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生科長的看望

休息日結束後，迎來星期一。

我得了感冒，向公司請了假。

「……不想動。」

我在被窩中呢喃道。

身體從星期六開始就不舒服，星期天就發燒了。

直到今天——星期一，我依然沒退燒，於是才聯繫公司請假。

發燒弄得我頭昏腦漲，心情當然也會變低落。

唉……不想動啊。

居然這麼容易感冒。

其實，我心裏也不是覺得，得了感冒就請假不去上班是對不起公司。不說很久以前，就是放到現在也要明白，社會人的禮貌就是發了燒就應該請假不去上班。

只是……星期六我纔跟桃生小姐說過「天冷了，注意不要感冒」這種話。

臨走前說這種好面子的話，自己卻得了感冒。

有點丟人……

而且我們都身處同一個職場，桃生小姐肯定馬上就會知道感冒的事情。

話說回來。

她是我的直屬上司，應該是跟她聯繫過請假的。

「我知道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她的回覆就是如此簡單，但心裏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想法吧。

我感到無地自容，矇住被子閉上眼睛。

之後睡了又躺，躺了又睡，意識依舊模糊，一天就這樣慢慢過去。

傍晚時量體溫——發現是37.2°。

啊？這什麼意思？

「沒有，只要桃生小姐覺得合適的話，那我樂意留下來。」

桃生小姐加快語速列舉買回來的東西，聲音卻漸漸變小。

發送時間是……兩小時前！？

「可是，太磨蹭的話，我就趕不上終點電車了……」

桃生小姐打斷我的同時，將塑料袋放到桌上。

中午時充電中斷，之後我連一點充電的精力都沒有，手機還放着，人卻直接睡着了。

還有一條是——

等一等！

「書、書啊……您先不用幫我收拾了。我等下自己會收拾的。」

那一本——要是被女人看到就肯定完蛋了。

「退了很多了。剛剛量了一下，還有點燒。」

「不、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考慮其他辦法。」

太謝謝您了

「實澤君，你要好好休息。我會照顧你的起居的。」

「…………」

「實澤君……這裏就是你家啊。」

「要是不嫌我給你麻煩的話

感冒有時候倒也不賴。

亂七八糟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垃圾也裝進一個袋子裏面。

「啊？」

桃生小姐環視我家屋子一圈，小聲呢喃。

「……桃生小姐！」

「之前我發燒的時候，實澤君幫忙照顧過我，對吧？所以這次我也要幫忙照顧一下你。」

她正值下班回家路上，身穿西裝，兩手拎着塑料袋。

「身體運動得那麼劇烈，出一身汗又馬上頂着冷空氣回家，不感冒纔怪。」

嗯，可能是吧。

「什麼？難道你藏有黃書？」

「別在意。你生病了，這是在所難免的。」

「你留下來過夜不就好了？」

說罷，桃生小姐催我躺到牀上。

「…………」

「冬天配對，可能還是需要考慮一下做法。完事之後馬上到外面，對身體肯定也不好。」

您是要來我家嗎？

「…………」

「怎麼了……？」

「桃生小姐……」

我連上充電線開機後——便收到了兩條新消息。

接下來是隨意放在房間角落的一本書——啊……

意思是說……桃生小姐要來我家？

該說是老天開眼給我機會麼？我雖然自己沒說出口，但現在看樣子能頻繁留在桃生小姐家裏過夜了。

「別在意啦。

睡醒了纔看到

於是，我告訴她詳細地址和房門號之後，她就來到我家了。

我回消息那時候，桃生小姐似乎已經到附近了。

她知道我家住處，這一點並沒有讓我特別驚訝。

令我驚訝的不光是聯繫人，還有消息的內容。

……已經到了！？

「……哦，對了。手機。」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關的書籍，被發現也無所謂。

但只有一本。

「您、您等等！」

這一連串的過程，怎麼想都會成爲誘因。

