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4天
《被陌生女高中生囚禁的漫畫家》 · 穂積潛 · 2316 字
於是,又過了一天。
我重複着跟昨天似曾相識的互動,一轉眼就到了就寢時刻。當然,將我與此方區隔開的瓦楞紙箱今天依舊健在。
「夏天是容易中暑的季節,因此睡前要好好攝取水分纔可以。」
此方從廚房走來,嘴裏還特意倡導起有如公家機關的宣傳口號。
而在她手上有注滿水的杯子。
「妳會不會裝得太滿了一點?」
我盤腿坐在被褥上,對於靠表面張力才勉強沒有流出來的那杯水抱持警戒。
未免太可疑了。她到底想做什麼?
當我定睛觀察時,此方就在用來分界的瓦楞紙箱前停下腳步。
「啊,我手滑了。」
此方用平板的語氣說道,還面無表情地拿杯子往瓦楞紙箱上面倒。
水嘩啦啦啦啦地潑濺在紙箱表面。
被打溼的瓦楞紙眨眼間染成灰色。
「欸,妳怎麼……咦?」
事發突然,我只能冒出困惑的聲音。
「誰教我很笨拙。」
此方帶着彷彿大功告成的滿意表情向我如此表白。之後,她還舉着杯子上下猛晃,連最後一滴水都要添在瓦楞紙箱上。
「呃,笨拙是沒辦法啦,但妳剛纔那樣做實在太不自然了吧。」
「……垃圾要處理掉纔可以。」
此方無視我的吐槽,把杯子擱在地上,然後用手戳進瓦楞紙溼掉變脆弱的地方。接着,她直接動手撕起瓦楞紙箱。轉眼間,瓦楞紙箱就回天乏術,淪爲單純的紙片了。那手法宛如在報父母的血仇,使我無意再多說什麼。
啪沙。
「呼嚕……呼嚕……」
撓撓撓撓撓撓。
創作欲真的在半夜靈思泉湧,讓我爬起來面對桌子用繪圖平板的狀況也不是沒有,但終究屬於稀奇案例。
此方發出無法分辨是說夢話或咳嗽的聲音。
「……我認爲睡覺時把那張摺疊桌放在附近不好。」
我如此告訴自己,並且閉上眼睛。
戳戳戳戳。
此方用缺乏抑揚頓挫的嗓音嘀咕。
戳戳。
再隔一陣子以後,我悄悄睜開眼睛。
後來此方又對我全身上下騷擾了一陣子,但次數慢慢在減少,乃至歸零。
的確,簡單做個筆記還要特地起牀的話很麻煩。想到劇情大綱時,我都躺着用手機的記事本APP,如果是角色造型就拿素描簿畫草稿。
「真的嗎?即使要做筆記,我也只看過你在地上用手機,或者拿紙本素描簿記錄靈感耶。」
她好像突然換了理由。
照理說,只要回想起分鏡一再被打回票,這點程度的忍耐算個屁。
瓦楞紙箱用慣以後也沒有什麼不便,但要說寒酸是很寒酸,就當成汰舊換新的好機會吧。
我想不到合理的藉口可以擺東西跟此方劃清界線,不由得就妥協了。
然而,我曾見識過此方睡覺的模樣,她的睡姿就像德古拉躺棺一樣姿勢端正。
(要冷靜。我要冷靜下來,引誘得這麼露骨還上鉤像什麼話。難道我要縱情於一時的慾望,糟蹋掉好不容易纔抓到的機會嗎!)
然而,我假裝沒發現,還將眼睛閉得更緊。
即使如此,我仍繼續忍耐。
在我旁邊,近得似乎能聽見呼吸聲的距離,此方橫躺在那裏。
臉頰與額頭感受到刺激。
我如此打定主意。
「算、算啦,總之先把地方清空,不方便的話再擺回來也是可以。」
在荒野忍受惡魔誘惑的基督肯定也是這種心境。
即使閉着眼睛也能感覺到的壓迫感就在附近。
我咳了一聲清嗓,講完煞有介事的道理後就站起身準備關燈。
「咳。那我們該睡了吧。畢竟創作與上學都跟跑馬拉松類似,需要長期抗戰,也得重視生活作息。」
感覺差一小步就可以爭取到上紙本雜誌連載。
我也在關燈以後鑽到被窩裏。
戳戳戳。
此方這麼說完,就動手解開睡衣的扣子。
老實說,有點恐怖。
我從她面前轉開視線,並且再次閉眼。
腳被搔癢終究讓我忍不住而睜開眼睛。
我把視線從此方面前轉開,然後用手機開啓網路購物的網站。接着,我點了跟搬家之前用的同款的工作桌。
純真無邪地入夢的此方美得令人說不出話。
「噗呵,噗呵呵……妳這是什麼意思?」
揉揉揉揉揉揉揉揉。
「要我把空調溫度調低嗎?」
睡在連翻身空間都沒有的廚房,要是睡相像剛纔那麼差,感覺會到處撞來撞去,弄得全身上下都是瘀青。
啪沙。
「它的邊角尖銳,而且很硬。身體在睡覺時無意識撞到的話會很危險。」
(但是,我可不會認輸。假如我當不了漫畫家,最難過的會是此方吧。)
「爲什麼?」
(現在是修行的場面。對我這個漫畫家來說是必要的訓練過程!)
心境猶如驚悚片的男主角。
此方連連點頭。
我悄悄地挪動身體,把自己的被褥讓給此方。接着,我捻手捻腳地移動位置,換到了此方原本用的被窩鑽進去。
「算、算啦,一直用瓦楞紙箱代替桌子也不太好,乾脆買新的吧──反正在工作桌送來以前,我用摺疊桌就好。」
(冷靜點,頂多就瓦楞紙箱沒了而已。跟昨天相比,此方和我打地鋪的距離並沒有任何改變吧。)
此方指了我的枕邊。

「此方,可是妳之前睡在比這裏更狹窄的廚房,我都沒聽到半點聲音耶。」
雖然說這樣比兩個人同牀共枕像樣,但被褥傳來此方的香味,讓我輾轉反側地窩了好一段時間。
「對呀。」
包羅萬象的觸感朝着我的身體來襲。
「……因爲是夏天,我一熱就忍不住把棉被掀掉了。」
滾滾滾滾滾滾滾。
與其用那些怪招勾引,現在的她感覺更容易讓我產生歪念頭。
「那就好。」
此方點頭並躺進被窩。
這個女孩是不是認爲只要說自己笨拙,任何事都可以被容忍?
「那樣對環境不好。我自己調節吧。」
「嗯呵!」
戳。
……
我咬緊牙關。
……
(像現在這樣,她看起來就只是個天使般的美少女……)
即使於黑暗中也能看出她那雙眼睛冒着血絲。
我拚命告訴自己。
撓撓撓撓撓。
撓癢。
「誰教我很笨拙,所以睡相不好。」
…………
「呃,可是,做筆記沒有桌子就傷腦筋了。」
最後便有靜靜的鼾聲傳來。
(再這樣下去,難保不會擦槍走火,得想辦法說服此方,讓她答應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