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四天後•船內格納庫。

「這就是冰室夏樹……我從仁口中聽到的所有事情。」

艾倫在艾菲娜的駕駛艙內說話，講話的對象是小不點菲娜。

艾倫坐在座位裏，小不點菲娜則是坐在他膝上。

EIRUN CODE已返回明國，艾倫再次向艾菲娜坦言從仁口中聽來的事情……除了一部分的情報外。

小不點菲娜手中握着艾倫的紅色懷錶。

『我在徽章懷錶的錄音檔案裏，發現有一部分遭到刪除的痕跡。』

「…………」

小不點菲娜在膝蓋上改變姿勢，她將手靠上艾倫的胸膛，抬頭仰望那張臉龐。

『閣下現在的臉龐，看起來和拋下我跟您離去的母親大人有點像。具體地說是表情肌的形狀就是了。』

艾倫用寂寞表情笑了笑。看到那副臉孔，小不點菲娜的表情一暗。

『我不會對您口吐虛言。這並非母親大人的程式（命令），而是本機搭載的AI經過思考後如此決定的。而且我認爲您也沒對我做出虛假聲明的不誠實行爲，所以……可以相信您吧？』

（啊啊，鶴來……妳當時就是這種心情嗎？）

艾倫愛憐地緊擁艾菲娜，那是隻會對重要血親纔會做出的擁抱。

「我跟妳，艾倫•巴扎特與艾菲娜•倫音列瑟。妳是在鶴來的愛情中誕生的、我們重要的女兒……這樣就夠了，這樣就行了不是嗎？」

『這個算不上是在回答問題。』

被這麼一說，艾倫在心裏回想起鶴來的話語。

《你絕對不能在這孩子面前縮成一團唷。在重要的女兒面前，就算會痛就算難受，也必須咬緊牙根望向前方纔行。》

「嗯嗯……我答應妳，我不會對妳說謊的。」

被緊擁的艾菲娜耳飾瞬間發出藍光。艾菲娜睜大雙眼……然後很寂寞地垂下臉龐。她默默無語，用手環抱艾倫的背部。

罪惡感的棘刺插進艾倫心中。

謊話對艾菲娜的耳朵是行不通的，然而艾菲娜並未繼續提及此事。

葵跟賽蓮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另一方面，艾倫則是用眼睛確認全員到齊。此時月下用帶刺的聲音對他提出質問。

一直深信會有那麼一天，然而卻──

「欸隊長……你跟仁•長門密會了吧？」

「……吵死了。」

艾倫再次屈身，將臉湊向紫貴。

月下那鋼鐵製的義手發出機械聲響。

艾倫一邊說，一邊回想起仁的話語。

（畢竟從未見過巴扎特隊長開會遲到吶。）

「我絕對不會從妳眼前消失的。」

水久那望向至今仍是空位的艾倫的座席。賽蓮坐在旁邊，憂心忡忡地死盯着那個空位。水久那望向右邊，大地雙臂環胸沉默不語，說到大和，他眼神失焦，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樣子。

紫貴用冷冰冰的視線瞪視葵，就在葵即將勃然大怒時，艾倫伸手製止了她，接着朝紫貴那邊走過去。艾倫來到身旁後，紫貴以爲自己會被打而縮起身軀，然而艾倫卻是……彎下身軀與紫貴四目相交。

