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桃生科長與平安夜前

平安夜一週前——

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節日，我又是主動預約晚餐位，又是買好禮物，有條不紊地推進一切準備工作——但就在這時，桃生小姐向我發起了配對邀請。

她說想讓我今晚去她家。

怎麼說呢……時機有點出乎預料。

我自以爲是地覺得，下次配對就應該在平安夜那天——所謂的「性愛六小時」……不過，我還記得。

我們本來就是爲了懷孕才進行配對的。

如果不在容易懷孕的那天做愛，就是本末倒置。配對時機可不會等待季節活動來臨。

但是，那天她叫我出來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第一——過夜是前提條件。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過後，這一點就基本上定了。所以，我每逢配對都會先暫時回家，做好過夜準備之後再到她家去。

另外一個——共進晚餐。

「實澤君……我每次約你的時候，你都是喫完晚飯纔過來的吧？」

我進了屋以後，桃生小姐便說道。

「我知道你關心我……但說實話，挺麻煩的吧。在公司分開之後，各自回家喫飯，接着又到這邊集合……。我怎麼想都覺得一起喫飯更加省事。」

關於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我確實覺得有點麻煩。

不知怎的就心懷顧慮，開始劃定一條紅線，但既然是桃生小姐主動邀請，我也沒什麼理由好拒絕。

「所以，你今晚就在我家喫吧。我給你做。」

說罷，桃生小姐在室內便服外面套上圍裙。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圍裙。

我變得坐立不安，於是前往廚房。

喫完晚餐一下子沉浸在團聚的情緒當中……但我不能忘了。

「但是被人看光難免會害羞的……呃，說到壯這個問題。」

飽含疑惑和焦躁的聲音，以及廚具和調味料瓶咣咣噹當的碰撞聲響，大得我簡直忍不住回頭。

桃生小姐強忍羞澀，僅靠一條浴巾來顯示自己輕微的反抗情緒……這副模樣實在是極具魅力。

桃生小姐正要走向浴室，我急忙叫住她。

哪怕是我在配對正酣時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她也經常會說教我一通「服了……實澤君你真是……」過後，再滿足我的各種要求。

「……本來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桃生小姐，您最近又瘦了一點。」

她的臉——已經羞得通紅。

該乾的事情必須得幹。所以她現在才準備去洗澡迎接配對……不，等等。

她說完後，我便坐在沙發上等候。

說不定，我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亮的燈光下互相看對方的裸體。

「您還……用浴巾啊。」

桃生小姐親自下廚……我總感覺有點心慌。

「是啊。想不到還挺開心的。」

「嗚嗚……」

「我大概十分鐘出來。你等一下吧。」

「兩個人一起做效率更高。」

「沒、沒事！實澤君你放心，先等等！……咦？啊，慢點，視頻，放太快了……啊，我的手、手……」

「實澤君，你就坐好慢慢等吧。我現在就給你做。」

這道菜雖然很傳統，卻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她自己倒是很清楚這點。

「…………」

我本身就對男人的浪漫夢寐以求……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開口提出這個請求——難道說現在就是好機會？

