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生科長陪同檢查

配對。

在桃生小姐的提議下，我們便如此稱呼彼此之間的關係了。

並不是——配套的耳墜。

而是在爬行動物或熱帶魚等種類當中，以繁殖爲目的給雌雄配對的行爲——我們將這種行爲稱作配對。

嗯，這個名稱應該很適合我們兩個。

爲了繁殖而使雌雄交配。

彼此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戀人，交配只爲了生小孩。

這個名稱實在是一針見血，讀起來既可悲，又諷刺。

而且。

我們的配對當中——有幾項規定。

一、不準對外宣揚此事。

二、孩子出生後，不得要求我撫養，或是向我索要撫養費。

三、脫離關係後，我不得向對方索要監護人的權利。

四、不得互相索要錢財。

除了以上四項之外，還有一項。

這項規定就在承諾書的末尾，是用手寫體寫的。

五、若有任意一方動了真情，這段關係就到此爲止。

這條規定的確理所應當。

本來就沒必要寫成白紙黑字。

我們的關係不爲別的，只爲造小孩，就是如此冷淡。

「怎麼說呢……」

一旦我奢求得更多，這段關係就會徹底破裂。

場景3

曾經我一直把她看作自己仰慕的社會人。

場景2

「嗯？」

「實澤君，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才能懷上孩子。」

可是再怎麼說——

若想維持住現在的關係，我就必須一直隱匿自己的情感。

「年紀最大的，應該是我大學時候談的吧。她差不多三十了。」

承認也會失望。

「啊啊～……桃生小姐……」

我……真的在追桃生小姐嗎？

萬人迷男子總是這副德行！

聽完我的問題，轡皺了皺眉頭。他是我同事。

承認也沒用。

先來討論一下幾個場景吧。

那我該怎麼辦？

「咦，呃，這個……」

「也有些女人會說『錢我會自己賺，不需要向男人求財』。這種人嘛不看男人收入多少……她們應該都想要男人的溫柔，還有忠誠吧。」

理所當然。一開始的約定就是如此。

來了！

「我跟她談了有兩個月吧。還算挺開心的……到後來我才發現她其實是人妻。她跟我說過會跟老公離婚，但我還是急急忙忙地跟她撇清了關係。嗨，那時候可太焦慮了！」

即便維持現狀，最後也只能是這種結局。

「原來是這樣……溫柔，還有忠誠啊。」

嗯。

可如今……我卻將她看作一名女性，徹底迷上了她。

「你們是經歷了什麼纔好上的？」

即便能做到這點，維持住現在的關係，卻——

「恭喜您。」

呃，神機妙算好像也不對。

也不得不承認。

想想就要吐了。

慢慢接近她。

「……是這麼個道理。」

我確實要承認這一點。

鑑於規定……這種結果會帶來極大的危險。

嗯，這樣子搞，恐怕是直接出局咯。

「那個，下次要是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去旅遊……」

但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份感情。

我拼命掩蓋事實，一口灌下威士忌蘇打。

「哦，以後我就要努力當個單親媽媽了。」

場景1

他晃了晃裝有威士忌蘇打的玻璃杯，繼續說：

可是。

「呃，你想啊，有很大一種可能，女方年收入或者社會地位會很高，對吧？我一個男的根本配不上，就感覺自己沒什麼出息。」

一旦自己的好感被看穿，就完蛋了。

「這種方面肯定會介意的。而且現在也都說女性收入更高。你說『一個男的感覺自己沒什麼出息』，感覺自己很自卑，這樣做反倒更加鬱悶呢。」

我有點討厭這樣……不對，是真的很討厭……！

「啊啊～……桃生小姐……」

基本上都深奧得不得了，對我這種戀愛新手根本起不到參考作用。

可是，我早早就打破了這條規則。

「——啊？你問我以前跟年紀大的女性談過多久？」

一來到不起眼男子最想聽的部分，他們就回答「很正常」應付了事！

「誒。」

說老實話，我現在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正是因爲這樣，這條規則纔有必然性。

我又不是人家男朋友，竟然會想象自己遭人橫刀奪愛。

「很正常」！

搞得好像在說：「不用我多說你也懂吧。」

試着豁出去表白。

第一——我喜歡桃生小姐。

「那我們現在的關係就到此爲止吧。我早就說過了，要是有任意一方……（以下略）」

「……實澤君，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我不知道。

「……跟年紀大的女人談的話，具體會怎麼樣呢？」

「哪有什麼經歷，我是在大街上碰巧看到她，感覺還挺可愛的，就去跟她搭話了唄。本來以爲都是同齡人，沒想到她比我大多了，給我嚇了一跳，不過她長得很年輕，無所謂了……嗯，很正常吧。」

