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生科長的請求
《下班回家,單身美女上司對我有事相求》 · 望公太 · 1.2萬 字
「實澤君,我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桃生小姐散發出嚴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說道。
地點在——營業部的辦公區。
儘管室內非常安靜,但她嚴厲的訓斥一下子整個辦公區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你這個月的營業額,還有一半沒完成呢。」
說完,她把張貼在牆上的業績表拿給我看。
許多柱狀圖並列在一起。
唯獨帶有我名字的那一塊是凹下去的。
「大型出版社什麼都不用做都能賣出書的時代,早就一去不復返了。現在這個時代,娛樂的多樣性不斷增加……如果我們企業不開動腦筋把書賣出去,是沒有人會來買我們的書的。」
受到直屬上司的教誨,
「非、非常抱歉……」
我只好低頭致歉。
「我已經打算努力了,但事與願違……」
「你已經不是學生了,也不需要別人來評價你有多努力了。」
啪唧一聲。
沉甸甸的大道理彷彿刺中了我的腹部。
我——又看了她一眼。
她留着一襲豔麗的黑髮,眼裏蘊含着銳利的光芒。她的眼神其實並不恐怖,但視線裏的壓迫感和威嚴感足以擊垮其他人。
她是公認的美女,而且身材也十分出色。即使身着工作正裝,也根本藏不住胸前那對豐滿的果實。在她訓斥的時候我甚至差點就看得出了神,但我好歹還是拼命忍住了。
「你已經來公司兩年了。當社會人就應該有個社會人的樣啊。」
「公司怎麼可能會讓這種人去他想去的崗位呢?」
「……唉。」
然後。
我想盡了辦法,才得以憑藉應屆畢業生的身份擠進了這樣一個大企業。
三名女職員紛紛靠了過來。
年方三十出頭就能坐在「科長」這個位子的,在我們公司除了她沒別的人了。總之,她這個人在工作方面非常能幹,而且在入職早期,她好像還獲得了「營業精英」的稱號。
「那營業部的工作我就不幹那麼用心了,隨便應付一下拿垃圾業績交差得了。」
應該……也算不上是極端言論吧。
「桃生科長~」
去不了自己理想的崗位。
名叫實澤春彥。
「我……」
毋庸置疑,她在工作方面可謂相當優秀。
當然,出版社當中也有許多除編輯以外的工作。
「真要命。」但是,萌生在我心裏的只有這種空洞的感受。
「……呃,對不起。」
「轡,你是想進編輯部麼?」
渾身泄勁。
年齡——據說她已經三十二歲了。
即便被分配到了營業部,很多人也依然沒有放棄,還不斷向上級提出申請,要求調換至編輯部。
擔任科長一職。
「也是啊。啊,真服了,爲什麼我要糾結這個?如果說到了理想崗位,該做點什麼纔好呢?」
三名年輕的女職員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桃生小姐皺緊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快的神色。
轡撓着頭苦思冥想。
擺脫壓力之後,我短嘆了一口氣。
「我們營業部的『女皇』啊,還是老樣子,那麼嚇人。」
我們同屬於營業部,但是她和我所在的科不一樣。
思考片刻過後,我繼續說道:
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徵,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二十三歲男性。
應該是今年剛進公司的新人吧。
桃生結子。
我們剛從電梯下來,就被人搭話了。
出版社的搶手職務,大概還是製作書籍吧。
「營業部是捨不得讓這種人離開的。別問我了。」
「實澤,你又被罵啦。」
「……我現在還沒那個餘力想換崗的事情,而且又沒有優秀到可以選崗的地步,所以我只要做好眼前的工作就行了。」
「……明白了。」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就是一幅令人豔羨的構想圖。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回到座位上。
其中一人像是心意已決似的說道。
鹿又怯生生地點了點頭,桃生小姐便氣宇軒昂地從營業部走了出去。
另一方面,不管是上司還是下屬,她都嚴格對待,因此十分有名。
唉。
這是大多數社會人面臨的煩惱。
其餘兩人也跟着開口說:
轡在一旁從頭看到尾,向我投來同情的眼神。
