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第二天早上——桃生小姐把我叫醒。

「實澤君……起來了，實澤君。」

「啊……」

桃生小姐輕拍我的肩膀。我睜眼一看，發現她正盯着我這邊看。

她早早化好了妝，穿上西裝的打扮。

這就是她平時在公司裏的模樣。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再不起來你可就要遲到了。」

聽她一說，我睡懵的腦袋立馬清醒了。

糟糕。對了，記得昨天晚上……我最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睡了過去，今天還要正常上班。

完蛋。怎麼辦？還有沒有時間回一趟家？

「完了……得趕緊起來。」

「呀！」

我快速從牀上爬起，隨後立刻響起一聲可愛的尖叫。

這時我才發現：

自己是光着睡覺的。

對對對。做完後直接倒頭就睡了。

「哇……對、對不起。」

我慌忙躲回牀上，蓋住被子。

「唉……你在幹什麼呀……」

桃生小姐整張臉都羞紅了。

嗚～，好痛啊～！

桃生小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失落。

「沒有，我暫時回一趟家。」

這咖啡我已經喝過好幾次，可能已經開始對這股味道上癮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

畢竟剛剛也往窗外看他了……我心裏還想着：這樣能看到實澤君嗎？

現在還沒上班，得趕緊先貼藥膏。

「……可、可能就是因爲一大早纔會這樣吧。」

「呼……」

哎呀……他幹嘛要回頭啊！

輕輕地揉了揉腰。

——若有任意一方動了真情，這段關係就到此爲止。

回頭一看——

他好心好意爲我做這些善事，宛若胸無城府的聖人。可是我實在是太過謹慎，根本無法將他的善舉當作好意。

她在看……我胯襠附近的地方。

還是以爲自己能把小心思藏得嚴嚴實實？

「我們明天見。」

我確實明白。

「什麼呀……。好怪。」

他對我的態度那麼明顯，我想不發現都難。他想盡辦法瞞着我，卻根本瞞不到。我感冒了，他會來我家看病；還邀請我出去約會；我難過了，他還會給我準備禮物。

此刻——我終於發現一件事情。

不知哪天這段關係可能就會結束，但現在這樣就好。

她嘀咕完——

原來，那五個豹紋壁虎的手辦已經擺在電視機桌上了。

不僅沒有解決任何事情，也沒有任何進展。

在實澤君面前，我好不容易纔裝得那麼頑強……但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品一口咖啡。

……對了。

眼看話題快要走偏，我便打斷了她。

這句道別的話，我猶豫了好一下子才說出口。

「那我就失陪了。」

桃生小姐略難爲情地說道。

一股獨有的苦澀和醇香便在嘴裏蔓延開來。

用得着看我嗎！

「……」

卻被她叫住了。

整間屋子看起來本就雅緻，如今竟多了幾件十分顯眼的裝飾品。不過，這種不平衡感還讓我有些小高興。

這可怪不得酒。

「哎，那可就不像桃生小姐了。」

其中有我後來手寫加上的一句話：

⚤

或許是因爲措辭失之偏頗，我又挨說了一頓。

這是配對承諾書。

可我就是覺得現在這樣就好。

應該是桃生小姐起牀後襬的吧。總感覺她不是簡簡單單地作擺設，而是考慮過如何平衡擺設後的美感。

我藏起這份小心思，希望能再多陪陪她，哪怕時間再久一點——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期盼與渴望。

我有資格說別人？

往去車站的那條路一瞧，便看到了實澤君。他正走在路上。

「……什麼意思？」

「我要是女性魅力再強大一點，說不定到第二天早上都給你煮味噌湯咯？」

「先說好，味噌湯這點小菜，我動動手也一樣能做出來。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住性價比又差、時間效益又不好，我纔不想做而已。要是有那心思的話，我三兩下就能做出來……」

「…………」

我坐在座位上，接過桃生小姐愛喝的炭燒咖啡。

「哦，謝謝，我要喝。」

「謝謝你……爲我做這麼多事情。」

我明白。

好痛。

「你怎麼一大早就這樣啊……？」

我目送完實澤君，便坐在沙發上。

……腰好痛。

「是吧？炭燒咖啡呀，有很多人拿來當代餐的。拿這種咖啡來代替一日三餐，或者是某個時間段的飲食，據說會起到非常大的減肥效果。咖啡中混合了MCT油和抗性糊精兩種成分，當代餐時喝起來也會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飽腹感——」