桃生小姐說道，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

「我、我要進來了……」

看來，桃生小姐是想邊用平板對照視頻邊下廚。可是她跟不上視頻的速度，手還打溼了，連操作平板都很費勁。情況非常糟糕。

桃生小姐辯解來辯解去，不久後才輕嘆一口氣。

只要提出請求，做什麼她都同意。

「啊，這個，呃……」

「——我來幫您吧。」

「不、不是這樣……。其實我能好好做。只是……最近幾年基本都沒自己下過廚……自從搬到這個家，我幾乎沒怎麼用過廚房，所以不太瞭解是個什麼情況，只是這樣而已……」

桃生小姐低聲呻吟。

我忽然說。

我終究只是爲了配對纔來的。

「你這麼驚訝？」

「桃、桃生小姐，您要給我做飯？」

我們已經有過好幾次的肉體關係，而且也互相看過對方的裸體——但那些事情都是發生在昏暗的寢室，或是在旅館。

「啊，對不起，一不注意就……」

話說，勤奮工作的職業女性……

「…………啊？」

就結果來看——她同意了。

「那、那個……」

「真的嗎？太好了……。唉……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一個人全部做完呢。」

「我、我可以跟您一起洗嗎？」

我激勵自己，狠下決心說道：

因此，我在沙發上等待時，隨時都能得知她下廚的情況。

「原來你知道啊！？」

我今天來得比平時早，所以桃生小姐才一直沒洗澡啊。

「真沒想到，不可能吧……」

「怎麼了？」

隨後，我們兩人一起下廚。

雖然她很不情願。

桃生小姐垂頭喪氣。

我貌似傷到了她的尊嚴，她氣鼓鼓地繃起了臉。

我在浴室放好洗澡水，率先進入浴缸等待。這時，更衣室傳來桃生小姐因緊張而發顫的聲音。「請進。」我答道，門嘎吱一聲開了。

因爲那是自己心愛的女人親手做的菜。

一道菜品就做好了——薑汁燒肉。

收好碗筷，洗好碟盤，打開電視看了一段時間後——

「沒有。」

桃生小姐說完，便從座位上起身。

還是說——她內心懷揣着對煽情場面上演的一絲絲期待呢？

浴室裏明晃晃的燈光，將她優美的身體線條照得清晰可見。

雖然她非常嫌棄。

「呃，因爲……我完全聯想不起來。您家冰箱一直都空空的。」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說現在——能成？

「呃、呃……這。」

我最近才發現……桃生小姐其實不太會拒絕我。

「被看光確實有點害羞啊。」

我們有說有笑地喫完晚餐。

「……喂。你是不是看得太過頭了？」

「呃，您沒事吧？」

「是啊。」

桃生小姐家裏是廚房客廳連接式構造。

她語帶憤怒和緊張，說道。

「可以呀。兩個人一起下廚，也蠻讓人開心的。」

「……。我、我呀，只要有想法，飯菜還是能做一點的。只是一個人住太麻煩，我就沒做飯。」

是不是她太體貼才肯接受？

「你要什麼緊……。身子長得又高又壯。」

用一條白色浴巾遮住身體前側的桃生小姐——赫然站在眼前。

「……這個竈是在哪兒開來着……？這個是烤魚架……。咦？這個平底鍋……是把手安在後面的那種……？啊，去年買的白糖徹底結塊了……」

「不然呢……！再說了，還要在這麼亮的地方……」

「我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略顯豐滿的大腿。勾勒出性感曲線的蠻腰。細長的浴巾完全遮不住那對碩大的雙峯。

「什麼注不注意的。服了……實澤君你總是這樣。」

期待勾起我內心的激動——但這份激動很快就被澆滅。

「非常好喫。」

她放棄逞強，靜下心來。或許是拜此所賜，自從兩人合作開始後，烹調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我只是照着平板念步驟，所以幾乎是桃生小姐一個人下廚。

但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我的請求。

她來興致了。

將平板拿在手上。

等一下。

「怎、怎麼樣？」

不過現實當中也是這樣。

「誒、誒？插座去哪了……？」

「我明白。」

哦，原來是這樣。

「什……沒、沒事啦。我一個人也能做好。」

「……你無話可說了吧？勤奮工作的職業女性，廚藝根本就是一團糟。你難道沒有這樣想過嗎？」

來得十分突然。

「對……沒錯。我是瘦了。確實瘦了。腰圈瘦到我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哎、哎呀，我又不是爲了瘦下來才這麼努力的。」

桃生小姐高興地說了起來。

說實話……她並沒有瘦多少。也沒有瘦到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是我……跟她互相觸碰的機會比較多才知道。

「我覺得您本來就沒那麼胖。您完全沒必要在乎這些。」

「……不對，不是這樣的。實澤君呀，女人想瘦下來，可不是爲了男人，而是爲了自己。當然也不能完全否認是爲了男人。首先我可不會原諒變胖的自己——啊。」

桃生小姐正在解釋自己複雜的少女心——就在這時。

可能是因爲說得太投入，她一不小心就把浴巾放掉了。

嘩啦。

白色浴巾掉了下來。

桃生小姐一絲不掛的玉體映入眼簾。

「~~~~」

「啊……對、對不起。」

我急忙撇開眼。

「~~。……！~~！…………唉，真是夠了。」

儘管羞恥不已、悶悶不樂，桃生小姐還是死心般地說道：

「夠了。我不管了。無所謂了。然後呢？要幹嘛？我進浴缸？這樣做你滿意了嗎？」

「您、您不要這樣敷衍了事啦……」

桃生小姐貌似已經累得沒力氣發火，嘗試擠進浴缸的空位。

「……兩個人一起泡澡還是挺窄的。」

隨後，我們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段時間的澡——

「是、是嗎？」

洗完澡換衣服過後，桃生小姐不爽地鼓起臉來。

我一下子興奮起來。

就結果來看——十分鐘後，我們真的在浴室裏面做了。

「我當然意識到了。不過，呃……我感覺啊，不光只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是桃生小姐某些地方太積極了。」

