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週末，星期六——

我一如既往地接到請求，前往桃生小姐的住處。

「歡迎。」

「打擾了。」

室內便服打扮的桃生小姐迎接我的到來。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只要上班的那一天接到配對請求，我大概都會在這段時間造訪桃生小姐家。

換作是一般情侶的話，下班回家後共進晚餐，喫完之後接着找個房間坐坐或許不賴。

但——我們不是情侶。

而是不可告人的祕密關係。

我們不能下班之後一起回家……自然而然連共進晚餐都不由得顧忌幾分。

因此，我們各自喫完晚餐後，再到這間屋子集合。

這已經演變成一種常態。

「您要的洗潔精，我幫您買回來了。」

「謝謝。對不起啊，突然拜託你幫忙跑腿。」

「哪裏哪裏，小事情。還有，我順便把不含酒精的威士忌蘇打也一起買回來了。」

「真的？剛好快喝沒了，這樣就省得我買了。」

「我先放到冰箱裏面，可以嗎？」

「嗯，可以。」

徵得同意之後，我打開冰箱。

「您說不膩……是指什麼？」

不會膩的。

「真拿你沒辦法……」

畢竟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個子長得又大，身體又結實，居然會像個小寶寶一樣對胸部癡迷得很。呵呵，太有意思了。」

