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禁书馆的司书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7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8 禁书馆的司书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8 禁书馆的司书 ·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 第1张插图

1

魔女这种生物,会借用恶魔的力量,引发各种灾害。

将泉水变成毒药、让乖巧的家畜癫狂嗜血、招来使农田腐败的黑雨。

那么。

那么假设,将身为魔女力量之源的恶魔,大量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假设恶魔不受魔女的命令拘束,能自由自在地行走于世间,顺从自己的欲望行动的话。

饮水会全部变成毒药吗?

放牧的羊会反过来吃掉牧羊人吗?

雨水会腐坏农田,让幼小的孩子也捱饿吗?

这个答案,现在就摆在因绝望而褪成灰色的世界面前。

「全体注意,不准放松警戒!抓紧盾牌,保护好同伴!执掌神之剑的大无畏战士们啊!——那不过是区区的鹿群罢了!当作是在领地里狩猎就行了!」

褐色肌肤的年轻骑士,两手各执一柄斧头,扯开喉咙大吼着。她可不是个柔弱的女子。光看她劈头一斧就粉碎了野兽的头盖骨,接着第二斧直接砍下头颅的风采,就知道她是个十足可靠的战力。

遵从号令应战的,是多达一万数千名战士的教会骑士团。

而袭击这支长蛇队伍的元凶,是一群饥饿的草食动物。

鹿蹄变成了狼爪,口中伸出用来撕咬人肉的锐利獠牙。

「过去被人类当成猎物的野兽,有了尖牙利爪后反过来猎食人类啊——虽说这多半是恶魔的胡闹,但这样的玩笑实在太恶俗了。」

魔女好整以暇地分析起现况,而站在她身旁的白色堕兽人佣兵则是——

「这些鹿能吃吗……?不知道有没有毒耶。」

一副悠悠哉哉的模样。

不过是区区的鹿群——方才褐色肌肤的骑士用来鼓励士兵的话语,对这个魔女佣兵二人组来说,却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佣兵光靠一双拳头便轻松解决来犯的野兽,而魔女把战斗工作全扔给佣兵负责,在战场上四处巡逻,替受伤的士兵治疗。

接着还得去干掉应该也躲在北方某处的零的师傅,拯救这个世界。

所以什么?——我用眼神这样回问她,就看见零用下巴比了比本队那边。

吉玛试图挽留对方,却被零拍拍肩膀制止了。

「真是抱歉啊,我是个只要有钱拿就愿意杀人的佣兵。再加上又拿了封口费,所以无可奉告。」

什么?——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来她对我杀了同伴这件事,感到相当意外的样子。

喔喔,是指吉玛父亲的事啊。

「这算是神明保佑吗……」

「这一点也不好笑……!要是被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耶!」

「干嘛啦……」

想要进入教会骑士团,必须舍弃家名,放弃一切继承权利才行。

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地躺进底下铺着稻草,上头只有一顶遮雨车篷的简陋马车当中。

「如果杀的是自己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担任教会骑士团的北部远征部队队长的吉玛,据说最近刚满十九岁。

我叹着气垂下耳朵,便也学零一头栽进了稻草当中。

但是,她不愿迫害随教会骑士团一同前往诺克斯大教堂的佣兵,所以就算铁青着一张脸,也尽力对佣兵展现公正友好的态度。

在零的催促下,吉玛看着佣兵的背影,虽然心里有些在意,还是乖乖返回自己的岗位。

「邪恶的野兽在吾等神之剑面前倒下了——狩猎结束!」

我从篷布的缝隙,望着没有车夫拉着也能自行前进的驮马。

「魔女阁下!感谢妳帮忙治疗士兵!这让我等作战时也安心多了!」

对于我很罕见地坚持己见,零嘟着嘴说了句:「真是无趣耶!」

再加上零这位稀世的天才魔女,直接将马当作使魔来使唤,所以就算没有人导引,马车也能顺顺利利地朝目标前进。

随后,吉玛在一片喧闹中看见了零,连忙跑了过来。

用膝盖想也知道,在教会骑士团当中,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为载着魔女与堕兽人的马车担任车夫。

生硬地回了这句话之后,佣兵就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佣兵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吉玛的父亲在她小时候惨遭堕兽人杀害。从此以后,她对于堕兽人所抱持的厌恶和恐惧,就比常人多上一倍有余。

「我等大多是都是贵族。狩猎野鹿乃是家常便饭。虽然这次的目标有些不太一样——」

「他就是那种个性。妳还是先回士兵那边比较好喔。」

随着队长的宣言,四周也掀起胜利的吼叫。望着这令人怀念的战场喧嚣景象,佣兵不由得轻轻摇动尾巴。

咯咯……零笑了起来。佣兵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幸灾乐祸的她。

「请等一下,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吾想说拉近物理上的距离,也能拉近心灵上的距离,搞不好你就会想告诉吾了。」

被选为诺克斯大教堂远征部队的教会骑士团成员,约有一万数千人。

「并不会。」

「光凭肤色和职务,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吧?」

也是啦,毕竟马很聪明。

如果真的要弄,该画什么样的纹章才适合呢——就在我满脑子想着可有可无的事情时,零突然出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露出有些耐人寻味——像是在按捺心中的厌恶一般的表情,抬头看着佣兵如此说道:

「话是这样没错啦……」

「只是刚好利害关系一致而已。高尚这个词我实在承受不起。」

就算没有车夫,也能自己沿着道路前进,要是遇上危险也会停下。

这才是教会所讲求的美德。

从佣兵的立场上来看,这本来是他所乐见的状况——但是却有一个问题。

考虑到前往其他七大教堂的部队人数都在四千人左右,就可见这支部队有多么浩大。

「魔女,妳的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喔。要是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可不只是一句麻烦能形容的啊。」

2

「只是一群鹿而已,能不能用妳的魔法一次解决啊?」

或是自己弄个全新的纹章算了?

