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6天

傍晚。

我家玄關門口。

「那我走了。」

此方揹起波士頓包說道。

「嗯，路上小心。」

我目送她的背影。

沒想到此方居然會走得這麼爽快。

事情太順利，甚至讓人有點掃興。

果然，即使沒指望也該交涉看看。

「就算嫌麻煩，你還是要喫蔬菜喔。隨手拿整顆番茄來啃也好。」

此方回頭瞥向我這邊提醒。

「好，我會注意。此方，妳也要趁天黑前回家喔。」

我聽了此方如母親般的忠告，坦然點點頭答話。

「嗯……再見嘍。」

此方朝門口踏出一步。

就在此刻──

叮咚～～

門鈴聲響了。

此方頓時停下動作。

「誰啊？之前訂購的工作桌──已經在昨天快速收件了嘛。」

「咦？遙華小姐的年齡？沒聽她提過耶。不過，她是在應屆畢業以後成爲我的責任編輯，之後就一直來往到現在，我想大概是二十過半吧。」

我指了繪圖平板，然後將和室椅稍微往旁邊挪開。

結果先開口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遙華小姐，而是第三名人物。

此方滿臉得意地肯定我所說的話。

在這種情況還能自豪地答腔？

我如此感到納悶，還是趕去房裏的對講機應門。

人物造型無調整也未修改，完全就是照此方畫出來的。我再怎麼託詞也沒辦法開脫。

「咦？真的假的？妳還好吧？」

遙華小姐保持端坐的姿勢，舉止得體有禮地來到我旁邊──也就是繪圖平板的正面。

我有點慌亂地問對方。

雖然我覺得沒有喫到什麼會引起食物中毒的菜色。

從對講機傳來的是一道耳熟、理性且冷靜的嗓音。

此方把頭鑽到我跟遙華小姐的肩膀之間，並且悍然瞪向我。

「我並沒有做會觸犯法律的事，我發誓。」

生理現象是在所難免。

「啊，好的，那個，時間本身並沒有問題，但是因爲房間裏有點凌亂，我不好意思讓客人進來。對不起，能不能給我時間收拾東西？」

即使面對的是我，此方在彼此混熟前也相當寡言。

『這樣嗎？單純是我擅自提早過來，請老師不用放在心上。我會到附近隨便消磨時間，等老師準備好以後，看是要用電話或社羣軟體聯絡都請隨意。』

擔心歸擔心，工作還是要顧。

基本上，那並不是爲了讓遙華小姐看所創作的漫畫，而是想給此方看才畫了那篇漫畫。

我回到此方身邊，如此說明。

「不會不會，家裏地方窄，不好意思。」

我用手指按着太陽穴，乖乖地招認了。

（不過，現在讓此方出門的話，她會跟遙華小姐碰個正着吧。）

（原本約好的時間就快到了，總不能讓遙華小姐繼續等下去……）

平常面對面討論時都是對坐於兩側，讓她來旁邊會感到緊張呢。

遙華小姐端坐於坐墊上，喝了一小口麥茶以後就直截了當地進入正題。

『是的。不過，因爲上一件工作提早結束了，我想幹脆就跟老師久違地直接見個面討論。反正按照老師認真的個性，從三十分鐘前就會在電腦前待命吧。』

「好的，請容我拜讀。」

我這麼喚道，洗手間卻沒有傳來回應。

「此方！」

無論對方較年長或年幼，無論性別是男是女，責任編輯就是責任編輯。不管那個人是否面容姣好，得不到對方認可就沒辦法連載漫畫，這是無從改變的事實。

此方在我耳邊說起悄悄話。

我沒有做過虧心事。

可以感覺到背脊自然而然地挺直。

漫畫編輯即使身爲公司員工，有很多人仍會穿便服上班，但遙華小姐總是一身筆挺整齊的套裝。

確實如遙華小姐所說，我原本預定送此方出門以後，要在電腦前一面待命一面尋思自己研討作品時該講的內容。

遙華小姐脫掉皮鞋，併攏擺齊。

「哎，妳說得是。對不起。」

遙華小姐將視線轉回繪圖平板，一邊驗收我的漫劃一邊應聲。

「相信自己負責接洽的作家是身爲編輯的基本，不過預先設想最壞的情況並採取行動，亦屬我分內的工作……畢竟業界裏偶爾也會傳出待人誠懇的漫畫家誤入歧途，從而涉及性犯罪的案例……」

