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第15天
《被陌生女高中生囚禁的漫畫家》 · 穂積潛 · 2739 字
今天一整天都是讀書進修的日子。
我只顧研讀早上以快遞送來的各種資料書籍。
可供參考的頁數統統都被我折了角。
儘管新的劇情大綱還想不出來,但我感覺到創意已經播了種,尚未取名的作品零件正逐漸累積。
要舉例的話,那就像灌爆前的氣球,或者跟離合器半放的手排車類似。
「喫飯。」
猛一回神,她已經站在房門前。
「啊,已經到喫飯時間啦。妳今天做的料理看起來也很美味呢。」
我抬起臉,把新刊介紹單夾進目前讀到的頁數並闔上書本。
接着將那跟其他書本一起挪到牆際,以免弄髒。
拿開瓦楞紙箱上擱着的繪圖平板,當成克難式餐桌來用。
今天的菜色是加了鮮蝦與海瓜子的海鮮義大利麪配沙拉。
海潮香撲鼻。
她把托盤擺到瓦楞紙箱上,隨即折回廚房。
緊接着,又有一個托盤被端了過來。
那上面擺着跟我完全相同的菜色。
「妳也要在這裏喫啊?」
我問了一句確認。
「不行嗎?」
「呃,當然可以。畢竟自己一個人喫飯也嫌乏味。」
可是,既然什麼都想不出來,乾脆冒險一搏也不錯。
果然,看來我並沒有認錯人。
沉默又持續了一陣。
靈光乍現。
沉默流過。
或許這便是人世間的真理。
「……」
但是如今大家對戴口罩遮臉已經習以爲常,露出真面目就有了罕見的價值。
照理說,要是我並不算癖好特殊的變態,會對美少女摘下口罩同樣感到興奮的男人應該不在少數。
「那個,我有事情想問妳。」
她點頭以後,就帶着兩人份的托盤從房裏告退。
「開動。」
總之,她內心似乎對學校有某種疙瘩不會錯。
「不太喜歡……倒不如說,那是我成績最差的科目。」
「太好了。」
話說完,她從我面前轉開了視線。
直到前陣子,會對口罩產生遐思的人應該幾乎不存在。
聽寫漢字對我而言不成問題,但遇到閱讀測驗,我就是會想東想西推敲得太深,讓自己陷進坎裏出不來。
「是嗎?」

勻稱的鼻樑,還有色素偏淡的櫻色嘴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只好噤聲。
「咦,不過,那是妳擅長的科目吧?」
(說不定這可以用在某段劇情。)
再深究大概就不妙了吧。
話說回來,幸好今天的料理是義大利麪。
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低聲說道。
「我們早在之前就見過面吧?呃,比我昏倒在玄關前那天還早。」
猶豫到最後,我問出這種毫無意思的問題。
從舉止可以隱約感受到她的教養有多好。
將日常生活中察覺的奇怪之處誇大,再加以渲染。
將背脊打得直挺挺的端正跪坐姿勢。
少女沒有把握地點頭。
在遭到囚禁之前,我和她就已經打過照面了。
「看妳好像都穿制服耶,高中生嗎?」
有洞的話真想鑽進去。
假如沒有裙子,裙底走光就無法成立;假如沒有穿鞋的文化,便不可能出現纏足的行爲。
在尷尬度到達頂點之前,我們便用餐完畢。
我的創作天線久違地起了反應。
如此嘀咕以後,我便發出不自然的乾笑聲。
用餐叉把義大利麪送到嘴邊的她簡直像義大利人一樣優雅。
她固然是美女,但就算再漂亮,光看見臉蛋就興奮未免說不過去。
「會畫畫很令人羨慕。你很厲害。」
「……」
「呃,總之,謝謝妳招待──今天的義大利麪也很美味喔。要讓海瓜子吐沙不容易吧。」
「看海瓜子吐沙是滿有趣的。」
一直到昨天,少女端給我的餐點肯定也有準備她自己的份吧。但是,當時她應該都是在廚房用餐。
