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22天

就這樣，從早上六點開始，我身爲折尾老師助手的生活開始了。

我起初以爲應該可以利用空檔畫自己的原稿。

然而，很快地我就被迫體認到那是天真的想法。

「第6頁完成了。」

『感覺相當不錯。沙漠與森林的邊界，替我改成像「明知道退流行了，卻刻意繼續梳七三分頭的部長」就好。因爲目前這樣感覺比較像「沒發現自己跟不上時代還自視甚高的自稱單身貴族梳的油頭」。』

「呃，這塊區域曾有古代文明存在，因此留下了當時所受的魔法影響，是不是要讓畫面呈現出的影響看起來比現在再深一點？比方說──詛咒與祝福依然在此生生不息的那種感覺？」

『對對對！──畫完以後再換這張。』

（每項工作都來得好快……）

原稿陸續發下來，對方的回應幾乎不需要等待。

我實在抽不出時間忙自己的事。

雖然看到原稿的指示曾讓我懷疑眼睛，但只要像這樣跟折尾老師確認，應該就可以履行助手的工作。當然，前提是當助手的人具備一定的畫力，對於折尾老師的品味也有所理解。

（話雖如此，原來她是在工作時都會跟助手保持通話的類型……這樣的話，大概會讓來幫忙的臨時助手感到排斥吧。）

應該也有人覺得隨時可以發問是好事，不過，似乎有更多人覺得時時受老師監視而喘不過氣。

如果要這麼密集地進行溝通，還是必須直接聘請助手，把他們調教──訓練到願意獻出心臟的地步吧。

（我模仿不了。這是專屬於折尾老師的管理制度啊──）

我以爲能學到些什麼才決定下海當助手，卻覺得一直遭到名爲才華的暴力狠狠教訓而備受煎熬。

心境猶如面對大象的螞蟻。

即使如此，我仍設法緊跟對方作業的腳步。

時間轉眼即逝。

我第一次被退件，是在下午三點。

「對喔，說得也是。不過，能創作出好作品果然很開心。或許這就像畫圖者的本能一樣。」

當然，我跟折尾老師的對話也都傳進她耳裏了。

『嗯～～感覺不是我要的耶～～比照皇族或英國王室婚禮那樣就太過頭了～～這套衣服僅止於地方豪門或小國公主沒落以後，將衣飾變賣而流入民間的印象。』

『呃，如果當成普通的服裝，這樣交稿還不至於太糟糕喔。可是，這一幕是我希望講究的場景……華麗程度也就罷了，高貴感不足呢。將來我打算把這套衣服的部分佈料用來做瑪莉絲的新娘裝，所以不能將就了事──』

「謝謝妳！折尾老師一定也會很高興。」

「呵呵，明明不是爲了自己的作品，你看起來卻好開心。」

『這套衣服，全部都要重畫。照這樣實在不能交稿。』

『嗯～～都不是我要的。喜慶的服裝固然有喜慶感，但是這個民族在辦喪事時也會穿同樣的服飾喔。所以，當中也會帶有一絲哀傷的元素。要舉例的話，就像是「住在東京都港區白金臺的女孩因爲父母覺得要見見世面比較好，就多費心思讓她到公立學校就讀，結果她在同學之間格格不入，過生日都沒有朋友來慶祝時所穿的衣服」。』

「……這樣啊。經營名校也滿辛苦的耶。」

此方淺淺一笑。

『謝嘍～～作業大有進展。那麼，明天見。』

此方拘謹地低聲告訴我。

此方說着就在我的杯子裏添了麥茶。

此方毅然決然說道。

「總、總之，我會試着找一下資料──像這套怎麼樣？」

從原作者口中聽到自己期待的漫畫會有什麼後續劇情可不是鬧着玩的。

「……羞恥歸羞恥，我能爲你做的事情頂多只有這些。」

「嗯～～我好像能體會個大概，但是一下子找不到理想的資料。請給我一點時間。」

「基本上是以升學爲重心，不過也有給所謂上級國民？讀的家政科。學校收到了許多書念不好卻希望頂着櫻葉學歷的人捐款。」

「對了，助手的工作基本上都算順利，可是有個地方我怎麼樣都畫不好。」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請不要跟我透露劇情。」

「所以，你是想看？還是不想看？」

其實我想仔細品嚐滋味，卻沒有那樣的餘裕，只能狼吞虎嚥把食物塞進胃裏。

「哎，是很符合你的作風啦。」

瑪莉絲與哈利姆在舊衣店大街購物的場景。

以地球來講，《芙立亞》是將舞臺設定於中東與西洋交會的獨特文化圈，當中還摻了和風元素，因此要斟酌樣式實在不容易。

「辛苦你了。」

獨特的舉例又出現了。

我決定暫且擱下這套服飾的問題，先進行其他作業。

「服裝的部分？」

此方從補完課回來以後就一直在我身邊默默唸書。

將小康階級舉行婚禮的圖片彙整後，再寄給折尾老師。

如此的一段戲碼。

「……我們學校的家政科走廊有陳列出歷屆畢業生的新娘禮服，不嫌棄的話，你要參考看看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從學校直播給你看。」

「呃，當然想看。不過妳沒關係嗎？拍攝那些服裝的話，八成會醒目得受到旁人注意耶。」

「不好意思。說來慚愧，時尚方面是我不擅長的領域，還有待進修。」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牽起此方的手。

我在網路上搜尋婚禮服裝的圖片，然後傳給折尾老師。

『咦？主名老師，你是不能接受劇透的那種人啊？我可是被劇透也一樣能享受作品耶。』

後來我數度改稿，結果都無法過關。

我多花了一點時間找資料。

「啊，此方，謝謝妳。」

接下來，我得處理自己要交的原稿。

從工作獲得解放是在晚上十點。

我放開此方的手，然後望着筷子前端說道。

「好的。請多關照。」

雖然找到了時髦振袖風格的衣服，卻因爲不適合當旅行的裝扮而放棄購買。

「對。妳都聽到了嗎？」

我老實地招認。既然我接下助手的工作，辦不到的事就要明說辦不到纔行。

嚴重程度相當於得知○祕寶的真面目。

「咦？櫻葉是升學取向的學校吧？原來也有家政科？」

我連忙打斷折尾老師說的話。

此方像是看準了時機，替我端來加熱過的晚餐。

「等、等一下，我試着重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