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五章 迎击战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2.2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五章 迎击战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4 黑龙岛的魔姬 · 第五章 迎击战 · 第1张插图

1

离开阿尔耿忒隐居处的我们,并未返回诺迪斯,而是朝着邻国——阿尔塔利亚前进。

「献祭仪式将在阿尔塔利亚举行。就算是为了屠龙,将龙召唤到民众所居住的诺迪斯,实在称不上是最恰当的做法。」

这是公主的说词。

既然丢下阿尔耿忒不管,我和零的目标就改成收回《零之书抄本》,还有打倒龙好让我们平安离开这座岛——而这一切都要看以公主为诱饵的「破龙祭」能否成功了。总而言之呢,事情朝著有望以和平方式拿回手抄本,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的方向发展。

魔法军团的成员早在昨晚就动身前往阿尔塔利亚了,这时已经在那边的王城中忙着准备仪式相关事宜了吧。

一路上,劳尔向我们介绍了阿尔塔利亚的地理和历史。

「阿尔塔利亚座落在龙所居住的山麓。在黑龙岛上,越靠近龙居住的山,土壤就越为肥沃,有利于植物生长,因此,据说从前流落到这座岛上的人,选择从那里开始开辟田地。」

「就算是为了好收成,怎么会有人敢在龙所居住的山边耕田啊……?」

「听说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岛上真的有龙的样子呢……毕竟龙本来就是一种极少在人前现身的生物嘛。」

据说龙一百年才会甦醒一次,就算醒过来,稍微填饱肚皮后又会继续长眠。

于是,流落到岛上的人们建立了村落,经过百年时光终于有了国家的雏形时,才发现龙是真的存在,但为时已晚了。

「相传龙从喷着火的山上伴随着岩浆一起现身,吃掉了王城附近的半数居民。因为人类和其他动物不同,习惯聚集在同一处,所以带给袭击者相当大的方便。可是阿尔塔利亚的人民都是流放到道上的罪人后裔,所以不懂造船技术,只能继续留在岛上。」

既然无法离开这座岛,那么不管逃到哪里,都得面对龙的利爪。只能想办法找出一条共存的方式,而这就是圣龙祭的起源。劳尔如此说明。

「根据古书记载,祭典每一百年举行一次。居民尽其所能地献上供品,又为了表示没有反抗的意思,选出一名处女作为活祭品,一起供奉在祭坛上——这就是原本的圣龙祭。」

「向龙献上活祭品而得以存续的国家啊……原来如此,难怪国名与古语中的『祭坛(Altaria)』同音呢。」

零心领神会地呢喃着,而我则是望着走在前头的公主。

「所以,假扮作为活祭品的处女,将龙吸引过来,假装是要表示放弃抵抗,实际上却是一场迎击战,这就是公主的计划吗?」

「因为是这最恰当的策略。」

「最恰当啊……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吗?」

「要是计划不顺利的话,我们也就命尽于此了。已经找不出更好的对策。」

只不过是把心里话讲出来而已,却被对方痛深恶绝地斥责,害我忍不住缩起身子。

「还真是从容不迫啊……」

「不要用这种低俗的眼光来看待,你这只禽兽!」

「吾先前向你说明过吧,《零之书》当中的魔法,越后面的页数越是强大,同时也越难控制。威尼亚斯的魔术师领袖,也就是那个小鬼能够施展的最高级魔法是〈炎缚〉——也就是在第六页的水准。经过这样比较,你应该能够了解公主现在做出了多么离谱的举动吧?」

魔法军团中的某个成员大喊。而格达则是继续吹奏笛子,公主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可以听见祭坛底下的魔法军团怒吼声此起彼落,互相提醒同伴现在还不能对近在眼前的龙施放魔法。

「既然这样,那为何不干脆直接让妳去扮演活祭品啊?」

「这是阿尔塔利亚王室代代相传的笛子。就是靠它的音色来呼唤龙——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突然有人发出哀号,倒地不起。

在漆黑的胴体上头,爬满了如蛛网般发着光的红色纹路。当龙飞到附近时,一阵令人难以呼吸的热气也迎面而来。

她举起了小刀。格达也停下笛声,转而下令:

零的声音有些颤抖,也难得看到她露出生硬的笑容。

此时龙已飞到祭坛的正前方,十分熟练地降落在上头。牠用看待供品的眼光,频频打量着公主,嗅了嗅味道,微微歪着头缓缓张开嘴巴。

「很厉害吗?」

国家的战力不单纯只看武力,如何拿到更多资源也是一种战争。在这座小岛上,两个国家之所以陷入长期的战争状态,也是因为双方都缺乏资源,无法形成大规模战役的缘故吧。

不仅仅是城堡,就连城镇本身看起来也比诺迪斯还要古老,围绕着整座城镇的护墙也是木造而成。

公主以手中小刀在半空中描绘图案,接着直指天空。

劳尔拉高音量,指着位于道路另一头的山丘。在那座地势低缓的小丘顶端,有一片全都是红色屋顶的城镇,还有从中高高突出的圆柱型主塔。

「也许吧。」

阶梯两侧设有龙的雕刻,在黑暗中被火光照耀,看起来有些诡谲。

公主开口咏唱起咒文:

「用来呼唤龙的笛子呢?」

「困住牠——不要让龙有机会离开祭坛前面。」

「嗯,大致上啦。」

「那……那也没办法啊!活人献祭的仪式是久远以前的习俗,曾经呼唤过龙的人早就死光了。最后一次仪式可是在三百年年举办的啊!」

在夜空中响起高亢而澄净的乐声。那是站在祭坛底下的格达在吹奏笛子的声音。

不过嘛,关于这一点,教会也是半斤八两啦……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想要建造又大又华丽的建筑,是掌权者的共通之处。

近年来还出现了「专门用来炫耀的城堡」,单纯只是因为个人喜好,就花上大笔金钱把城堡盖在毫无防卫价值的地点上。

听见零这么说,我不禁皱起鼻头。

山的那头突然响起震荡大气的咆哮声,让我一下竖起耳朵,进入警戒状态。

实在太危险了。零深有体悟地喃喃自语。

延伸到祭坛顶端的阶梯共有十三阶——高度高到我必须抬头仰望,而正对面就是龙所居住的山。

城堡这种「要塞」的起源,就是一个大土堆以及建在上头的高塔。而只要观察城堡主塔的外型,就大致能猜测到城堡是在哪个年代建立。

「她那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别担心,最后还有吾帮忙收拾呢。」

与其说是佩服,倒不如说是我已经哑口无言了。虽然零先前和阿尔耿忒说过会照料公主,但是她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旋律分成三个种类。高亢、低沉,以及介于中间的音色。每一个音都拉得很长且平稳,可以清楚分辨出是哪一种音。

随着时代演变,高塔也成了王室的居所,塔的周围加盖了许多提供给士兵居住的房子,于是城堡渐渐朝着巨大、复杂的方向发展。

听到咆哮的下个瞬间,又听见了振翅的声音。我确实看见了,在幽暗的夜色中,一头龙从远方朝这里飞过来。

格达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直笛。通体都是精致的雕刻花纹,还镶有黄金与宝石。

2

公主手里拿着小刀,上头沾有劳尔的血液。先前曾听她说过,她打算使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强力魔法来迎击,但究竟能不能奏效呢……