我將快步來到的她迎進家裏。

遙華小姐難得臉色驟變，受了驚嚇似的睜大眼睛。

「──是嗎？對方聲音聽起來滿年輕的，那女的幾歲？」

即使被扭送警方查辦，既然我們沒做過那一類的事，我就是無罪的──大概。

「是、是的……她就是《被陌生女高中生囚禁的漫畫家》故事裏頭的女主角範本。對不起……」

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

此方大概是身體相當不舒服吧。

「唉，老師，您對於法令遵循一詞是否瞭解？」

「我可沒聽說是這麼漂亮的美女。」

「我認爲像這樣的住所既踏實又穩健喔。聽說往年有漫畫家稍微走紅就興沖沖地在鎌倉蓋房子，那種行事方式都會於日後給自己造成困擾，不過近年的漫畫家倒是以腳踏實地的人居多。畢竟最近連請助手都是以遠端協作爲主流，就不用特地租借工作室了。」

既然距離這麼近，跟我咬耳朵也照樣聽得見嘛。

「……我突然覺得肚子痛。」

遙華小姐的聲音中斷了。

一般不會用名字稱呼責任編輯，然而在同一個編輯部還有其他人也姓田中，大家怕混淆就養成了叫名字的習慣。

趁早先將房門打開，等遙華小姐來。

遙華小姐嘆道。

我聯絡遙華小姐，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遙華小姐以不快也不慢的規律速度逐頁閱讀。

「我認爲還不錯。雖然才畫到中途，能不能請妳幫忙看看？」

我也覺得怪不好意思，因而低頭賠罪。

「就是這麼回事。」

遙華小姐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態說道。

「沒事──我要用洗手間。」

那一點我當然不會提到啊。

我請遙華小姐在坐墊坐下，並用杯子裝了麥茶給她。

田中遙華小姐，我的責任編輯。

她是一名銀髮混血兒，以女性而言個子偏高。

我稍作思考纔回答。

此方這麼宣言後就脫掉鞋子，再次走進屋裏。

應該說，聽不見腳步聲也就罷了，連洗手間的沖水聲都沒有是怎麼回事？

「謝謝──所以，狀況怎麼樣呢，原稿的進度？」

我正色斷言。

哎，都說「人有三急」嘛。

「說得是。啊，請坐。我這就去端麥茶過來。」

「此方，我必須跟編輯研討作品，所以會讓遙華小姐進屋裏喔。還有，不好意思，等妳從洗手間出來以後，能不能儘可能低調地離開房間？呃，要是讓遙華小姐產生奇怪的誤解也沒意思嘛。我會先找理由解釋，說是之前有朋友來。」