轡打趣地說道。
「嗨,你還是原來那個腦袋靈光的優等生啊。」
說完,桃生小姐背對着我向前走去。
提到我……我就是一個極其普通的社會人,工齡兩年,平常沒少挨那位女皇的罵。
「你是營業部的實澤對吧!?」
轡聳了聳肩,說道。
本人不在還光明正大地講這種話……
營業部的人對自己的工作都十分自豪——

然而,並非所有應屆畢業生都能去到自己理想的崗位,而是通過人事意見分配到了營業或者其他部門。
我和同事轡走向門外,準備用餐。電梯下降到一半,轡喘了口氣便繼續說道:
「……呼。」
「我有什麼辦法。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說到出版社的職務,
是我沒見過的面孔。
最近也有一部分人從營業部調到了編輯部,但那些人幹營業這行已經有十年之久,經過努力才終於分到了自己想要的崗位。
「丸山社」
「我好想趕快進編輯部做書啊。」
「唉,週末的時候,部長叫我去打高爾夫了……說要接待來交易的客戶,必須要去……。而且還要過夜……」
加入出版社的人,基本上都希望能進編輯部。
「怎麼樣才能讓那個傻逼人事放我進編輯部呢?難不成要幹出營業部最可觀的業績?」
營業便是其中一個。
她泫然欲泣地訴苦道。
說話時,我注意不讓自己的驚訝表現在臉上。
素不相識的女職員突然來找我搭話,看起來就像受歡迎的男人身邊一個女人都不缺似的。
這種情況又來了。
——或許並非如此。
鄰座的同事——轡省吾笑嘻嘻地對我說道。
「非常感謝!」
至於作何舉措……我這個工齡第二年的社會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小說、漫畫、繪本、輕小說、商務書、減肥指南……凡是能稱爲書的東西,在我們公司基本上都有出版。
「啊,我也想去!」
「……我會幫你拒絕部長的。」
午休時間到。
雖然之後她們又和我說了幾句話,但我還是用委婉而不失果斷的方式拒絕了她們,於是她們便帶着不滿的表情走開了。
公司裏的人都對她心懷敬畏,時而有人稱之爲「女皇」。
她是我的同事——鹿又美玖。
「這件事情是部長不對。但你更應該表現得堅決一點。態度軟弱可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呀。」
「您是編輯呀。您都做些什麼樣的書呢?」
就在這時。
日本現存的幾家大型出版社之一。
「哥哥的簽名我是弄不到的。也不能給你們介紹足球運動員。」
她們的笑容突然在同一時間轉變成不滿的神色。
「「「咦——」」」
她是公司裏的第一美人,穿起名牌西裝來相當合身。
「那個……不介意的話,可以和你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嗎?」
「實澤,你不也一樣麼?」
「那肯定啊。沒有人是想幹營業這一行纔來出版社的吧?」
許多人都經常問這樣的問題。多半是因爲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出版社作爲一種公司,其工作顧名思義就是製作書籍,然後出版上市吧。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下一次一起去喫頓飯……」
我們營業的職責,就是極力讓儘可能多的讀者享受到作家和編輯嘔心瀝血打造的作品。
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能在編輯部謀得一份職位。
「唉。營業這種活誰幹得下去啊。」
她前腳剛出營業部,一位女職員便對她打了聲招呼。
「那個——」
「你已經習慣了嘛。」
「畢竟每次都是這樣啊。」
我隨口回答,便繼續向前邁步。
離開公司後,我們前往要去的套餐店。
就在路過便利店門前時——
「…………」
一張貼在窗上的大海報映入眼簾。
「對夢想永不言棄」
海報上印刷着優美的廣告詞,同時還有專業足球運動員的照片。
實澤春一郎。
是衆多代表日本的足球運動員之一。
他的身份是足球明星,還是比賽中的奪分王牌——前鋒。目前效力於J1聯賽的一個球隊,曾經代表日本參加過世界盃。
而且。
也是我實澤春彥的親哥哥。
我只是一個極度平凡的社會人。如果說這樣的我身上真的擁有至多一個不平凡的點……或許也就只有親哥哥這個頗負盛名的運動員身份了吧。
「肯定還是因爲那件事吧?」
進入熟悉的套餐店之後,轡坐在我對面,問道。
我們兩個人都點了烏冬麪。
「是不是想到你那個超級偉大的哥哥就感到自卑?」
「……不要直接問啊。」
「……不過,科長的奶子確實是挺棒的。」