「我會找其他人生小孩。你就忘了我吧。」

轡的戀愛故事看來沒多大參考意義啊。

剛好是我和桃生小姐的年齡差。

「實澤，想什麼呢？該不會在追年紀大的女人吧？」

……接近方式太蹩腳也行不通。

我最近一天到晚都在想她，想到臉紅心跳。

大學時候談的對象差不多快三十……應該跟他差了有八九歲吧。

正值下班回家。

他雲淡風輕的說辭，聽起來像是玩笑話，卻還是略顯沉重。

「那按之前說好的，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吧。」

轡邀請我兩個人一起去大衆化居酒屋喝酒。

我們的關係太過於錯綜複雜，根本無法在今後開啓一場認真的戀愛。

「我喜歡您！請和我交往吧。」

她不想要戀人，也不想要未婚夫。

追年紀大的女人——他真是神機妙算。

即便我們當中的哪一個人動了真情，這段關係也不會有未來。

什麼也不做，維持現狀。

我絕不能選這個場景。這樣做不光會被她拒絕，甚至還會毀掉現在這種特別的關係……桃生小姐就會到別的男人身邊去了。

我問。

「啊！？不、不是不是！我是說假如啦，假如！就是好奇而已，好奇而已！我就是有點在意嘛……哈哈哈。」

然而。

「啊……怎麼會……」

是我不對。

「……是嗎？那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吧。你違反了規定。我早說過了，要是有任意一方動了真情，就到此爲止。」

一開始就走錯了路，越走越錯，不管做什麼都走不回原來的套路了。

萬一真的喜歡上對方可就不好了。

正是因爲——桃生小姐不願結婚，也不願談戀愛，才渴望和我演變成如今這樣的關係。

是我會錯意了。

在我動真情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是無理取鬧。

唉……怎麼辦？

我該怎麼處理這份情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纔剛剛處男畢業，一點戀愛經驗也沒有，處理現在的狀況對我來說簡直難於登天。

總之，我現在……應該也只能維持現狀，避免事情敗露了吧。

桃生小姐肯定是不用說了，事情千萬不能敗露給其他人——

「實澤……我說你啊。」

我冥思苦想，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轡便對我說道。

眼神中充滿訝異。

「你不會真喜歡桃生科長吧？」

「……嗚。」

威士忌蘇打剛喝進嘴裏，便碰巧流到了奇怪的地方。

「咳咳，咳咳……哈！？喂……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桃生科長。」

「你你你拿什麼證明……你、你有什麼證據嗎？」

「什麼證據呀。」

轡苦笑道。

「我之前就看出來了。年輕員工都在抱怨桃生科長，但你從來都沒有參與過。而且這兩天你說過，你不討厭她，對吧？」

「我是說過……」

「當然能。」

我竟然和肌膚相親過許多次的人在同一個辦公室工作。

「最近，有很多人家裏都沒買電視機。我有很多朋友也不會特意去買……其實我家裏現在也沒有。」

閒聊途中——我忽然發覺：

場面似乎變得有些奇怪。

「你這還不是迷上她了嘛？不然你怎麼會現在過來問我，年紀大的女人談起來怎麼樣？」

「好厲害。您運氣真好。」

不，不可能！

懷揣着不可告人的祕密，在公司裏若無其事地過活。

太、太好了。

「嗯？」

他的猜測都特別接近事實。

其中一人向我拋出話柄：

我不禁疑惑。這時，站在我對面的轡便說：

「嗯……算了，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相信你吧。」

「你完全沒有把她當女人看？」

抱怨工作，聊聊轡目前看上的女人，還有同事們最近要辦的酒宴……聊了大概兩個小時後，我們便離開了店內。

「當、當然沒有。」

「呃，沒沒沒，沒什麼。我在說我自己。」

「其實那麼大的電視我也用不着。幾年前出版社辦了場聚會，有抽獎活動，那臺電視是我在抽獎的時候抽中的。」

我撒了謊。

營業部空出了一間屋子，裏面聚滿了第三科的員工。

她平靜地作出回答。

「反正我不是那個意思。硬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那我就是喜歡她。不過我對她不是對女性的喜歡，只是對上司的尊敬罷了。」

