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安穩與目標
《Eirun Last Code ~自架空世界至戰場~》 · 東龍乃助 · 1.1萬 字
隔天•八點半•國立養老院•病理棟。
這裏是研究所位於地面的表面形象──養老院的多功能廁所。
三人組一身白衣,努力地打掃着。是大地、奧爾森、山武等三人。他們戴着口罩跟橡膠手套全副武裝。山武一邊擦拭便器,一邊口吐怨言。
「……我昨天晚上想了超多事情唷?像是覺悟啦,未來的事之類的,還有變回人類後要做什麼。然後,我今天早上幹勁十足地起了一個大早。」
「喔,你好像四點半就去晨跑了呢。」
奧爾森一邊用酒精噴霧器噴盥洗臺,一邊如此說道。
「閉嘴吧。」
大地隊長用會出汗的力道使勁拖着地,地板上的污漬令他介意。
「欸!這個不就是普通地在打掃廁所嗎!我們可是星辰小隊唷!?是在米力歐塔留言版那邊正熱烈討論的【音速死神部隊】超級王牌三人組耶!?」
「這是臥底任務的一環喔,別抱怨了。好臭!」
奧爾森倒拿塑膠桶後,包着髒東西的紙尿布掉了出來。
「畢竟風神也搬到了這裏的地底。只要像這樣混在職員裏面,一有突發狀況就能隨時衝過去吧。」
大地把酸性清潔劑倒在污漬上,這次他試圖用棕刷弄掉它。既然隊長都默默地動手着,山武也不能不做。他再次擦拭起便器。
打掃了一會兒後,奧爾森拋出話題。
「欸,知道嗎?本土的高中有跟附近的職場進行建教合作喔。這個就像是那個呢,總覺得好開心唷。」
山武用便器刷指向奧爾森。
「啊,我知道,是叫做職場體驗的東西吧?我有聽說過,如果是安全的學校還有修學旅行呢,可以整個年級一起去京都旅行喔。我是住在東京都內的,記得我聽說這件事時超羨慕的呢!」
三人在說變成赫奇薩前的往事。另一方面,大地則是再次拿起拖把。
「念中學時我是在想什麼呢……我覺得準備入學考很累,所以打算進公立的爛高中吶,然後等時候到了就找個女人。還有我記得自己跟雙親不對盤,總之就是很想離開家裏。附近有一家塗裝廠,所以我想說不曉得那邊肯不肯僱用我……大概就只有思考這種程度的事情吧。」
大地流下汗水,這回一定要刷掉污漬。
「這件事很有名呢。」
三人捧着紙袋走下坡道。眼前雖是一片歐風街景,葵跟賽蓮卻沒露出感動的模樣。
(在小鬼眼中看起來是這樣啊。)
兩天後•十一點──瑞士屬地孤島•市區。
「妳啊……那個男人超會解說的唷。講成那樣還聽不懂,妳真的是人類嗎?」
「嚯──這個我可不曉得。」
同一天•同一時刻──國立養老院•託兒所。
「嚯──是嗎?嘿咻。」
「瑪莎,相當溫柔。」
月下啾啾兩聲,在兩人的臉頰各吻一下。
「就像這樣,就算切除肉體部位,也會再次出現刻印。即使用外科手術切除皮膜部分也一樣。這是真實案例,每次只要有刻印出現就把手砍掉,最後刻印一路爬到了右肩那邊,這種例子也是實際存在着的。也就是說,即使那個人砍手切片了八次,還是無法逃脫身爲赫奇薩的命運呢。」
月下將兩人背到雙肩,孩子們興奮不已。月下心情絕佳,就這樣在內庭散起步。孩子們看着月下的刻印說道:
漢尼拔一邊說明,一邊切換光學畫面的影像。看到那些畫面,戀華不由得錯開視線。
又是去拿奶瓶,又是去拿紙尿布的,忙得不可開交。其他職員們看到這幅光景都笑了。日向替大哭的嬰兒拿來紙尿布。
月下瞬間身軀一僵,一邊笑一邊在兩人肚子上呵癢。
「我給妳五百圓,拜託妳活着時把那對胸部的營養往腦袋再多運送一些吧。」
「什麼嘛……試着做一做,結果還挺樂的不是嗎?掃廁所這件事!」
紫貴同意博士的話語,另一方面戀華卻是初次耳聞。
「刻印就像這樣,以每秒一微克的單位不斷向體內分泌特殊微粒子。分泌出來的微粒子會順着血液在體內循環。在體內繞行一週後,微粒子會跟血液裏的血紅素結合。發生這種結合後,排出體外的二氧化碳裏就會被摻入同樣用肉眼看不見的『孢子菌』。」