「不愧是过去曾经利用魔法打仗的国家,行动相当整齐啊……」

「好像要下雨了……」

沿着阿尔塔利亚王城内部的小路前进,我们来到了一面孤悬在外的断崖。

龙在空中盘旋,试图离去,但是魔法军团并未让牠得逞。

她解开发辫,拿掉单眼镜,卸下铠甲,只穿着一件朴素白色洋装的样子,从远处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用来献祭的女子。

「哦……光是看到主塔就能看得出来吗?」

像是受到公主的召唤般渐渐聚集起来。

魔法军团就配置在祭坛底下,为了即将到来的开战时刻,各个绷紧神经。我嗅了嗅潮湿的空气,摇动胡须。

轮流奏过一遍后,停顿了一拍。

「哇啊……这也是一座古城耶……」

「……的样子?」

我一边打量着街道,一边喃喃自语。格达听见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两者皆是。」

「嗯,反正就是想办法撑下来了。在离城镇较远的地方也建了个小港,能够吸引到一些商船。由于在『禁地』周围的森林中,能够采集到稀有的药草和植物,去诺迪斯做生意的商人也会顺道来一趟。」

「这个国家的支配者是公主。而且,这种『公主以身为饵成功屠龙』的英雄之举,才是让终结两国对立的关键——这大概就是公主的想法吧。所以像现在这样,暂时保留吾这个最后的底牌,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崖上有一座紧贴着地形建造的石造祭坛。由于祭坛相当广阔,就算是巨大的龙降落也不成问题。

「喂喂……应该不是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吃掉吧。」

大概是不想听我们继续闲聊,公主以威严的声音呼唤格达。对于这个命令式的问题,格达并未面露不喜——不过他基本上就是一张臭脸——十分简洁地回答:「已经完成了。」

「那就好——马上着手准备仪式吧。」

「在这里。」

「因为是座孤岛,所以技术比较落后吗……还是说资源本身就难以取得呢……」

「赫克特赛德•内德弗拉德•伊斯塔•托姆•蒂•哈利亚——」

「我们依照传统,在崖上的祭坛放置了大量供品。」

大概是龙身上夹带了火山热气的关系吧。

听见这种暧昧的说法,我带着疑问和不怀好意反问回去,只见格达眼神飘忽不定。

正当我忍不住要冲上去的同时,公主站了起来。

「你在担心公主吗?」

我们在日落前抵达了阿尔塔利亚,与等待在敞开的城门前的格达会合了。

「简单来说嘛,只要外型朴实单纯,大多年代久远。越是死板就越古老。」

「那么……仪式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吗?」

「……怎么了?天上的云都……」

「你说的也太笼统了……不过……从技术上来看的确如此呢。」

「与其是在担心公主,我反而更担心自己的安全啊。要是那位公主殿下失败了,那头龙肯定会当场失控吧?」

我将背部靠在树干上,环顾祭坛周围。

至少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与龙抗衡啊。光是想起在船上见到的光景,总觉得自己就算有三条命也不够用啊。

「是。因为有留存下来的乐谱,还算能够吹奏。而且旋律并不复杂。」

「啊,已经可以看到了!阿尔塔利亚的王城就在那里。」

他们利用魔法将龙牵制住,将牠困在祭坛附近。

「谁知道呢。不过——」

「这支笛子看起来很值钱啊。」

虽然以传说的形式流传下来,但这个仪式是否可行,却没有人能够断定啊……而且,阿尔塔利亚的国王和王子都死了,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呢。

将龙团团包围的魔法军团,整齐划一地射出〈鸟追〉。

这时——

「明知道这是用来引诱龙的陷阱,我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毛毛的……」

「那是……〈雷枪〉!竟然使出狩猎之章第十页的魔法,这可是已经达到高等魔法的领域了……!」

「真亏这里没有被攻陷啊。」

宛如野兽低吼的雷鸣,在雷云中轰隆轰隆地震憾大气。

「格达,你知道吹奏的旋律吗?」

利用魔法的战斗方式可谓登堂入室了。虽然龙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但是面对这只光是爪尖就有一个成人大小的巨龙,却没有任何人露出怯意。

祭坛上堆放着鹿、野猪和水果等等供品,中央则摆放了一张铺着绢布的椅子,而公主就孤伶伶地坐在上头。

「此外,阿尔塔利亚离海较远,没办法像诺迪斯那样贸易繁荣,技术也发展得较慢。」

传说中能够呼唤龙前来,安稳祥和的旋律,又继续在耳边响起。

「真是令人畏惧啊,天赋这种东西……吾终于能够理解,阿尔耿忒想要将她托付给吾的心情了。」

正准备要吃掉公主的龙发出呻吟,为了闪避攻击而后退。一脚踏空从祭坛摔下,在空中重整态势又飞了上来。

风从崖上往山的方向吹去,笛声或许也乘着风一起飘入山中了。真是一首舒服到令人想睡的曲子啊。而正当我强忍着呵欠这么想的时候——

「龙来了!」

怎么回事?脑中连思考都来不及,又接连听见数声哀号。

「佣兵,刚才那是……?」

「我也不清楚……但是情况不对劲。有某种东西袭击了那些人——」

在这种状况下难道有土匪来袭?还是某种野生动物误闯现场?

我凝神观察黑暗中的情况。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在幽暗之中翩飞的银白之刃,黑色的长袍,还有——翠绿色的头发。

「这……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

「你说什么!为何神父会在这里,而且偏偏还挑这时候出现呢!高位阶魔法需要咏唱的咒文也很长,在这段期间公主等同于毫无防备啊……!」

这真是最糟糕的组合了。对于教会而言,龙是一种神圣的生物。而现在公主试图以魔法杀害牠。在这种状况下,若是「女神之净火」也在场,怎么可能不会出手阻挠。

「自狂乱黑云的玉座降临于此吧,身缠雷光的霹雳之王啊——!」

听着公主的咏唱声从强风中传来,我拔出长剑冲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听到零这样问,我生气地大吼:「放着不管就要全灭了!」

在魔法军团中还有一个人比我早一步察觉有异,率先发现了神父——不是别人,正是魔法军团的团长格达。

格达护着一个发现袭击者而陷入恐慌,连忙想要逃跑却摔倒在地的魔法士兵,挺身向前冲了出去。

他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拔出腰上的剑,劈飞了神父的大镰刀。这家伙明明是魔法军团的成员,使起剑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啊。

镰刀的刀尖刺入地面,神父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但是神父的武器并不是只有大镰刀而已,从镰刀伸出的坚韧丝线,反而更为棘手。

铮——扯动丝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有好几道丝线在空中飞舞,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光芒,瞄准格达的颈部而去。

我拿着匕首在空中一阵乱搅,缠住这些丝线,将格达撞飞到安全的位置以后,才连同丝线将神父整个人拉了过来。

「怎……么——」

神父又啧了一声,试图摆脱我的纠缠,朝着公主那里前进。

面对被强行拉扯过来而东倒西歪的神父,我尽可能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糟糕——快趴下啊,魔女!」