終於矇混過去了。

我們彼此都是單身，何況先不論道德，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出現法律上的問題。因此，說是出軌可能也不太對，但是——

忽然想到。

「誰知道呢？說不定她可能就喜歡你這種年紀又小，性格又淳樸的呢？」

在電視劇和漫畫裏面看過的職場出軌，原來是這種感覺？

「那就好。」

她說完後，三四十歲的大叔們都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說完，我看向身旁的桃生小姐。

看起來——簡直像是去過她家裏很多次了一樣。

「——」

「——剛纔您提到了電視的宣傳效果，我想問問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桃生小姐翻着資料，說道。

倘若真是如此，那我應該還有機會——哎，不是這個意思！

「下週星期天，《贏家反而更消極》《沒有交流能力也不要緊》要在午間節目做一期特輯，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這兩本書的方針——」

一般來說……我瞭解桃生小姐家裏的電視機尺寸有多大，會顯得非常可疑。我在公司裏面，只是個普通員工甲而已。

一位年輕女員工說道。她應該比我大一歲。

「……其、其實，我剛好想換一臺電視，就跟桃生科長討論了一下，她就跟我談了談電視機的用後感。對吧，科長？」

和編輯部討論有關事宜，聯繫書店和經銷商，確認書籍庫存情況，檢查銷量數據，處理電子書方面的諸多工作，調整各種展銷會的日程……

「桃生小姐家裏也有臺很大的電視呀。」

根本拒絕不了……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靠，完了。

就說出口了。

我開動腦筋，費好大勁才矇混過去。桃生小姐也願意配合我的說辭。

轡呢喃自語。

咦？

「……對、對。沒錯，確實是這樣。」

有點像我們每週都開的例行會議。

「結果她的電視尺寸太大了，而且又是最新款式的，價格很貴，沒什麼參考價值就是了……啊哈哈。」

那對巨乳壓在身上，男人怎麼可能忍得住？

其實我有。而且時時刻刻都在看。

「再說了，桃生科長也不會選我當對象吧？」

此後我們繼續品嚐美酒佳餚，隨意談天論地。

大家好像都盯着我看，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轡微微搖頭。

感覺自己和已婚人士私底下發生了關係。

想了又想——現在的情況真是不可思議。

甚至瞭解她住在哪裏都很可疑。

「哪裏好呀……。搞那種活動得了第一名，就必須要發表一些什麼感想，我真的覺得很麻煩……」

哦，是嘛。

「 那要是她說『什麼都別說，上我』呢？」

「實澤君怎麼看？你家裏有電視嗎？」

我的位置在桃生小姐旁邊。

我還真的是喜歡她。

談到營業，人們可能會經常想到跑外勤。不過總的來說，出版社的營業主要都是事務性工作。

繼續撒謊。

「簡簡單單。我是不會跟還沒交往的女人做那種事情的。」

「換成我們這種年紀的人，要是家裏沒個電視機，就感覺靜不下心來呀。」

我一面聽講，一面在資料上做好筆記。

「實澤……你怎麼這麼瞭解桃生小姐家裏的電視機？」

被人牽着鼻子走，輕而易舉地就跟人家做了愛……我就是這種人。

主導人是科長桃生小姐。衆人則是一同分析POS數據，共享計劃表，互相探討戰略，交換各自想法，等等。

「這樣啊，原來你真的對桃生科長沒感覺……」

「就算那對巨乳壓在你身上，你也能做到？」

「算是有吧……主要都是玩玩遊戲，看些付費節目什麼的。早上上班前，我會時不時開電視看看新聞。」

轡掃興地說。

「嗯，我能做到。」

不對，我確實去過很多次了！

正當我陷入沉思——

我的行爲或許更接近出軌。

「那，桃生科長脫得個精光還追着你不放，你能做到拒絕她嗎？」

「真的？」

全是謊話。

不小心多嘴了！

轡稍稍探出身子，盯着我看。

這藉口算不上合理，但是大家本來也沒那麼感興趣，便沒有再繼續追問。

「哇。原來時代已經這麼不一樣啦。」

不好。

公司內部處理的事務反倒更加繁多。這就是現狀。

「……沒有沒有。不可能的。我是不會喜歡她的。」

可我知道她家裏的電視是什麼情況……！

想也沒想——

他感到有些無聊，說完這句話後，便用力坐回了靠背。問題轟炸結束，我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第二天依舊要正常上班。

