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咏月之魔女〈下〉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9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7 咏月之魔女〈下〉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7 咏月之魔女〈下〉 ·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 第1张插图

1

那一天,王都普雷斯塔——不,是整个威尼亚斯王国都陷入剧烈的震荡。

就在零一行人将雅穆妮尔公主封入〈岩藏〉的前一晚。

就在十三号放出使魔,通知他们准备进行作战的不久之前。

就在城里的面包店都已熄灭窑火的深夜,原本行踪不明的王子敲响了王城的大门。

王子神态自如,仿佛「只是出去视察了一下」。

「殿下——不,是陛下回来了!吾王终于回归这座城堡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为震惊的人就是阿尔巴斯。

理应被十三号幽禁起来的王子,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是十三号出了什么意外吗?如果王子是找到空隙才逃回来的,就得马上加强王城的警备才行。

本来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就寝的阿尔巴斯,慌慌张张地将仪容整理到「不至于失礼的程度」,就快步赶往王子目前所在的办公处。

跑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些贴在门上窥伺室内情形的侍从,冲进自从先王驾崩后就从未使用的「思惟之间」——也就是国王的办公处里头。

「殿下!」

「——应该改叫『陛下』喽,阿尔巴斯。」

刚跑进房间里,就听见一道和煦的声音在调侃自己,让阿尔巴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然而,对方已被早一步涌入室内的大臣们团团包围,完全看不见他的模样。

「阿尔巴斯,过来这边。」

伴随着这句话,包围着王子——国王的大臣们迅速退开,阿尔巴斯这才与那位令人想念的青年面对面。

「陛下……幸好您平安无事。您能回到——」

朝着国王走近几步,阿尔巴斯背上忽然窜过一阵恶寒,表情也随之僵住。

国王的身旁有位魔术师——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令人屏息的美男子。

及腰的长发宛如银丝一般,在窗外洒入室内的月光照耀下光彩夺目。

「不准跟上来!你总是拿我跟奶奶比较,分明就看不起我,不要假好心!」

「我有……充分的理由……一切的行动都有其理由和目的……」

「大小姐!怎么回事?妳怎么突然……!」

阿尔巴斯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冲出城堡,跑进森林中。

据说,在十三号首次入城时,第一个表示要学习魔术,也是第一个学会魔法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那么,国王为何会将这个魔术师带回城堡当中呢——不,等等,更重要的是……

阿尔巴斯胸中涌起莫名怒火,用力撞了霍登一下。他也被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后退了几步,随后阿尔巴斯伸手推开霍登,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可是——

她无意识地一如往常,朝着那个隐身处而去。

「您要……将我处以极刑吗……?」

阿尔巴斯这种问法,已经近乎于挑衅了。

拥有十分卓越的魔法天赋,也大力劝说先王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人,也是这个男人。

但国王的回答却是否定的。

阿尔巴斯嘴唇不住颤抖,用力握紧拳头。

毕竟围绕在国王身边的大臣们,都带着戒备的眼神望向脸色发白,并伫立在原地的阿尔巴斯。

霍登本来打算追上去,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下脚步。

「少啰嗦!这跟你没关系啦!」

「我才踏进城堡,就看见那些大臣面目狰狞一拥而上,恨不得让我立刻看完每一份报告,害我连悼念先王的时间都没有。一想到阿尔巴斯直到昨天为止都得遭受这样的摧残,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更早回来。」