長成了一位擁有自知之明、活出自己身份的普通的大人。
「我感覺,桃生科長對你特別嚴格啊。」
「開什麼玩笑。自己教的人成績不好,那我也只能發火了事啊。」
我一時語塞。桃生小姐便驚訝地問道。
可見,書籍的製作和出版是多麼殘酷的一項作業。
「你啊,看胸挑女人可就顯得太不正經了喲?」
「啊……喂,你是不是真心的?這種感覺是什麼啊?原來你一直喜歡年紀大的?」
「這種麻煩事,我還在讀書的時候早就解決完了。」
突然。
「自從新員工培訓開始,實澤你一直是由她來管的吧?」
三十二歲芳齡便當上了科長。
雖然轡說過他想調到編輯部去……但是看到他們拼死拼活工作的樣子,我就不太想效仿轡的做法了。每次見到那些如願進了編輯部的同事們……我都感覺他們消瘦了不少。
「好像吧。」
「……啊,沒什麼。」
「……對不起啊,剛纔那樣對你。」
我說。
我在公司見過的編輯部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但是——她爲人並不蠻橫。
那一邊……呃,恐怕就是編輯部的人了。
我剛說完——就在這時。
剛纔說的不會被她聽見了吧……!?
「…………」
「哦。」
「……是啊。」
「還有,你得先做到不要老是挨科長罵了。」
忽然——我回憶起往事。
工作十分勤勉,身邊的人都非常佩服她。
「嗯……桃生科長訓我的時候特別嚴。」
我在辯解的同時往旁邊看,隨後被驚得瞠目結舌。
我又看了一圈公司內部,發現有許多打扮十分簡便的人,很難讓人相信這竟然是大型企業。也有一小部分穿着運動襯衫或是針織衫的人,還有一些表情疲倦,看起來幾天都沒回過家的人。
轉眼間,汗水如瀑布般從背後滲出。
桃生科長確實是一個非常嚴格的人。
能不能聽我說話啊,真是的。
我堅決地說道,隨後將剩下的烏冬麪一掃而光。
我認爲,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出色、非常帥氣的人。
我不再依戀足球,而是由衷地爲這個偉大的哥哥的成功感到高興。
啊?
「普通人就該以普通人的樣子,盡力活出普通人的模樣。」
似乎是趁我嚇得僵在原地的時候,一下子溜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確實——長大成人了。
「嗯,不過……」
真走運。好險好險。剛纔那番話未免也太性騷擾了。要是給她聽到了,她該有多不爽啊。
剛拐過彎便碰巧遇上了那件司空見慣的名牌西裝。
這傢伙,真是精明到讓人惱火。
「嗚……」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奶子吧?你肯定是盯上了她那對豐滿的胸部吧?」
我也想盡早變成她那樣獨立的大人。
嗯,對此我反而很感激。
「…………」
完蛋。
「……我懂啦。」
喫完午飯補充能量後,我們回到了公司大樓。
「可能這就是工作等同於戀人吧。唉,不管人家再漂亮,要是性格太折磨人,男的看到估計也沒心思邀請她出來了。」
在新人時期,我已經數不清被她罵了多少次,至今她的嚴格程度依舊不變。
可是——
畢竟過多的擔心會使人感到疲憊。
轡同意道。
關於這一點,我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不、不是這樣的。其實剛纔是他——怎麼人不見了!?」
女皇固然是嚴厲的,但她不是虐待百姓和臣下的暴君,而是以堅強的意志和自身的嚴苛引導民衆走向正道……或許她就是那樣的君主吧。
當我還是個新員工的時候——去年,是桃生科長負責接管了我的教育工作。
「……我其實,還蠻喜歡桃生科長的。」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我將青春的每一縷光陰都獻給了那一顆黑白相間的足球,但是那個背影無論我如何追趕也難以企及,令我倍感焦灼、萬分苦惱。屈辱和自卑縈繞於心令我十分作嘔。某一天,「喀啦」,一串物體裂開的聲音貫穿了我的整個右腳,那是超乎想象的劇烈的痛感。我,動了手術,膝蓋上綁起了硬邦邦的石膏。復建的每一天我彷彿置身於地獄,每踏出一步,恐懼都會在腦海裏復發。絕望、消極、沮喪、自棄——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轡高興地說道。
我沒聽說過她結了婚。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無意中摸到了右膝上。
桃生科長便微微向我低下了頭。
剛纔……她沒聽到我說的話?