出岔子了！

大叔們討論得十分熱烈。

總算逃過一劫。

「呃，不過我也不經常看電視了。」

這段關係本不該摻雜任何感情，卻早早形成了戀愛的萌芽。

不過我說了謊。

「這、這個……」

「……關於面向年輕人的電視節目和電視廣告，我們應該重新查驗一下兩者的宣傳效果。公司裏還有幾年前的查驗數據，但是這種東西日新月異，時刻都在變化。」

桃生小姐恢復冷靜，鄭重其事地推進話題。

從有關電視的閒聊，轉移到工作話題。

話題步入正軌，我鬆了一口氣。

隨後傳來「噔噔」的聲音。

桌底下有人踢我的鞋。

往旁邊一看……剎那間，桃生小姐突然斜眼瞪着我，彷彿要訓斥我似的。

我立馬端身正坐，默默奉上無數次道歉。

心底裏似乎在說：對不起，對不起。

當晚——

「實澤君，我真服了你……。雖然想辦法掩蓋事實是很好。」

「……非常抱歉。」

「你是不是覺得習慣了一點，就放鬆警惕了？」

「呃……」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稍微習慣那麼一點，就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特別危險。行爲舉止有那麼一點不自然，我們的關係有很大可能就會暴露。所以，你平常在生活中要加倍注意。」