「请诸位暂避片刻,我有话要和阿尔巴斯说。」

但国王并未追究阿尔巴斯无礼的态度,只是平静地回了句:「该如何是好呢?」

不管接下来从那张嘴巴会说出什么话来,阿尔巴斯都不想听,所以她就这么冲出「思惟之间」了。

王子一定是受到胁迫才会回来,想必是十三号已经准备好夺取这个国家了吧。他甚至为了骗过大臣们的眼睛,特地改变外貌。

「咏月已经具备处理好这些事务的能力。她是个头脑清晰的优秀人才,同时也有坚强的意志和勇气。本来应是如此——就是。」

看着最后一人踏出房间,房门也确实关好之后,阿尔巴斯立刻提出疑问。

「可是在先王驾崩后,王座空悬,无人继承大统!少了国王的领导,国家也因此动荡不安,我才会恳请您早日回归呀!」

「奶奶……奶奶……!」

——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处置妳,而是该如何应对教会。

「我能理解妳的用意喔。但我的意思是,这个理由是否太随便了呢?妳说要为了认清敌我而引发小规模战争啊——乍听之下好像颇有道理,但这说法只会让我觉得『难道不这样做妳就无法认清敌我吗?』。」

「陛下!我——!」

身为十三号弟子的这个男人,是凭藉自己的想法带着十三号返回城堡的。既然如此,不管多么努力辩解,国王都不会相信阿尔巴斯所说的话。

「我本来以为妳能够明白,我之所以不愿回来,是因为还有遭到暗杀的风险。要是身为王族最后血脉的我也死于非命,威尼亚斯王国就等同于灭亡了。按照我本来的想法,其实现在还不是回归的最佳时机呢。没错……要是妳没有和教会开战的话。」

国王之所以会带着十三号回到城堡,理由肯定只有一个。

「大小姐?你不是去见陛下——」

国王露出和善的微笑——

「但正因为她如此优秀,所以我忽略了她在精神层面还不够成熟……这是我的失误。」

「刚才我听取了骑士团长的报告。据说这一年得到〈许可〉的魔法师,只有五十人——其中的三十人,还是原本就学习过魔术的古老魔女。而其余的二十人,则是先前属于『零之魔术师团』的成员。这些人几乎都被指派去负责警备或维持治安的工作,要说他们是能够上战场的魔法军队,实在太过勉强。而将仍在试验阶段的堕兽人用来从事警备工作,似乎也还存在不少问题——听说地下还设有一个令人不忍卒睹的畜舍呢。」

「在我离开城堡的这一小段时间,似乎产生了不幸的误解。所以我在此重申一次,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留在外头的。」

站在他身后的十三号,依旧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十三号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此才会拼了命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尔巴斯明明告诉霍登好几次「你已经自由了」,但他对索雷娜的忠心依旧不变,始终不愿离开阿尔巴斯身边。

「……开战……是因为……反正,总有一天会……」

「唉,听到你对阿尔巴斯的评价这么高,都害我有点嫉妒了。」

过去,无论十三号如何蛊惑,也无法动摇阿尔巴斯的意志。甚至为了拒绝协助十三号而选择主动接受火刑——可见当时她的意志力有多么强大。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发动这场战争。经过重重迷惘、烦恼、苦思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但国王却形容得像是「不值一提的小失败」一样。

阿尔巴斯讨厌的就是这一点。仿佛拿掉了索雷娜直属后裔的身份之后,阿尔巴斯这个人就一无可取了。所以她非常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这些行动明明是为了找出真正的自己人,但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连一个支持自己的人也没有。

换句话说,自己已经输给十三号了。

自己真的错了吗?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毕竟,霍登是在前任主人,也就是伟大的索雷娜的请托之下,才会如此费心照顾阿尔巴斯。

「那是因为——!」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不得不处罚妳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啊啊——

「没有人怂恿我!这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就因为『总有一天』会开战,所以干脆『现在』就主动挑起战端,简直像是在说既然十年后会死,倒不如现在自杀还比较轻松一样呢,阿尔巴斯。」

眼见国王忍不住失笑,阿尔巴斯脸上露出怯意。

国王甩了甩手中的一叠羊皮纸,以平淡的口吻责问阿尔巴斯。

「我不想听妳的借口,阿尔巴斯。我重视的是结果。如果我留在王城中,肯定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吧。妳为什么不听从十三号的建言?为什么对他心存疑虑,甚至试图杀死他?到底是谁怂恿妳这么做的?」