「那是因为她控制不住魔法……!看来高位阶魔法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神父用镰刀的握柄挡下攻击,深深弯下腰才勉强撑住。我顺势一点一点把剑往下压,神父啧了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烧尽万物的迅雷之主啊,将汝贯穿大地的万千配枪倾注而下!狩猎之章•第十页——〈雷枪〉!承认吧!吾名为雅穆妮尔!」

「事情还没完!云还没散去——!」

承认吧!零高声大喊:

雷云依旧不断扩大,照这样下去就要垄罩全岛了。

话声方落,零已经从阶梯跑了上去。

「怎么可能啊!我是因为搭乘的船被龙击沉,才会漂流到这里的啦!」

第一,她故意写上了不正确的咒文,让学艺未精的魔女无法施展高位阶的魔法。

「那妳说要找谁解决啊……!」

公主透过魔法凝聚出来的云层不但没有散去,甚至变得比先前更加厚实,看起来越发壮大,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的感觉。

「那妳怎么办!」

「吾即为零!」

「打雷——又下雨啊……!」

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零,看见事态大致底定后,赶忙跑到我身边。

「怎么了!为什么公主会攻击我们?」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五章 迎击战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4 黑龙岛的魔姬 · 第五章 迎击战 · 第2张插图

我发出似于哀号的大喊,因为巨大雷声而捂住耳朵的零,以怒声回了我一句:「不是这样!」

在这场因为倾注而下的雷击,导致众人方寸大乱的乱象之中,格达还是听见了我的呼唤而跑了过来。

为了预防拥有强大魔力的人,因为不熟练的缘故导致魔法失控,零在《零之书》当中设下了两个机关。

要是情况过于严峻,也不是不可能。这种话我才不敢说出来呢。虽然格达在耳边大声痛骂着我,但遇上了魔法失控这种非比寻常的事态,也只能交给零解决了。

以及那副异状——

「妳的意思是……?」

在这瞬间,天上闪过一道电光——

怎么回事啊?我的疑问,和公主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仿佛在响应那声近似于野兽的凄厉哀号,天上突然开始降下无数的落雷。

格达的眼中也透露出「就算去了你又能干嘛」的质疑,但总是要先赶到她身边,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吧。

我伸手从背后揪住他的领子,直接将神父拉倒,并用膝盖压住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之后,身材削瘦的神父就无法动弹了。最后,我带着胜利的喜悦开口说道:

我踏上通往祭坛的阶梯,途中却看见劳尔倒在地上。

伴随着震动大地的雷鸣声,一道闪光从天而降,直接打在我所抛出去的剑上。

开什么玩笑!格达大喊着。

「妳说要中止魔法,到底要怎么做啊?」

我大步一跨追了上去,对着刚落地的神父劈头就砍。

就算我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可是叫我乖乖躲在安全的结界里,看着零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我根本无法忍受啊。

「虽然还有呼吸,可是留在这里太危险……佣兵,你把马儿带下祭坛。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搬得动这么巨大的身体了……!」

「好久不见啦,神父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重逢——给我看清楚状况,搞清楚会不会给人添麻烦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现好吗?你这个老是惹祸的神父!」

公主的惨叫与雷声,现在仍然在天空中回荡不已,让我们所有人心中越来越不安。我把劳尔交给魔法军团照料,再度跑向祭坛。

「在那头龙死掉之前,要是让你从我身边溜走就伤脑筋啦……!」

这种常识我当然懂啊!我在心中以怒吼回应。

我把神父扔向格达,就抱起零跑向祭坛。

唔……零轻轻呻吟后张开双眼。

零心领神会,站了起来,直直瞪着公主。

随后——

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零的背影映入眼帘。还能看见在远一点的地方,跪地发出哀号,痛苦不已的公主。

「——将力量授予魔女雅穆尼尔的霹雳之王啊,吾命令汝!」

「你这个混帐再说一遍!」

嘴里骂着很有神职人员风格的讥讽之语,神父松开丝线,飞速向后跳开。

天上炸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落雷贯穿了龙的身体。宛如遭到绞首的鸟儿一般,牠发出一声高亢却短暂的哀号之后,身体向后仰,朝着悬崖下方坠落。

没多久,格达率领着一群魔法军团成员来到我身边,七手八脚地帮我把劳尔抱起来。

那道闪电要打下来了——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立刻伸手拔出剑来。把零压倒在祭坛后,将长剑掷向空中。

「要是就这样葬身海底该有多好。」

「她在祭坛上面耶!难道你不晓得闪电容易落在高处吗!」

「以血为祭品,将魔女雅穆妮尔所行使的魔法全数〈驳回〉!」

「佣兵!」

「吾直接前往祭坛,阻止公主的魔法!——不必担心吾,快去!」

「晚一点再来抱怨!我家的魔女会想办法解决这个状况,在搞定之前,你要控制住这个神父!干脆绑一绑扔到旁边好了!」

我抬头望着天空——同一时间,雨势突然增强。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觉得这阵沙沙的雨声很吵,但现在却觉得好宁静。

我抓着那根树枝攀上了树干,突然有一滴雨水落在我的鼻头上,让我一下子竖起耳朵,抬头望向天空。

「接下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情况!书上根本没有记载这样的魔法啊!」

「那是——」

她将高高举向天空的小刀往下一挥,刀尖对准那头龙。

「喂、喂……!你们要把他搬去哪里啊!」

云……我接着抬头看向天际。

公主的咏唱结束了。

「她已经失控了!要是没有人出面强制中止公主的魔法,在她的魔力耗尽之前,魔法都会持续发动下去!」

我一面苦笑,一面翻过倒下的树木,踏过最后一层阶梯。

而另一项机关则是如果有人利用「堕兽人的首级」或「堕兽人的血液」,这类令人不快的祭品作为辅助,发动了超越自身能力的魔法,不小心导致魔法失控时,还能够利用〈驳回〉这道手续,强制解除魔法。

「可惜啊,时间到。」

这下子搞不好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噢,没事了。那位公主干得很漂亮嘛。龙也死了,真是无可挑剔啊。」

落雷将长剑弹飞,掉落在祭坛上。

「你这身浑身怪力的怪物……害我手都麻了!现在我可没时间陪你玩啊!」

跑到他身边查看,只见劳尔从肩膀到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得焦黑。可能是察觉到魔法失控,试图赶往公主身旁,却被落雷击中了吧。

我该去追零,还是先救劳尔——只迷惘了一瞬间,我就伸手抱起劳尔的身体。无论就重量而言,还是从身体构造来看,我实在没办法把他扛在肩上,但还是想办法把劳尔拖下了祭坛。

以往总是被眼带盖住的双眼,在我的问候之下,惊愕地大大睁开。

「我知道了——喂,军团长!」

「你是……上次那个堕兽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偷偷跟踪在我身后……!」

口中念着强而有力的话语,零咬破了自己的指头,又将那只手伸进包包当中,拉出一条染着乌黑血迹的布条——染在那条布上的,是我的血。

「打雷……停下了……?」

雷电也打在我们身旁的树上,我拖着神父的身体,和倒下的树木拉开一大段距离。

「——除了吾之外还有别人吗?」

闪光包覆住整座祭坛。囚禁公主的雷电向外飞散,震耳欲聋的雷声也戛然而止。

「小吉设下了避邪结界。虽然只能暂时应付,但多少能防下一些落雷——公主殿下呢?你刚才说会想办法解决,该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我用不亚于雷声的音量大吼,零也不甘示落地吼了回来。