桃生小姐叫我來她家做客。我剛走進屋子，她就開始批評我白天說漏嘴的那件事情。我感覺自己錯得徹頭徹尾，因此無言以對。

好在她看起來並不是很生氣。

能提醒最好要提醒到位，她生氣只不過是爲了這個罷了。

批評完之後，桃生小姐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你要不含酒精的威士忌蘇打嗎？」

「這是……？」

「……爲、爲什麼？居然不做愛……那我是來幹什麼的？」

各大製造商也發售簡易檢查套裝，爲面向男性不育症的新研究提供支持。

那我是來幹嘛的？——男方回答。

「要。拜託您了。」

「我今天不做愛了。」

唰。

「啊……啊？」

「你開吧。」

要是換成情侶，這種男的可能早就被分了。

「我今天就不做愛了。」

「哦，網購也可以啊。」

真的假的？

看完說明書上的「將精液採集到杯中……」這一句後，我心裏有種難以言狀的感覺。

猛烈的衝擊嗖的一下貫穿全身。

有人覺得「喝一點點就好」，也有人覺得「懷孕前沒必要太在意這些東西」。不過，桃生小姐很早就堅持禁酒了。

沒錯。

「——」

等等現象。每個人身上的原因五花八門。

據統計，二十名男性當中就有一名身患男性不育症。

「怎麼會……」

精子運作功能出現問題。

真的假的……

男方不育其實並不稀奇。

而且。

我來並不是純粹找她說教的。

「現在網購都能買到。而且賣的種類還挺多的。」

瞭解完情況後——

她臨時站起身，又坐回到沙發上，面對面看着我。

我發出疑問。桃生小姐呼吸一口氣後——

我今天該如何醞釀氛圍？

「是因爲什麼事情……啊，會不會真的是因爲我白天說錯話了？您才罰我不讓做愛……」

但我卻不知道還有這種簡易套裝。

「其實……我今天是想拜託你別的事情。」

精子活動率差。

「我可以開電視嗎？」

認真作出回答。

在系統內置放大鏡的手機上開啓照相機，即可觀察精子。

說完，桃生小姐站了起來，從屋子裏翻出來一個盒子。

「社會變得越來越方便了呀。沒想到在手機上還能做檢查。」

但是我們不一樣。

爲了懷孕，她不光需要做各種檢查，例如檢查生理週期、基礎體溫，以及激素平衡狀態等等，還要向醫生諮詢意見。

換成一般的情侶或者夫妻的話，做這種事情應該都要當場醞釀一下氛圍吧。如果彼此之間不夠熱情，當天可能連做愛都做不成。

精子數量少。

說起來——最近好像也有男性不育的案例。

不管氛圍如何，說好要做愛就必須做到位。

語氣真的非常乾脆。

不育症——其實不光是女性的問題。在夫妻兩人都接受不孕不育治療的情況下，男方也按流程接受檢查，便是最理想的情況。

但如果是換成我們，這句話沒有任何錯誤。

「……哎。你也太氣餒了吧。」

說的也是啊。

要是徹底演變成事務性工作，雙方只會徒增空虛。更何況……我可能還會硬不起來。

我還有該乾的事情。

我們又不是情侶，沒必要浪費時間一起喫晚飯，畢竟這樣做太奇怪了。

在對方看來，別人抱着跟做愛無關的想法來自己家裏面，恐怕是給自己添堵。

「話是這麼說，可到頭來還是『簡易』檢查罷了。要是結果出來個『存在問題』，下次就得跑去專門機構那邊檢查了。」

我說不出話來，驚訝不已。

「那……該不會是我上次太得意忘形了吧？雖然桃生小姐嘴巴上說着不要，但我看您反應還蠻好的，就好幾次都挑逗同一個地方——」

冷靜下來想想……我好像真的說錯話了。

使用專門APP，甚至能顯示出精確數值。

嗯，若是建議兩個人一起喫飯，應該也不會遭到拒絕……可是太套近乎，人家多少也會有點顧慮。

我不禁感慨：我們的關係實在是太複雜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很難形容。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桃生小姐說。

「這件事……跟個人隱私有很大關係。你要是不願意，完全可以拒絕，我不會介意的。但是，如果你有能力的話，就算我拜託你了。」

平常她邀請我的時候，我們都會先各自喫完晚飯，然後我再自己來她家。這是我一貫的行動順序。

我應該沒聽錯。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更要儘可能珍惜當場的氛圍。

要不要從輕微的身體接觸開始？還是等待對方主動出擊？

簡易檢查永遠是簡易檢查。精確度可能比專門機構都低，就算精子有問題，也未必有辦法治療。

我今天不想做愛——女方說。

我隨意喝着飲料——慢慢迎接下一環節的到來。那是我們最近的例行事項。

「實澤君。」

我看起來真的是非常氣餒，桃生小姐便急忙措辭。

「我感覺有點苗頭了，就先說清楚吧。」

我們的關係只管做愛，別無他選。

「我想讓實澤君檢查一下精液。」

桃生小姐突然和我拉開距離。

既然同意了她的邀請——我就必須要跟她做愛。

我原本一直以爲，男性精液檢查必須去婦產科，或者專門診所才能做。

「哇……有點，哦……嗯。」

「跟這個沒關係。」

我還有必須要乾的事情。

「……在家裏也能檢查精液了啊。」

正當我苦思冥想之時——

檢查套裝當中——有用於採集精液的小杯子和塗片，有放置精液的托盤，還有放大鏡。

她將不含酒精的威士忌蘇打倒進杯子。我一手拿着杯子，不知怎的打開了電視，在看電視的同時隨意閒聊。

「跟這個也沒關係！」

「這是精液檢查套裝。」

基本上，醫生都不建議女性在懷孕活動時飲酒。

看來我今天做愛是做不成了。

因此在這間房子裏面，我也會配合她禁酒。

——自從和桃生小姐開始配對以後，我自己還查了一些資料，比如懷孕及懷孕活動，還有不孕不育治療，等等。

我得知桃生小姐由於處在懷孕活動期間，需要定期前往婦產科看醫生。

桃生小姐說。

她又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我喫了一驚，往打開的盒子看去。

「精液……誒？」

會有這種反應確實是理所當然……我卻感到非常新鮮。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詞彙，我不禁嚇了一跳。