「…………」

「今天不是，不做了嘛。」

「什麼呀，現在才問？你不記得我們睡過多少次了？」

「太謝謝您了。我會一輩子都記住的。」

「接着我也會幫您衝背的。」

每次瀏覽網上的經驗之談等文章，有很多篇都說，在浴室裏自然而然發生關係的時候建議戴套，不然會很危險……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我們的關係甚至不需要避孕措施。性愛總是順順利利、暢通無阻。

桃生小姐擠出沐浴露，向我提出忠告。

我們互相爭辯，同時尋找兩個人坐起來都舒服安穩的位置。最終，我在身後抱緊桃生小姐，時刻注意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啊……？可、可以嗎？」

「桃生小姐，謝謝您願意接受我的請求。」

她強硬地說道。

那是我心中劃定的某條紅線。

「什麼！不、不是這樣！是你洗的方式太奇怪了……」

「下面最不行！」

桃生小姐慢慢起身，漸漸脫離我的懷抱。

「……實澤君，這點小事就讓你這麼高興？」

「您、您等一下嘛。」

唉……這可真難辦。

如果是爲了做愛，那當然可以碰別人。

「第二次就是您主動挑起來的了。」

「兩個人都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總感覺很不可思議。」

桃生小姐驚訝道。

「……不過，有個地方，倒是不怎麼安分。」

……嗯，這個，我嘛，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們互相沖洗身體之後……自然而然就演變成那種氣氛，所以我根本停不下來。還幹了個爽。

「既然這樣……哈哈。我還是有點高興的。」

「該說是高興還是開心呢。嗯……跟女人一起洗澡，應該算是男人的一種浪漫吧。」

我說道。接着又說出自己的疑惑：

「那拜託你了……哦，對了對了，我先說好——你可不準幹色色的事情，知道嗎？」

「我可絕對不要在浴室裏面做……太下流了。洗完身子就馬上出去。」

「那，我們兩個人都面朝一個方向……可以嗎？」

「嗯……哎呀，誰知道呢。會不會是另一種害羞啊？」

今晚不配對應該也沒關係吧。反正在浴室都已經做過了。要是還叫我做……唉，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但也沒必要太努力。

「是啊。因爲除了你，沒人跟我提這種要求。」

「……我不想再跟實澤君一起洗澡了。」

躺在一旁的桃生小姐疑惑地問道。

「我是絕對不會在浴室裏面做的。」

隨後——她催我趕快坐到浴凳上。

「對對——哎，你啊！不要摸我肚子！」

她貌似發了很大的火，不如說是在鬧脾氣。

「是啊。」

「你爲什麼……要離這麼遠？」

「……明明都不配對了，可我還是不知道能不能碰您。」

「我就把手繞到您前面。」

一下子就直接開幹，還徹底做到了最後。

「能奪走桃生小姐的第一次，我真的很開心」這句話。

「我都說了絕對不要的……」

我慌慌張張地敷衍道。說不出來。

「下面呢？」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不理你了。你今天就睡走廊吧。我命令你禁止出入臥室。」

柔嫩肌膚的觸感消失，徒留我一人孤單的心緒，這時——

桃生小姐先進，我則是和她背對背躺着。

桃生小姐說道。她的口吻飽含無奈，卻依然表現出一絲淘氣。

十二月的夜晚，室內依舊有些寒冷。臥室備有煤油暖爐，但被子卻偏偏留出我們兩人的距離，莫名勾起一絲涼意。

話是這麼說。

「那、那真的只是我手滑了而已……」

臨近晚上十二點時，我走進臥室。

「好像……比做愛還害羞。」

「啊？那我換肚子上面了。」

我們一路小吵，一路回到客廳。

「你真的知道了？我說絕對就是絕對。又不是發情的動物，總不可能……不分場合就直接開幹吧。」

她依舊語帶緊張地說道。

「……你就沒意識到自己錯了吧？」

「喏，你也快出來吧。」

「我得尊重一下男人的浪漫嘛。」

配對結束後我累得一塌糊塗，有好幾次都一覺睡到大天亮——但我還是第一次經歷當晚什麼都沒做就直接同牀共枕。

不行。我靜不下心。好像狠狠插進她屁股裏面去，但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只能這樣了……。我坐在實澤君前面。」