吉玛的武器也是单手斧——而且上头也刻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如此一来,就不是一句「认错人」能说得过去了。

「没想到队长的杀父仇人,居然是『黑之死兽』呀。」

我所杀害的那名男子,惯用武器是单手斧,上头刻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

真是的——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麻烦啊。

「竟然在微乎极微的机率下,抽中了『大奖』呢,佣兵。」

「很遗憾的……」

「是你干的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恶名昭彰才背上了莫须有的冤屈?」

「别说了。」

吉玛说着说着,就有些嫌恶地望着倒在地上,那些有着尖牙利爪的野鹿尸体。

吉玛被佣兵突如其来的拒绝吓到了,看起来有些不安。

吉玛原本想以远征队长的名义,强行选出驾车的人选,但零却用一句「自己就能驾驭马儿」,直接打了回票。

天外飞来一支箭,从佣兵的鼻尖一掠而过,让他忍不住大喊出声。笔直划破天际的箭矢,不偏不倚地射进了正要袭击某个骑士的野鹿眼中。在牠倒下之后,才发现遭受袭击的人,就是之前那位褐色肌肤的骑士。

「——所以呢?」

被这样反问,佣兵不禁双手抱头。

在这支长蛇队伍的最前方,负责打头阵的领先集团中,还配置了旗手举着随风飘扬的教会骑士团旗帜,而我们这辆负责护卫那些人的破马车,反倒没有插上任何旗帜。

「那你觉得到时候会怎样呢?」

就在佣兵如此嘀咕时,突然听见一阵庆贺胜利的声音。这道欢呼从长蛇般的一万数千人本队末端,慢慢往另一头扩散,最后传入队长耳中。

明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决定一同合作,但身为护卫对象的教会骑士团成员们,似乎完全没办法接受魔女与堕兽人这二人组的存在。

「既然是发生在战场上的事情,那也无可奈何吧。要是不杀了对方,你就得丧命了。战场不就是这样吗?」

望着这个十年前在众人的畏惧及侮蔑之下,得到「黑之死兽」称号的堕兽人——也就是被过去的罪孽打了个措手不及而苦恼不已的佣兵,零依旧不改其本色,在一旁笑着看好戏。

「别担心,反正也没有人会靠近吾辈嘛。」

「吾是你的同伴。既然你曾经杀过同伴,你不觉得吾有了解详情的权利吗?」

「因为这架心爱的破马车,就连驾车的人也不需要呢。」

听到零这句话,吉玛露出自豪的神色。

「什么嘛,真没意思。」

「果然还是得舍弃偏见呢。虽说大多数堕兽人都自甘堕落了,但也有像你这样拥有高尚灵魂的——」

也就是年纪轻轻的北部远征部队队长——太过专注于指挥士兵,导致背后毫无防备的吉玛。

「对不起,是我不该问的——哇啊,好险!」

方便归方便,但就连对魔女习以为常的我,也觉得这样的马车看起来有点毛骨悚然,更别说教会骑士团那些人会有多反感了。

「多谢夸奖啊。」

「——还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

由于她的作风公正廉明、光明正大,同时也是凭藉自身实力才被教会骑士团团长尤德莱特所提拔,这样的资历可说是无可挑剔。

不过现在就连这个问题也不算什么了。

哦——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后,从稻草上爬了过来,凑到我身上。

「兽人佣兵也是,辛苦你了。」

「如果可以牵连教会骑士团一起解决的话,是没问题。」

「因为就战斗层面看来,似乎不需要吾出手呢。」

十三年前父亲亡故后,为了继承遗志而自愿加入教会骑士团,虽说是个赚人热泪的励志佳话,但偏偏杀了她父亲的凶手就是我,所以我连苦笑也笑不出来。

我们必须先前往恶魔盘据的大陆北部,把待在最北端的教会掌权者安全救出。

佣兵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但已经找不到弓手的踪影了。倘若只是流矢,那就是队长命大,但若是有意为之,对方的箭术可不得了啊。

唯一能够带进骑士团的东西就只有惯用的武器,而那上头大多都刻有象征家族的纹章。

在目送吉玛离去后,零随即追上佣兵的脚步。

「我不想多谈。那件事实在让我很不舒服。」

接着——

「我记得很清楚,以前的确杀了个和咱们队长相同肤色的教会骑士团高官。」

环顾四周,袭击教会骑士团的野兽已经销声匿迹了。

「多亏你的警告,我等才能提早一步发现敌袭。虽然早就听说过了,没想到堕兽人察觉危机的能力真的如此优异呢。」

牺牲自我,以大局为重,才是她理想中的队长。

「妳觉得我是那种会讨人开心的人吗?」

干脆拿威尼亚斯王国的旗帜来用好了?

「那么吾就试着推测看看吧。既然你说收了封口费,代表一定有委托人在,对方则是要你跑去杀死我方的指挥官。难道是被敌人收买了吗?可是你是个兽人战士,目标太过醒目,一旦与敌军接触马上就会被怀疑。所以你并不适合从事暗杀——」

「烦死了,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啦。」

我大手一张,把滔滔不绝的零大半张脸都捂住了。

口鼻被捂住的零完全没有挣扎,只是用责怪的眼神诉说着「这样下去吾会窒息喔」。

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悠哉到像是维持几个小时也不会窒息的样子。于是我忽然产生一股冲动,想要试看看这个魔女可以几小时不呼吸,然而驮马却突然停下脚步发出嘶叫,把我的恶作剧念头吹到九霄云外去。

「怎么了?是妳让马停下的吗?」

「不——是马儿察觉到什么了。」

我和零不再打打闹闹,转而从篷布的缝隙窥探状况。

首先见到的,是三具被吊在树上的尸体。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挂着一面血书的看板。