不知怎的，我開窗往外看去。

我們之間的距離並不很近，做不到相互對視，但他貌似知道我在看他，便朝我輕輕揮了揮手。既然他都這樣做了……我也只好揮手致意。

他是不是以爲那樣做別人就看不穿自己？

洗完澡後，我直接換上昨天穿過的西裝。

昨晚用的力氣……實在是太過頭了。

「算了。……你先趕緊去洗個澡吧。」

應該……不是我自戀。

一個是約會那天抓到的，另外四個是我昨天帶回來的。

「哦，我不是說這個。」

其實他沒有直接跟我說。不過，我最近一直在觀察他的樣子，就是不情願也還是能看得出來。我可沒那麼笨，也早就不那麼單純了。

她把臉撇到一邊，眼睛時不時朝我這邊看。

「呃……」

由於今天的工作的緣故，我必須得一趟家拿東西，順便再換套打底衣和襯衫，畢竟現在是夏天。

我整個人變得神志不清，事後想想簡直是太丟人了。那應該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縱情交歡，對男人抱有如此猛烈的渴求。而且，他不僅年輕，體力也充沛，對我也總是有求必應。於是，我變得更加淫靡放蕩，直至神志不清——

「你直接去公司？」

「我來府上過夜，睡到第二天早上，您每次都會給我泡這杯咖啡，是不是？感覺這種例行公事，也蠻好的。」

實澤君——他應該是喜歡我吧。

再怎麼喝醉也不能這麼幹……不對——

「實澤君。」

我不知道是「明天見」是怎麼個見法，卻又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是最自然的。

「這咖啡還真好喝。」

桃生小姐微微一笑，喝下自己那份咖啡。

應該說全身都很痛。

雖說醉得比平時還厲害，倒也不至於什麼都記不得。

從屋子裏的抽屜當中拿出一張紙。

起牀後手忙腳亂的，搞得我一直都沒發現。

我套上夾克，剛要出門——

我正看着他的背影——他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過來。

喝完咖啡後，我從座位上站起身。

我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撂下這一句話，便離開了臥室。

「那你可不能再磨磨蹭蹭的了。要不要喝點咖啡？」

……一回想起來，我就害羞得要死。

一股猛烈的羞澀感頓時湧上心頭。

「我真不敢相信……可是你昨天都那樣……」

我都說了不行了。

我早就提醒過他，要是動了真情，我們之間就到此爲止，可是——

他爲什麼就是對我這種女人動了真情——？

「……真傻。」

既然要遵守承諾——那麼現在必須立刻解除這段關係。

正如我自己說過的那樣……要是有任何一方動了真情，維持這段關係只會更加難受。

我還是沒那心思跟別人結婚。

而且，有些情況我還沒跟實澤君坦白。我根本想象不到帶着未知的祕密和他交往、或是結婚，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

我現在必須馬上解除和他之間的關係。

利用好意，卻忽視性慾，這種關係實在是太虛僞了。

放棄配對，回到以前那種上司和下屬之間的關係，就挺好的。

我絕不會讓這種前途渺茫的關係——讓我和母親之間的阻礙再去連累、折磨他了。

我現在必須立刻向他道別。

我明白。

我本該明白的……可是——

「可我也一樣傻啊……」

心裏一陣絞痛。我一閉上雙眼，腦海裏便浮現出他的笑容，同時也流露出滿滿的幸福和憂傷。

再久一點。

我們目前的現狀……就是一起在公司裏工作，偶爾約個會、做個愛、喝杯咖啡——我真希望現在的關係能維持得再久一點。

他樂意包容我的醜陋和齷齪。我好想向他撒嬌，撒嬌得再久一點。

我可不可以讓現狀——維持得再久一點？

再久一點。

我很驚訝，驚訝自己竟然會想到這些。

再久一點。

我好想沉溺在這段糜爛的關係之中，直至無法自拔。

可是我停不下來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再久一點。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小孩一樣，見到父母發了火，卻還是不停地打遊戲、喫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