我剛松完一口氣,
嗯,背地裏講上司的壞話,社會人應該都幹過這種事。
「是啊是啊,工薪族也是一份很光彩的工作。」
我已經沒有痛楚了。
不知爲何,一談到桃生科長,就剛好遇到了本人。
「你就像她的得意門生一樣。看來她很愛你呀。」
「你幹嘛這麼慌張?」
沒關係。
通過這種方式,或許可以加深底層職員之間的交流。更何況是在我被訓斥之後,表面上是恭恭敬敬地低頭道歉,背地裏則是恥笑上司然後和同事互倒苦水。我想,做到這些或許纔算是一個精明的社會人。
「哪怕成績再怎麼不好看。」
回到營業部所在的樓層之後,轡說道。
我應該,能熟練地擠出笑容了。
身心皆無痛楚。
畢竟桃生科長也不一定是想生氣才生氣的。
「桃、桃生科長……!?」
原本她並不是要幹科長這個職位的,但那個時候恰好有人從營業部辭職、調動,導致人事工作十分繁重,所以桃生科長便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我的主管。
「咦?」
「桃生科長……」
「我沒有必要故意當着其他人的面生你的氣。其實業績那件事情,把你單獨叫出來提醒一下就好了……」
營業部的着裝有西裝,還有辦公便裝。而編輯部有很多人的着裝相當簡便。
轡忽然不見蹤影了。
「作爲一個社會人,我非常尊敬她。」
轡驚得睜大了眼睛。
「感覺她就是個工作狂吧。好像還單身是嗎?」
「呃、呃,這個……」
男朋友……我覺得應該也沒有吧。
講話時思路清晰,從來不提無理的要求。正是因爲她把我看成一個獨立的社會人,我才感覺到那是她對我的激勵。
他嘿嘿嘿地傻笑着,在背地裏講桃生小姐的壞話,像是到了這個時候才能說似的。
然後微微一笑,道出雲淡風輕。
我急忙挺直身板。
桃生小姐雖然看起來有些歉疚,但說話時依舊不失挖苦的語氣。
唉,沒辦法。
這個月的業績我確實沒資格找藉口。
「……沒關係啊。成績不好挨別人提醒,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在重振精神之後,我說道。
「我才應該向您道歉。以後我一定會想辦法挽回的。我希望下次能得到桃生科長的誇獎。」
「是嘛。好好幹啊。」
「好的。」
「……還說爲了能讓我誇你,我倒是覺得你這個動機有點奇怪呢。」
「這、這個嘛,應該可以說是最近的一個目標了吧……啊哈哈。」
「你真是的……」
我不禁苦笑。桃生科長也跟着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個人很少在別人面前笑,但並不代表她永遠都不會笑。
氛圍變回了往常的寧靜,我正準備回辦公室,
「……我說,實澤君。」
桃生小姐便說道。
帶着略顯正經的語氣。
然後,浮現出心意已決的神情。
「你今晚有空嗎?」
工作時間結束後——
然後碰杯。
「真是意外啊……實澤君,虧你這麼受歡迎。」
「沒有……就是有點緊張。桃生科長,您原來還會來這種好地方喝酒呀。」
糟了。其實我沒必要提過往的經歷……還不如說「『現在』還沒有」,這樣顯得更有出息一些。
似乎在說:「我非常尊敬對工作如此熱心的您。」
「這、這個……」
應該是酒力沒有那麼好吧。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有什麼企圖麼?或者說僅僅是陳述事實而已麼?倘若真是如此,那她爲什麼要邀請我這種小員工——
「今天邀請後輩出來喝酒……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做呢。」
「——所以啊,出版行業應該認真考慮怎麼樣才能『賣』出更多的書。出版行業周圍的環境日新月異,變化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置信。可是,領導層有很多人到現在還以爲『只要把好書做出來就自然能賣出去』,這種想法真的是太死板了。」
「——是處男吧?」
點餐結束後,店員便離開了。
桃生小姐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隨後喫驚地捂住了嘴巴。
沒想到如此嚴格的上司居然會將這種詞語脫口而出。