爲什麼呢？

現在的變化，比配對剛開始的時候大多了。

因此，她希望我能把她看成言聽計從的女人，並且定期和我上牀。

「——！？」

剛纔這些時間都拿來講什麼呀！

「……呃，我不會膩的。」

她衝我笑了笑，我一下子就羞紅了臉。

此後，雖然過程幾經波折，但她至今仍未懷孕，我們依舊保持着肉體關係。

「……總感覺，把你叫過來有點難爲情。」

「算是吧……」

我們的配對。

她稍稍踮起腳尖，擁入我的懷抱，與我雙脣相接。

用力摟住。

「這個，你要是覺得膩的話，確實會打擊到我。不過……話是這麼說，你到底是精力充沛，還是幹勁十足呢？」

「……怎麼想都是您先誘惑我的。」

還會摸到爽啊！

「這、這個……因爲，呃，那個，這個……」

「……喂，你要幹什麼？」

「……」

我覺得這句邀約非常積極，也非常直白，但沒想到自己竟然能一下子脫口而出。

我問。

然後開啓——

「服了……你真沒節操。」

桃生小姐無奈、卻又莫名高興地說道。

力度不小，卻很柔和。

但只想要孩子。

彼此面對面注視對方。

桃生小姐剛走出客廳——就被我從身後摟住。

不不不，這我可沒辦法啊！

我都知道。

她的反應暗含深意，似乎有些瞧不起我。

「——！」

「……不膩吧。」

每次叫我出來，桃生小姐經常提前洗澡，或是提前做好各種準備。

別說膩了……反而還更加……呃，這個，嗯。

內心非常激動，並未感覺特別緊張、特別恐懼。

「實澤君，你每次做就找機會摸我胸啊……」

那是我們之間不可告人、而又獨特的房事。

某天開完酒會過後，桃生小姐邀請我到旅館。

因爲——能隨便亂摸的胸部近在眼前啊！

桃生小姐小聲嘀咕。我不禁語塞。

將買回來的飲料一罐罐放進裏面。

「呃……嗯，我確實會摸。畢竟我也是男人。」

「只是？」

她既不想結婚，也不想談戀愛。

「我又沒有不願意……只是……」

「實澤君，你居然還不膩的。」

在房間裏告訴我她的請求。

「你就這麼喜歡胸部？」

隨時都能摸，怎麼會膩？

「可以，開始了嗎？」

她嘆了口氣，但並未掙脫摟抱。

接着，我懷裏的桃生小姐當場轉過身來。

「感覺……你最惦記的就是胸部。」

她叫我出門跑腿買東西，我就把買回來的酒放進冰箱。

「你不膩嗎？」

萬般糾結之下……我最終同意了這個請求。

我肯定會摸啊！

這就是她的請求。

「接下來幹嘛？要不要看點電影？哦，說起來，那部電影剛好上線了。原著是我們公司出版的漫畫。我去年跟實澤君還小小參與了一下那部作品的銷售——」

生氣的桃生小姐離開了臥室。

「覺得你挺可愛的。」

這種關係就是：她一叫我出來，我們兩人連避孕套也不戴，便馬上開始交合——

「您居然每次都發出嬌喘，平時的聲音都去哪了呀？今天也是——」

幾個月前——

怎麼可能會膩？

「呃，我有點忍不住了。」

「您這也太濫用職權了吧……」

桃生小姐早就做好準備，只是在等候時機而已。

我這種做法已經得到允許。

一開始她似乎不太想讓我看冰箱，但現在她已經肯大大方方給我看了。

看到她那略顯冷淡的目光，我嚇得說話都吞吞吐吐。

這點習慣我早就牢記於心。

哎，這什麼意思？

桃生小姐滿臉通紅，惱羞成怒地拍打枕頭。

她那略顯孩子氣的舉動，簡直是可愛得不得了——而且還毫不顧忌地在我面前表現這種態度，更是讓我高興得不得了。

「停、停！不要再說了！」

「不準頂嘴！不然扣工資了！」

可能是因爲桃生小姐很少親自下廚，冰箱裏看起來總是非常整潔。有沖泡穀類食物用的牛奶和豆漿，還有一些速凍食品，其他什麼都沒有。

她語氣略顯驚訝，卻不帶一絲憤怒。

我們各自調整呼吸，穿好亂扔一地的衣物，桃生小姐便突然開口說道。

她的語氣中夾雜着一絲驚訝和欽佩。

這或許是個細微的變化……不過，我想應該是有變化的。

「您、您要是不願意的話，我還是稍微自重一點吧。」

——從今以後，我們不幹別的，你和我只能生小孩，好嗎？

「既然您說我可愛——」

懷裏的桃生小姐身上飄來微微體香。

「哦？」

「我們已經做了有蠻多次了。」

「桃生小姐做愛的時候也可愛得很呢。」

一輪房事結束過後。

桃生小姐說。

「服了！實澤君，你、你太沒禮貌了！做愛完之後竟然還要調侃過程！真是不懂禮節！」

應該是在我來之前洗過澡了。

我就有點想還嘴了。

「我說，那個，怎麼說呢……是指你跟我做愛。」

「做……」

未到晚上十點——

我套好外套後，在玄關穿鞋。

一般來說，情侶之間如果嫌這個時候回去太晚，那麼通常都會留下來過夜。

但我們不是情侶。

總不能沒有理由就留宿過夜吧。

……唉，雖說我已經在這間屋子裏自然而然過夜了好幾次，但每次都敷衍了事可不好。該劃定一條標準了。

我關上玄關門，外頭的冷空氣便直逼進來。

「哇，好冷……」

「最近一下子又變冷了啊。」

「確實。已經到冬天啦……」

「是啊……」

「…………」

接下來我只需踏出一步，關上門回家即可。

可是我卻停下了腳步。

桃生小姐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轉眼間又陷入難以言狀的沉默。

「那個……」

我突然說道。

「什麼？」

「呃……怎麼說呢。」

但是話卻說不出口。

他的好感實在是太顯而易見。我也老大不小了，不會遲鈍到連這點東西都注意不到。

利用好感，忽視性慾，這種關係實在是太過虛僞。

實澤君，應該是喜歡我吧。

話到嘴邊卻打消了念頭。

其實我很想說。

「好冷……」

本以爲都有自知之明。

我都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非常怪異的狀態。

我知道。

「……要是說出來該多好啊。」

我拉起外套衣領。

正當我穿行在昏暗的夜路上時——

我必須告知他要解除這段關係，回到原來的那個上司和下屬。

因爲……我感到很奇怪。

「但『今天可不可以在您家裏過夜』這句話，我應該說不出口吧。」

維持得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後面回過頭來想想。

「唉……」

——要是有任意一方動了真情，這段關係就到此爲止。

本來是不能喜歡上她的……卻還是喜歡上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過夜。

我真的已經喜歡上她——已經喜歡上桃生小姐了。

「……留下來過夜該多好。」

「…………」

可能我們兩個人心裏都覺得有風險。

⚤

本來已經能做到積極邀請對方性愛，卻就是連一句簡簡單單的「想和你待久一點」都說不出口。

本來能表達出自己的性慾，卻就是連自己的心意都傳不出去。

反正明天休息，既然時間都這麼晚了，還不如留下來過夜呢。他都已經好幾次都是自然而然睡在我家，這點要求我又不會拒絕。

可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室外空氣從玄關飄進來，給室內降了一點溫度。

不論距離縮得再短，都必須劃一條紅線。

不自覺長嘆一口氣。

居然請求別人幹這種情侶之間有的事情。

「天、天冷了，您注意別感冒。」

我說不出來。

我早早打破了一開始立下的承諾。

無人的房間，令我不禁感到一絲寂寞。

如果是真的話，我現在——就應該立刻了結目前的關係。

反正明天不上班，不如再來一次約會——不對。

我早就注意到了。

「…………」

但是說不出來。

「那，再見。」

這種關係分明就是如履薄冰。

始於春事闌珊的這段故事，即將迎來寒冷的時節。

⚤

本以爲自己一直裝作視而不見。

走出公寓，置身在夜晚的冷空氣中，前往車站。

今年冬天，感覺會更加寒冷。

或許是因爲降溫……心也莫名其妙變冷。

我關上門回到客廳。

我都明白。

所以，我現在的狀態是：極力隱藏自己的戀愛感情，儘可能維持定期性愛關係。

如此適當的關係——本來就不可能長久下去。

我稍微調高暖氣的溫度。

自打我們之間的配對開始後，已經過去半年了。

我明白。

「嗯，再見。」

剛纔的一切都結束後，再次進行回顧。

就是因爲察覺到他的感情，我才說不出來。

這樣想實在是太厚臉皮了。

不論是我。

我目光看向臥室，腦海裏不自覺想起剛纔的那些性行爲。

唉……他爲什麼不說呀？

正當我還在推遲得出內心的結論時，季節早已悄然更替。

但我們對擔憂依然置之不理，對終將來臨的結局熟視無睹，早已悠然自得地沉溺在舒適的關係當中。

「……嗯，我知道了。」

本該這樣說的——

還是她。

我不自覺說出話來。

道別完後，我關上了門。

「…………」

現在是十二月的第一週。

我們兩人——恐怕都是從這個階段開始就想錯了。

很想和她再待久一點。

我裝作對他的感情視而不見，只顧考慮維持目前的關係。

還是說……我主動邀請他比較好？

本以爲自己裝作視而不見，關係維持得還算穩固。

對方那股只有肌膚才能感受到的體溫，激情似火全身燥熱狂冒大汗的房事……如今這些熱量盡數褪去，徒留越發濃厚的空虛和感傷。

臨走前，有一句話我猶豫許久都沒說出來。

我本以爲我已經給自己的感情劃上紅線，並且能夠順利維持住這段模糊不清、卻又互惠互利的——成人關係。

很想在同一間屋子裏共同享受一種氛圍。

不管是面對自己的感情，還是面對對方的感情。

這一切我們都應該很清楚。

他明明可以不用那麼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