此方依然背對我問道。

基本上，對於責任編輯的容貌或年齡，我都不太會介意。

如此心想的我就等此方上完洗手間。然而過了十分鐘、二十分鐘，還是等不到她出來的那一刻。

「抱歉抱歉，上門的是責任編輯。她想跟我研討作品。」

欸，妳有話直接講啦──我曾這麼心想，但是此方個性怕生。

根本用不着我代爲轉達。

「……」

呼。這樣接下來只要讓此方回去就好。

被責任編輯看見有女高中生從我房間走出去，難保不會讓狀況變得複雜。

然後她直接往洗手間走去。

遙華小姐用尷尬似的口吻說道。

我得設法矇混過去。

「……」

我嚇得回過頭。

『老師，您辛苦了。我是遙華。』

「『有關係喔。作家要是變成性罪犯，新連載就泡湯了，連過去的作品都會絕版。那樣的話，問題就得由我負責任。』請老師如此替我轉達。」

「遙華小姐？咦？我們是預定六點半──三十分鐘後用視訊研討作品吧？」

「『即使我們進展到那一步，跟編輯又有什麼關係？』替我這麼告訴她。」

「老師──這個女孩，該不會……」

「……」

遙華小姐的外表與她那純和風的名字有幾分落差。

不久就看見她的身影。

「打擾了。」

「哦～～這就是責任編輯。」

我將嘴巴閉成一線，懷着考生靜候榜單出爐般的心境等對方說話。

「你好。」

「『只要是誠心交往，即使高中生跟成年男性發生肉體關係也不會有問題。』你幫我這麼告訴她。」

「『此方，我想那在法律上正確無誤，然而判斷誠心與否的並不是妳，而是妳的監護人喔。』請替我如此轉達。老師，您知會過對方家長了嗎？你們是以結婚爲前提在交往？有沒有提親？」

「呃，提親當然不用說，我連此方的監護人都沒見過。」

「那麼，老師有可能在她家長的一念之間就淪爲性罪犯呢。」

遙華小姐的冷靜語氣讓我面無血色。

「咦，此方，是這樣嗎？」

我看向此方。

「……」

她立刻轉開視線。

真的假的？果然還是不行嘛！幸好我相信自己的道德觀。

「唉，總之，直接來跟老師見面是猜對了。我就在想事情會不會是這樣。」

「咦？遙華小姐，妳之前就發現了嗎？」

「畢竟老師最近似乎消沉過一陣子。用視訊軟體互動時，不是可以從網路攝影機瞥見房間裏的景象嗎？由於室內擺設顯然不像老師的品味，我才推測出是受了他人影響。」

「好、好厲害的洞察力。」

我佩服地說道。

「會嗎？漫畫家當中有許多不諳世事又純真的人，因此被奇怪的宗教哄騙，或者被壞女人拐走而下場悽慘的狀況都很常見，我一直在擔心。不過老師家裏有個女高中生實在是出乎意料就是了。」

「見、見笑了。」

我搔搔頭。

「呃，老師，爲保險起見，請容我做個確認，您總不會真的像這篇漫劃一樣，曾經遭受囚禁吧？她終究只是登場角色的範本，對不對？」

遙華小姐用狐疑的視線交互看向我與此方。

「我是認真的喔。敝公司有導入遠端辦公的制度，所以白天在業務方面同樣能照應到。啊，電費瓦斯費我都會付。」

「謝謝妳！」

之後遙華小姐仍繼續給我指教，此方卻每次都念念有詞。

「洗耳恭聽。」

遙華小姐從坐墊起身，並且將視線投注在我旁邊的此方身上。

「肖像權？」

「不，畢竟這也是我分內的工作。那麼，打擾老師了。」

「既然這樣，還是向戀愛喜劇靠攏才合適──還有，這個女主角一直戴着口罩，能不能在重要場面讓她拿掉呢？以角色定位而言，把口罩當基本配備是可以，但連重頭戲都看不見表情的話，好像有點可惜。」

「哈、哈哈哈。妳又在說笑了。有一部分內容固然是參考了實際發生過的事，但我並沒有被囚禁啦。我會跟此方認識，是因爲之前我病倒在房門時，碰巧被她發現，受到了她的照顧，現在我是僱用她來當幫忙做飯打掃的家庭幫傭。」

