

『妳已經不是孤單一人，有很多夥伴在身邊。即使沒有我陪伴也沒問題。所以……所以——』

『剛纔我也說過，我是從妳不認識的世界來的……其實我連地球人都算不上。』

『應該沒問題。是爲了幫學園的各位留下一道保險吧。我知道了，那麼請您稍等。』

賽蓮的眼眶內流下大把淚水，大喊着「不要！」並伸手靠近熒幕。

「夏樹、一起！要一直在一起！」

『賽蓮……再見。』

郵件影片以這句話作結。

最後這句話，比賽蓮至今聽到的任何言詞……都要更殘酷。

「不行，不能說再見！」

賽蓮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即使早已淚水橫流仍繼續哭泣。

「討厭討厭！討厭！絕對不要！一起！要在一起！夏樹不能不和我在一起！喫飯的時候！會連皮一起喫下去！還會喫生的食物！會在餐廳裏做怪事！我不教就什麼都不懂！所以夏樹不能走啊啊啊啊啊！」

賽蓮拚命搖頭且抽抽噎嘻哭泣。手搭在水晶組件上，打算與艾菲娜通訊。然而，通訊卻無法接通。

「夏樹、不能、走啦啊啊啊啊啊！」

賽蓮悲嘆的哭聲透過狄絲特布倫的外部揚聲器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