「……由此处往前,就是恶魔的领地。欢迎莅临,人类。热烈欢迎。」

听着零念出来的文字,不知该害怕,还是该笑才好啊——

「喂,魔女。所谓的恶魔……会写字吗……?」

「下级的恶魔甚至没有自我,但被称为王的恶魔,知识可是远比人类渊博。」

「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

有人驾马从后方的集团赶过来,盛气凌人地质问我们。

我不发一语,用手指了指附上看板的尸体,以及前方的道路。士兵立刻在马背上僵住身子,强行把快要出口的惨叫吞了回去。

忍下去了啊,值得夸奖一声。

以上吊的尸体为界线的另一边——也就是「恶魔领地」,景象实在太过异常了。

首先看到的是——

沿路的树木全都枯萎成灰色,弯成一道道阴森的弧线,前端还插进了地面。

「请适可而止,瑞兰德副队长!」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负责帮吉玛牵马的勤务兵。

「对于副队长的失礼之举,我以队长的身份向妳道歉。还请妳为我等解惑。」

「妳这家伙……!」

在吉玛的喝止下,副队长老头立刻闭上嘴巴。

要是被人发现我和这个叫巴尔赛尔的勤务兵相识,那可就不得了了。

「别那么快下定论啊,队长。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好啦好啦,两位请先冷静一下。这可不是醉鬼在吵架啊,可否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来讨论呢?」

「冷静点,佣兵。吾并不介意。」

「哎呀,真让人开心。没想到您还记得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呢。」

「不,您过奖了。我这个骑士的名号也只是『虚有其表』。」

「我很介意!」

再说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家伙,看到我们连个招呼也不打,也不报上名字。虽然很想抱怨对方不懂礼节……不过算了,反正要讲没礼貌的话,也是彼此彼此啦。

他将身为队长的吉玛留在后头,策马来到我们面前,就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

老头冷哼了一声。

「唔咕……呃,啊……!」

「小小的勤务兵没资格插嘴。」

「魔女的话能信吗?」

副队长不悦地啧了一声:

——枷锁?这家伙刚刚是说枷锁吗?

「副队长!请你把剑收起来。我等这次过来,是为了听取魔女阁下的建言。」

「让魔女随队行动,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决定。身为副队长的你,为何仍是如此抗拒呢?倘若你真的如此畏惧魔女,那现在就请立刻返回威尼亚斯,直接向骑士团长投诉吧。我不会出手阻止。」

「你再说一次要把我家魔女铐上枷锁的屁话试试看。我会把你的手掌脚掌统统砍掉,把锁链套在你的脖子上,像溜狗一样拉着到处跑。」

「喂,臭老头。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首先,制作这道花门的恶魔,知道吾辈打算从这条路前往北方。这道花门正是专为吾辈所准备的。」

「吾并没有说要你们必须听从喔,『年轻人』。」

「比起你,还略逊一筹呢。」

老头像是获胜了一样,用嘲笑的语气对我说:

只见副队长与零大眼瞪小眼——

表达不满的人,是个将白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感觉很不好相处的老头,现任的职务是副队长——虽然我在想为什么不是这家伙当队长,但总之是个脸上写着「我就是讨厌魔女和堕兽人」的死忠教会信徒。

副队长之所以坚持不下马,大概也跟零不但不起身向他问候,甚至还继续吃着面包的行为有关吧。

抑制了愤慨的副队长,待在后方的吉玛在马背上这么说道。

说得含蓄一点,这家伙根本是恶意和敌意的集合体。

「叫我回去……?妳竟敢叫我打包走人!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有胆说出这种话!妳以为光靠妳一个人,就能统率这支部队吗?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零回答得倒也干脆。看见她的态度,老头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极限,竟然伸手抓住腰上的配剑。但同时我也将剑拔了一半。

这下糟了。

「那么……只要从花门底下通过,下级恶魔便无法对我等出手了吗?」

不仅是长得像,根本就是本人。

吉玛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与凶神恶煞的副队长正面对峙。

我顺手接下后,就把面包用布裹好,放在驾车台上。

「贵为教会骑士团对外的招牌,队长和副队长若是继续如此失态,就连战争双子神也会看傻了眼,被死生神给带走喔。」

「闭嘴。把东西吞下肚再说话。」

「将你们引入陷阱,对吾并没有好处。」

「妳是在戏弄我等吗!」

就连身为局外人的我都不禁吓了一跳,所以当事人受到的冲击更是可想而知。那个叫瑞兰德的副队长,果然气到脸色都发白了。

并嫌恶地这么说。

虽然老头看起来就是不想听从小姑娘命令的样子,但或许是骑士团长的名字发挥作用了吧,他还是乖乖地把剑放下了。

突然有人出声介入,让吉玛与副队长同时转头看过去。

「终于露出本性了啊,堕落的象征。那一晚,我等有太多太多同伴都丧生在被恶魔附身的堕兽人手里。而你也一样,搞不好下一秒就会变成恶魔了!倒不如说,有谁能够证明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你不是恶魔呢?那个魔女吗?」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把恶俗发挥到极限的迎宾花门一样。本来应该是以木头做骨架,再以翠绿的枝叶或色彩缤纷的花朵加以装饰的花门,跟眼前这个玩意儿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对方的气势实在惊人,换作是一般人都会被吓破胆吧。但不巧的是,零就不吃这一套。

用了与吉玛相同的发饰,只有右侧绑成麻花辫的浏海相当引人注目,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见那个勤务兵的长相。