從馬里斯的魔掌中守護、拯救人們，寄望將來人類能跟赫奇薩平等地攜手邁向前方。EIRUN CODE就是爲了成爲兩者之間的橋樑而奮戰至今的。

紫貴有如撂狠話般如此說道後，雷鳥出言告誡。這是相當罕見的光景。以紫貴的發言爲開端，其他隊員們也開始吐露心聲。

「我再說一次！你們不是馬里斯！是被給予救世之力而進化的人類！而且也是我在這邊的世界最信任的十六人！」

「我們跟櫻之劍會合比較好吧？你們看嘛，現在已經不是在那邊說什麼你是人、我是赫奇薩的時候了不是嗎？會被殺掉的唷？」山武如此說道。

「艾、艾倫先生，剛纔播放了加拿大也要加入聯合國軍的新聞。」

「就某種意義來說，妳是最瞭解我的人……真心覺得我會因爲這種事討厭、拒絕你們嗎？」

艾倫有如要捏扁不安般緊握拳頭。只能放手一搏了，爲此──

「……真會避重就輕。」

艾倫露出成人般的微笑，紫貴只覺得這樣好狡猾。她不敢說實話，然而被這個人格馴養的心靈卻吐出真言。

「隊長。」「夏樹。」

遠征組賽蓮、紫貴、葵、月下、星辰小隊、日向、飛鳥，以及大和等十名。

紫貴肩膀一震哭了起來，將額頭抵住艾倫的胸膛。

（不會讓你這樣做！怎麼能讓你得逞呢！）

被如此質問後，隊員們的視線漸漸集中至艾倫身上。在場所有人在未來世界裏都變成馬里斯了──這種話就算撕破嘴巴，艾倫當然也說不出口。

「給我適可而止，別再撒嬌了！」

艾倫雷鳴般的叱喝聲響徹簡報室。星辰小隊反射性地挺直背脊，還在茫然失措的大和眼瞳寄宿生機。

「他會把根絕馬里斯問題放在第一順位採取行動，將聯合國認定爲達成此目的必須處理掉的障礙。該打倒的敵人明明是馬里斯纔對，如今卻要有很多人流下鮮血了！」

艾倫皺起眉間說了句「是嗎」，接着立刻將視線望向紫貴。紫貴垂着臉龐望向下方，就像不願與艾倫面對面似的。

「仁可是幹勁十足！真的會……死很多人的！」

《知道後世發展最快速的是什麼技術嗎？是把屍體加工成食用肉品的技術唷。》

月下不滿地將椅背弄出咯嘰聲響，茜露出求救般的視線向艾倫報告。

「你對校長講過了，那我們呢？我還想說你是好溝通的人吶。」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這一路上你們證明了這件事吧！小小火苗只要聚集在一起，就能化爲巨大火焰！你們向我展示了這件事吧！就算是渺小又微不足道的一個人，也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喂喂喂水久那，這些傢伙沒問題嗎？）

「催淚場景可以到此爲止嗎？」

艾倫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有如打壞現場氣氛般的行動令紫貴瞪圓雙眼。

紫貴垂下臉龐喃喃低語「……不覺得」，艾倫露出苦笑。

『就像這個影片裏的畫面一樣，事情已經很明白了，赫奇薩就是末期者預備軍。有鑑於這種危險性，對其進行徹底管理纔是正確的做法，執行上有難度的話就必須殺──』

畫面突然被切斷，雷鳥關掉了電視。

「可是艾倫到頭來也還是人類吧？我想某個聯合國加盟國應該會來挖角艾倫，或是向他開價吶。就像『赫奇薩已經沒指望了，來我們這裏』這樣。」

回到明國後，雷鳥召集了EIRUN CODE的核心成員。

「我們至今爲止究竟是爲何而戰啊？」

是月下。艾倫表情嚴肅地回過頭，月下有如挑釁般瞪視艾倫。

「這、這種事已經跟我無──」

「大家先等等，聽一下隊長的意見吧？愈是這種時候愈是不能衝動行事，隊長不是很常這樣說嗎？」

「那些傢伙一連好幾天報導我們是怪物，沒義務替他們拚命吧？」

「他也是真心想拯救人們的！只是排出優先順序而已！」

艾倫的叱喝聲變成怒聲，爲了將想法傳達給隊員們，艾倫開始訴說：

艾倫輕拍她的背部，這幅溫馨光景令現場氛圍變得和緩。以大地爲首，好幾名隊員都放鬆了嘴角。

艾倫皺起眉頭，月下此言讓衆隊員發出躁動聲，右眼有如瞪視般望向雷鳥那邊。

所有人的視線望向一方，那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和丟出的話語。

「我怎麼會對你感到不滿呢。」

「計劃是…………」

《所以我只能帶着敬意擊潰對方吧。》

「那算啥啊……那麼，意思是艾倫隊長會背叛我們嗎？」

《許多不同的人種逃進地底一百二十尺深的地下室後，會分配到屍肉補給品吶。不過逃進避難所的傢伙比其他人好多了……被留在外面的人不管是誰都瘦骨如柴，全是那種只要摸肚子就能抓住脊椎的傢伙。他們會挖土啃樹根喝水，如果有家人死掉，就會變成大家那陣子的餐點。啃食哥哥或是妹妹的屍肉，最後被馬里斯喫掉死去。》

位於上座的司令席上坐着雷鳥，武藏則是站在她旁邊。雷鳥等人正在觀看某個宣言發表的影片。映照在畫面上的人是加拿大首相賈斯汀•卡隆。

紫貴強忍隨時會哭出來的感覺說道：

《肚子好餓，不想死，救命啊。這個救贖就是從這種悲嘆開始的。》

「事到如今還祕而不宣的話，我們也會各種亂想的唷。」

艾倫也望向其他隊員們。大地跟月下、柔吳與日向，還有大和。衆人看起來都或多或少介意着艾倫對他們的看法。

「既然你這樣說，就應該有某種計劃吧？」

「的確，你們正面臨着身分認同的危機吧！不過！大家認爲如果我們在這裏停下腳步，事情會變成怎樣！只剩下我們能阻止赫奇薩與人類全面開戰了喔！」

『吾等聯邦政府接受先前宣戰的安全保障理事會的要求，決定派遣我軍的聯合國軍。恐怖分子集團【櫻之劍】至此時此刻爲止強襲了二百四十四處赫奇薩保管領土，不斷將赫奇薩放出牢籠……就算從現今的世界局勢判斷，這也是無法置之不理的嚴重事態。』