她紅着臉對我怒斥道，語氣略顯強硬。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

桃生小姐拿給我一罐不含酒精的威士忌蘇打。

「……實澤君，我剛纔也說了，你要是不願意，可以直接拒絕。」

可能是見我態度有些抗拒，桃生小姐才這樣說，滿臉歉疚。

「我的請求跟個人隱私有很大的關係。我們又不是夫妻，按道理是不能隨便請求別人做這種事情的……」

「…………」

或許是這樣。

自己的精子到底是什麼狀態？這可能是一個極其深奧、敏感的問題。

但是，桃生小姐需要我的精子，我也理解她的感受。

畢竟她是爲了生孩子才和我維持性關係的。

因此，倘若我的生殖功能存在先天性問題——倘若精子狀態難以支撐自然懷孕……

對她而言……我們之間的懷孕活動就相當於白費。

她當然會在意我的精子是什麼狀態。

反正查清楚資料更好，早點查同樣更好。

「……我明白了。我做。」

經過短暫考慮，我做出了回答。

桃生小姐睜大雙眼。

「真、真的可以嗎？不要勉強自己喲？你再考慮一下……」

「我沒有勉強自己。」

我說。

「仔細想想，這樣做對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壞處。畢竟提前查資料也不是件壞事。不如說還可以花桃生小姐的錢幫忙檢查，就感覺還挺賺的。」

說我不牴觸、不害羞，那是假的……但事實上，提前查資料應該不是一件壞事吧。

不過，我只是脫口而出罷了……但如果真要我現在到廁所弄，可能連射都射不出來。何況桃生小姐就在我旁邊等着，實在是有點困難。

「不、不用謝我。你這樣謝別人感覺好怪。」

「量的話……應該沒問題了。」

準備就緒。

我的精子狀態終於要真相大白了。

這可是健康診斷的一種。

我把說明書橫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將精液塗在托盤上。

她果然很厲害，我心想。

「～～！不、不是的！我沒別的意思！我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裏面說，給那些部位做按摩可以弄出更優質的精子……」

「啊哈哈……就是挺累的。」

「啊……？」

而且——

「唉，您說話可以不要那麼下流嗎……」

「……」

我正想到這一點——

她的說辭相當誇張。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左右。

嗯……應該也不算誇張吧。

「～～。我、我都說了！」

好險好險。萬一她當着我的面直接塗上精液……我可能會害羞到想死了。

若在專門診所或者婦產科等場所檢查，男性將被帶往專門房間（一般稱之爲採精室或男性病房），而且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射精，將精液存入採集杯，最後上交。

我們確實做過幾次愛……但我現在體會到的完全是另一種羞赧。

「好……好吧。那我先把APP下好。」

「不、不行！」

她便說道。

不管怎樣。

貌似領悟到了一種奇怪的性癖。

「呃……那，我該怎麼做……」

「但是……您的處理確實很周到呀……沒想到，您居然連那種地方都願意給我做按摩。」

「協助……？」

精液檢查需要一定的射精量。

嗯……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太……太好了。」

我的精子被鏡片放大後，出現在手機屏幕中。

「……這就是實澤君的……精子……」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廁所弄出來應該就好了吧……？」

怎麼這麼尷尬啊！？

「是啊，動得很厲害。」

「請、請不要一直盯着看……」

緊張完全緩解後，我渾身脫力，癱坐在沙發上。

室內瀰漫着一股難以言狀的氣氛。

「嗯……。接下來要用塗片把精液塗在托盤上——」

若當前場所沒有采精室……醫生可能還會讓男性到廁所射精。

蝌蚪狀的精子清晰可見。

「這個我自己來！」

桃生小姐肯定會跟我解除關係。

「我聽過一種說法……好像就是男性獲得充分的快感之後，在體內興奮增高的情況下射精，精子就能擁有很好的狀態。不僅射精量會增加，精子活動率還會上升……。我是這麼想的，既然要檢查，就應該把那些質量好的給弄出來……」

……怎麼辦。事到如今反而更加緊張了。

真是太好了。

桃生小姐始終穿着衣服。

萬一結果不理想，我可能就要重新思考一下人生了。

桃生小姐嚴肅地說道。

拒絕檢查精液的男人絕對不少。

我非常願意回應她的想法。

「我不是說了要幫你的嘛……！」

要是查出個什麼異常——

見我還是沒聽懂，桃生小姐羞紅了臉，面紅耳赤地說道：

桌上的採集杯裏就裝着精子。

「……太謝謝您了。」

隨後，我查看APP上的檢查結果。

她早已下好APP。我便將托盤和放大鏡放到手機上。

我手拿採精杯，陷入沉思。

她應該認真查找過懷孕活動和不孕不育治療的相關資料，不僅學習女性方面的內容，也通過學習掌握男性的心理，甚至想弄明白男人作何想法，在哪一方面有壓力這類問題。

「啊……！？哪、哪裏下流了！我只是……認真領悟到了生命的奧妙而已……這、這樣說反倒更下流了！」

房間依舊明亮，她的舉動讓我感覺像是在幹業務——

她並不是一拍腦袋就向我提出請求。

「「……」」

「要是一下子要求男人自己解決的話，他們……應該會很難受的吧。畢竟我也很討厭別人強行讓我做這種事情。別人還得眼巴巴地盼着你出來，你怎麼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弄……」