我当然明白——吉玛点点头回答,轻盈地跳下马背。

看他揹着一张弓,大概是个弓手吧,不过他驼背颇为严重,脸色也不太好,让人不禁担心他是不是能够胜任勤务兵的工作。

关于勤务兵的仪容,队长应该要好好注意……吧……

但是我吓一跳的反应实在太明显了,不管是零、副队长老头或吉玛,都不约而同地用了像是在问「怎么回事」的眼神望着我。

但是想也知道,副队长还是没有好脸色。

用来欢迎弱小的人类,这手法似乎太过强烈了。

但就在他整整等了几十秒后,就看见好不容易把面包吞下肚的零,居然又打算张口去咬面包。于是老头立刻从马背一跃而下,夺走零手上的面包,朝我这边扔了过来。

面对一位不愿展示礼仪的魔女,身为教会骑士团成员的自己,当然没有道理主动展示什么礼仪。

并开口如此质问。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8 禁书馆的司书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8 禁书馆的司书 ·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 第2张插图

凡是参与过威尼亚斯王国包围战的教会骑士团成员,全都经历过恶魔大军的强力袭击。

上头只差没写上「请进」二字,简直就像一心求死的画家所作的恶梦开端一样。

「没有自知之明的究竟是谁呢?虽然我只是个黄毛丫头,但尤德莱特骑士团长任命的队长是我。请你要知进退,副队长。」

一想到那时的惨况,对于前方有恶魔埋伏的消息,更是不敢大意。

「笨蛋,你怎么……!」

吉玛等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妳的意思是,要我等教会骑士团遵从魔女的指示吗?」

「这种蠢话谁会相信啊。嘴上说着要保护我等,实际上是想引着我们往陷阱走吧?」

「恶魔是受到『契约』束缚的存在。在恶魔的世界中有着极为严格的阶级分别,下级的恶魔绝对不能干涉上级恶魔。而这片花门正是恶魔主张领地所有权的象征。」

「那么,我等还是绕道寻找其他路径吧。虽然路况难免受到影响……」

「这样不就离『毁灭世界』又进了一步了吗。妳以为我没有发现啊?妳的样貌……和那一晚宣称要毁灭世界,煽动恶魔袭击我等的魔女简直如出一辙!吉玛,现在还不算太迟。倘若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至少先用封魔枷锁让她乖乖听话。」

照理说曝光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没有好处可言,但那位巴尔赛尔却露出笑容望着我。

我忍不住低吼。我很少像这样打从心底感到愤怒。愤怒到我很想马上大口撕碎这个老头的脖子。

明明刚刚才吃了肉干,这家伙的胃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既然你们愿意听吾一言,那吾自然知无不言。但也请你们别忘了,吾辈是作为你们的护卫,才会留在这里的。」

虽然老头满是皱纹的额头爆出青筋,但还是耐着性子看着零借助清水的力量,把面包吞了下去。

今天才是行军的第一天而已。

肠子像是染红的布条一般垂下,每一道花门都细心摆上了人类的头颅,感觉已经超越了恶俗,达到超现实的境界了。

老实说,那种闭嘴的方式比较像是「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叫我闭嘴」的样子。就算没有这么差劲,也绝对不会是那种「糟糕,我不小心惹队长生气了」的感觉。

听见老头厉声斥责,零就乖乖闭上嘴巴,和口中的面包展开暂时的搏斗。

「你错了,副队长。这个男人是侍奉于本家的骑士,也曾担任过先父的勤务兵。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因此他的意见想必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更有参考价值。」

年约三十吧,或是三十五六……还是再大一些呢?总之并不年轻就是了。胡子很乱,衣服也有点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侍奉队长的勤务兵,反而更像在伙房打杂的。

零耸耸肩说:

「没有啦……只是觉得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长得有点像……」

真是的,阶级制度这玩意儿就是麻烦。

延伸到道路尽头的这片「花门隧道」,都是以人类的尸体「装饰」而成的。

零只回了这么一句话,就乱没教养地坐在驾车台上晃着双腿,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面包猛啃起来。

零打断了吉玛的话,继续解释下去:

「脑筋转得很快嘛。之所以大费周章划出这样的领地范围,也就代表这附近并没有比花门的主人还更上级的恶魔存在。然而若是吾辈离开道路进入森林当中,便无法预料其他恶魔会以何种方式、从何处现身了。」

「……士兵啊。去叫队长过来一趟。正如字面所述,前方开始便是恶魔的领地——接下来似乎得步步为营呢。」

嘿嘿嘿——勤务兵这么笑了笑,把盖住大半张脸的遮阳帽脱了下来,搔了搔杂乱的深青色半长发。

于是,零终于换上认真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一不小心喊出声音来,连忙捂住嘴巴。

而且因为副队长不下马,身为队长的吉玛更不能抢先下马,可见这老头的居心有多险恶。

这时,看得出吉玛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零只找队长一个人商量,但实际上却是吉玛和她的勤务兵,以及副队长三人一起出现。

「哇呼啊呼啊咿呼啊——」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尤德莱特骑士团长曾嘱咐我等,要相信这位魔女。可否请你至少先听完再说呢?」

「我的勤务兵巴尔赛尔有什么问题吗?」

直接叫人家回去,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

「巴尔赛尔,你认识这位堕兽人佣兵吗?」

看着语气显得十分意外的吉玛,巴尔赛尔点点头。

「是的,大约十年前在战场上曾有一面之缘……对吧,佣兵老哥。」

既然对方都把话挑明了,我也没办法拿「认错人」来敷衍过去。我仅仅轻声回了句「好像吧」,尽可能低调地承认了这场与老朋友的重逢——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朋友啦。

「既然曾经与巴尔赛尔见过面,那就代表你与先父曾在同一个战场上待过喽?」

吉玛感觉很开心地看着我——那道视线真是让我觉得糟透了。

「应该是有见过面啦,但我几乎没有印象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还是来关心接下来该怎么走比较重要。」