賈斯汀演講之際，仁的照片影像映照在畫面中，接着播放了那個上傳影片──赫奇薩變成馬里斯的瞬間。

「呃，喂日向，別說這種離譜的話。」

「我是在問妳要鬧彆扭到何時！」

紫貴沒把士官服穿整齊就出席了會議，醞釀出一股慵懶又有些頹廢的氛圍。紫貴無視艾倫後，葵有如叱責般說道：

留守組水久那、茜、田中，以及柔吳等四名──合計一共十四人，坐在會議圓桌旁。

艾倫只對雷鳥還有武藏坦白一切，他們決定不向赫奇薩學生公開這個祕密。艾倫毅然決然地反駁月下。

然而，飛鳥卻用椅子弄出壓輾聲仰望天花板。

月下懊悔地閉上嘴巴，用艾倫聽不見的聲音低喃「真狡猾」。

然而──還是有一人無法接受。

「喂紫貴！隊長都開口了，好好照他說的去做啦！」

茜有如要抑制顫抖般抱住雙臂，前往參與此次作戰行動的成員們都垂頭喪氣。紫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望着下方就這樣說道：

（大家都變得破破爛爛了……雖然也不是不能體會這種心情啦。）

艾倫有如慰勞般對這樣的她露出笑容。

水久那露出困擾表情搔搔頭。就在此時，艾倫總算進入簡報室。一句「我遲到了！」向雷鳥行禮後，艾倫站到圓桌正面。

月下浮現兇惡笑容，然而葵卻對漸漸黑化的同伴們提出呼籲。

「你雖然想用漂亮話作總結，但我無法接受。既然你隱瞞重要關鍵不說，那我也無法在這種人底下作戰──」

兩人在腦海裏對話。對水久那而言，刻印的祕密雖令他喫驚，不過到頭來只要不自行移除刻印就沒事了。接受事實來看，如今那個問題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我方該如何行動、如何定下我方的路線纔是當下應該要決定的事情。

「紫貴，妳說得太過火了。」

還有，賽蓮變成皇后種殺掉許多人的事實也是。仁的那番話語中，也包括賽蓮在最後被人們殺掉、被改造成狄絲特布倫的事情。

「唉──」

「不過我是……馬里斯，所以你不用再對我這種東西──」

「守護這些傢伙……有意義嗎？」

《所以我難掩喜色。人類像這樣小家子氣地挑戰我，在我至今爲止見過的世界中從未目睹這般光景。我十萬四千六百七十九次的時次元跳躍終於開花結果了。》

被柔吳提醒後，日向整個人歇斯底里起來，隊員們的羈絆也開始出現裂痕。宿儺跟水久那保持距離，冷眼監督着他們。

月下發出咂舌聲望向雷鳥，雷鳥從嘴裏吐出煙霧，望向另一邊。

「因此有十二個國家表明要加入聯合國……明明才過不到一星期的說。」

紫貴錯開的眼眸裏盈滿淚水，艾倫領悟到紫貴的心事了。她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是馬里斯而遭受拒絕。

「我一直很感謝你們，接納只不過是個異端者的我，跟隨我直到今日。我不可能討厭這樣子的你們，不是嗎？」

（原諒我吧，艾菲娜。這是我對妳說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謊言。）

「關於那件事已經變成禁止事項了，我無法親口告知諸位。」

冰室義塾•戰鬥科校舍──簡報室。

「這種事沒人曉得不是嗎！因爲到頭來不管是誰，最愛惜的都是自己！」

「九重，這樣真不像公私分明的妳，領帶要打好喔。」

《我比任何人都想拯救這顆星球，但在那些傢伙眼中看起來卻像侵略者（invator）。形容得真妙，或許沒錯吧，因爲我們的拯救也包括破壞現有權威在內。》

「全軍一旦發生衝突，人跟赫奇薩之間就會出現一道絕對無法填平的壕溝吧！如此一來就算馬里斯消失情況也還是相同！人與赫奇薩會不停鬥爭的喔！直到某一方死絕，或是屈從爲止！」

「九重，我就像這樣是個呆頭鵝。如果妳不肯說出口的話，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如果心有不滿就告訴我吧，我會努力改進的。」

大和用認真的視線凝視艾倫，艾倫點頭表示「有的」。

《沒時間等那些傢伙意識改革了。既然如此就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吧。與許多人被馬里斯吞食，所有無形資產被馬里斯燒掉相比，這樣要好太多了。》

「我要從源頭斬斷……人與赫奇薩爭鬥的種子。」

艾倫此言之意──賽蓮、紫貴與田中、葵、大地、奧爾森、山武、日向與柔吳，以及飛鳥跟月下還有水久那跟大和，還有茜都大爲驚愕。

「該，不會！」

「攻陷剩下的馬里斯羣生地……MI01目標。」

艾倫用必死的覺悟握拳，只剩下這一招了。

《就算高估頂多也只有一百四十萬左右。既然如此，我就儘可能殘酷地殺掉他們吧。爲了讓剩下來的四十九億五千八百六十萬人能夠壽終正寢。》

「用EIRUN CODE（我們）的全部拯救世界！是全部！要拯救所有人！是人類還是赫奇薩都無所謂！由我們親手終結這場悲哀的戰爭！」

語畢，艾倫望向賽蓮。同伴們立刻發出躁動聲。

艾倫下意識地染紅了他的眼瞳與頭髮。

（用我的一切，幫助妳。）

賽蓮不安地歪頭露出困惑表情，艾倫緊緊握拳。

（我絕對會打碎……妳變成皇后種的未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