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第13天
《被陌生女高中生囚禁的漫畫家》 · 穂積潛 · 1796 字
「呃,能不能讓我喝杯茶或什麼的?」
中午過後。
感到口渴的我如此喚道,卻沒有獲得反應。
(她總不會在睡午覺吧?)
我從門縫偷看外頭。
果不其然,她清醒地睜着眼睛待在那裏。
坐和室椅的少女把瓦楞紙箱當成書桌,正在面對攤開於上頭的一本書。
而書本旁邊還有筆記本與自動筆。
(感覺上──那並不像食譜。她讀的是參考書吧。)
細節看不清楚,但我可以看出書上羅列着某種艱澀的算式。
看來那似乎是數學參考書。
少女正專心解題,就沒有注意到我的呼喚吧。
既然她那麼有意願用功,爲什麼不去學校?
疑問越漸加深。
說不定當中另有少女想上學也無法如願的內情。
難道她懷着什麼煩惱?
(等等,我怎麼擔心起囚禁自己的主謀了。)
我斥責自然而然在關心對方的自己。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羣?
(但是,假如她能上學,或許就會放棄囚禁我……)
「午餐。」
之前我都是隨便畫幾則漫畫敷衍,然而目睹她埋首用功的模樣,不免讓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少女把我那些碎髮收集起來,並且默默地裝進透明塑膠袋。
少女以手指輕撫我的頭髮。
她大概是用手代替梳子吧。
……
喀嚓。
少女點頭。
我回過頭。
「呃,話說妳爲什麼要把我的頭髮保存在耐用的塑膠袋?」
應該是少女來收托盤了吧。
她的年紀比我小,所以用這種方式形容倒也奇怪。
她又點頭答話。
肩膀發顫的我緊抱繪圖平板。
「啊,妳怕干擾到我所以願意等嗎?不然剪刀借我吧,我自己馬上可以剪。」
我搖搖頭,將沒有落地的頭髮甩掉。
「這個。」
我朝盛在玻璃碗裏的清涼麪食瞥了一眼並嘀咕。
腳步聲靠近。
「頭髮?這麼說來,瀏海好像有點煩人了。」
用不着幾分鐘。
畢竟從少女至今的言行舉止來判斷,她明顯是想要我畫漫畫。
少女的動靜遲遲沒有消失。
我感受到黏人的視線而回頭。
「不是的。頭髮。」
……
「──呃,有什麼事嗎?」
起初剪得緩慢,然後逐漸變得大膽。
「──難道說,妳要幫我理髮?」
我想溫習儲存於繪圖平板的筆記,卻還是因爲擔心而無法專注。
「……」
(倘若如此,我該怎麼開口才好?突然就問:「妳在煩惱什麼嗎?」未免太不自然。)
少女突然拿出了剪刀。
(到頭來,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畫漫畫而已嗎?)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少女搖頭。
假如她是拿垃圾袋倒還可以理解,但我不懂她爲什麼要把那些碎髮裝進附夾鏈的厚塑膠袋。
好一陣子沒有去理髮,因此長度已經可以蓋到眼睛。
我要求自己坐定以免上半身亂晃。
幸好。
她並不屬於話多的人,而我也一樣。
將我的碎髮一根不漏地回收以後,少女只留下謎樣的答覆就從房間離去。
喫完的托盤被擱到地板,我回頭忙自己的作業。
不行嗎?
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坦白講,她有時候會弄痛我,但起碼免去了變成無耳芳一的下場。
「不行。」
我思索着幫自己的心思找了正當理由。
「辛苦妳了。感覺清爽多啦。」
這是無妨。
即使如此,我仍相信可以從垃圾堆裏找到寶,便再一次從中摸索。
「?」
「休息時叫我一聲。」
爲了避免干擾到她,我悄悄從門邊離開。
配料只加了單純的蔥花。
「是嗎?」
只需要理一理瀏海而已。
「剪完了。」
我抱頭苦思。
正因爲口拙,我才選擇了借漫畫表達自我一途。
「我開動了。」
我用手撥起瀏海。
我面朝繪圖平板,並且背對着少女說道。
我迅速喫起面線。
我面對繪圖平板,打開久未開啓的題材備忘錄──翻到筆記的頁面。
有幾分懷念,讓人聯想到母性的觸感。
剪得矬也沒關係,只求無傷無痛把頭髮剪完。
「妳、妳在做什麼?」
至今我仍然不懂,永續發展目標跟我的碎髮有什麼關聯。
哎,她要是把剪刀給我,說不定會遭受反擊嘛。
從之前的生活經驗,我知道少女手腳笨拙。
少女朝着我的頭努了努下巴說道。
當然,我無法否認絕大多數的點子都已經遭到廢棄。
「啊,已經十二點了嗎──喔,面線。畢竟快來到適合喫麪線的季節嘍。」
(我就振作一點,認真想想新作要用的分鏡吧。)
「SDGs。」
少女正拿着托盤站在那裏。
無妨歸無妨……
少女開始動手收集我那些碎髮。
少女擱下托盤離去。
「……」
「打掃。」
「這樣啊。那就隨便妳剪吧。關於我這邊的作業,妳不用放在心上。我現在只是在溫習過去的筆記,不用擔心礙到我的手。所以妳不必急,慢慢剪。」
少女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還對我歪了頭。
黑髮零落掉在地板上。
「欸!妳這是怎樣?我畫漫畫可沒有怠工喔!現在我是在找靈感。」
經過十幾分鍾後,她靜靜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