照這個狀態，明天應該就能好起來。

總感覺有點過意不去」

我坐到牀上後，桃生小姐便開始打掃房間。

平時交談當中就聊過我住在哪裏。

「非常抱歉！

她強硬回絕。

「呃，那個，這個……」

「……對不起。突然這樣不請自來，你肯定嫌我麻煩吧？」

「……可以嗎？」

平常偶爾打掃一下，但這幾天因爲感冒就偷懶沒做。脫得亂七八糟的室內便服，喝了一半的寶特瓶飲料等等東西都堆在房間角落。

「你感冒的原因……怎麼想應該都是星期六那件事吧。」

他代替請假的我處理工作，消息裏全是對工作的一肚子苦水；還開玩笑說下次叫我請客。我就隨便發了個表情包當回覆。

我幫你買點飯菜回去唄？」

「啊……這個，不好吧。」

她要來看望我？

「哦。但你可不能大意。感冒快好的時期可是最關鍵的。」

她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對了

「沒辦法呀？你要是再感冒就麻煩了。反正你都過夜好幾次了，現在還顧慮那麼多幹嘛。」

「而且，」

「你的燒怎麼樣了？」

「不、不用啦。你可是病號，需要休息。」

哎，等等。

「我買了好多東西回來。有飲料，還有果凍。喫的我買了一碗粥、一碗烏冬麪，還買了柑橘，能攝入維生素C的……」

「對不起，我屋子太髒了。」

我最近買的書就隨意放在那邊。

「不用了。」

我困惑不已，但還是趕緊回覆她。

桃生小姐有些不好開口，撇開眼神接着說道：

「麻煩您特地來我家，真是不好意思……。呃，我現在先給您準備點飲料吧。」

總算退到低燒了。

桃生小姐沒有任何厭惡的神色，依舊繼續打掃。

桃生小姐愧疚地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

「客氣什麼呀？」

緊接着很快就有了回覆。

「爲什麼？一下子就收拾好了。」

我已經到了。」

「但是——」

一條是我同事轡發來的。

聽到我叫喚，桃生小姐停下伸手拿書的動作。

說實話，星期六那天回家路上，簡直是冷到極致。

「哪、哪裏的事！我其實很高興。再說了……沒回您消息還是我不好呢。」

「話是這麼說，就是……書本我還是想自己收拾。您想想嘛，個人持有的書籍也是包含一些驚天的個人隱私在裏面的……」

糟糕。

「——！？」

我反應太過明顯。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是着急什麼呢。」

桃生小姐無奈嘆了口氣。

「實澤君呀，我說我也老大不小了，看到一、兩本黃書，也不會有什麼感覺的。」

「可、可能是吧……」

我明白。桃生小姐是成年女性。假使這時候發現黃書或黃色光碟之類的東西，她應該也不會生氣，更不會嘲笑。我想她是理解男性的生活狀態，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但是……我錯了。

原因就在於——

「話說回來，現在的黃書……想不到實澤君你這麼老派。我還以爲最近的男人都用手機看黃書泄慾呢——」

桃生小姐若無其事地說着，繼續整理書本。她剛拿起一本書，動作完全僵硬下來。

那本書的書名叫——

《在性愛中滿足女性的十二種方法》

「…………」

氣氛尷尬至極。

哇，太糟糕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沒買這本書的電子版！身爲出版社營業科的員工，我平時也經常私底下到各種書店來回逛……但那時候一不留神就買下了這本書。

這本書雖然看着有點讓人害羞，夾在其他工作用的書本里面應該就好了。這個想法太想當然了。

「實澤君……」

「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在我眼裏，只有她稱得上是我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儘管她也有意見，但只要我提要求，她都會幫我全部撕掉……。所以我就徹底形成了依賴……直到上初中之前，我媽還幫我撕呢。」