「……說得對。」

「我改變主意了。你的漫畫由我來保護。」

此方重新面對遙華小姐，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細語。

換成一般編輯應該就不想惹這種麻煩，即使造型品質將多少打折扣，也會要求我重畫吧。

那樣的話，此方或許就會淪爲罪犯。

我鬆了口氣仰頭向天。

「遙、遙華小姐，我失陪一下──此方，妳過來這邊。」

我對此方微笑以徵求同意。

「首先，故事的梗概並沒有問題，照這樣推展下去吧。然後，我頭一個感到介意的部分在於作品的調性。驚悚與戀愛喜劇，劇情氛圍要傾向哪邊，我個人應該會希望往戀愛喜劇靠攏一點。照目前來看是各佔五成，感覺雙方面都不討好，可以調整的話，還請老師將描寫的比重拿捏爲驚悚三成、戀愛喜劇七成。」

然而，意外的是此方卻予以忽視。

「居然無視書迷在自己熱愛的漫畫家面前，萬萬不想害對方染病的心理……」

我朝遙華小姐低頭賠不是。

遙華小姐心服似的點頭。

我在格外重要的指教內容畫圈，一邊擱下素描簿一邊低頭致意。

此方跟我兩個人一塊回到房間。

我可沒有遭受任何人攻擊耶。我在社羣網站上也只會投稿可有可無的內容，所以不曾引起衆怒。

「原來如此。」

「……我會回自己家。所以，編輯小姐妳不必跟他同居。」

遙華小姐保持端坐的姿勢，並且轉向此方。

「描寫手法有真實感明明是這個人的魅力，妳卻要求刪減驚悚要素啊……」

此方用燃起使命感的眼神看向我。

「讓妳久等了，遙華小姐。此方好像有話想告訴妳。」

「那麼，我先告辭了──但是還有個問題。」

「假如要向驚悚劇靠攏，照近年的漫畫傾向，就要搭配獵奇性質的描寫……老師，獵奇作品非您所好吧？」

「那應該就沒問題。剛纔所說的話，姑且請妳用書面形式如實記下好嗎？」

遙華小姐讀完我的漫畫以後，如此做了開場白，眼神隨之變得銳利。

此方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

遙華小姐露出客套的笑容說道。

「妳是我的書迷吧？」

「啊，妳、妳是指此方嗎？不要緊喔。其實在跟妳研討作品之前，她原本就準備要離開我家了。此方，妳說對吧？」

「……『我有權利待在這裏。』替我這麼告訴她。」

「得到同意嘍。太好了，此方。」

「啊，好的，請用。」

「呃，可是，在辦公時間外也一起相處，不會衍生許多問題嗎？我姑且是個男人，遙華小姐妳則是女性，假如有個萬一，或許就會鑄下大錯。」

「呵，我跟老師鑄下大錯？我纔想問，老師您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幫大忙了！抱歉，爲了取得遙華小姐信任，能不能請妳主動跟她說？」

「是啊。我是託此方的福才能脫離低潮期，因此希望儘可能尊重她的意願。」

但是，遙華小姐就不會妥協。

「我明白了。但是，即使妳今天回去了，假如妳還是頻頻拜訪老師的家，那就沒有意義。就算有幫忙做家事一類的健全目的，成年男性與女高中生在密室裏單獨相處仍會構成問題。如果讓人看見妳經常進出，即使有人報警也無從辯解。」

我合掌拜託此方。

我站起身，牽着此方到廚房裏頭。

「坦白講，我不太擅長。」

「雖然不合我意，但是爲了你的漫畫就可以。」

「……唉，老實說，比起新連載的內容，我更擔心老師會不會鬧緋聞。問題總不能就這樣視而不見……──我明白了。不然這樣吧，在確定老師的連載上軌道並且杜絕緋聞以前，我也要住在這裏。」