这时十三号的双眼,才第一次直视阿尔巴斯。

泪流不止,感觉自己就要被失败感与无力感压垮了。

「……为什么会在这——」

若是容貌达到眼前此人的水准,想必见过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评价吧。

国王望向阿尔巴斯的眼神,十分冷冽且锐利。

已经不需要她了。对于国王来说,阿尔巴斯已经是个多余的废物了。

国王打断了阿尔巴斯,转而询问十三号。

国王并未制止阿尔巴斯离开。

在「思惟之间」眼睁睁看着阿尔巴斯离去的国王——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神情疲惫地将手中那叠羊皮纸放在书桌上。

「——哇啊!」

「嗯,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处置妳,而是该如何应对教会。要想想该如何才能避免与教会正面冲突——不过,幸好还有很多条后路可以选择呢。只要能得到托雷斯的协助,或许就能在平稳的情况下与教会展开接触了。」

阿尔巴斯知道这个魔术师是谁。

「将妳处以极刑又能怎样呢?只不过是让结界就此消失,让事态变得更为棘手罢了。」

因为那个人将孙女托付给霍登,所以就算心里百般不愿,他还是乖乖听从阿尔巴斯的命令。每当阿尔巴斯无理取闹的时候,霍登总会露出不耐烦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索雷娜的直属后裔竟是这副德性啊」一般。

就算不看他手中那把巨大的手杖,光是感受到这种令人不寒而栗,宛如附骨之蛆一般的魔力气息,就算自己不愿承认,也能够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低头瞪着脚下,快步行走的阿尔巴斯,因撞上某个人而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白色的堕兽人——霍登一脸担忧地低头看着自己。

「……您受到胁迫了吗?」

这是十三号的轻慢所造成的后果。他认为绝对不会有人能办到他所做不到的事——尤其是在关于动摇意志、蛊惑他人这方面。

阿尔巴斯顿时觉得胃里像是被塞满石块一般,十分难受。

「——十三号。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这个男人以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吗?阿尔巴斯所认识的国王——那位还是王子时的青年,笑起来总是和死去的先王一样,那么地和煦、睿智,而且温暖人心。

「就能打赢跟教会之间的战争吗?就凭这个小小的国家?」

「不是这样的,陛下!为了总有一天将会爆发的大战,才要趁现在发动小规模战争,如此一来才能认清谁才是自己人,谁又是敌人。透过这场小规模战争来加强追随我们的那些小国的凝聚力,只要利用那些不愿支持我国的国家政要作为人质——」

阿尔巴斯还保有足够的理智,知道不能在此时揭露真相。

这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无比渺小的存在。自己眼中的世界实在太过狭小,自己的眼界实在狭隘到令人无法置信。

阿尔巴斯这时才恍然大悟。

阿尔巴斯喜欢这个男人。

「处以极刑?」

就和喜欢先王那般。

所以十三号根本无法想像,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攻破阿尔巴斯的心防,诱使她表现得如此无能。

根据以前接获的报告,召集会使用魔法的人,意图叛乱的魔术师,就是一位见过一次便无法忘怀的美男子。

这样的回应,简直像是在帮小孩子收拾烂摊子一样。

「哦,说的也是……不然,改成永久幽禁如何?」

并直接请在场的大臣离开房间。

听见十三号的这一番话,七耸耸肩道:

国王先是一脸诧异地反问,接着便开怀大笑起来。听在阿尔巴斯耳里,总觉得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让她顿时满脸通红。

「就是为了弥补这项失误,你才会来到这里不是吗?阿尔巴斯听见我完全否定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想必也只能逃向她唯一能依靠的对象吧。找到那家伙,牵制她一阵子,再放走她交给零他们处理——这次可别出错喽,十三号。」

「当然。」

十三号只留下简单两个字,将长长的外套一甩,迈步追向阿尔巴斯。看着他冷淡无情的背影,七兴起恶作剧的念头,便出声唤住他:

「对于我这个面临暗杀危机的弟子,你就连一句『小心』都不肯说吗?虽然我知道你对零和阿尔巴斯之外的人都漠不关心,但还是希望你能假装担心我一下呢。」

「如果还需要担心你保护不了自己的话,我就不会让你回来了。」

抛下这句话后,十三号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思惟之间」。

七呆呆地眨了眨眼,凝视着十三号身影消失的方向。

随后又咯咯笑了起来,将身体深深陷入椅背,目光飘向天花板。

「我就当作是称赞喽,师傅。而且是最好的称赞。」

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

阿尔巴斯并不笨。虽然受到某人的蛊惑而做出许多蠢事,但她还是考虑过失败的可能,周延地准备好了「后路」。

虽然自己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但她如此周延的作风,确实有那么一点十三号的风格呢。

2

威尼亚斯王国大半的国土,都是鲜有人迹的原始森林。

一部分作为狩猎林开放给猎人使用,一部分则划为保护林,严禁随意出入。

而现在,十三号就伫立在王都普拉斯塔近郊的保护林当中。

追着阿尔巴斯离开城堡后,循着气息一路走到森林里,却突然间就感受不到了。

他试图以魔力探寻却还是一无所获,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简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像无头苍蝇般继续走了几步后,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循着原路往回走。这时,十三号终于明白了。

「——果然就是这里啊。」

一如预期,除了索雷娜的藏身处外,不可能有第二个场所能够成为阿尔巴斯的心灵港湾。但是,在亲身接触之后,才发现这里比想像中更难应付。

听他这么一提,十三号才好好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脚边。

听到十三号的询问,霍登垂下耳朵。

这时候,微风宛如轻抚般吹过了霍登的脸颊。而他也露出怀念的眼神,目送这道清风离去。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玩偶面前,可是张开了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一双布质的手掌轻轻抹过自己的眼角,阿尔巴斯猛然抬起头来。

「我真没用……」

柔和的微风,掠过十三号的指尖。

「别哭别哭,我可爱的孩子啊。妳可是个强大的魔女哟。」

对于霍登认定自己肯定会帮忙这一点,十三号也默认了。

阿尔巴斯的立场急遽恶化,受到教会煽动的民众开始群起暴动,声讨魔女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你打算杀了大小姐吗?」

「咏月的仆从啊……」

必须将那玩意儿驱除出去才行。

话声方落,一个硬梆梆的树果从天而降,砸在霍登的脑袋瓜上,让他忍不住抱着头蹲了下去喊道:

「——天快亮了。藏身处就在眼前。」

这片结界在索雷娜死后仍未消散,仿佛对她来说,肉体只不过是灵魂的装饰罢了,这也让十三号对于那位古老魔女更加畏惧且敬佩。

听见阿尔巴斯说十三号不让王子回城堡时,玩偶先是评了句:「真是耐人寻味啊。」接着便如此分析——

霍登淡淡地解释之后,穿过十三号身边继续往前走去。

才没走几步,就看见红花形成的道路另一端,似乎有人朝这边跑来。

「……要是你没出现的话,索雷娜也不用以死收场了。」

抬头一看,红花不只落在一处,而是飘落在整片森林之中。就像是在引导十三号一样,引着他走向离开森林的方向。

但是威尼亚斯也绝对不会以无条件投降的方式输掉战争。

「为了让你来杀我吗?」

眼下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以这场战争为契机,让威尼亚斯与教会达成和平共识。

十三号循着红花往前走。

要是没有教会那群人就好了。如果顺利将他们赶出国境,应该就能顺利区分开两者了吧——玩偶是这么说的。

「我好歹也在魔女底下当了许多年的仆从啊。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她就在这里』。索雷娜似乎是刻意显现到这种程度,引导我过来找你啊。」