「晚点再说,妳先把事情解决吧!」

咚!传出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声响后,四周再度回归寂静。

「佣兵……?你在做什——」

说的也是,现在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零将自己的鲜血也染在布上,抛向天空。布条在空中被蓝色火焰包住,燃烧殆尽。而剩下的灰烬飘向公主,将她身边的烟雾团团围住。

「只能〈驳回〉公主的魔法了!」

这瞬间——

「喂,你要去哪里!」

闪电就像一座牢笼,将公主囚禁在其中。雷电在公主的周围纵横交错,完全无法靠近。

「这是,什么啊……」

「去魔女那边!她好歹也是我的雇主啊!」

落雷的规模越来越强大了,祭坛附近已经有好几棵树遭到雷击而燃烧起来。就连阶梯上也有倒下的树木,尖锐的树枝上还有一小片从零的外套上扯下的碎布。

「……得救——」

得救了。正当我垂下肩膀松了口气时,龙竟然从悬崖底下飞了上来。

——牠居然……还活着。

不仅如此,那头龙还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着我们。因为栖息在岩浆中而灼热至极的身体,将打在上头的雨水全都化为阵阵白雾。

要逃吗?还是要战斗?——不,太勉强了,还是逃吧。

我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公主。随后,只见那头龙使劲扭曲身体,张开大嘴发出咆哮,向我们示威。

一瞬间,我产生了死亡的觉悟。

但是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发出含恨的低吼,就朝着对面的山飞走了。

3

因为魔法失控而昏迷的公主,遭到闪电直击的劳尔,受到神父袭击的魔法军团——全都被运往阿尔塔利亚的城堡中,在零的魔法治疗之下,奇迹似的无人丧命。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失败了——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没有把龙杀死,公主也因为魔法失控的影响而失去了魔法。因为零将公主所有的魔法全部封住了。

自己对公主做了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听完零的说明之后,格达自然也忍不住责问道:

「为什么必须把所有的魔法统统封住呢!就因为那时一时之间抑制不住魔法而已……?你们明明也很清楚,对这个国家而言,公主的魔法有多么重要!」

「你才搞不清楚呢。看来你完全不了解魔法失控究竟代表什么。所谓的魔法失控,就是施术者的控制能力『损坏』了。曾经损坏过的魔法师,有极高的可能会接着引发第二次、第三次损坏。」

「那么,妳的意思是说,妳曾经见过好几个引发魔法失控的魔法师?其中真的有人好几次引发失控吗?」

「不。像公主这样能够发动如此高位阶的魔法,还造成魔法失控的案例,吾也是第一次见到——但要说到因为魔术失控而死的魔女,还有因此而毁灭的国家,可谓不胜枚举。」

「魔术和魔法是不同的东西吧……!」

「在根本上是相同的。魔术的用途是召唤恶魔,魔法则是只汲取他们的力量,虽然方法不同,但同样都是借用恶魔的力量啊,军团长。一旦失控,就会危害到整个世界。你也见到了那片覆盖全岛的黑云吧?要是吾离开这座岛之后,公主的魔法再次失控要怎么办呢?这不光是这座岛的问题而已。」

「可是……!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对抗那头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

「吾应该说过了,打从一开始吾心中就有了定案。若有必要,吾会将这座岛上的魔法全部夺走。这段时间可说是吾留给你们打倒龙的缓冲,然而你们失败了,仅此而已。接下来由吾来接手,打倒龙的工作全都由吾包办。事情告一段落后,你们再向民众宣称是公主成功屠龙就好。」

「为、为什么要敲吾的头?吾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才对。」

「吾觉得,和所谓的消沉又有点不一样。就连吾的愚兄十三号将同门全数杀害时,吾也不曾感到消沉——不过,吾现在的感受或许和那时有点相似。」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

「吾已经治疗过了。妳无需担心,就连一丝伤痕也没有留下。」

「……妳怎么了?」

我怀着谢意嚼着面包,站在零的背后也观察起窗外的景色。

「消沉?为什么觉得吾会这样?」

「……果然还是不行啊。感情这玩意儿,吾没办法准确形容出来。」

零开心地说着,还穿着外套就整个人跳进刚做好的高级床铺。就这样在上头滚来滚去,尽情享受了绢布柔滑的触感后,没多久又突然起身。

「吾……」

「那是用来叠两层的。」

看来应该是比我早起的零,鼓着双颊大嚼面包,专心望着窗外。眼角余光瞥见我起床之后,从抱在怀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扔了过来。

「妳觉得还有其他可能吗?」

离开格达所在的房间一大段距离后,零的步伐明显慢下来。

「我不就说了他在马厩里休养吗!公主殿下!请您回房静养!现在您的状态还不能随意外出啊!」

「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吧?啊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杀了……!」

「这种时候,妳只要乖乖说一句『不用客气』就好了。就像妳是自己决定要救助他们一样,人家也是自己决定要感谢妳。」

「当作是高级马厩不就好了?劳尔的房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到底是从哪个房间拿来的?这肯定是大人物房间里的床单啊。

如此说道。零皱着脸,接着用牛奶把面包灌进肚子里。

「劳尔!劳尔在哪里!」

由于说是房间可以随我们挑选,所以我和零就不客气地占用了马厩。

「你是指吾〈驳回〉公主的魔法那件事吗?」

零望着我,眼神像是看见小孩子在胡闹。她开口:

简直像是一个哭着找父母的迷路小孩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板,呼喊着劳尔的名字跑进里面。

「嗯,她是说过。」

听见零说的话,公主才猛然回过神来。

「……还是不行呢,就连虚张声势也做不到了。劳尔他——不,还有魔法军团,还有我也是……如果您不在场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看着特意规规矩矩回礼的零,公主的眉头也舒缓下来。

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才好的样子。于是我也站在零身后保持沉默,等待她找出合适的描述方式。

「喔喔,已经变得这么温暖啦。果然啊,要是少了你,吾的睡床就不算完成呢。」

「公主好像醒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零又在走廊上迈开步伐前进了。

「吾不记得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吾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而已。要是不制止魔法失控,连吾也会有危险,况且马儿和魔法军团都是为了打倒龙的必要战力。既然不得不解决那头龙,要是任由你们自生自灭,对吾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公主应该不会原谅吾这个将魔法从她手中夺走的人吧。」

崩毁的天花板,以及碎裂的墙壁。走廊上还挂着被刀剑割得乱七八糟的肖像画,我猜上头画的应该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吧。

「——齁唬啊吼……」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啊。」

「这倒也是啦。」

她欲言又止,凝视着地板。

「就是……」零说到一半,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也因为她一点异状也没有,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随后零也稍稍安心地说了句「是吗?」,不过还是很努力地找寻语汇来抒发心声。

「我已经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马厩还是高级旅馆了……」

「——我在这里。」

带着因不安与混乱而面无血色的表情,公主终于来到劳尔静养的马厩前。

虽然我只要能躺在稻草上就满足了,但姑且还是做做样子帮个忙。于是我拿起还没铺好的床单。

「……公主曾经说过,她喜欢魔法。」

零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回了话:

这时她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这身打扮,简短地对着格达下令:「上衣给我。」

只是这样而已。零轻轻呢喃着,接着就静静陷入梦乡。

「可是,你被我的魔法——」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突然垂下肩膀。

「实在太舒适了,远远超过吾的想像,甚至感到有些恐怖。搞不好一躺下去就永远也无法醒来,可说是一种恶魔的陷阱。吾记得在某处读过这样的文献。」

听到零兜圈子说起一堆有点难懂的理由,我轻轻敲了她的头,让她住口。

我们必须在这座失去主人的城堡,歇息到明天早上。

我当然也很清楚,有时的确会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情。

一脸满足地轻轻笑着的零,简直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公主踉跄地往马厩的方向跑了过来。而脸色大变的格达也追在她的身后。

4

马厩总共有三间,受伤的劳尔应该就住在我们正对面那一间。所有伤者当中,伤势最严重的就是劳尔了,从这一点来看,让他待在离零比较近的地方歇息,也令人安心许多。

这还用得着说吗?她一脸傻眼地说道,我只好拉开毛毯让零也躺进来。

「……呃,喂,魔女!这个不是绢布吗!」

据说这座城堡在阿尔塔利亚确定战败后就遭到废弃了,此后便一直无人居住。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早上,地面还是湿答答的。

话虽如此,零在改善居住环境这方面,完全就是努力不懈。不但将利用魔法彻底烘干的稻草叠了厚厚几层,还在上头铺起不知从哪弄来的布,忙着整理出一张睡床来。

「吾真的……搞不懂。」

虽然她语气认真,脸色发青,但看来又是往常那种无聊的玩笑啊。

慌乱的模样,让人无法将她和那位冷静沉着的公主联想在一起。大概是一醒过来也顾不得换衣服,就从房间冲了出来吧。在下着雨的室外,公主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衣。

没有呢。零又轻轻地笑了——这样听起来,她果然多少也感觉到了自己有些消沉吧。

过了一会儿,零似乎放弃了,叹了口气望着我。

「劳尔可是在我眼前被闪电打中了耶!都是因为我的魔法!所以你叫我怎么有办法安心静养呢!」

老实说,上好的寝室肯定比马厩舒服多了,可是附近有太多人类的气息,反而会让我睡不好。

「我没事的,公主殿下。」

「或许吧。」

「所谓的相似是指……?」

「吾觉得……那场和公主的魔法决斗……很愉快……当吾〈驳回〉公主的魔法时,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她较量,就觉得有点可惜……」

吾该说的都说完了。零抛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我也丢下格达,跟在零的背后来到走廊上。

「怎样啊……妳自己不是也有一条毛毯?」

零保持沉默快步向前走,我则是走在她身后不远处。

听见这声回答,公主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下来。她冲向侧躺在马厩最深处的劳尔,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不用……客气。」

「刚才路过的房间里,正好有摸起来很舒服的好料子呢。厚度也足够,这样就不会被稻草扎到了。吾也准备好枕头了喔。」

我当作没看到,不疾不徐地在零身边躺了下来,抓起大概同样是她弄来的顶级毛毯,矇头就睡。

零摸了摸头,应答了一声后,转头面向公主。

我懒懒散散地走出马厩,雨还是下个不停,我抽了抽胡须。

「妳不是很消沉吗……?」

但是她的表情马上就软化了。公主浮起无力的笑容,垂下肩膀。

从战胜国的角度来看,败战国的王室成员都是罪人。恢复和平的条件就是将王室成员处以极刑,这种情况时有所闻。更别说是无能的王室成员了。

格达深深叹了口气,同时将上衣脱下,披在公主肩上。她将上衣在胸前合拢,鼓起仅存的威严直视着零。

「喂,佣兵。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先睡了?你忘了吾还没钻进去吗?」

她捧起劳尔的双颊,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如果是我搞错了,那就没差啦……」

光是空荡荡的城堡就已经够阴森了,再加上因为龙的袭击而残留于各处的爪痕,更是让气氛沉重难耐。

「妳在看什么?」

「劳尔!」

我和零也走到外头,和格达一起追在公主后面,走进劳尔的马厩。

原本打算这样问她,但是塞着面包的嘴巴却只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零又清楚地说了一遍,指着城堡的方向。

「可是,妳现在向吾道谢,或许太急了点。吾可是从妳身上夺走了魔法。」

「您是指〈驳回〉吗?不要紧,我还记得。」

「哦……?那么,妳心里能够接受吗?」

「因为这是最恰当的做法。」

真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她会有点抗拒啊——

「那时候……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虽然我意识清楚,却无法凭藉自己的意志终止魔法……我眼睁睁看着试图赶来身旁的劳尔被闪电击倒,我却无能为力。」

「我……」公主痛苦地皱起眉头。

「我觉得魔法好可怕——到了今天,我才终于有了这样的念头。一直以来,我总是像个骄傲的小孩,自以为能够完美地控制魔法……!过去我始终坚信,魔法是一种能够拯救世界的美好技术。可是,我现在——」

「要是没有学过魔法就好了……妳是这样想吗?」

公主的脸色僵住了。

零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冷若冰霜的样子,可是我看着她的侧脸,却感到一丝寂寥。

公主凝视着零,接着又凝视着自己的手:

「之前,我曾向您说过吧?当我手中第一次涌现魔法的火焰时,眼中的世界一下子染上了色彩。而我也说过,我喜欢魔法,对吧?」

「嗯,吾记得。」

「我的想法还是没变喔。我仍然喜欢魔法。即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意外,伤害了自己所珍视的人……可是,我还是喜欢魔法。」

很愚蠢吧?公主如此低语。

很愚蠢啊。零如此回答。

「……正因为如此,我今后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即使您没有对我使用〈驳回〉,我大概也会自行将魔法封印起来吧。」

「——妳开什么玩笑啊!」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怒吼声,我不禁伸手握住剑柄。打探了一下四周,才发现是格达的怒吼。

虽然神父拥有超人般的夜视能力,可是一旦光线充足,反而会看不清楚周遭景物。大概是光线刺痛了眼睛,他从黑色的法袍中摸出一条皮制眼带,牢牢盖住双眼。

「感情啊……」零抬头看着天花板。

「失去魔法是『最恰当』的做法?『大概会自行将魔法封印起来』?——亏妳有脸说出这种话啊,雅穆妮尔公主。妳竟敢当着我的面,在这座阿尔塔利亚城里,说出这种……!」

「没错,军团长。吾打算帮助你们——你要去见神父,对吗?那就一起下去吧,他也是吾辈的熟人。」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当零询问他继承人现在过得如何时,格达先回答了「是我……」这两个字。

「但是……」零外套一翻,背对着公主说道:「无论如何,也只能尽力一试了。妳带着无法战斗的人先回诺迪斯,把手抄本准备好吧。当吾打倒龙之后,妳就要把那两册手抄本还给吾。」

「那是因为在这个国家,魔法就是一切!妳之所以不明白这一点,是因为妳拥有……曾经拥有魔法的天赋!而今后妳就会明白了。在这个国家之中,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究竟会遇上什么样的困境!」

