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桃生科長的離婚經歷
《下班回家,單身美女上司對我有事相求》 · 望公太 · 4053 字
網友的評價果然沒錯,餐廳裏的氛圍的確很好。
平和舒緩的背景音樂,看似非常高級的桌椅。不僅有畫掛在牆上,而且還栽培觀葉植物。另外,顧客年齡都比較大。於是,整間店鋪便營造出一種十分雅緻的環境。
我和桃生小姐都點同一份套餐,味道堪稱一絕。
約會聚餐,選這家店肯定是無可挑剔——
「真好喫呀。我已經很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肉了。」
「嗯,很好喫。」
桃生小姐喫着套餐的主菜——但她的表情卻抹上了一絲陰影。進了店以後就一直是這樣。
彼此交流看似正常,但她的表情卻還是顯得有些陰暗。
她貌似一直在想別的事情。
「呃……您是不喜歡這家店嗎?」
「啊?」
「總感覺您一直心不在焉的。您是不是喫不慣意大利菜呢?」
「不、不是。」
桃生小姐揮揮手,難爲情地說道。
隨後降低了語調——
「……我想到其他事情去了,」
她繼續說,
「其實……我曾經跟前夫來過這家店。」
「……」
內心彷彿激起一陣絞痛。
在網上選一家好評店鋪,遇到這種情況也未嘗不是碰巧……但實在是太碰巧了。
「但是,」她接着說。
「事情沒那麼誇張,真的太常見了……」
說是陳舊的價值觀,想必確實陳舊。
「……謝謝。」
「結婚前我就說過,我不想辭職,結婚以後我一樣會繼續工作,希望夫妻倆都一起工作。他本來是理解的,但是——」
「之後……我們的生活就像打冷戰一樣。我的性格就是這樣,所以我一直沒有讓步,也沒有妥協。即使他父母插手,我也還是說自己想說的,拒絕讓步。」
但不久後——她莞爾一笑。
「——您錯了。」
「我還是第一次跟別人牽着手走路呢。」
不過,可能也與她母親要費好大力氣懷孕、生產這件事情有關係,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遭受同樣的苦。
她早就單身了,我本就不該去想前夫的事情,腦袋卻自己變成了一團漿糊。
稍顯姍姍來遲的意式甜點終於送了上來。
「…………」
「……婚禮只叫了親戚來辦,改名字在公司裏面會出麻煩,我就沒改。所以,真的只有公司裏的一部分人知道結婚的事情……」
離開餐廳後——
桃生小姐瞬間睜大了眼睛。
隨後面色抹上一絲嫣紅,視線遊離不定,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沒有後悔。直到現在我也認爲離婚是最好的選擇。」
我根本沒有權利插嘴。
嘆了口氣,繼續道:
「總有一天,那個愛上桃生小姐,願意和桃生小姐相伴一生的男人,一定會出現在您的眼前。」
「到頭來我還是要謝謝他們。他們沒在背地裏說我壞話,然後事情就過去了。」
桃生小姐站在我身旁。就在等斑馬線紅綠燈時——我握住了她的手。
「……您受苦了。」
「……」
——聽說,她費了好大勁才把我生下來。
在情緒越來越壓抑的情況下,說出一句話簡直要費好大力氣。可是這句話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就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可悲。
我剛纔聽說的那些事情,不過是對要點的總體概括而已。
今天雖然是星期天晚上,但商業街裏依舊人山人海。
「啊?」
桃生小姐的前夫好像是個年紀挺大的人。
我感到特別後悔。然而,桃生小姐並沒有表現出不愉快的樣子——
「他說——我要幹所有的家務活,還叫我辭職,能早點辭就儘量早點。」
桃生小姐淺笑道。
前夫。
「…………」
一股感情發自肺腑環繞全身,陰暗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我根本搞不明白那到底是嫉妒還是什麼。
「我沒有後悔……可我還是有過那麼一點、真的就那麼一點點想法:我要是……要是能再忍忍……」
「我要是能多一點讓步、多一點忍受、再多一點妥協……這場婚姻說不定還能勉強維持下去。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現在說不定還能給我媽看看孫子長什麼樣……」
快四十歲了?
「對不起啊,這些跟實澤君都沒關係。」
「所以,」我繼續說——
——你父母是怎麼教你的?
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笑裏藏着不悅。
她前夫好像說了這些:
桃生小姐——以前好像結過婚。
沒想到她還跟前夫來過這家店。
「我已經受夠了。努力過一次以後,我徹底明白了。結婚、談戀愛,都不適合我。我這麼自私自利的女人……是不可能跟任何人經營好這種關係的。」
「…………」
——我會幫你分擔一點點家務,但整體的家務活你要是不幹,那我也沒辦法。
連我自己都感覺非常震驚,我竟然問出這種深入的問題。
我心裏十分清楚。
她自嘲般地笑道。
「我離婚了……這件事讓我媽非常傷心。她說,『我逼着女兒結婚,還害得她受苦了』。」
但我的心——
原本緊張到發抖的聲音,現在又變得收斂了一些。
她笑了,笑得很難爲情,但還是笑得很開心。
——什麼狗屁工作,能賺得了幾個錢?
都這個時代了,居然還叫人早點結婚、早點生小孩。
我微微搖頭,卻還是感覺特別難過。
其中一定有許多無從解釋的矛盾和難以捉摸的苦惱。通過短短几分鐘的談話,又怎可能估測得到她承受了多大的苦惱?