「畢竟,我又不喜歡喝酒聯誼這種東西。」
「我是桃生,之前預約過了。」
「…………」
裝修華麗,給人以一種高級感。
我們分別接過兩杯威士忌蘇打。
「……有沒有嘛?」
「讓您久等了。」
「……是嘛。」
「……啊哈哈。」
「哦……看、看來你是潔癖啊。我、我覺得,潔身自好也挺好的。」
「實澤君……你、你有女朋友嗎?」
桃生小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幹嘛。你覺得我就是個除了工作沒有其他本事的無聊女人?」
從開始喝酒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乎一個小時。
「……是、是的。說來慚愧。」
不好。
桃生小姐困惑不已,浮現出一副真心感到過意不去的神情。
「……沒、沒有啦。」
「怎麼了?心神不寧的。」
「不用了,沒關係的。因爲我喜歡喝威士忌蘇打。」
她直勾勾地注視着我。
我們坐在位置上點好了飲料。
桃生小姐說道。
「……你沒必要跟我點一樣的呀。要是不會喝酒的話,點軟飲料也可以的。」
「我也要一樣的。」
「我要威士忌蘇打。實澤君呢?」
正當我冥思苦想時,飲料送了上來。
整個房間充斥着非比尋常的尷尬。
桃生小姐說。
桃生小姐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
我瞬間想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思緒亂得整理不完,便無意中交代了真話。
「而且……我也沒交過女朋友。啊哈哈。」
「其實我呀,要是想說點高興的話題,而且這個話題還適合喝酒的氣氛的話,那還是可以做到的。」
我被帶到了一家居酒屋。這家店坐落在離人來人往的商業街稍遠一點的地方。店鋪的外牆上沒有什麼亂糟糟的菜式招牌,只有普普通通的手寫體店名。
或許這也是因爲酒的影響吧。
「呃,我這種人,肯定不可能的啦。感覺總是差一點就沒緣分了。」
桃生小姐微微嘆了口氣。
「以前,我經常嚴詞拒絕上司的邀請。」
我靠,真是完大發了。感覺真的好丟臉。
砰的一聲,把玻璃杯放在桌上後,
桃生小姐撅起嘴來,一副鬧了彆扭的表情。
這家店和我偶爾去的實惠居酒屋連鎖店完全不同。
「那你該不會——」
她臉上泛起紅暈,看起來比平常嫵媚了許多。
「辛苦你了。」
「……呃,我只是單純覺得害怕……啊哈哈。」
桃生小姐發出慷慨陳詞。
「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被領到一間稍大的房間後,
說完,桃生小姐一口氣幹掉了威士忌蘇打。
「沒有,我覺得很有科長您的風格。」
「……對、對不起!」
桃生小姐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說道。
突然,桃生小姐用力低下了頭。
她爽快地道出了自己的感受。每個字都令我興奮不已。
眼看我就要被羞恥心壓垮時——

處男。
「沒想到……桃生科長會主動邀請我來喝酒。」
「……」
然後將身體略微前傾了一點。
桃生小姐纔到第二杯,速度不算很快。
「以前有人叫我去過……但、但我很害怕……」
「我也不是經常來這裏啦。也就只是之前有一次被客戶帶到這邊來而已。」
「呣……」
「可是……」
「您、您也辛苦了。」
在店員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店內深處。
我們坐了一段時間過後,一碟小菜端了上來。
「給那些賣出去的書籍投入宣傳費用,既然誰都能幹這種活,那還不如在前期就跟編輯部合作得更緊密一點呢——」
「!?」
一開始我們彼此都感覺有些緊張。不過,也許是借了酒精的影響,過了一個小時,我們便能夠做到隨心所欲地聊天了。
「咦!?」
「我、我不介意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我都在說些什麼呀?哪怕是酒席,也不能對下屬問這種問題……。這完全就是性騷擾吧……。畢竟現在已經沒有男的女的這樣做了。」
「……咦。」
「嗯,哦……」
話題突然變得庸俗起來了!