听见我不耐烦的回应,巴尔赛尔说了句「您说得是」,便开朗地笑了。

「啊,瑞兰德副队长。请容我们先向您致歉。这次远征行动,瑞兰德副队长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队长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才会如此失言……您也明白嘛,年轻人总是会这样。」

「巴尔赛尔!我才——」

「队长,请您道歉。这次是在瑞兰德副队长愿意从旁辅佐的前提下,您才能受到提拔成为队长的。您自己也很清楚才是。」

对吧?——在他的笑容催促下,吉玛紧咬下唇说道:

「……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有您的协助我等才能……」

「我接受妳的道歉。」

虽然双方似乎还不太服气的样子,但巴尔赛尔直接无视尴尬的气氛,露出万事大吉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

「不愧是副队长,如此宽宏大量呢。不知心胸如此宽阔的您,能否拨冗听听一个小兵的意见……」

可以吗?——听到这个请求,副队长也淡漠地点点头。

看来这家伙是碰到有人死皮赖脸请求,就拉不下脸拒绝的人啊。

「那么,恕我僭越了。首先是关于绕道之后会遇上的状况……若是舍弃道路不走,就得面对路况不佳的问题吧?像是森林、崎岖难行的农家小径等等。比起在大路上行军,必须花费更大量的时间。可是粮食只有刚好足够我们来回诺克斯一趟的量。对吧,队长?」

「也是呢。嗯……没有多余的存量了。」

如果只有吉玛一个人,想必三两下就能玩弄于股掌间了,但是有勤务兵巴尔赛尔跟在身旁,可就没这么简单。

我打发掉她的魔爪,向这位不谙世事的魔女好好说明,所谓的「立场不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没问题吗?那个老头可是副队长啊……」

「总觉得前途多舛啊……」

我故意装得很惊讶的样子,零也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看来他铁了心不愿接受零的提议。

听见我的疑问,巴尔赛尔开口回答:

恶……我忍不住吐出舌头。我才不想受到恶魔欢迎。

「听好了,魔女。那家伙之所以特地过来露面,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他和队长之间的信赖关系。所以就算我去告密,只要那个勤务兵否认,队长就会相信他。毕竟刚才她可是反驳了副队长的意见,却听从了勤务兵的建议啊。既然如此,假设那件事曝光,最后被杀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

兴致勃勃地感叹了一声的零,又对巴尔赛尔说了句「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而他也只能露出苦笑。

「不,是人类……那时候真的很可怕啊。凡是挺身反抗的大人在被处刑后,他们的小孩都会被迫亲手切碎父母的尸体,公开示众。那是为了让小孩在长大之后,也不敢兴起反抗的念头。这样的惨事,却是由那些素来拥有高贵、高洁美名的大人物,像吃饭喝水一样干出来的。虽然这话我只敢私底下讲,但比遭受轻蔑的魔女或堕兽人,我更加怜悯的是那些民众。因为伪装成好人的坏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妳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

零停顿了一下,让巴尔赛尔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似乎不害怕魔女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教会骑士团成员呢。」

「是啊。」

「你才不会死。吾不会让你被杀。」

「如果吾说,其实在小时候吾常玩那种要赌命的追赶游戏,你相信吗?」

「这只是纯粹的疑问喔……为什么不是那个老头当队长呢?」

但零这么说,她也信服了,便立刻赶回本队,命人准备长度足够的绳子。

「可是,这样不是有点奇怪吗?如果你是队长杀父仇人的事情曝光,委托你杀人的勤务兵也会两面为难不是吗?那么,倒不如假装成互不认识还比较好吧?」

「这种话到马车里去讲啦。也是有人会读唇语的。」

「委托你杀了队长的父亲?」

我不像吉玛那么单纯,而且恐怕比她还要胆小吧。

「大概吧。反正只要队伍规模一大,就难免会产生派系之争。谨慎处理就好。」

3

哦——零看似理解地点点头,随后又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歪着头说:

当我们收到准备完成的报告,已经是太阳正在下山的时候了。

其一——通过花门时,就算听见远方有声音在呼唤,也不要回话。

而巴尔赛尔答道:

「没什么,守护队长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

——不过……

「那是教会中著名的一句教诲。至于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对于队长的抗议吧。」

「大多数恶魔都喜爱娱乐。吾觉得,设下花门的恶魔是想与吾等玩游戏。」

「倘若将仪式复杂化,导致有人无法照做的话,最后只会徒增牺牲。」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望向花门说道:

「笨——蛋。」

「所以说,因为他和骑士团长的意见不合,队长的宝座才会被小丫头抢走?这也难怪他会反弹了。」

「所谓不必要的事情是指?」

关于通过恶魔花门时该注意的事项,零提出了三项规则。

「换句话说,你杀了那位勤务兵的主人呢。可是那个男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憎恨你的迹象,所以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你杀的——不知道你就是『黑之死兽』吗?」

「……我之前,曾经见过一次这样的景象。」

「事实上,这正是好感的证明呢。恶魔可是大费周章地划定了领地,催促吾辈从这条道路前进。若是以杀戮为目的,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其二——就算感觉有人拉扯头发,也绝对不能回头。

「吾绝对不会让你置身于危机当中。无需担心,制作这道花门的恶魔,其实对人类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呢。」

听见我用满怀不安的语气这样质疑,零忍不住失笑,轻轻梳理我的脖子。

你干嘛啦!——虽然她这样抗议了,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要难以判断利害关系,就不要说出来。」

「……因为就是那家伙委托我的。」

「而且若是改道进入森林,也有迷路的可能。就这一点来说,道路本就是为了军队而设置的路径。水源和营地也大致上都在道路附近。虽说听从魔女阁下的指示也有风险,而魔女并不值得信赖。但既然两者都得冒风险,不如选择遵从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想法……」