據我當時瞭解到的情況來看——不管是結婚的原因，還是她離婚後的懊悔，桃生小姐都是圍繞母親來闡述的。

「不行。能見面的時候要好好見個面。」

「你回老家嗎？」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

桃生小姐喫的是便利店盒飯，我則是喫微波爐加熱的烏冬麪。

「對、對了，這本書裝訂不錯！是哪家事務所做的呀！？」

她先是把外面的皮剝成花瓣狀，然後切出一片片內部的果肉，再細心地撕掉一根根白色的橘絡。

「你呢？」

「你用不着道歉。」

我說。

我回想起來——

「我們家以前是喫香草冰淇淋。冷冷的，喫起來方便，家裏人還說能攝入卡路里。」

「是在哪裏接這份業務的來着……哦，原來是設計師川本啊……。老師在那方面真有品味。雖然這本書標題很直接，但總體設計得很美觀，很容易吸引讀者。」

比被人朗讀自己寫的詩還難爲情！

晚餐過後——兩個人一起喫柑橘。

「我們出版社接手這本書的時候，也是覺得注重美觀設計比下流設計更好，按照這種路線就能在書店吸引更多人氣。」

快來個人殺了我吧！

「沒有……吧。」

還盡全力轉移話題。

「桃生小姐，原來您會把橘絡全都撕乾淨啊。」

「我實在想象不到桃生小姐會說那麼幼稚的話。」

隔了一段意味深長的時間後，桃生小姐咻的一下就臉紅了。

「『第六 逗弄耳朵要細緻』……哦，所以你前段時間才突然往我耳朵裏面吹氣……」

她小聲嘀咕。我內心羞恥得都快抬不起頭了。

桃生小姐滿臉無奈，不斷重複「服了」一詞。

「我好歹也是有童年的。」

說完，桃生小姐繼續剝皮。

桃生小姐靜靜地繼續說道：

收拾完後，我喫了桃生小姐買回來的晚餐。

「……難怪你最近技巧那麼多。」

「我確實該報恩。畢竟她曾經照顧我太久、太久了。」

「我應該沒說過……我，其實沒有爸爸。」

「每個家庭，情況都不一樣的。」

現在除了桃生小姐以外，當然不會有其他女性同我共度夜間房事。這樣一來，她應該很快就知道我買這本書是爲了跟誰發生關係……

她撕完所有橘絡後，終於把一片果肉放進嘴裏。

「我一發燒，我媽就經常給我買柑橘。她說喫了裏面的維生素C，感冒就能很快好起來。」

「我再問一遍哦……現在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跟你做愛吧？」

她的樣子簡直是無奈到說不出話來。

「……千真萬確！」

她非但不後悔作出離婚這個決定，也不留戀前夫……但唯獨母親的失落，成了她深深的懊悔。

這句話我沒有多想，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其實我也想轉移話題，於是盡全力配合她。

「對不起……」

我想，母親一定是桃生小姐尤爲重視的人。

桃生小姐略顯驚訝，原來是自己無意中養成的習慣。

而現在。

「我覺得一般人都會有青春期和叛逆期。工作了剛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我還是會每天打電話給我媽……」

說真的，還不如黃書或是黃色光碟被她發現呢。

「——！」

桃生小姐隔了一會兒後——

怎麼這麼難爲情啊！

「…………」

身穿西裝的桃生小姐正仔仔細細地剝着橘子皮。她的這副樣子與平時相比顯得有些不平衡。

「你擔心這個幹嘛……。不依賴這本書，我照樣能充分——」

「……可能是我家裏人的影響吧？小時候我媽經常幫我撕掉那條白色的東西。」

桃生小姐一面剝柑橘皮，一面感慨地說道。

她有些鬧彆扭地說道。

「……很少回。要是沒事情，不回去見我爸媽都無所謂。」

「……看來您今後要一直報親恩了。」

總之，我們盡全力討論起工作有關的話題。

結婚原因是她在母親勸告之下參加的一場相親。

「啊？」

這句話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威嚴，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真服了……，真的是服了……，實澤君，你這個，服了……」

「是啊。」

「我在……」

她和我建立起特殊關係，只想要孩子。這一點似乎和她母親的「一定要早點生孩子」這句勸告有關。

她的口吻飽含決心，雖然略顯脆弱，卻非常堅定。

補充一句，橘子有橘絡我也完全不在乎，照樣喫。

以前桃生小姐在餐廳裏提到過結婚和離婚的事情。

「我還是覺得……男人嘛，多少會有些擔心。畢竟我經驗不多。」

桃生小姐說。

「呃……」

「是啊是啊。」

哇……好難受。好丟人。好想死。

點點頭。

「啊。嗯……你一說確實是這樣。」

「我們家呀，一有人感冒就喫柑橘。」

「因爲我們都不知道父母身體能健康到什麼時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