她理解到完全相反的意思去了。
「……對不起。連這種地方都要談工作的事情,應該很無聊吧。」
「你、你有沒有去過那種店?」
我本想獻上讚譽。
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然而,
桃生小姐看起來相當熟練。
我險些沒噴出來。
她給我看這種表情,弄得我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了。
「都說了我不介意了。怎麼說呢……哦,那種讓對方感到不高興的性騷擾纔算是性騷擾呢。」
我拼命打圓場。
「就算桃生科長嘲笑我是處男,我也不會討厭!」
「…………」
「硬要說的話,我其實更偏向於高興……誒?咦?呃,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啊?
哎呀,不對。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
「……噗。」
桃生小姐雖然表現得非常驚訝,但過了一會兒便笑噴了出來。
「啊哈哈。什麼意思呀?好像變態啊。」
她張開嘴,高興地笑了出來。
工作時的鐵面具彷彿蕩然無存。
哦,對啊。
我知道的。
桃生小姐的確是一個非常嚴格的人,也經常被人叫做「女皇」。但這些並不意味着她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
而且,當她是真心在笑的時候——偶爾也會像個小孩子一樣。
「實澤君,你看起來挺正經的一個人,沒想到居然這麼悶騷。」
她依舊盯着我不放。
「……而且還說什麼我的胸真的很棒。」
我剛想走出去,桃生小姐便說道。
或許是酒精在作祟,連我都感覺輕飄飄的,幸福感佔據了整個心頭。
她的臉依舊通紅,但眼神異常嚴肅。
桃生小姐的臉和肌膚略微染上桃紅。
彷彿向左右人生的一大決斷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那副極具魅力和破壞力的女性軀體——
吱呀。
我噤口不語。
「……今天能再多陪我一會嗎?」
呃,可是……她真的能輕易做出這種事嗎?好歹也得分個先後順序……咦?但是,我們又不是學生,好像也用不着一五一十地表白啊?大人一般都是在建立了這種關係之後,纔會慢慢地發展戀愛關係,我是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聽過這種說法了——
眼前是豐潤的大腿、碩大的臀部,還有纖細得恰到好處的腰部。接着是壓迫感十足、分量飽滿的胸部。雖然她還在盡力用手遮住,但胸部眼看就要呼之欲出了。
只是……位於牀頭的照明控制器。
我有些泄氣。
「……」
她的頭髮沒有打溼。看來只洗了身體。哦,說起來,到了這種時候是不會洗頭的啊。我連洗髮水都用了很多的量,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離開了居酒屋,兩個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又過了一個小時——
「別放在心上。這是上司應該做的。」
我也早就醒酒了。
桃生小姐已經進入說教模式了。
我還想和桃生小姐再喝幾杯。
我無法正眼看她,便只好低下了頭。
我們兩個人的狀態,就是彼此在常識的範圍內開懷暢飲。
總覺得——她的樣子和剛纔的有些不一樣。
這個突發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桃生科長,您家是住在哪邊呢?如果要打車的話,我可以幫忙叫。」
離開居酒屋一小時後。
我完全不明所以。
嘩啦啦。
到了這種時候還說這種沒出息的話。真不像個男人。實在是太不像個男人了。說是照顧她的感受或許也有道理……但實際上我只是在身臨困境之時退縮罷了。
換句話說……接下來,應該是、是要,做了吧。
桃生小姐慢慢地向我接近。
「——」
桃生小姐走了出來——身上穿着浴衣。
不僅看到了桃生小姐許多新奇的一面,而且也嚐到了相當美味的菜品。
開門聲響了。
「您在說什麼呢!科長哪裏是老阿姨啊!人還這麼漂亮……啊,呃……啊哈哈。」
唰。
啊,這次酒喝得可真開心。
我羞澀地笑了笑。桃生小姐也回以微笑。她面色通紅,看起來相當妖豔,令我不覺怦然心動。
「呵呵。謝謝你,實澤君,你好溫柔呀。」
「咦……」
穿在身上的東西就只有一件擋住下腹部的黑色內褲。
我已經靠直覺感受到了。
美豔的身體線條分毫不差地表現在眼前。平常即便隔着西裝上衣,那勁爆的身材依舊十分明顯,現在以更加強大的破壞力闖進了我的視野之中。
下意識抬起頭,我便馬上理解了箇中含義。
屏息,凝神。
事情想來想去,弄得我頭痛欲裂。這時,我下意識抬起了頭。
「啊!?您、您果然是……聽到那句話了嗎?」
發現這種邀請在我看來簡直是求之不得。
是因爲酒精,還是因爲沐浴呢?