「好好唷──我也想變成赫奇薩吶。」
「你們這兩個小大人!」
「反正都是要失去,如果是右臂就好了,記得我也這樣想過呢。」
「陰帝,陰帝,換句話說是什麼意思啊?這個人說的好難懂唷。」

「是因爲沒小孩嗎?瑪莎阿姨把我們當成女兒照顧,連我都覺得自己被馴養了。昨天工作結束後,她還買了衣服給我們!而且還是胸口開這麼低的衣服耶!是在日本絕對穿不到的衣服!對吧!賽蓮!」
「月下老師這隻手好酷!」
相對的,是因爲對孩子們的反應感到開心嗎?漢尼拔講得口沫橫飛。
「只要刻印微粒子不跟血紅素結合,就不會產生這種孢子菌!既然如此,只要讓血液裏的微粒子停止活動,就能遏止孢子菌向外排放!首先施加藥物制止血液中的微粒子活性化──」
「這樣好浪費唷,赫奇薩明明很酷的說!」
「是、是嗎?我還是初次聽說。」
大和用憐憫目光望向戀華如此說道,戀華遮住胸部表示抗議。
研究所這邊進行着漢尼拔博士的說明會。
她試圖用右手搔頭,赫奇薩的刻印卻不經意地映入眼簾。
漢尼拔以授課的形式講解研究概要。
孢子菌會潛伏在「適合的人類」體內,經過一定的期間後就會一口氣侵蝕人體(宿主)。
戀華「欸?欸?」地望向坐在左右邊的兩人。
「也被看起來像大力水手的臭軍人爆揍過吶。去年的那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大家一起喫剩菜剩飯,三人一起下跪磕頭請別人施捨繃帶跟藥品的那件事。真的……如果校長跟總隊長沒過來的話,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會變成怎樣啊。」
月下眨了好幾次獨眼,然後輕輕露出微笑。
紫貴跟大和表情認真地傾聽。另一方面,漢尼拔的解說變成全是專業術語後,戀華終於被拋在後面了。她小聲地詢問身旁的大和。
EIRUN CODE派出紫貴,明那邊則是有大和與戀華兩人出席聽講。
她發出機械音,讓義肢手指一張一闔,就心境而言很複雜。
末期者──指的是於二○七一年在世界各處確認到、變成馬里斯的人類。
同一天•同一時刻──祕密研究設施•簡報室。
「然後我變成赫奇薩,被帶到第二富士,接着跟你們混在一起。身上扛着槍,因爲崇拜月下小姐而坐上戰騎裝,被馬里斯追在屁股後面。」
紫貴跟大和緊張地吞下口水。漢尼拔似乎有被告知鄰人的最高機密,另外戀華也從大和口中聽過鄰人的祕密。
「啊,我知道了!是溼溼的覺得不舒服呢。馬上替你換新的唷……!」
日向坐在全自動輪椅上東奔西跑。
「我有一個假設,那就是對馬里斯而言,赫奇薩吐出的氣息具有強烈的費洛蒙效果。而且這也就是你們這些赫奇薩的『被虐體質』的真面目。」
「啊,好詐唷!那我當愛人!」
月下與日向換上設施制服的身影就在那兒。這裏是職員們的託兒所。二人以臨時僱員的形式從早上就工作着。
一副圍裙打扮的月下就在外面,兩個差不多是念幼兒園的小孩子拉着她的手。
三名學生「原來如此」地點頭。
就這樣,日向跟月下以一日保母的身分勤奮地工作。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人型剪影圖片映照在光學畫面之中。
「也在世界各地跑來跑去呢,也曾被陌生國家的傢伙從後面開槍。昨天才一起喫過飯的朋友隔天就死了……也發生過這種事呢。」
奧爾森感觸良多地說道後,山武也有如回想起來似地喃喃低語。山武吸了吸鼻子。
聯合國(UN)把這種變成馬里斯的人類稱之爲【末期者(too late)】──
大和露出「真的假的妳這傢伙?」的表情。
映照在上面的是,赫奇薩把右腕整個切掉的照片。
月下「啥?」的一聲,舉起自己左手的義肢。
紫貴跟大和大大地點頭稱是,紫貴的表情罩上陰霾。