「呼……。終於安穩一些了。」

我莫名其妙緊張起來。

「難得來洗一次，我幫你沖沖背吧。」

「上面更不行！」

「沒有，是桃生小姐您先碰我的。」

「高興？」

之後隨便喝幾杯不含酒精的威士忌蘇打，看點在線視頻之類的東西消磨時間。

「那、那個地方我是管不住了。」

由於太靠近牀邊，我們之間竟莫名隔出一段距離。

我走出浴缸，坐在凳子上。

「呃……我可以，跟您一起睡嗎？」

我內心留存着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和桃生小姐進入被窩。

接觸得也太緊密了吧？

「呃，感覺……貼在一起會很奇怪。」

「差不多該出去了，趁着還沒泡暈。」

「對、對不起，這個……」

「是嗎？」

看來她是說不出口，不過我總感覺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知、知道了……」

桃生小姐說完，當場跪地。

「呃，是那種……不自覺的高興。」

我現在的狀態，就是在身後隨便摟抱全裸的桃生小姐。我能夠直接體會到她的體溫和觸感。感覺一下子就泡暈了。

「……真的？」

「好誇張啊……」

再細想一番後——我發現，有過好幾次性愛經歷的情侶第一次接觸到的領域，或許就是共浴。

「不過，我跟男人一起洗澡，可是第一次呀？」

因爲不相互觸碰，是不可能孕育新生命的。

但是不做愛的時候呢？

沒事隨便碰別人身體——就是讓我覺得不對勁。

因爲這種事情——

難道不是隻有情侶之間才能做嗎？

我必須把這條紅線當成自己的底線——

「……你的耿直，原來就體現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呀。」

桃生小姐像是佩服，又像是無語似的說道。

「話說，你剛纔在浴室裏面不也碰得挺盡興嘛……」

「呃，那說到底只是配對的上一個階段。我是爲了配對才進去洗澡的，所以我進浴缸的行爲實質上已經包含在性行爲當中了……」

正當我連忙辯解時——桃生小姐轉身面向我這邊。

用手撐起被子——

「行了，快來這邊。」

引誘我。

「……可以嗎？」

「空出地方可冷了。」

這句體貼卻又煽動人心的邀約，慢慢地將我拉近她的身體。

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不見。

我們自然而然把手伸向彼此，輕輕摟住對方。

「實澤君……你好暖呀。」

「泡好了……哎？」

「真期待聖誕節呀……」

——再維持這種關係，只會越來越煎熬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很開心。

沒錯。

這一刻，幸福至極。

幸福到不能再幸福了。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只有肉體交合卻無法與對方互訴真心的關係會如此令人煎熬。

所以——我覺得我特別幸福。

「啊？在哪？」

我坐起身，她熟睡在我身旁。

這裏說的咖啡當然是她愛喝的炭燒咖啡。

畢竟之前過夜的時候，每次都是桃生小姐先起牀，趁我還沒醒就換好衣服，化好了妝。

桃生小姐泡完咖啡後，忽然瞧了我一眼。

「嗯，我也很期待。」

「我喜歡您……我最後，還是喜歡上您了……」

桃生小姐害羞地遮住臉，下牀之後就走出了臥室。

「呃，這個……我第一次看到，您的睡臉，感覺非常新鮮，不知不覺就……」

「~~！你真是的……不要看啦，好丟人……」

「我的話就是放醬油了。蛋黃呢？你喜歡喫半熟的，還是全熟的？」

「那我就收下你的好意了。」

然後——

「這裏。」

那是如夢似幻的幸福。

隨後，我們聊了些很幼稚的話題，還把睡衣拿在手上隨意嬉鬧一番……我沉浸在幸福當中，安眠入夢。

我說了這句話。

「討、討厭……你起來很久了？」

我內心洋溢起幸福的感覺，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的睡臉——不久後，她也醒了。

「……桃生小姐想要孩子，我當然尊重您的這個想法。我雖然，還沒有做好結婚或是要孩子的一切心理準備……但是，我是真心喜歡您……所以，我……我想跟您談談！總之，我想跟您好好談一次……」

「桃生小姐，我喜歡您。」

「哇，好自律……」

「早上好。」

「呃，但是，我不是真心想結束現在這樣的關係……。難、難道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我、我希望……您能和我認真，探討一下，交往的事情，可以嗎？」

