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桃生科長之間的約定

十二月第二週——

身體狀態恢復後，我從星期二開始正常上班，開始一如既往的工作。

相比於食品業、時尚業等產業，總感覺出版社的業務很少會因爲季節有所變動。

慢着。

其實，出版社也是會因爲季節變更業務的。

爲了配合每個季度的節日，必須制定各種各樣的方針。

如果是漫畫、輕小說部門，就會按要求另行繪製插畫，在畫中給人氣角色換上富有季節感的服裝，將新設計的插畫用來促銷。

上一次是在十月底的萬聖節。

而十二月有個盛大節日——不用多說，就叫做聖誕節。

這個時期，編輯部應該已經完成了專門委託繪製的聖誕節限定插畫。

我也正在爲自己負責營業工作的一些實用書籍制定面向聖誕季的營業方針。

說到聖誕節期間能賣出去的書——當然是戀愛方面的書籍。

「唉，真諷刺。」

公司的休息區裏。

轡感慨頗深地說道。

「要是光靠聖誕節前急急忙忙買本書回來學兩下，就能找到女朋友，那每個人都不用那麼辛苦了。」

「……你這話就不是出版社營業人員該說的。」

我發出吐槽。

服了，萬人迷男子就是這副德行……。他不經意間就小瞧了那些心懷一線希望購買戀愛指南的男人……！

「……轡，聖誕節你有什麼安排？」

「話說，實澤君你怎麼樣？馬上要聖誕節了。」

簡直像是在享受青春。

我和鹿又兩個人碰巧在電梯裏相遇。

當然了，單身狗時長與年齡同等的我，就從來沒有和異性體驗過這六個小時，一次都沒有。

結果臨近聖誕節跟人家又複合了……

進展也太拖拉了吧！

我不好判斷……到底有沒有進展。

轡也是把我看穿得一清二楚，我這種男的實在是太好懂了。

「…………」

其實差點就說了。

她小小的幾句模仿，就令我害羞得無地自容。

繼續說了下去。我頓時感到難以言表。

開完一場會之後，室內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彙總數據。

我反問道。桃生小姐變得難以啓齒——

「至於說得那麼像少年漫畫嗎？」

我也一樣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明白了。」

「…………」

「——差不多就是這樣，然後你再把今年聖誕展銷會的數據和去年的彙總一下。今年預計和去年一樣，重心都放在銷售戀愛方面的書籍上。」

「…………」

我正要結束當天的工作時——

但是——最關鍵的地方還是空空如也。

我注視平板電腦一面處理工作，一面問道：

「呃、呃……這個，一到平安夜之類的節日，聽說好多愛情旅館都會擠滿人……。應該是叫『性愛六小時』吧。」

的確，幾個月前的我肯定說不出來這句話。

唉，我還說過這麼富有感情的話啊。

「對哦。畢竟今年平安夜是星期五。」

不對，我也沒資格對人說三道四。

我和桃生小姐之間已經變成了糾纏不清、極度糜爛的關係。

正常交談。

「嗯……畢竟人家可不好拿下，你要努力也是在所難免。」

我趁着開會期間來到公司大樓，這時——

性愛六小時——指平安夜當天晚上九點至第二天凌晨三點之間的六小時。據說地球上有不計其數的情侶在當晚發生性關係，是故得名。

「那本書總結了都內各種各樣的愛情旅館……但是呢，一到聖誕節這個時期又特別暢銷……」

「這難道還不算慫恿……？」

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比以前更近。

我瞭解轡的戀情也只不過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就想當然覺得他談戀愛隨隨便便、搖擺不定——但轡是當事人，說不定他自己對待感情就非常認真。

轡喫了一驚。

「桃生小姐，平安夜那天您有什麼安排嗎？」

「…………」

「你就是說這些話才毫不留情地把我甩了……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的感情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進展？」

「他嘛，想不到還挺純情的。」

「看來沒有啊。」

「你肯定也經歷過很多事吧。男女關係的真實情況，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我不是要慫恿你啊……其實你可以更積極一點的，是不是？都快聖誕節了。」