「妳們似乎有被告知鄰人的祕密,所以我就直說了……赫奇薩的刻印,確實是鄰人挑出特定人物後再附加上去的事物。」
「這個着眼點不錯呢!紫貴!所以我發現了這個!」
漢尼拔用簡報棒比向畫面上的刻印。
是一張藍線從右手上的赫奇薩刻印循環至全身的圖片。
「開始將赫奇薩視爲危險存在的那時,許多國家境內都頻繁發生找出赫奇薩的活動,而且非人道的逮捕行爲也不在少數,部分地區至今仍存在着赫奇薩檢舉獎金。」
「另外當時仍然欠缺赫奇薩的相關知識,因此赫奇薩自行切掉手腕的情況不絕於耳。這些赫奇薩在英語圈中被稱之爲砍右手仔(right cut)或是獨臂人(one hand),然而這樣做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這個知識花了足足十年以上才廣爲人知呢。」
「月下老師妳知道嗎?聽說變成赫奇薩後,就會覺醒各式各樣的特殊能力喔。我家的哥哥可以舉起這麼重的鐵塊唷!」
「哎呀哎呀哎呀!該怎麼辦!?怎麼辦呢!?是要換尿布嗎?還是肚子餓了呢?」
漢尼拔關閉光學畫面,用着火般的猛烈氣勢在白板上寫出化學式。
山武強忍哭意,大地默默拍了拍他的背。地板上的黑色污漬漂亮地消失了。
「鄰人不是種上刻印,而是改寫『人體機制』讓它變得會發病產生刻印。我們無法用自己的意志去控制指甲或是頭髮變長吧?跟這種情況一樣,即使切掉手腕,刻印還是會再次出現的理由就在於此吶。」
「呣!呣呣!跟胸部無關不是嗎!陰帝好色!笨蛋!變態!」
原因被認爲是馬里斯平時不斷從毛孔中排出的「孢子菌」造成的。
「你們很聰明呢。沒錯,如今末期者造成社會動盪不安,其發生原因就是馬里斯的孢子菌……它就跟這種孢子菌一模一樣。」
「那麼要阻止赫奇薩的被虐體質,就必須復原被鄰人置換的人體構造……不過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嗎?」
月下一邊這樣說,一邊望向右手手背。
「漢尼拔所長,那個孢子菌該不會就是──」
這裏排列着許多張嬰兒牀,其中一個嬰兒大聲哭泣着。
「像是鋼●人!」
畫面再次改變,這次是赫奇薩自斷右掌的手腕特寫照片。
日向待的育嬰室外面,是這個設施的寬敞內庭。
拖把用力地摩擦地板,黑色污漬漸漸掉落。
「這個挑選標準不在我的專業範圍內,所以在這裏就省略不提,不過有非常多人把這個刻印當成是刺青之類的東西。」
「好過分!」
月下意外地覺得這種工作還不錯,同時突然浮現一個念頭,如果這是自己的小孩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聽到這段話語後,紫貴跟大和猛然抬起臉龐,只有戀華一個人狀況外。
現在聯合國將它們指定爲第一級災害,呼籲加盟國全體撲殺。
被切下的右腕上又出現新的刻印。
「……我長大後要跟月下老師結婚。」
日向在說話時,被小便噴了一臉。
「哥哥老是臭屁地跟我炫耀刻印呢。」
然後不是赫奇薩的兩個小孩驚訝地大叫「「欸──!」」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呢。」
今天艾倫、賽蓮,還有葵拿到休假。
紫貴感到無聊地冷哼「在演愛情喜劇嗎」。
「好羨慕能變成赫奇薩,打從出生以來我還是初次被別人這樣說呢。總之得先道個謝纔行吶。」
「是嗎?那還真是讓人開心呢。」
艾倫一邊聽,一邊跟在兩人身後。漢尼拔之妻•瑪莎跟葵似乎完全打破隔閡變得要好了,而且今晚她還把EIRUN CODE找來家裏開派對,因此三人才來市區一趟購買食材。
「我小時候雙親就被馬里斯殺死了。所以總覺得,所謂的母親……如果有的話,感覺就像這樣吧?呵呵。」
葵這番話語令艾倫小小受到打擊。艾倫也知道這件事,做爲一項情報。