我內心依舊懷揣着幸福的感覺，跟在她後面。

有昨晚冷藏好的米飯，還有剛剛煎的雞蛋。

我很幸福，我太幸福了——就是因爲太幸福，心裏才一直非常難受。

「聖誕節該幹些什麼呢？實澤君，你有準備什麼計劃嗎？」

「桃生小姐您也很暖。」

很煎熬。我真的很煎熬。

我的幸福只不過是一種虛僞罷了，這個現實讓我忍無可忍。

「硬要說喜歡哪個的話，說白了，什麼都行。」

回過頭來想想——

全都正中我的紅心。

「實澤君……你臉上沾有飯粒哦。」

我慢慢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感情。

「呵呵。唉，你真丟人。」

桃生小姐便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臉頰。

醒來發現桃生小姐還在睡。

甚至不直面對方的臉，依舊低頭吐出真言。

喫完後兩個人一起收拾。

她那自然的舉動，她那不經意間的體貼，她那份恰好襯托出年長女性的優雅、又佔據主導地位的可愛之處——

我慌忙尋找飯粒——

雖然話是說不出口，但總感覺我們好像剛開始同居的情侶啊……我不禁心想。心裏洋溢着如此充實的幸福感。

唉——我真是服了。

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悠閒地享用早飯。

「沒有沒有，我只是喜歡才這樣做。」

獨特的咖啡味香濃四溢。

「我給你泡咖啡吧。」

我很幸福。

桃生小姐可疑地笑道。我以前可能確實說過。畢竟每次在她家過完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喝這個咖啡。

桃生小姐說的有道理，現實就是如此悲哀、如此殘酷。

我很幸福。

什麼機會我都接受。

我總是提出一些——越來越像情侶的要求。

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嗯，算是有吧……」

我們之間近得能靠肌膚感受對方的呼吸。桃生小姐置身其中，說道。

什麼機會我都接受。

「嗯……呼……咦！？啊！？實、實澤君！？」

「呵呵。你之前是不是也說過這種類似的話？」

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只要這東西一出現，我就感覺來到了桃生小姐家一樣。」

揮之不去的空虛常伴心底左右。

對了，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桃生小姐的睡臉。

「是啊。」

「嗯……」

我不斷忍受着這份忽視本質，只會讓我們假扮表面情侶的空虛，一忍再忍——可如今它早就崩潰了。

在杯中倒入黑色粉末，注入開水。

「總感覺很不好意思啊，還讓你來安排。」

我還是說了這句話。

感情如決堤般湧現。

這段時間，我有點太得意忘形。見到桃生小姐不拒絕，我的行爲也越來越激化。

修長的睫毛，睡息頻出的嫩脣……毫無防備的睡相極度煽情，卻又惹人憐愛。

我下意識抓住桃生小姐伸過來的手。

這個咖啡，已經變成了我們共度夜晚、共同迎來新一天早晨的證明。

我很高興。

——假如，要是有個萬一、甚至一萬個萬一，我們當中的一個人真的喜歡上了對方的話。

噴湧而出的思念已是覆水難收。

「……對不起。您明明告訴過我不能喜歡上您……明明都已經忠告過我……我卻毀約了。可是……我實在是忍不了了。」

沒錯。

「……咦？」

「實澤君，你喫煎雞蛋喜歡喫醬油的？」

「我剛剛纔起來。」

所以我纔在自己後知後覺之前忍耐到極限，盡全力集中精神——

我正擦着盤子，桃生小姐並排放下兩個杯子。

「呃……蛋黃我沒什麼講究。以前踢足球的時候，我總是隻喫蛋白，不喫蛋黃。現在還是喜歡喫蛋白。」

到了第二天早上，幸福依舊沒有結束。

隨便調整了一下着裝後，兩個人一起開始準備喫早餐。

幸福到不能再幸福了。

「……你幹嘛盯着我看？」

菜品非常簡單。

話從口出，也不過都是些賠罪道歉的話、死乞白賴的話、自卑的懇求話而已。

我不過是一直設下心理防線，好讓自己的感情難以割捨而已。

難以名狀的悲慘油然而生。

我到底在說什麼呢？

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這些都是我毫不掩飾的真心，我只是不想用這種形式表現出來罷了。

「……是嗎？」

不久——

沉默半晌的桃生小姐開口說道。

「實澤君，原來你喜歡我啊。」

「……是的。」

我低着頭回答道。

「謝謝你，願意喜歡上我這種人。」

「…………」

「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你可能對我有意思。」

「啊……」

「後來無意中就發現，你應該是喜歡我吧。我只是發現了裝作不知道而已。因爲我對自己和實澤君現在的關係——感到很開心。」

「既、既然這樣——」

她溫柔的語氣讓我不由得抬起頭。

我感受到一絲微薄的希望。

桃生小姐說。

「我好開心，開心得像做夢一樣。所以——」

她默默地笑了。可是那副笑容我從來沒見過——像是一切都想開了，像是一切都死心了，又像是擺脫安穩的夢境面對嚴峻的現實，決心獨自一人度過接下來的生活了。

「——我們，不得不到此爲止了。」

一看到她的表情，我驚訝得停住了呼吸。

然而——

於是——我們的關係結束了。

那是代表拒絕的笑容，忽視所有旁人的存在。

事情發生在聖誕節一週之前。

桃生小姐——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