「這家店我就來過一次,根本勾不起我的回憶……只是,我總會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已經張嘴了。
「……不是的。」
「……對不起。我講得太多了吧。怎麼樣?這應該是很常見的事情吧?聽起來也沒什麼意思。」
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深究的問題。
「令堂?」
說到此,「呵。」她輕聲笑道。
「沒事……」
「呃……對不起。我的問題太冒犯您了……」
結果——
「桃生小姐……您爲什麼離婚了?」
這件事我本來就不打算去想那麼多,但我早就聽說過了。
餐廳裏換了一首背景音樂,現在這首的曲調聽起來輕快了一些。
直視她的眼睛。
「總體來說,我們家長比我們兩個人都上心,可能是對面家長看自己兒子都快四十歲了,就催他趕緊結婚,或者傳宗接代。」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緩緩流露出真情實感。
回過神來,我已經開始說話。
紅燈切換成綠燈後,我們便和周圍的人一同向前走去。
「手……」
我們並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我想起曾經聽說過的事情:
桃生小姐低聲呢喃道。
——就算是這樣,哪裏會有女人來真的?
「這是我自作自受。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好妻子。我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纔會把我丈夫描述得像個壞人一樣……但在他眼裏,我可能就是個非常壞的女人吧。當然也不是說誰好誰壞……我們之間就是不合適。」
「請您不要說這些喪氣話,也不要貶低自己。我知道,桃生小姐身上還是有很多優點在的。」
桃生小姐的母親。
「那個……」
「……我媽不是壞人,但她的價值觀很陳舊,她覺得『女人結婚養小孩纔是最大的幸福』。所以,她就一直纏着我,告訴我『要早點結婚』『一定要早點生孩子』。」
我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情,竟開始自動組織起語言。
兩人才結了一年左右,就決定離婚了。她是這麼說的。
——我媽好像也有難孕體質。
「這樁婚姻辦得很順利……不過,住在一起之後就立馬開始變得不順利了。」
我儘可能做到悄無聲息,卻還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桃生小姐的身體忽然一下子僵住了,但她沒有甩開我的手,而是輕輕回握。
我能做到的只有微微搖頭。桃生小姐拿玻璃杯裝的汽水潤了潤嗓子,繼續平靜地說道:
「一開始,我跟他是通過類似相親一樣的渠道結婚的。我媽……費了好大力氣才幫我找到他。」
「是啊。」
「呵呵……」
「怎麼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順序都弄得一團糟啦。」
「啊哈哈,確實是這樣。」
我很清楚她想說什麼。
——我們已經做過好幾次愛了。
我們不僅忽略掉男女情侶所需要經歷的各種階段,竟然還體驗過戀愛關係當中勝似目標的某件事情——再也不會有較之更加甜美動人的東西了。
牽手是什麼?
是戀愛關係當中最開始、最基本的一步。
不過是一個隨意性的互動罷了,連初中生……不,甚至是略顯早熟的小學生情侶都早已有過這種經驗。
——可是爲什麼?
我爲什麼到現在還會如此緊張?
心臟砰砰然跳個不停,一旦稍有鬆懈,手都感覺快要發抖。兩兩相握的手摸起來既暖和又柔軟……感覺特別幸福。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桃生小姐突然說道。
「對啊,做什麼呢?喫完晚餐後一點計劃都沒有。」
「……你都說要練習約會了……那最好還是按照一般的套路來吧。普通的成年情侶……會不會考慮在一起待多長時間的問題呢?」
她儘管一副裝傻似的語氣,但聲音裏的緊張和不安卻是暴露無遺。
像是試探我的意見,又像是祈求我的同意。
斯人已逝。我一時間還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這條反射式字幕出現在畫面的一角。同時,攝影棚裏的播報員正念着新聞稿,滿臉悲痛。
現在報導的是一則有名人士的訃告:
「虎村剛心去世,死於心肌梗塞,在本人所住的酒店昏迷,被酒店員工發現。他的心臟本來就不容樂觀,而且已經進行數次手術——」等等。
而且我已經讀過了書本的內容,還和桃生小姐一起設計了書腰,上面就印着虎村先生的笑臉。
心中漸漸洋溢起一股溫暖。
這就是一種幸福。似乎牽個手,便能讓兩個人做到彼此共情,相當神奇。
那聲音來自一位年輕女子。
我叫了一聲,卻不見回應。於是我面向她,可就在下一秒——
我拿出手機,發現這則消息已經成了網絡新聞。
「桃生小姐,我還想再多陪陪您,就我們兩個人。」
「啊?他今天不是要上電視嗎?那節目怎麼辦?」
之前那副惹人憐愛的面孔蕩然無存,已經變作「女皇」的厲色。
桃生小姐沉默了幾秒後,又把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我下定決心,說:
緊接着,周圍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議論起來。
——地點就在街邊的一座家電大賣場門前。
「虎村老師……怎麼會……」
「真是嚇到我了。我還挺喜歡他的呢。」
電視上正在播出緊急新聞速報。
她本來很享受和我假裝約會,可現在不是了。
「——實澤君,我們回公司。」
「……好啊。我就再多陪你一會吧。」
所以……我才自發感覺到自己認識他。
「電影導演虎村剛心去世 享年72歲」
我不由自主地調整距離。
相握許久的那隻手,瞬間被她揮開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桃生小姐?」
她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然而——
但是,我們公司最近纔剛剛出版他寫的書。
一看到擺放在店頭的大型彩電,行人們都不由得大聲驚呼。也有很多行人拿出手機查看這則消息。
一串聲音飛到耳邊,破壞了現場的氛圍。
「哇,真的!聽說是死於心肌梗塞……」
桃生小姐散發出十分機敏的目光,極其嚴肅地說道。
——氣氛爲之一變。
我和他素未謀面,況且也不是他的粉絲。
「啊——!?不會吧,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