託利頓號事件──豪華遊輪遇上馬里斯,乘客慘遭啃食殺害的大事件。
據說引起這樁慘案的就是當時八歲的葵。那一天,葵發病變成赫奇薩……葵的家人被馬里斯啃食殺害了。
艾倫立刻擠出笑容。
「如果實驗成功,漢尼拔所長就會前往明國,如此一來瑪莎女士也會一起過去不是嗎?」
「欸?真的!?」
葵跟賽蓮轉過身,探頭望向艾倫的臉龐,艾倫「嗯嗯」做出回應。
「是嗎……哈哈。賽蓮,妳看那邊!有個看起來像石頭的起士!」
「起士博士,瑪莎的,伴手禮。」
兩人發足奔向櫥窗裏的圓形起士,艾倫用有些寂寞的目光追隨她們的背影。
「連雙親的溫暖都不曉得,遭受迫害……不站上戰場就無法存活至今日。」
艾倫感到厭惡。
「多麼悲慘的事。」
「嗯嗯,真的很悲慘。」
突然有人用日語應和,艾倫「哇啊!」的嚇了一跳。
「記得您是……」
看到這個人物後,艾倫啞然失聲。站在身邊的人是前總理大臣濱田優。
「那麼……曉的料理就是由總理您……」
「你的那件事……七之叛亂後,我也被壞人們陷害,不得不立刻辭掉總理職務,之後被迫提早退休回鄉隱居。」
紫貴跟葵辛辣地給出意見,艾倫接下葵遞出來的蔬菜串。
「那個老爺爺是笨蛋嗎!?是吶他是笨蛋!甚至沒畫在印尼地圖上的小島怎麼可能買得到鯖魚──」
「冰箱裏有一整隻唷?」「就算是印度洋也捕得到鯖魚呢!」
「那邊的桌子正在用居家氛圍準備瑞士起士鍋耶!」
艾倫垂下頭,然後不由自主……吐露真心話。
「賽蓮,這個是?」
「欸阿姨,我想喝柳橙汁。」
然後,在另一個廚房那邊──
艾倫想起的人是仁•長門。
「是放了蘋果跟馬鈴薯,還有洋蔥跟起士的派喔。派皮烤得酥酥脆脆的,很美味唷。」
濱田優隱約有這種預感。
濱田拿起帳單站起來,艾倫慌張地打算拿出錢包,濱田卻對他搖了搖手。
同一天•二十點•漢尼拔宅邸。
「啊,有人在找我了,那我離開一下唷。」
「就是因爲你不曉得這個世界的悲哀常識,這一路上她們纔會深信不疑地跟隨着你,直至今日也是。我是這樣想的喔。就算在餐廳,我也很常聽到你的部下聊着你的話題,真的讓我感到很佩服。」
「應該是我要道歉纔對,這樣子不就反過來了嗎?請坐下吧。」
大和做着料理,戀華則是身穿旗袍送餐。
葵露骨地露出厭惡表情,瑪莎分切了一片派,放到葵的盤子上。
EIRUN CODE今天受到邦茲夫婦邀請參加家庭派對。
葵大大地揮手回應,艾倫就這樣跟意想不到的人物喝咖啡。
「賽蓮跟我一樣是法國出生的呢,她知道做法讓我喫了一驚唷。」
乍看之下像是用洋蔥跟馬鈴薯做成的鬆餅,對賽蓮而言這個就是鄉土料理。賽蓮跟瑪莎也跟着入座。
「所以要有自信,你保持現在這樣就行了。」
大和切好豬肉再裹上面粉,然後動作迅速地倒進油裏。在隔壁的洗碗槽處,戀華正着手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盤。
「……人所擁有的概念,必定會對言行舉止造成影響。」
戀華則是用自己的步調混合咕咾肉的調味醬。
「說不定我也差不多該考慮未來的發展了。」
「老爺爺跟五號隊要另當別論!那個女人食量大到會讓人覺得食物是進到哪兒去了喔!『想喫能在日本喫到的東西吶,好喔,給我做』……個頭咧!」
「年輕人明明拚命戰鬥着……我卻只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
「水果派?阿姨,這個像是派的東西是什麼呀?」
「是這樣子的嗎?」
「知道了!」
大和用力把鯖魚擺上砧板,用自備的日式菜刀露了一手殺魚去骨的手法。
山武跟大地分切烤好的肉,然後把肉分送到庭院跟客廳的桌上。
「嚇,我是無法容許蘋果沙拉跟咕咾肉鳳梨的那一派耶。」
看着這樣的異世界英雄的背影,總理困擾地低喃。
開高衩的縫隙透出肉感十足的大腿,每次拿起或放下盤子,碩大胸口就會軟綿綿地晃動。
「好好好,撒嬌鬼。」