相較於起初被囚禁的時候,我認爲彼此已經熟多了,可是,我不確定什麼時候會觸動到讓她發癲的開關。
因爲此時此刻,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真面目。
「是、是喔。照這樣的話,明天的料理也可以期待呢。」
「……」
我對自己的溝通能力之低落感到惱火。
「錯了。我很怕國文。」
「國文啊。以前我的國文成績不好,但滿喜歡讀書,雖然我讀書的速度不太快。話說回來我懂了,原來妳喜歡國文。」
我把瓦楞紙箱從橫向轉成縱向,騰出讓她放托盤的空間。
「沒錯。考筆試的話我會寫,但是,國文課偶爾會要我們分組討論……我沒有朋友。」
因爲被遮着就會想看。
少女垂下目光,斷斷續續地編織出話語。
不曉得少女的心境有了什麼變化。
「原來是這樣啊。真巧,我在求學時期也是對數學一竅不通。應該說,頂多只有美術算是我擅長的科目,哈哈哈。」
不時有容器跟餐叉相觸的聲音輕輕響起。
「有、有嗎?謝謝妳。生而爲人,總會有一項長處啦。呃,妳沒有什麼擅長的科目嗎?」
我在地板上躺成大字,並且嘆氣。
她是因爲不擅長才想設法克服嗎?
「……」
這是事實。
(──呃,不對,重點並不在臉蛋。我是對她「摘下口罩的行爲」產生了性方面的遐想。)
「開動。」
喫完並不需要花多少時間。
「什麼事?」
那樣的態度讓我覺得正符合她的作風。
「……」
「好喫耶。魚貝類的高湯味道不錯。」
然而,既然她自己要穿着制服現身,被問到應該不至於爲難。
「是嗎?」
(既然我們一起喫飯,沒有對話還是會覺得尷尬。我得想個話題纔可以。)
「妳沒去學校,不會出問題嗎?好比說,該有的出席天數。」
明明如此,今天她卻說要跟我一起喫。
(……到明天之前,我得多準備一點像樣的話題。)
「果然是這樣。我總覺得在街上看過妳。」
除了漫畫,我又有了新的課題。
「這、這樣啊──呃,妳喜歡數學嗎?之前去廁所時,我瞄到妳的參考書。」
然後,少女緩緩摘下了口罩。
她略顯開心地說完,就把托盤擺上瓦楞紙箱,並且坐到我的面前。
「我考試成績最好的科目是國文。」
「我不清楚。」
(搞笑漫畫是我以往不曾挑戰的類別,但是沒挑戰過也就等於從未失敗過。)
爲了掩飾加速的心跳,我把注意力放在料理上。
我停下動餐叉的手,並且開口。
(我該怎麼搭話?總不能直截了當問她爲什麼要囚禁我吧。)
目前在她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有把菜刀依然好端端地在那邊。
大概可以想成我們已經彼此交心了吧。
「有。」
搞笑漫畫需要獨特的天分,因此我以往都避而不試。
鼻子與嘴巴各就其位,符合她的完美形象。
我今天讀的編劇方法書籍有寫到這種手法。
(但是,單純描述男人對摘下口罩的瞬間感到興奮,這樣的漫畫情節未免太偏門了………………對了!劃一篇「主角連看見任何不色的東西也都會覺得色」的搞笑漫畫不曉得怎麼樣。)
(話說回來,她摘下口罩時,爲什麼我會感到心動啊?)
「姑且算。」
正如我一直以來的想像,從口罩底下現出臉孔的是個美少女。
少女靜靜地點頭。
明明不是什麼出奇的舉動,我卻不由得怦然心動。
據說戀物癖源自遮掩。
編輯要我交的是戀愛喜劇企畫,但只要搞笑情節也編得有趣,應該就能獲得正面的評價。
(呼,今天跟她講的話比平常多,又想到了新題材,真是有意義的一天。啊,趕快趁還沒忘先做筆記吧。)
我連忙啓動繪圖平板。
爲了不讓點子溜掉,我只顧振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