「——哎,實澤君。」
她停下腳步,朝我正眼凝視。
我剛說到一半便有東西掉了下來。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緊張到想吐。胃也跟着痛了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當然聽到啦。真是的……。本來實澤君你平常就很——」
抑或是——因爲她和我都懷着緊張與興奮的心情呢?
還有放在枕邊的類似調味料袋的正方形物體。
「那、那個……這、這種事情還是太……」
大人都是這樣的嗎?
浴室裏響起水流聲。隔着磨砂玻璃聽起來其實並不明顯——反而是我的心跳聲比水流聲要吵鬧得多。
在這種情況下,我該做什麼纔好?
桃生小姐說道。她的臉雖然十分通紅,但不至於喝到爛醉,看起來還能在喝幾杯。我其實也沒有喝到那麼多的量。
桃生小姐主動與我尋求肉體關係——
「……久等了。」
「……咦?」
總感覺。
「……實澤君。」
房間有些昏暗,但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所有東西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身什麼也沒穿,只是用手遮住。
我心跳加速,大腦近乎一片空白。
感覺明天又有動力工作了。

浴衣裏面基本上是裸體。
現在,這個人想讓我和她上牀——
我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過,屋子裏出奇地整潔、雅緻,很符合我對普通住宿設施的印象。
這是什麼意思?
「我才應該道歉呢,讓你陪我這種老阿姨喝酒。」
本想離開第一家店以後從了人家的邀約,跟着去第二家店喝酒的……結果就到了愛情旅館。在我大腦一片混亂的狀態下,桃生小姐對我說「你要不要先洗澡?」,於是我照做了——然後,桃生小姐現在還在洗澡。
「如果說……實澤君願意把第一次給我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想了想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
「謝謝您的款待。非常抱歉,讓您這麼破費。」
她隨口自嘲。對此我飛快地搖頭否定:
這類東西明確表示了旅館就是「這種地方」。
她說。
我已經洗完了澡,裹着一件浴巾坐在牀上。
「……那個,我已經,過了三十歲了……」
軟綿綿的女性軀體近在眼前。
桃生小姐帶着緊張與不安的語氣說着,再次向我靠近。
儘管如此,也能看得出來她有些膽怯。
「這個……還、還是確定了關係再做這種事情會比較——」
我都說過自己是處男了……不,倒不如說完全相反。桃生小姐表面上是這樣,該不會她對幫助處男入門這方面其實很感興趣?
算作是我接受了邀請,應該沒關係吧?
我們現在——位於愛情旅館的客房內。
我剛纔光顧着看下面,可現在那個東西已經闖入了我的視野——浴衣。
不是,等一下。
沒想到——竟然如此乾脆?
這是什麼情況?
在酒精的作用下,身體變得暖乎乎的,吹起晚風非常舒服。
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伸出手,緊緊抱住了我,同時將我推倒在牀上。
「就拜託你……來和我上牀吧。」
她的話語彷彿像是在懇求,同時又好像是在祈禱一樣。
耳畔傳來甜美的嬌聲。
她的香氣玩遍了我的整個鼻腔。
整個身體都體會到了柔軟肌膚的觸感。
這一秒——我失去了理性。
我將她用力摟進懷裏,和她豐腴的軀體緊緊相擁。
……雖然我表現出了「失去理性」的樣子,但一到真正下手的時候,沒想到還需要自己時不時發揮出理性。
畢竟我沒有經驗。
也沒有餘力依靠本能拼死一搏。
我極力讓大腦運作起來。網絡文章、AV、朋友的風流豔事……我將這些記憶翻找出來,同時想盡各種辦法挖掘信息面對眼前的挑戰。
然而——
每一次觸碰,她嬌嫩欲滴的喘息都會在我耳邊迴響,不斷扼殺着我的理性。她本人似乎沒有什麼自信,可是在一番肌膚相親過後,她的肉體使我感受到無比巨大的魅力,對於毫無經驗的我來說實在是過於刺激了。
「……差、差不多,可以了吧?」
在牀上——
我以覆蓋在她身上的姿勢詢問道。
我記得以前好像讀過《在性行爲當中問這問那的男人最沒出息》這篇文章,但是不安驅使我無論如何也要詢問意見。