由于听起来太过简单,反而让吉玛心生不安——

「哇啊,有够别扭。」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呢……队长正忙着让士兵彻底遵守魔女阁下的指示,虽然副队长那一派人马不愿配合就是了……」

「大概是基于『虽然我答应就这样直直前进,但并没有说过我要听从魔女的命令』这样的理由吧……而且副队长或许觉得,就算不采纳魔女阁下的建议,也能凭自己的力量安全通过花门。」

我催了催零,要她暂时回到马车当中。

说完这句话,巴尔赛尔露出一抹坏笑说:

「大概是因为他始终反对让魔女担任护卫吧。就算是在受到威尼亚斯王国的结界保护时,瑞兰德副队长依旧高喊着灭绝魔女的口号——他就是这样的激进派人士。」

不管怎么看,那个人当队长才合乎情理,而且这么一来部队内部也不会产生混乱吧。

「不,光是这样就够了。虽然我是个能力不足的队长……还请您务必伸出援手。」

「……嗯。」

其三——届时会准备一条贯穿整个队伍的绳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手。

听见我骂得这么直接,零便忿忿不平地喊了声「谁是笨蛋呀」揪着我的胡子不放。

「还有许多人在北方等待救援,我等不能在此浪费时间。教会骑士团选择接受零阁下的建议——没有异议吧,副队长?」

而前来报告的人,偏偏就是吉玛的勤务兵——巴尔赛尔。

「妳居然也有小时候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道理。吾之前也见过『女神之净火』残害民众的事情呢。」

「讲得好像妳跟恶魔玩耍过一样啊。」

「……刚才那是?」

似乎是这样呢,巴尔赛尔笑道。

「结果事与愿违啊。」

「没错,吾也是有过去的呢。正如同你也有过去一样——提到过去,队长刚才说那个担任勤务兵的男人,过去也曾担任队长父亲的勤务兵,对吧?」

零瞬间顿住了,转过头来仰望着我的脸。

「是恶魔做的好事?」

「如果妳想问原因,我是不会回答的。总之,刚才的寒暄是一种警示。就是为了不要让我把这件事告诉队长呢。」

「抱歉啊,巴尔赛尔。我忍不住就发起脾气……谢谢你帮忙打圆场。」

「当然是以恶魔的方式欢迎。」

零的这番话,让意志消沉的队长抬起头来。

「……『彼等想必会欢天喜地迎接由恶人带来的虚假救济吧』。」

老头的怒吼让巴尔赛尔闭上嘴,而吉玛则是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转头望向零。

「好啦好啦,还真是谢谢妳啊。总之,妳也不要提起不必要的事情喔。」

「不过,现在与其担心将来,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吧。但吾不知道等候吾辈大驾光临的恶魔叫什么名字,或许无法适时采取恰当的应对——」

看到我说完这句话就陷入沉默的样子,零挑起半边眉毛,催促我继续讲下去。

「你——」

「不……那家伙全都知道喔。」

「哦?」

看到他们这样,会让人觉得实际上的队长好像是巴尔赛尔才对。

「够了!不用再说了!」

巴尔赛尔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而身为队长的吉玛大概也一样吧,她只是垂头丧气望着地面。

「而队长的父亲却是被你所杀。」

零坐在我的腿上,嘴巴快要贴在我的耳朵上,悄悄地说道:

副队长只抛下这句话,就跨上马背,掀起一阵尘土往本队而去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又闹起别扭了?刚刚副队长不是说好要遵循队长的决定,退让一步了吗?」

「那么,对方是真心欢迎我们前去吗?」

「您误会了,我自然是害怕的,魔女在我心目中可是很恐怖的呢。不过,我是个实用主义者。」

原来如此,在地位上是吉玛比较高,但在精神层面上是巴尔赛尔较为强势的样子。

「这也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考量。名义上是希望让他以副队长的立场,好好辅佐经验尚浅的年轻队长——不过副队长大概觉得自己能拿下实际的指挥权,所以才答应了就是。」

零没有特意问谁,只是单纯想知道老头临走前那句话的含意。

听见我的嘀咕,零也说了句「的确呢」表示同意。

「把人类的尸体吊起来再挂上看板的恶魔,到底哪里抱有好感啊……?」

「而且对我来说,普通的人类也和魔女及堕兽人同样恐怖啊。」

我用爪尖轻弹零的额头,零似乎很痛的摁住了额头。

「喔,是『悖德』那件事啊……」

想起整片田地都是被活埋的尸体,我不禁叹了口气。

巴尔赛尔似乎也知道「悖德」犯下的活埋事件,附和了句「正是如此」开心地点点头。

「『女神之净火』——那可说是教会之耻啊。成立这个组织本身就违揹人道了,而那些人的行动也偏离常轨。光是少了那些家伙,教会当中的黑暗就少了一大半。」

「你也说得满狠的嘛。看来『女神之净火』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受欢迎耶。」

我不由得想起前几天才刚分别的,那个用眼带盖住双眼的杀人神父。

我完全没有要为那家伙辩解的意思,但是,至少那家伙并不算邪恶。对于杀人这档事,他也不是乐在其中,真要说起来的话,他比较像是正在朝着不杀人的方向摸索。

所以,我也姑且……

「但在『女神之净火』当中,其实也有还算正常的家伙。」

为他辩护一下了。巴尔赛尔一脸意外地望着我,轻轻地笑了。

「虽然我没有见过,或许如此吧——正如同这世上也有守护教会的魔女和堕兽人一样。啊,我不小心待太久了,总之我们这边就是这样子。预定是在明早出发吗?」

「不——今晚就出发。」

「什么?」

对于零出乎意料的发言,我在惊愣之下不禁反问回去。

「有什么好惊讶的?对于恶魔来说,白天和晚上并没有分别。而人类在白天的时候倒是会稍微安心一点……那么假设,要是白天突然变成了晚上,你会不会陷入混乱?」

「虽然没有经验,大概会吧。」

「但是若是从晚上变成白天,至少相较之下会让人更安心一点点。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晚上行动。这就是魔女的逻辑。」