「格达大人曾经亲眼目睹自己的众多部下和父王葬身龙腹的画面。他一直认为,若是自己能够使用魔法,就能够拯救他们了。」

我记得格达明明说过,就是他杀死了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啊。

「——军团长啊,吾之前就有个疑问了。」

「所以……」公主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

「谁知道呢?吾也没有屠龙的经验啊。」

「看来事情变复杂了啊。」

「妳知道一旦妳失去了魔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因为妳能够施展魔法,才愿意归顺于妳的人,又会怎么想呢?」

「来嘲笑不会用魔法的魔法军团团长啊。」

5

「……当然。能不能解决那头龙,就是我们存亡的关键。」

「抱歉啊,神父大人。虽然我有吩咐属下要为你送来食物和水,大概是有太多事要处理而忘记了。」

我完全搞不懂了。谁还管什么现场气氛啦。

我将零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那是因为……」格达欲言又止。大概关系到某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吧,可是,零却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真相。

我们一路寻找离开马厩的格达,最后来到地牢的入口。

「你来干什么?」

「那么我问你,过去这段时间,你曾经见到军团长施展过任何魔法吗?」

唉——我就像在看好戏一样感叹了几声后,转身看着公主。

「——咦?」

「之前我可是被他骂了有野兽臭味什么的,这只是稍微还以颜色而已。」

「妳明明知道我没有那种能力啊!」

牢狱这种东西,为了让罪犯难以逃脱,基本上出入口都做得很小。

我们刚来到神父的牢房前,他一开口就令人不快。

「将我送进牢里的人,连一盏灯也没留下就离开了。虽然我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见周遭,所以反而因祸得福。可是,任何人都能想像得到,如果把一个人关在黑暗之中,也不知会被幽禁到何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如果你下令为我送水和食物的人,和将我关入这里的,是同一个人的话——结论就只有一个。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无畏于格达愤怒的面容,零歪着头发问:

「别再拿漂亮的借口来搪塞了!」

正好看到格达要走进去,手里还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

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害我忍不住大声反问。

本来应该被锁链牢牢锁住的神父,此刻却悠然自得坐在房间角落。看来是他自己卸下关节挣脱出来了吧。

格达一拳打在马厩的墙上。

如此抱怨。

「手抄本拿回来之后该怎么处置,要等到拿回来之后才决定。妳要好好地思考喔。今后该如何管理魔法,该如何推广,该如何加以控制。只要能够提出让吾能够接受的方案就行了。」

我能够理解。同时心中也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劳尔带着悲痛的表情,望着格达消失踪影的方向。

然而零却无视于现场气氛,冷不防地插嘴了。

「是呀。若是凭藉感情来行事,未免太不理智,可是感情也在人心中占据一定份量,无法视而不见呢。」

「当时我明明请求妳将我处以极刑。这是败战国的王最后的义务,是我身为国王唯一的荣耀!但是,妳却叫我活下去,活在耻辱之中。否则就要将我国的人民统统打成奴隶,难道妳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公主无聊地把玩着格达上衣的扣子,低着头说:

「妳说啥——﹗」

「很会讲嘛……要是想干架就来啊,你这个混帐!」

「当然不是这样,军团长。你的玩笑开过头了,佣兵。」

再加上他曾经说过,自己是最不适合担任团长的人选。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要是那些人知道妳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会引发叛乱啊……!这里又会掀起战火啊!即使如此,妳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

「为了不让局面演变到那种地步,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走下对我来说相当局促的楼梯,穿过几乎快卡住肩膀的小门,终于来到并排成一列的地下牢房了。

虽然公主的魔法失控了,不过确实贯穿了龙的身体。可是,龙依然活着。

「……妳是说……要帮我们?」

「格达……我始终认为,领导者不一定需要具备魔法的天赋。过去我应该向你说过好多次了。」

该不会,他原本想说的其实是「就是我」吧?

因为我们进来的关系,整座地牢都亮了起来,神父感到刺眼而低下头去。

「可是……他是魔法军团团长耶,无法使用魔法的人有可能当上团长吗!」

「我知道,格达始终抗拒着他的父王,坚决反对讨伐龙的行动。我同样也知道,他因为这件事遭人揶揄,是因为他不能使用魔法才如此胆小怕事。关于此事,也算是魔法所带来的弊端吧……格达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格达的语气又激动起来,狠狠瞪着公主。

昨晚被抓起来的神父,现在应该被五花大绑起来,躺在地牢的地板上吧。听见我恍然大悟的声音,格达顿时停下脚步,一脸嫌恶地转头望过来。

话说回来,打从我第一次见到格达,他身上就散发着一股纯种剑士的气息。整天穿着全套铠甲,腰上总是挂着一把剑。

「无论是原本的国民,或是阿尔塔利亚的国民,我都是平等看待。只要拥有魔法天赋,就能够进入魔法军团。而我认为格达是团长的适任人选,所以才如此任命。因为魔法军团的大半成员,都是来自阿尔塔利亚……」

「那……那为什么你会当上魔法军团团长啊?」

随后零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还是说……」公主艰难地望着零。

可是其他的魔法军团成员,却穿着轻飘飘的法袍。

「妳说啥——!」

可是他对于自己的立场感到羞耻,所以把话吞回去,编了个谎话——还是说,他成为公主的部下这项举动,等同于杀死了「阿尔塔利亚国王」的意思呢?

6

零平静地介入放声怒吼的格达和我之间。

「一点也不复杂喔。这一切其实都相当单纯,而且很容易解决——只要不把感情因素纳入考量的话。」

「若是如此,『无法使用魔法』的你,为何会当上魔法军团的团长呢?」

「给我滚!」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的没有。在观赏魔法决斗时,他在途中就消失了,和神父对抗时,格达也是拿着剑战斗。

「那就好。吾也不再有所顾忌,为了打倒龙,吾会尽情使唤你们。」

我本来想上前庇护公主的安全,但又觉得自己这个局外人介入,似乎会让场面更为混乱。

「那是最麻烦的问题呢。」

「可是就算格达能够使用魔法,也无法改变结局吧。阿尔塔利亚唤醒了龙,导致大量人命牺牲。即使多了一个懂得使用魔法的人,也无法打倒龙……而事实证明,至少我没办法做到。」

这个国家——阿尔塔利亚因为继承人没有魔法天赋而战败了。无条件向诺迪斯投降,遭到吞并。

「格达对于自己没有魔法天赋一事耿耿于怀,一手压下国民的反对声浪,向我提出终战的请求。这可谓是最恰当的选择吧——并不是因为格达作为国王,便无法打赢战争的缘故,而是因为出现了龙这个大敌,两国在这种时候不适合相互交战,所以选择结束战争才是最恰当的。」

可是,居然听到诺迪斯的下任女王说出「失去魔法真是太好了」这种话,也难怪他会想大喊「开什么玩笑」啊。

「别胡闹了,佣兵。已经离题了,吾是来谈关于击倒龙的事——你应该还没放弃吧?」

对于格达流于形式的道歉,神父明确加以否定。

「若是吾料得没错,军团长——你就是国王。阿尔塔利亚这个国家,无法使用魔法的继承人,就是你吧?」

「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在说谎。」

「倘若换成是您……就能仅凭一人之力打倒龙呢?」

「我当时是这样告诉你的。如果我将你处以极刑,你们的国民就会被我国国民视为奴隶来看待。你发出了停战的请求,我也接受了。于是我将你安置在具有相当地位的立场上——若是我不这么做,败战国的国民将会沦落到何等难堪的立场,难道你想像不到后果吗?所以我才说你思虑不够深远!明明能力如此优秀,为什么总是如此贬低自己呢!」