如此說道後,濱田指向附近的咖啡廳。略做思考後,艾倫對遠方的賽蓮她們發出聲音。
「人與人一旦相遇,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產生聯繫。這件事很奇妙,自己對對方抱持某種情感時,對方也會對自己有類似的想法。能找出對方身上的優點,就是你的長處吧。而且你會很重視對方吧?因此別人也會很重視你……道理雖然簡單,做起來卻挺困難的。」
「怎麼會,我這種人……」
在沙發那邊,武藏正拿着酒瓶大口灌酒,漢尼拔則是因爲沒喝慣的酒而滿臉通紅。武藏的傻氣笑聲響徹家中。
「比我還要厲害的傢伙,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啦,慢走!」
奧爾森跟月下在庭院那邊用烤肉用具煎牛排。
「好久不見了呢,艾倫•巴扎特。當時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可以挑食唷,會變醜八怪的。」
女性陣營將蔬菜串放進冒着泡的濃稠鍋中,再送入口中。
「嗯嗯,她問我要不要在海上做料理。我本來就一直有做料理的興趣就是了。她來訪時我簡單地做了幾道小菜,卻被她大誇特誇……那個人真的很會捧人呢。興趣愈做愈專業,如今就成了軍艦餐廳的料理長。」
艾倫望向廚房那邊,心生同情。
或許穿上西裝的日子還會再臨。
「哈呼,起士好濃唷~,相當好喫呢!」
前總理把雙肘撐向桌面露出笑容,艾倫惶恐地重新坐到對面。就在此時,咖啡杯被送至兩人面前。
「陰帝!五號隊的大家還要再追加五人份的炒飯,除此之外還要豬排丼?還有飛鳥小姐要咕咾肉!再來就是武藏先生想喫把鯖魚切碎的東西!」
漢尼拔的宅邸就在距離研究設施二十公里車程的地方。
「差真大吶!負責那桌的廚房就好了說,真是的!」
「可以稍微聊一下嗎?我會請客的。」
「賽蓮!一之瀨!妳們稍微血拚一下,我等會兒聯絡妳們!」
「欸?」
嚼着食物的葵開口催促,紫貴立刻出言提醒。
「大和醬──!小菜還沒好嗎?」
「跟我至今爲止談過話的人都不同……應該說有異國風情嗎?也有一股將人裹入其中的溫馨感。行爲舉止有着不符合年齡的成熟,不過,偶爾又會透露出少年的青澀……你在跟我不同的世界裏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我有這種感覺。」
「我在種茄子跟番茄時,冰室女士向我遞出了橄欖枝吶。」
戀華從冰箱拉出鯖魚的尾巴後,大和忍不住大吼。
才咬了一口派,葵的態度就出現大轉變。另一方面,艾倫則是被賽蓮的盤子吸引目光。
「七前輩有時候很噁心呢。給,隊長!」
大和一邊用大頭菜雕菊花,一邊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然後,一副圍裙打扮的賽蓮走向這邊。
漢尼拔宅邸有兩個中島廚房,其中一個正由瑪莎跟賽蓮快樂地使用着。在不認識兩人的外人眼中,看起來或許就像是真正的母女。
「來來來,瑞士薯餅跟瑞士水果派烤好囉。」
艾倫感到胸口湧出一股暖意,濱田的話語正是艾倫在心中某處渴望着的事物。
「校長她?」
葵從座位上起身,探頭望向瑪莎的盤子。
店內很熱鬧。被帶到木製圓桌後,兩人點了兩杯咖啡。
「大家平常都是喫這種東西的嗎!我們的廚房就像在打仗呢!」
「當時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那個人在那邊一個人大叫啥啊?呼──呼──」
有瑪莎在的餐桌上,紫貴、葵、戀華、艾倫圍着起士鍋坐着。大盤子上擺着蔬菜串跟麪包之類的東西。
戀華似乎初次品嚐正宗的瑞士起士鍋,所以正在跟融化流下來的起士格鬥中。此時,賽蓮跟瑪莎拿着大盤子走向這邊。