「哈哈……这么说也有道理。」

巴尔赛尔借用零刚才的话,满心佩服地轻声低喃。

「勤务兵啊。」

「可是——!」

「四十二人……光是穿过通道就损失这么多士兵?这是怎么回事!妳不是说只要照着做就很安全吗!」

†††

「副队长大人。」

「……原来如此。」

眼前的幽暗顿时变浓,再也看不见周遭士兵的踪影。窃笑声在耳边响起,左右两边冒出一条又一条手臂,试图拉扯马缰把他拖走。

在筹备远征大陆北方的祭坛——这项最为危险的任务时,也是瑞兰德率先自告奋勇。而这项任务需要统率的人数,也远比其他远征任务更多。

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可怜,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责备孩子说错话的家长一样。

不小心回答了恶魔的呼唤时。

「前提是——倘若他们都照着做的话。对于打破规定的人,吾不用负起任何责任。」

吉玛傻愣地回问了一句,而我和零也面面相觑。

副队长骑在马背上,抬头挺胸地傲视着眼底下的零。

瑞兰德之所以反对走这条路,就是怀疑这道什么恶魔花门,其实是魔女所准备的通道。

「副队长大人!」

听到了吉玛的呼唤,老头调转马头朝向这边。骑着马直直走了过来的老头,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气色良好,还是活跳跳的样子。

「求求你,瑞兰德,拉我上马好吗……求求你……」

「可是副队长他……妳是说这四十二名教会骑士团成员全都违背了我的命令吗!」

瑞兰德深呼吸一口气后——

「给我闭嘴,堕兽人!我才不会像野兽一样,对同伴见死不救!」

那位名叫零的魔女,是何等强大的魔女。

我一直待在零的身旁,也没听见发着抖的士兵口中所说的「恶魔的呼唤声」。平静到甚至让我觉得零是不是言过其实了,但实际清点人数后,才发现少了四十二名士兵。

那些人都是过去与瑞兰德一同奋战,不幸死去的同伴。每个人的长相和名字都跟记忆中一样,就连死法也都一致。

「——副队长失踪了?」

要是不听从魔女便会丧命——才行军的第一天,就动手设下这样的通道,手段未免太过火了。

「什——!」

没有发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我是这样觉得。

「必须立刻派出搜索队……巴尔赛尔!去召集志愿者,带过来这边!」

瑞兰德用力握紧绳子。

但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那个只有四肢发达的小伙子,居然反对了瑞兰德的意见。

听到呼唤也不要回应。

是何等恐怖的魔女。

不仅如此,还有那个自以为是队长的小丫头。明明还是个没断奶的小鬼,居然敢忤逆德高望重的瑞兰德!

一不注意回头查看的时候。

因此他能明白。

「靠着信仰就能撑过来了吗?」

在那四十二人当中,也包含了那个傲慢的老兵。

「别介意啦。不想对同伴见死不救?这是很棒的想法啊——对吧,魔女?」

只见巴尔赛尔身旁站着一名士兵,在他的催促下终于开口:

「就是那个听到呼唤也不能回头的规则吗?别开玩笑了,就算回头又会怎样,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啊——对吧,副队长大人?」

这种玩意儿根本吓不倒我。

「怎么会问吾这个没有信仰的魔女这个问题呢?若是魔女能搞清楚教会是如何抗衡魔女的,那么当年魔女就不会输掉战争了。」

原来如此,只要按照魔女的指示去做,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吧。可是这一万数千名教会骑士团员的灵魂,将随着走过这条通道,沦落为魔女的俘虏。

十几岁便加入教会骑士团,至今已经三十年了——虽然每个人都对自己说,你这年纪上前线太老了,但自己早已决定要死在战场上。

于是自己便告诫她了,这时就该凭藉教会的信仰心击退恶魔,让魔女了解这里究竟是谁做主才对。

即使如此,吉玛还是主张要从这条路走。

吉玛脸色相当难看,焦躁不安地啃着包覆在手套里的手指。

「我……我在队伍当中,正好位于副队长大人的正后方。在进入花门之后走了一小段路,副队长就放开绳子了……然后他就突然走出队伍,一个人消失在森林里头。当时他的眼睛还直直盯着前方。」

瑞兰德只是专心朝着前方迈进。

「是。」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称不上魔女的小喽啰,但也曾见过一两名光凭一句耳语便能毁灭千人大军的恐怖存在。

我也很好奇,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从森林里往这边走过来的一群人。

「还是放弃吧。只有四十二人已经算是很小的牺牲了。为了寻找那些人而停在这里,搞不好会再牺牲上百人喔。」

这时巴尔赛尔突然傻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抬头望天空,却不见半颗星星,而不久前才放掉的绳子,现在想找也找不到了。

面对吉玛接二连三的问题,副队长摆出架子,缓缓开口说: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说……」

说完之后,吉玛才赫然回过神来看着我。

「嘘,别说了。副队长可是在遵守魔女的嘱咐呢。」

4

就算遭到拉扯也不要回头。

自己过去曾与魔女战斗过无数次。

和我们待在一起,等待各分队队长报告的吉玛,听到这个结果后,便狠狠瞪视着零:

在漫长的人生中,他学到了关于教会、关于魔女,以及关于恶魔的知识。

「遵命,队长。」

突然松手,放掉了绳子。

「这样妳明白了吧?我等教会骑士团就算不靠魔女帮忙,也足以跟恶魔周旋。」

只要牢牢抓住这条绳子就能得救,可说是精神上的路标。

因为他深信,唯有具备丰富战斗经验的自己,才是远征部队指挥官的不二人选。

「但吾并不赞同派出搜索队。那只是浪费时间与人力罢了。」

零又继续往下说:

这时忽然听见马匹的脚边传来阵阵啜泣声。由于声音很耳熟,他便低头查看,没想到竟是已经去世的妻子倒伏在地上哭泣。而在她怀里的幼儿,大概就是自己那尚未出世便流产的第一个孩子吧。

一直到了天空泛白,再也听不见恶魔的声音为止。

「妳说得没错,魔女。」

当负责殿后的士兵,平安无事通过恶俗的花门时,已经来到天空开始泛白的早上了。

这么说来,出发前那个魔女是怎么说的?