「…………」
頷首。
桃生小姐爲什麼會對我那麼強硬——
這一切的疑問點,都歸結到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回答。
在一層薄膜也放不下的距離之間,開始這份赤裸裸的結合——
然後。
用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
桃生小姐說道。
桃生小姐坐在我旁邊,開口說道。
剛纔嬌豔的表情似乎已經蕩然無存,語氣十分嚴肅。
我們並肩坐在牀上,互相致歉。
但是。
「…………」
桃生小姐說。
「所以,實澤君。」
懇求着我,央求着我,希求着我。
一個男人如果沉迷於眼前的快樂,卻連最起碼的規矩都遵守不了,就根本不配當男人。這種做法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簡直可以說是全女性的公敵。那種人沒有資格和女人上牀。
她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我,不打算跟任何人交往。」
然後,
「……我就直接說清楚吧,畢竟再繼續瞞着你就太不禮貌了。」
然而我立刻在心中對此表示理解。
我拼命喚起以前查過的「戴套方法」——就在此時。
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不以結婚爲目的的男女如果要進行交合,而且沒有比較明確的家庭規劃,那麼最好一定要戴上避孕套。
我瞬間停止思考。
室內充斥着非比尋常的尷尬。
但是對話很快就中斷了。
我大腦一片混亂,不斷推脫。她也不斷對我展開懇求。
她的樣子實在是太討人喜歡,我的性慾和本能一下子衝到了高點。
「……我才應該向你道歉。」
「你進來吧。求你了……!」
「……嗚。」
「說了不用戴了,就這樣插進來吧。」
爲什麼?
像是在傳達工作一樣,繼續說道:
「我一直都想——以女人的身份生一個孩子。」
她把手伸到了我的下腹部,觸摸着我的分身。
桃生小姐微微點了點頭。
「……啊?」
儘管情緒一直非常激動,直至按捺不住的境地,但沒想到會爆發成那個樣子。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唉,怎麼說呢……畢竟跳過了這些那些階段,善後可就真的麻煩了。
桃生小姐說:
便毫不費力地迎來了前戲的終點。
「沒事的。」
我還產生了一種不適感——這和我的不成熟是有區別的。
「從今以後——我們不幹別的,你和我只能生小孩,好嗎?」
但是。
我已經知道,她向我渴求的那一句回答是什麼了。
「我非常滿足現在的生活方式。和別人結婚共度餘生,這是我根本想象不到的。」
雖說男女逐漸會慢慢發展戀愛關係,但在這件事情上可不能大意。不管情緒有多麼興奮,這一部分理性是決不能丟掉的。
感覺——她努力懇求的樣子竟有些不自然。
然而——現在。
「誒……?」
「我不打算跟任何人結婚,也不想找男人,」
「您、您在說什麼呢……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
她的語氣十分冷淡刻薄。
「實澤君。」
爲什麼?
今天我接觸到的各種疑問點,好像都已經陸陸續續地有了答案。
她擋住了我伸出去的那隻手。
爲什麼她會邀請我去喝酒?爲什麼我要詢問她的情況?爲什麼她會強行把我帶到旅館?爲什麼——她堅決不肯避孕?
餘下的一部分理性讓我的手移動到了枕邊。
「……不、不行啊。要是有了什麼萬一……」
愛情旅館通常都會準備避孕工具。
「——不用戴了。」
我陷入極度混亂之中,動彈不得——這時她動身了。
瞞着我?
爲什麼她要做到這種地步——
「等……等一下……不能就這樣硬生生地……」
她急切地渴望軀體交合,但進展不太順利,我的分身不知已經碰了入口處多少次了,然後一直相互摩擦,不久——
因爲太過害羞,我感覺都快要死了。
她正以女性的身份,渴求着我。
淡淡地。
哪怕是處男也不能那樣半途而廢啊。
「……非、非常抱歉。」
然後——試圖強行插入。
「但是,」
儘管我急着把腰縮回去,但還是被抓住了不言自明的把柄,無法按意願行動。
……真沒出息。
「……啊。」
「呃……那,我就把這個,帶上去了……」
桃生小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