如同玩偶•華爾茲•鎮魂曲劇中描述,艾倫•巴扎特徹徹底底就是襯托他般的存在。艾倫本人也隱約有這個自覺,因此對他有着自卑心態。
大和孤立無援的戰鬥仍在持續中。
關於此事艾倫也有被告知,濱田內閣的醜聞被某人舉發,之後就將總理的位子交給了深川正臣。
「不過像這樣談話後,我覺得你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呢。」
大和專心一致地甩動中華炒鍋。
濱田前總理有些喫驚,尷尬地苦笑。
濱田前總理淘氣地笑道。他比以前看到的那時更加發福,穿着夏威夷衫跟短褲的話,看上去就只是前來觀光的日本中年人。
「好得很,做就做啊!看是要生魚片還是豬排丼或是滿漢全席我都做給你們看!」
「不可能變的吧。啊呣……好喫!」
「感激不盡。」
「戀華在呢。要喫起士鍋,過來。」
「啊,嗯嗯,抱歉。」
(爲何!爲何!這是爲什麼!)
結完帳後,濱田從口袋裏拿出便條紙。那是今晚要在曉的艦內餐廳端上桌的晚餐食材清單。
雖然感到喫驚,艾倫仍是立刻從座位上起身。他再次向總理鞠躬行禮。
艾倫有如被呼喚般抬起臉龐,濱田將視線移向室外桌,賽蓮她們在那邊等待着艾倫。
總理眺望着艾倫這種表情,有如告誡般溫柔地說道:
戀華若無其事地放棄調理場。
賽蓮有如撒嬌般抱住瑪莎的手臂。
「瑞士薯餅,把馬鈴薯跟洋蔥切絲再烤到脆。以前媽媽替我做過。」
艾倫立正行禮,然後走向待在外面的賽蓮她們身邊。
「我說妳啊,稍微客氣一點吧。」
「沒關係,紫貴。這樣感覺像是有了女兒,所以很開心呢,畢竟我們膝下無子。妳們今天要留宿吧?明天也能過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唷。」
瑪莎從座位上起身,賽蓮也跟了過去。
另一方面,紫貴在瑪莎離去後忍不住說了真心話。
「……我跟綠都是孤兒院長大的,葵也是早早就失去雙親,所以不是很懂家人同桌喫飯的感覺呢。這種狀況讓我有點靜不下心。」
紫貴放下刀叉,露出不知該怎麼表現纔好的臉龐。
艾倫對她微微一笑說了句「是嗎」,就在兩人用眼神交流時,戀華開口搭話。
「我一直想要問,紫貴小姐跟艾倫隊長是,那個……正在交往嗎?」
艾倫噗的一聲噴出食物,紫貴則是猛然探出身。
「看起來像嗎!?果然看起來是這樣!?」
「那個……兩位有種瞭解彼此的感覺,如果我搞錯的話那就抱歉了。」
艾倫咳個不停。
「明、明代表,我們之間只是長官跟部下的關係,絕非這種──」
而另一方面,紫貴正天馬行空地妄想着。
以艾倫•巴扎特未婚妻的身分登上媒體→網路上罵聲不斷,自己沐浴在全世界的嫉妒下放聲長笑→結婚•洞房花燭夜•同居→艾倫在病房一邊哭一邊抱着剛出生的嬰兒,開口誇自己很努力。
她花費兩秒鐘妄想至此。另一方面,聽到這番話語後,葵捧腹大笑。
「啊哈哈!沒門沒門!紫貴這種貨色,隊長根本不會放在眼裏的不是嗎!戀華小姐,妳就別說奇怪的話了!對吧!隊長!」
葵發出呼嚕聲蹭向艾倫,紫貴臉上籠罩陰影。
「喂,到此爲止了腹肌女。」
紫貴把餐刀湊向葵的脖子。
「爲、爲什麼會曉得呢!?」
「是、是嗎?哎,我說──你明明也很年輕,卻也喫了不少苦頭吶。看了那個動畫後我是這樣想的。哎,喝吧,來。」
「噗!嗚!好燙!」
「哎呀呀哎呀呀,我也想問問呢。小金鯱頭是隻穿一件內褲、在外面做伏地挺身的那個孩子嗎?還是一個倒立、一個撐住腿做深蹲的那邊?」
「妳們兩人都是!給我適可而止!真是不檢點!」
艾倫也坐到椅子上稍作歇息,大和單手拿着叉子沉默了半晌。
艾倫親眼目睹、親身體驗了片刻間的安穩時光。
艾倫糾正這種口氣。
在庭院那邊,飛鳥跟五號隊一邊談笑一邊喫烤肉。走廊那邊,日向正悄悄講着電話。電話另一頭應該是柔吳吧──艾倫心想。在沙發那邊,武藏跟漢尼拔正在飲酒作樂。和平光景讓胸口膨脹起一股情感。