「我也要正常上班……」

氣氛……卻變得有些尷尬。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她』。」

「您說說是哪本？」

「……別說了。真的，別再說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

多得很。

「你要是不努力一點，我可不滿意了。我還是希望你能奮戰到最後，就當是爲了我這個已經離去的夥伴吧。」

但今年——

我知道，自己其實一直都忽視那些重要的部分，只看到表面的距離有所縮短……這纔是我擔心的地方。

只是看破不說破。

「……實澤，你怎麼回事？有話直說嘛。你不是想說我交往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別裝傻啦。不記得你甩過我了嗎？」

「嗯。」

「不說。」

我也經歷過很多事啊。

「哦……對了。還有一本書我想加進展銷會里面。去年的這個時候，有本書賣得特別好。」

「到頭來我還是跟人家複合了。」

「呃，這個，算是有吧。」

我記得，他好像說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是「雖然分了，但還是會定期見面做愛」。

「事情就是這樣，你加到展銷會里面就行了。」

「…………」

「……無可奉告。」

「明白了。」

我不禁吐槽。

「唉，轡君到頭來還是複合了。」

工作話題極其嚴肅。

「呃，沒有沒有，沒什麼。」

夏天的時候，我和鹿又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如今過了幾個月以後，我們之間的交流總算自然了一些。

轉眼間就和桃生小姐兩個人在會議室裏單獨相處。

「總之你加把勁吧。我會默默爲你加油的。」

「啊？」

轡變得有點難以啓齒。

桃生小姐沒有看我，平靜地說道。

鹿又美玖。

自己的愛情現在依然磨磨蹭蹭不見進展，簡直不可理喻，甚至演變成了不可告人的關係。

「很有他的樣子。」

「什麼怎麼樣？」

實在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於是乎，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油然而生——

「喏，我之前不是跟一個護士處過一段時間嘛？」

她隨便補充幾句就走開了。

「上完班——就只能一個人回家了。」

「哦，好像很快就分了吧。」

極力控制內心的激動，同時儘量做到不露聲色。

鹿又大概早就看出來我喜歡上誰了。

「……一本叫做《愛情旅館大全》的書。」

隸屬於營業部第一科，是我的一名同事。

本來幾乎算是炮友。

「……怎麼突然說這個？感覺你幡然醒悟了一樣。」

說不定他在私底下就上演過一出宏大的戀愛戲，經過冥思苦想，最後才狠下決心重拾舊愛。

鹿又嘆了口氣。

「嗯，也挺好的吧？嘴巴老是講一些隨隨便便的話，還裝壞男人，其實他心裏呀，可喜歡人家了。」

她微微點頭後——

但他們兩個恐怕都沒想到——

我剛走出電梯，鹿又便說道。

「……什麼安排都沒有。正常上班。」

我不知道桃生小姐這句話言外之意如何。難道這句話並無他意？或者是——對我表示委婉拒絕？

但這句話依然推了我一把——

「那……」

我繼續說，

「我們……可以兩個人一起過平安夜嗎？」

桃生小姐停下手中的活，瞪大雙眼。

「兩個人……？」

「呃，這個，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雙方都有空，都沒什麼安排的話，一起過平安夜應該也挺不錯的……」

「…………」

「呃，您不願意的話也完全沒關係——」

「——可以啊。」

桃生小姐依舊沒有看我，乾脆地說道。

我頓時驚呆了。

「真、真的可以嗎？」

「是你先約我的吧？」

「是，沒錯。」

「我什麼安排都沒有。也沒理由拒絕你。」

「……非、非常感謝。」

「真是的……實澤君，你就那麼期待『性愛六小時』？」

「啊……不，不、不是這樣的！我絕對不是奔着那個去的！就是希望能好好享受一下聖誕節這個節日而已。」

我徹底高興得歡欣雀躍，直至忘乎所以，

徹底忽視了我們之間關係的那份扭曲。

我焦躁不安。桃生小姐則是樂呵呵地笑了。

——我心想。

結果——我們的平安夜以失敗告終。

「什……這、這個……」

桃生小姐語氣略帶興奮地說道。我不禁心潮澎湃。

要是這種幸福真的存在該多好？

我感覺，這個時候的我特別高興。

「那就不要那個了唄？」

不，也可能是失敗之前的問題。

「逗你的。」

此刻，關係破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我已經好幾年沒跟別人一塊過聖誕啦。」

不過。

或許是因爲遭到鹿又慫恿，我甚至忘記包袱自己的戀愛感情，結果逞一時口快主動追求人家去了。見到桃生小姐也不抗拒，我的好感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過平安夜。

因爲平安夜當天——我們甚至都沒有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