「我还以为你们准备就这样把我饿死呢,看来并非如此啊。」

可恶,我无法反驳。

神父被关在最前面的房间。

公主代替格达,对零的猜测表示肯定。格达的表情随即变得越来越苦闷。

听见零说的话,让格达的眉头越皱越深。

很老套地撂下狠话之后,格达便踏着粗暴的脚步声离开了马厩。

「你要大叫是无所谓,但好歹也先看看现场气氛再说。」

「将手抄本……?是吗……我们果然还是不配拥有这样的技术呢。」

格达啧了一声,顺口就骂出一串话来。我轻轻把手放在剑柄上:

「你不但长得丑,心灵也很丑陋。」

「那要由妳来决定。」

「……喔喔,是要给神父吃的啊?」

神父还是一样口才了得啊。

格达似乎很头痛地按着眉间。他将装有面包水果和水的篮子,从铁栅栏下方的小窗口,推进牢房当中。

「的确……他是故意的。我刚刚才收到报告,说是没有为你送餐。原因是魔法军团的人对你有些反感。」

「就算是对我产生反感,但是将人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不给予食物和水,完全是不人道的行为啊。即使未曾蒙受神的教诲,这也是父母亲会教导幼童知晓的道理。还是说,那本记载了『魔法』的书中,教导你们要将俘虏饿个半死之后再杀掉吗?」

若是如此,我就能理解了。神父自顾自下了结论后,就用手杖将装了食物的篮子拉了过去。

神父的武器就是这根手杖。

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根平凡无奇的手杖,但是里头藏有利刃,战斗时能够变形成大镰刀。

本来应该会收走这东西才对……但是手杖和神父的戒指之间,有着坚韧无比的丝线连在一起,而戒指也牢牢嵌在手指上。换句话说,如果不切断手指,就拿不下来了。

「神父啊,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零以毫无感情的沉静语调如此说道。而神父也以略显平静的声音回话:

「小姐也在啊?……妳还在跟那只野兽一起旅行吗?」

「那还用说,吾始终与佣兵待在一起。往后自然也会与佣兵一同旅行。」

看着零这个样子,神父歪着头,只说了句:「真是一位麻烦的小姐啊。」

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拿起篮中的水果,一口咬下。

「你不担心会下毒吗?」

我忍不住这么问。

「如果有人在食物下毒,我能够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来。」

他如此回答。

我想起来了,这个神父可说是善于说谎——同时也善于看穿谎言的审判官啊。他在「女神之净火」中的代号叫作「隐密」,时常变装混入城镇之中,打探关于魔女的情报。

岛上的神父遭到杀害、魔法广为流传,还有龙现身肆虐。虽然我不认为教会会坐视不管——但没想到竟然派了这家伙过来啊。

神父,这样一点也不「平常」好吗?这才不是正常人会使用的登陆方法。

「这……!」

我想,在教会得到「龙现身在黑龙岛」的情报时,距离离港口最近的人员,恐怕就是在圣都阿克迪欧斯,刚完成圣女认定工作的这个男人吧。

「但是神父啊。吾并不认为,你来到这座岛,就能扭转居民无法逃离岛上的现状。只要有大型船只靠近,就会被龙击沉。」

「你对我表露出来的,正是犯下恶行的信徒对神父所展露的感情啊。后悔、内疚、忏悔,以及寻求救赎的心——就是这样的感情。单纯只是为了生存而舍弃信仰,并不会使你内心深处的女神身影跟着消失——你想必过得很辛苦吧?」

对于零的提议我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忍不住插嘴了。但是零却立刻对我说:「不要胡乱插嘴!」还伸出食指抵住我的鼻尖。

阿尔耿忒曾经预言过自己的死亡。当时他说自己命中注定那天会死,还叫我砍下他的首级。

「这是怎样啊……」就像母亲看着吵个不停的小孩,发出的叹息一样……

「那么,就让她去决断吧。看是要带着民众一起自取灭亡,还是舍弃这座岛,在陌生的土地上摸索新的生存之道——究竟那一方才是『最恰当』的选择呢?」

神父脸上浮起了和煦到令人想吐的笑容。

接下来,零转身面向把篮中食物吃个精光的神父。

神父语带同情地说着。

「没错——这座岛上,已经没有魔术师存在了。」

「哈!」我轻轻地嗤笑。

「啊……是那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啊。」

看见龙在飞,表示灾厄即将来临——是吗?这或许不只是一种迷信,而是古早的人们将自身体验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教训。

「的确。所以我只搭船到附近的海域,接着便靠海图和指南针划小艇过来。」

「神父啊,这个机会不容错过。由于公主施展的魔法,此刻龙变得较为衰弱。若是吾辈现在逃走了,等到龙的伤势完全康复后,灭绝人类的欲望想必会更加强烈啊。换言之,牠甚至可能会飞离这座岛屿,袭击其他地方的居民。」

要是你一点也不恼怒,又何必特意回嘴呢?

——便十分冷静地说出这番话。

「那么只要将整座岛都送给龙就好了。我们可以找来一批船,让民众移居到大陆。这不是很简单吗?」

「关于这点,虽然我也同意小姐的意思……」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困难吧?吾反而认为,相较杀死那头龙,将牠封锁在某个地方,强制让牠沉眠,或许还比较容易呢。」

「你们不要擅自下决定!把离开这座岛说得那么简单,但是我们到底要何去何从!虽然这座岛很小,我们却在这里累积了数百年的历史!我们怎么可能放弃这一切呢!」

「这个方法并不现实。小艇的数量也没那么多,要将所有的居民运走,不知道要来回几趟。也不能保证在运送过程中,龙不会出来捣乱啊。万一居民在海上被龙发现,那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说的就是你们喔。」

「的确,这也是件难题……」

「那是当然。守护信徒的生命,同样也是『女神之净火』的圣务之一。」

「因为水手不愿意用小艇载我到黑龙岛附近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甚至能听见格达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我姑且问了一下。随后零只瞥了我一眼。

就算杀了这个神父,一旦教会迟迟没有收到神父的报告,肯定会派出教会骑士团。

「就、是、不、行、啊!如果能够这么做,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因为龙会把接近岛上的船全都击沉,所以就算想离开也束手无策——」

「这家伙的确是个虔诚的信徒,也无法使用魔法。真亏你看得出来啊,不愧是审判官。」

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有半分怀疑。

「不愧是教会成员啊,想法还是这么异于常人。」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嘛,大半都是从城里的信徒打听来的情报呢。虽然他们表面上遵从国家方针,其实每个人都对魔法感到恐惧、憎恨。他们告诉我,自从魔法普及之后,自己就没办法自由选择工作了。」

我和格达异口同声地反问。

这时候,格达终于按捺不住吼了出来:

「可恶……!要在诺迪斯发布避难指示,让民众心甘情愿听从,必须仰赖公主的力量。而不管是要打倒龙……还是要拖住牠的脚步,我都有义务和魔法军团一起奋战。」

我本来以为因为自己没有杀他,所以预言失准了,可是既然神父出现在这座岛上……

「正如小姐所言。还有,刚才你说魔术师『大人』啊……身为一个有地位的人物,你不觉得自己在神父面前应该注意自己的措辞吗?就算像这样被囚禁在牢中,我依旧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喔。」

「那么,吾便来找个妥协点吧——换言之,只要不杀死龙就没问题了,对吧?」

但是,这是怎么了?总觉得零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冰冷。教会的确是魔女的大敌,所以零对神父提高警戒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如果还想活下去,除了逃离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简直像在说「我把害虫清掉了呢」的感觉。

「那么,只要用小艇一批一批运送到母船就好了。船上本来就备有数艘小艇,只要利用那些……」

零提点了两个选项。

虽然我也没有立场批评啦,不过这家伙谈论著人的生死,真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啊。

感觉气氛不太妙,我抓起格达的手臂将他往后拖。虽然我不过是一介佣兵,只是个局外人,但格达现在是公主的代理人。要是他不小心说了些多余的话,可能会被当作是统治这座岛的诺迪斯全体的意见。但是由我开口的话,不管讲错什么都可以拿局外人当借口。

利用母船上的小艇登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行为,但是划着小艇横渡一大片海域,航向远到看不见的岛屿,不仅危险,根本是脑袋有病。

要不就是被龙杀死,要不就是杀了龙之后被教会处死,再不然就是逃离这座岛。

「这座岛上的居民,很明显是受到那个魔术师操控了。用花言巧语蛊惑受苦的民众,是邪魔歪道常用的手段。可是这个诸恶的根源,已经由教会消灭了。想必不用多久,大家就能找回自己的信仰之心吧。没错……就像你这样呢。」

我心里发冷,浑身寒毛直竖。

该不会……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心里并未否定这个「该不会」,反而有种确信的感觉。

「可是……」格达还想争辩,而神父对着他露出沉稳的笑容。

「小姐说的没错。本来在我被关入大牢的那一刻,就能将你们认定为是反叛教会,但若是今后诚心悔改,再度选择与教会携手共存的话,可以既往不咎。我和其他的审判官不一样,不是那种只满足于诛杀更多魔女的人。」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来到岛上的?你没有被龙袭击吗!」

那位住在森林当中的星瞰之魔术师——阿尔耿忒。

「被你这个存在本身就异于常人的堕兽人讥讽,我也不会有半分恼怒。」

「死心吧,军团长。这个人是神父。而神父诛杀魔术师,乃是教会的规矩,也是世界的规矩——正如同这座岛上的居民杀死了教会的神父一样。」

「你说审判?别笑死人了……!你应该早就见过这座岛上的居民使用魔法的样子了。那审判结果也早就出炉了吧!从你的角度来看,这座岛上所有人都是异端。既然如此,就算我措辞不当也——」

意外地有点痛啊,还带点屈辱感。

「怎么来的……很平常地坐船过来啊。」

「吾已经十分明白教会的方针了。但是,吾不打算葬身于此,同样的,这座岛上的居民若是全被龙杀死,吾也会觉得有些不愉快。」

「你说……牺牲者……?」

这时,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便朝神父走近两步。

格达脸色苍白,望着牢房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这样一来就糟了。这座岛上的居民遭受龙的攻击,多少还有一点「自作自受」的原因。但是其他地方的无辜百姓,万一突然遭到龙的蹂躏,就是无妄之灾了。

神父一边舔着沾在指头上的果汁,一边用手杖指着格达。

这家伙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啊。

毕竟自己不能使用魔法,所以看见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受到特别待遇,一定有不少人会心生不满吧。与其认为是自己没有天赋,倒不如安慰自己「因为自己是虔诚的教会信徒,所以才无法使用恶魔的技术」还比较轻松呢。

所以,这家伙是一个人在夜晚的大海之中,划着小艇登上这座岛吗?原来如此,虽然这种行径确实异于常人,但在「女神之净火」里面,本来就没有正常的家伙。

「……你一个人划过来吗?」

我杀了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爷爷喔——

「我就说了嘛,不杀了那头龙我们怎么离开这座——唔!」

「你不要妄下定论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岛上居民全部处刑的意思。虽然人们经常忽视,但审判官的工作并不是只有诛杀魔女,同时也包含了拯救牺牲者。」

「即使吾辈将龙杀死,若是被教会得知,这座岛上的居民全都会被处以火刑吧。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而就算你为了封口而杀掉神父,教会也会因为审判官迟迟未归而派出教会骑士团——神父啊,吾说的没错吧?」

如果在我们离开那栋房子之后,神父来到了那里……

这家伙眼睛不是看不见吗?对了,他只是畏光而已。换句话说,到了夜晚他就能正常视物了。

神父苦恼地沉吟,同时不忘拿起面包将嘴巴塞得满满。

「妳怎么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啊。因为那头龙打算将岛上的人统统杀了。要是不杀了牠,自己就要等着被杀了。」

「审判官出现在这里,而这座岛上曾经有个魔术师——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了。」

「神父啊,你也都听到了。此外,因为你出手袭击,导致一些人不得不脱离前线,为了弥补这份缺失,你当然会协助吾辈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容许屠龙的行为。龙的愤怒即是神的愤怒——若是无法逃离,也只能心甘情愿接受死亡的到来,这才是教会信徒应有的态度。」

「你说我……你在说什么鬼话……?信仰这种东西……从很早以前……我就……」

而怀着这种想法的人,一旦遇见了神父,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大吐苦水。比方说,虽然自己也有受到魔法带来的恩惠,可是怎样怎样的——

看来是决定了。我和零互相点点头。

「啊,对喔。那家伙也有可能飞去别的地方耶。」

「很平常地坐船过来?」

「……不可能。光、光凭我一己之见,是无法做出决定的。要是少了公主的决断——」

格达因愤慨而试图上前理论,零伸手按住他的胸膛,将他推回去。

「如果是你,应该能够做出选择吧?军团长——不,或许该称你为阿尔塔利亚国王?如果是那个为了将牺牲降到最低,不惜接受极刑也要选择停战的你——」

「岛上的信众因为魔法的缘故,遭受各种不人道的待遇。而公主不也是受到魔术师的唆使,才会谋划杀害神圣的龙吗?」

「那么,你打算在岛上自取灭亡吗?」

「这、这怎么可能!龙相当聪明,会知道船上载送着物资和人员。所以牠很清楚,只要能把来往的船只击沉,就能让我们渐渐衰弱下去……」

「难不成——你这家伙,把魔术师大人给……!」

所以千万不能对龙动武。绝对不能将龙唤醒。

「妳说要争取时间……难道妳要在岛上居民进行避难的这段期间,想办法让龙无法动弹吗?」

「就算佣兵不说,我也心里有数。神父搭乘的大船,还停留在附近的海域上,对吧?那么吾辈只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大船能够航行过来将岛上的居民载走就好了。换言之,也不需要在这座没有船只敢靠近的岛上,一直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援助。」

神父虽然一副正在苦思的样子,却始终没有点头的意思。

我和神父用带着恶意的视线互相对望,零则是无可奈何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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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正在阅读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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