「不是喜歡他的話,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吧?」
「這還真是究極的選擇吶。」
「我無法做夢……所以很羨慕你們這種能擁有夢想的傢伙,也會受到吸引。而且如果有我不曾見過的美麗世界……那我也想去那邊看一看。」
「那邊全是女性,讓我坐立難安。還有,她們開始聊戀愛的事,所以我就逃來這裏了。」
另一方面,艾倫將視線落至杯上,自己的臉龐映照在橙紅液體中。
艾倫一句「是嗎」後站起來,大和對艾倫說道:
「你有時候口氣還真誇張呢。」
就這樣,艾倫他們又共享了一個快樂的回憶。
大和明白艾倫此言是真心話,所以他也想用真心話回應。
「……要用理論或是大道理加以割捨是很簡單的事。我一直是這樣做的,而且也對現實這種東西心灰意冷。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這樣覺得。」
戀華大喫一驚,弄掉手上的起士蔬菜串。融化的起士滴到膝蓋讓她發出叫聲。拾起蔬菜串後,她心神動搖地反問紫貴。
《我想建立一個赫奇薩可以安心度日的世界,因爲家人難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嘛。》
「噗呃!賽蓮!好大力!乖乖的!至少也用巴掌!」
而且──也就是因爲這樣,大和無法把神無木綠跟明戀華丟着不管。
始料未及的提問讓大和嗆到劇烈咳嗽。
「你是個好男人,我可以保證。一定要處理好唷。」

「要說教的話,去找會感激涕零聆聽的人那邊說。對我而言這樣正好。」
「因爲我就是這樣失敗的。」
能做到的人,偶爾會看見明明想做卻做不到的人。大和認爲事情就是這樣。
「哎,你怎樣都沒差啦……如果神無木或是那個女人的話,會是怎樣呢?是女人跟男人的大腦構造不同嗎──」
「艾倫隊長真夠嗆的呢。」
葵的手肘立刻刺進艾倫的側腹。
「七扇是哪裏好了?」
艾倫從客廳那邊拿來一張椅子,把它放在廚房邊緣。
另一方面,身爲明英榮之女,卻因現任國主•王黃龍發動政變而失去一切、天生就是公主殿下的明戀華,因其人格與人望而被昔日部下擁戴,即使最受傷的人會是自己,仍是爲了拯救苦於高壓統治的國民們而挺身而出。
「呀啊──隊長,我──好──怕──唷!」
「哎呀呀,隊長先生真受歡迎呢。葵,攻勢太猛烈,男人是會逃跑的唷。」
「遲鈍!」
「……我實在無法丟下那種呆子。硬要說的話,這就是理由。」
「爺爺,神無木,還有你也是。你們明明有着死掉一樣難受的遭遇,卻還是沒對人──沒對現實心灰意冷。不但在內心某處祈求着快樂結局,也認爲這個滿是狗屎的世界裏還是有着美麗的事物。」
被呼喚後,大和將空洞視線望向艾倫那邊。
聽到這句話後,葵不情願地放開手臂,賽蓮也放開手臂重新坐回艾倫身邊。
神無木綠連雙親的親情都不曉得,就從孤兒院進入保管領土。
艾倫沒露出特別在意的模樣回應道:
「離開桌子那邊好嗎?你不在的話,現場會亂成一片吧?」
「討厭的話,無視也行的。」
「呣!」
此時是看到了這幅光景嗎?賽蓮從廚房那邊衝向這兒。她醋勁大發,從葵的另一邊抱住艾倫。艾倫如今身穿襯衫,鮮明的觸感也因此在雙臂流竄。葵的巨乳跟賽蓮爆乳用力地壓了過來。
「你那個讓自己看起來像反派的態度不是很好吶。」
「七扇,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
正在喫料理的大和停止咀嚼,「我也是」這句話衝到嘴邊,但他還是閉上了嘴。
大和啞口無言,重整心情繼續說道:
「八年份的辛勞,還有苗木可能會被風雪吹倒的風險,甚至連不會結柿子的可能性都沒有考慮過,腦海中全是柿子成熟大豐收的光景。所以我纔會想插嘴,想要出手管閒事。」