遙華小姐從我的素描簿撕下一張空白頁，讓此方用原子筆寫下剛纔發言的內容，然後簽名。

「可以是可以。」

「……」

「被亂畫的話，也會對我造成困擾。」

「哎，題外話先說到這裏，WEB版原稿的截稿日近在下週一，讓我們談正事吧。關於那位幫傭的事容後再談，麻煩老師今天先請她離開。」

遙華小姐毅然說完，就再度端坐於坐墊上。

此方用平板的語氣咕噥。

遙華小姐把切結書折起來收進公事包。

此方聳聳肩，略顯馬虎地說道。

倒不如說，要從何保護起啊？

間隔片刻，此方纔心不甘情不願似的答應我。

「說、說得也對。那、那麼此方，再見嘍。」

我站起身，並且推此方的肩膀想送她到房間外──可是，她的身體卻像石雕一樣都不動。

此方點了頭。

「……因爲，我也有肖像權。」

「這還用問。」

原來我算不上成年男性？

「──我的意見大致上就是這樣。總結來說呢，因爲故事要點都掌握到了，感覺只需要細微調整。」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就讓她待着吧。」

她坐到我的左邊──跟遙華小姐相反的那一側，我便把坐墊讓給她。

「怎樣？」

「此方？怎麼了嗎？昨天妳答應過不同居的吧？」

「唉。跟他見面時，我保證會選在外頭──有旁人在的地方。這樣可以嗎？」

「麻煩妳。」

「……」

「這樣妳沒意見了吧。」

正因爲她有這種心，我纔敢寄予信賴，並且把重要的作品託付出去。

「那麻煩妳協助我。遙華小姐人很好，但是要跟責任編輯全天候相處，我會緊張到沒辦法正常畫漫畫。只要妳肯先回家，我就能說服遙華小姐。一切都會和平收場。」

我深呼吸說道。

遙華小姐煩惱似的交抱雙臂說道。

「的確。這姑且先由我保管。」

跟漫畫有關也就罷了，因爲其他雜事讓忙碌的遙華小姐操煩，我會於心不安。

「咦？啥？遙、遙華小姐？妳說笑的吧？」

「嗯。哎，未嘗沒有道理。這部作品熱銷走紅的話，此方就得擔負風險，被讀者當成跟蹤漫畫家還囚禁對方的狂人──既然如此，就改換角色造型……也行不通。畢竟這個造型畫得絕妙呢。老師，您真的找到了不錯的範本。」

「此方，我知道妳不習慣跟初次見面的人交談，但有話還是好好講吧。畢竟這樣對遙華小姐不禮貌。」

「好的──時候差不多了，請容我回饋對作品的意見。」

「老師，我想跟您要一張素描紙。」

我到底還是如此苦勸了。

「不不不，生活費那些無所謂啦，遙華小姐，妳也有私生活啊。」

對方嗤之以鼻。

要是說出真相，個性正直的遙華小姐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報警抓此方吧。

「呃，造成妳諸多麻煩，總覺得很抱歉。」

「哎，我想也是。未受過特殊軍事訓練，而且力氣綿薄的普通女高中生要長期囚禁成年男性，這樣的情節畫成漫畫還可以當成虛構故事讓人接受，發生在現實就太過牽強了。」

大概就是所謂的切結書。

「……好吧。既然編輯小姐也會回去，那隻好這樣。」

我拿了素描簿做起筆記。

遙華小姐身爲編輯的感性跟此方似乎大有差異。

此方不滿似的蹙眉。

「我明白了，感謝妳。」

她這樣固然是編輯界表率──

「老師您莫需擔心。雖然近年不太有人這麼做了，但聽說在紙本原稿仍屬於主流時，編輯跑到漫畫家的住處留宿算家常便飯，我也很想試一次看看。」

我立刻編了謊話。

遙華小姐站起身，動作俐落地旋踵離去。

「……掰掰。」

此方也對我微微揮手，然後走向玄關。

「嗯。辛苦了。」

我目送她們倆離開。

門關上以後，隔了一會我才上鎖。

喀嚓聲響在獨居的房間裏聽起來格外大聲。

（雖然也覺得有點冷清，但這纔是原本該有的狀態嘛。）

我如此告訴自己，並且大大地伸了懶腰，接着又回頭面對繪圖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