我再次領會到，她對懷孕確實懷抱着巨大的熱情。

本來是件好事，可就是有點嫌棄。

……哎，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我盯緊手機屏幕，衷心祈禱。

拿走這盒檢查套裝，自己在家裏弄完以後，再提交結果應該就行了吧。

而我……只有下半身全部暴露在外。

語調中流露出堅定的決心。

一些人遇到特殊情況，心裏便產生壓力，無法順利射精；也有一些人被強迫進行事務性自慰，認爲「個人尊嚴遭到了踐踏」。

桃生小姐氣鼓鼓地說道。

「……既然已經提出請求，那我也不打算全盤推脫了。」

這種案例似乎並不稀奇。

我長吁一口氣，輕撫胸口。

一看就是普通的排泄物。

我們順利完成了採精。

即便妻子再怎麼懇求，丈夫也不願意檢查精液。

我提出建議，桃生小姐便驚慌失措地表示否定。

「可是該怎麼做呀……？」

「……它們在動啊。」

「你居然要在廁所弄啊……我可不會讓你出這種醜。我的請求本來就已經很沒禮貌了。」

「你沒事吧？」

呃……我的射精量非常充裕，應該是沒問題了。

只不過是早晚的區別罷了。

……哎，這什麼情況？

「……謝謝你，省事多了。」

「精子的數量和活動量都沒問題。看來實澤君的精子很健康呀。」

我已經搞不懂哪裏認真，哪裏下流了。

「要……要是實澤君不嫌棄的話，我就協助你一下吧。」

在桃生小姐的大力協助下，採精順利結束。

——這些精子在屏幕中不停遊動，數量繁多。

「平常注入到我身體裏面的……原來就是這東西呀。好多……」

我疲軟地說。桃生小姐莞爾一笑。

……好丟人啊。

……哇，這樣看自己的精子，我還是感覺有點嫌棄。

桃生小姐面露安心的表情。她拜託我做檢查，看來不光要拿出莫大的勇氣，還要承受巨大的內疚感。

萬一我的精子出了問題……將來我結婚之後遲早會爲不育抱頭苦惱。趁現在趕緊了解，總好過之後檢查了才知道。

「謝謝你肯爲我這樣做。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再做這種檢查了。」

「…………」

哦，是啊。

我可以不用再做這個檢查了啊。

既然沒有問題，就沒有必要再多檢查一次。

嗯。嗯……

「……其實，再做一次也挺好的。您說是吧？」

「誒？」

「再做一次是以防萬一。」

「我明白……萬一結果不理想，還需要再去檢查。我也覺得既然沒有問題，就沒必要再檢查那麼多次。」

「但、但是……我以後的狀態可能會變得忽好忽壞。做定期檢查，對我們雙方應該都沒什麼壞處……」

「…………」

可能是看我有些較真，桃生小姐便朝我定睛凝視，滿眼寫着驚訝。

「實澤君，你該不會……」

不一會兒，她帶着可怕的語氣，冷冷地說：

「……又想讓我幫你採精吧？」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啦……」

她狠狠盯着我，眼神裏滿是憤怒。我不由自主移開視線。

緊接着，她徒手往我天靈蓋劈了一刀。

「好痛……桃生科長，您、您這是職權騷擾啊……」

實澤春彥，今年二十三歲。

她趾高氣揚地繼續說道：

——精子狀態良好。

「實澤君，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好變態啊。不敢相信你居然還想讓我做那種事……你、你怎麼會是這種癖好呀……？」

桃生小姐既傻眼又困惑，說個不停，還時不時整理檢查套裝。我自己已經處理好精液，便匆匆幫起忙來。

從今往後，這段孕育新生命的配對關係，應該會一直延續下去。

「現在不是辦公時間。這些事情跟工作無關，算不上職權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