就算受到恶魔所引诱,也不会迷失方向的,灵魂的救命索。

「副队长大人?你有听见吗?」

虽然他任职于仅为世俗组织的教会骑士团,但他的知识渊博也是大家所公认的,甚至足以媲美七大教堂的主教。

瑞兰德•谭卡是长年担任教会骑士的老兵。

吉玛怒不可遏地发出怒吼之后,巴尔赛尔便尴尬地干咳几声,唤起我们的注意。

瑞兰德对于恶魔的认识,还没有无知到不晓得答案是什么。

就算不是幻想,而是拥有实体的存在,那也是教会的敌人。那些亡者——倘若条件许可,即使幻化成妻子的容貌,他也会将其完全焚烧殆尽。

带头的正是教会骑士团北部远征部队的副队长。

这一切不过是幻想罢了。

「信、信仰……?」

瑞兰德不敢大意,只以目光窥探周遭情况。然后他发现了,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对刚才那声呼唤有反应。

「去转告队长吧。等到说服副队长之后,就立刻出发。」

听见背后传来的呼唤,瑞兰德正要回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打住了。

他置之不理,继续让马前进,随后便感觉到马蹄踩碎了什么东西。回过神来,才发现地上满是鲜血与尸体,而这些尸体全都在呼唤着瑞兰德。

「……哼,不过就是这点程度。」

在先前的威尼亚斯包围战中,他指挥两万名士兵,面对可怕的恶魔大军,运用脑中的驱魔知识加以对抗。

「……不会吧。」

这条绳子是——

「原来你平安无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从森林里……后面的团员还好吗?」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放掉绳子。

「吾并不讨厌。」

教会骑士团本来就是为了守护民众与教会不受魔女侵袭,才成立的组织。所以与恶魔战斗时,怎么可能需要魔女来护卫。

刚才要是回头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吉玛却坚持要按照魔女的指示行动。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只是放下了魔女所准备的救命索,凭藉自己的意志前进。我并没有被恶魔诱惑,因为我有信仰。」

「我已经确认过了,失踪的四十二人全都是副队长的拥护者。其中甚至有些士兵似乎在进入花门前连绳子都不愿意拿起……」

「不是吧,那时包围北坑道的教会骑士团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那只是因为信仰心不够坚定的缘故。」

既然他都自信满满地这样断言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老头没有靠着零的救命索,还真的逃出生天了啊。

「森林当中就像地狱一样。」

与瑞兰德一起逃出生天的一位士兵,用颤抖的声音这样说:

「我看见了被过去的战友逼着自杀的幻觉,就把剑朝着自己的喉咙……可是就在那时候,出现了散发光辉的蝴蝶,将我引导至副队长身边。」

「——发光的蝴蝶?」

零挑起半边眉毛,反问了一遍。

以刚才那人的证词为契机,接连响起了「我也看到了」、「我也是」的声音。

「那是神的使者。神认可了瑞兰德副队长。」

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成了副队长老头的死忠信众了,而这个传闻在今天之内就会传遍整个部队吧。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将会使吉玛的地位更加恶化,但是——

「太……太棒了。真不愧是副队长!长年担任神之剑的经验,就连恶魔也不是对手!」

不过当事人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的问题啊。

就连受到她坦率称赞的副队长本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队长,一共二十七人。」

清点了副队长带回的士兵人数后,巴尔赛尔在吉玛耳边小声报告。

「那么,其余的十四人呢……?」

沐浴在吉玛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副队长平静地摇摇头。

这时,零忽然察觉到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士兵突然僵住了身子,铁青着脸望向吉玛。

副队长和巴尔赛尔同时开口祈祷起来,吉玛则是紧咬下唇,想办法不让自己昏过去,强行保持着队长的威严下令:

听到有十四人,吉玛不禁露出笑容。这下子失踪的骑士团员全都找回来了。

「关于从队伍中失踪的士兵……已经找到了,但只有十四人。」

「他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看见吉玛像是在说「快讲吧」一样点头许诺之后,他才畏畏缩缩地开口:

这句话让吉玛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并不是凭藉自身意志拯救他们的,而是他们以自己的意志找到了我,是他们自己拯救了自己。」

「不,这个……我们找到的是……遗体……」

从队伍后方骑着马赶来的士兵,喘着大气在吉玛面前单膝跪下。

「将牺牲者好好埋葬……巴尔赛尔!组成先遣队,去探查周围的状况,但不要让他们跑太远。一定要告诉他们,只要发现危险,就立刻折返。」

「那么,果然还是要派遣搜索队……搞不好他们都像副队长一样存活下来了。」

但受到打击的只有吉玛一个人而已,无论是巴尔赛尔还是老头,又或是我和零,脑袋里大概都想着「还好只死了十四人啊」。

吉玛顿时低下头去,但马上又抬起头来说:

「报告队长!」

「真的吗!」

「就在我等穿过的花门上……头颅被整齐地排在一起……身上挂着一排像布帘一样,写着『禁止后退』的看板……!明明在最后一个人穿过花门时,那里还是空无一物的!完全没有人察觉是在什么时候……!」

「……遗体……是出现在哪里?有人进入森林去寻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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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正在阅读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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