「別把事情扯上戀愛吶。我能利用那個女孩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只是如此罷了。」
「所謂的後悔正如其字,是事後纔會出現的東西。不過當人後悔時,大致上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所以現在能做到的事,最好現在就去做,在如今這個世道下更是如此吶。」
擁有夢想的人很強大。雖然這種人往往都是笨蛋,不過也正因爲是這種笨蛋,才能走到無人涉足過的地平線。喜歡在旁邊支持這種人,在身後一步的距離下,一直跟到天涯海角……這種形式也是可以有的吧?至少大和是這樣想的。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艾倫心想這是在講什麼。
「你也是……那個……在另一邊失去戀人的吧?」
「……與其說是戀人,我自己覺得更像是單相思的對象。」
艾倫從桌上的數盤料理中分裝了一些到小盤子裏面,然後拿着它走向大和那邊的廚房。
「她們只是在取笑我而已──咳咳!」
(然後,偷偷把自己的願望放進別人的夢想中。)
艾倫出言提醒,兩人卻沒打算放開手臂,此時瑪莎拿着小碟子走向這邊,上面放着從冰箱裏拿來的柳橙汁。
「不是的,只是有點雞婆而已。」
《只是想活得像個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爲何做不到!這件事讓我很不甘心!讓我很悲傷!》
艾倫頓了頓,想像種子=飯糰。眼前的飯糰跟雖然要等八年、卻能收成果實的種子,艾倫面有難色。
「如果把八年後會結果實的柿種,還有一顆飯糰擺到我面前,我肯定會咬下飯糰丟掉種子的。不過你們這種人就會試圖栽培種子,甚至不惜餓着肚子忍耐吧。」
明明做得到卻不去做,以及想要做卻做不到。這兩者看起來很類似,卻是截然不同。
「戀華,喜歡金鯱頭。」
大和的鼓勵讓艾倫睜大眼睛,他輕拍了大和的肩膀。
艾倫疲憊地垂下頭,對瑪莎說道:
戀華覺得艾倫很可憐。另一方面,紫貴用一句「那麼」當開場白向戀華搭話。
大和擅自打開冰箱,拿出柳橙汁倒在艾倫的杯子裏。艾倫也有事情想要詢問大和。
「呣!呣!」
葵用手繞住艾倫的脖子緊緊貼了上來。
大和有如孩子般鬧起彆扭,被指出事實令他氣惱不已。
明明是樂天派老是出包,又是最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卻比任何人都擅長開導受傷之人的心靈。
在廚房那邊,大和精疲力盡地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像是沒休息、奮戰十回合的拳擊手般,整個人都變成灰色的。
大和感到無趣地開始述說。
大和無力地仰望上方。
「我聽說你這一年輔佐那個女孩在中國建立了一個國家呢。你喜歡她嗎?」
艾倫遞出小盤子,大和一句「那我收下了」接了過去。
葵氣惱地蹺起腿,賽蓮則是對痛苦不已的艾倫發動追擊,開始用粉拳捶打艾倫的頭部跟肩膀還有臉頰等地方。
瑪莎也加入閨密對話,艾倫並不擅長應付這種話題,所以決定靜靜離開現場。
正在亂打人的賽蓮跟葵也加入對話。看到這一幕後,艾倫感到女生果然喜歡聊戀愛的事情。
大和把背部靠在廚房上。望向在對面桌邊的戀華後補上一句「那個女人也是」。
「神無木這件事告一段落後,我會認真思考那個女人的事,所以你只要擔心自己就行。放在你雙肩上的負擔差不多也夠重的吧。」
「因描繪的夢想殉教而死的女人,只要看到神無木一人就夠了。」
「是艾倫嗎?我覺得在這個空間裏,或許只有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