「……脸长得不一样,可是闻味道就知道了。你这家伙就是十三号吧?」

「——不打算追究她的责任吗?」

这是以缜密逻辑所推导出来的最佳解答。要是十三号没有碍事的话,计划分明就会进展得很顺利,为何国王就是不懂呢——

霍登在森林中如识途老马般一路前行,冷不防提出这个问题。

「你是说那个『奶奶』的存在吗?」

十三号并未回答问题,反而提出了要求。

「……不是。」

感觉似乎有人轻推背部,十三号便顺从地迈步前进。还有红色的花朵落在脚边——应该是被刚才那阵风吹过来的吧。

「……每当我受到索雷娜的召唤进入森林时,她总是会像这样弄出一片落花。而现在,你的周遭堆满了这样的落花。」

「伟大的索雷娜,妳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但是有只害虫潜伏在这里。

「妳说王子回到城堡了?还以国王的身份,带着十三号一起归来是吗?」

人影在离十三号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时停下,动了动鼻头后发出低吼:

「索雷娜从未命令我去战斗。更何况是你这种实力远胜于我的对手,她才不会让我白白送死——跟我来吧。虽然我很讨厌你,但索雷娜希望我替你带路。」

事实上,任何人都——就连教会本身也不希望与威尼亚斯王国演变成长期抗战的局面。

但阿尔巴斯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照这个情势看来,阿尔巴斯就算不想离开主席魔法师的宝座也不行了。虽说部分原因要归咎于莎娜雷的介入,但阿尔巴斯是自己主动决定与教会开战的。

「是索雷娜的仆从。」

经历数百年光阴,这片结界的力量和复杂程度,都随着森林的成长而日益壮大,已经达到感官无法探查的境界。就算强行轰开整片森林,在结界范围当中的部分还是会原封不动保留下来,而且仍旧探查不出异状——就是强大到这样的程度。

十三号将手杖往地上一刺,空出的右手掌心朝上伸向天空。

「陛下回来了……还带着十三号!然后啊,就好像全都是我不对一样……明明是不得已才会和教会开战的,陛下却不能理解我的苦衷。明明只要稍微冷静思考,就能看出我们非得趁现在开战不可呀……!奶奶,妳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奶奶……妳听得见吗?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魔女不喜欢眷属自贬身价。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伟大索雷娜的仆从『真没用』这种话就别再说出口了。就算那是事实也——」

在这种局面下,若是王子迟迟没有返回城堡的话,外界肯定会开始怀疑是不是阿尔巴斯企图篡位窃国。或许,十三号的目的就是这个——事实上,玩偶的推测也全都化为现实了。

「痛死了!干嘛突然打我——!」

十三号也大方表示同意。

玩偶并没有回话。

「我当然有发现不对劲啊——应该说,这是大小姐主动告诉我的。那时候她一脸开心地拉着我去藏身处,嘴上直说奶奶回来了……似乎是有个玩偶开口说话的样子。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玩偶说话的情况,但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索雷娜会跑去附身在一个小小的玩偶上。所以我就直接告诉大小姐『那玩意儿才不是索雷娜。』结果啊,大小姐就开始疏远我了。不让我靠近她,也不让我靠近藏身处。」

「那么,要把她一辈子幽禁在高塔之中吗?」

咚!一颗树果砸在十三号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与死神擦身而过的十三号看着树果,静静地闭上嘴巴。霍登则是捡起刚才击中自己脑袋的树果,脸上泛起苦笑。

事实上,这全是玩偶灌输给阿尔巴斯的概念。

「不是。」

就像是在警告十三号不要弄错一样,霍登恶狠狠地强调着。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可是,由你出马的话,应该有办法帮助大小姐才是。」

霍登忍不住笑了。

就算不回答他,想必霍登也不会就此罢工吧。明知如此,十三号还是开口回答了:

对方不但立刻回答,而且还直指核心,让十三号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并不是在责备,只是对于索雷娜的死感到不舍而已。

此时此刻,他的确从这座森林感受到索雷娜的气息。

这就是索雷娜所架设的「拥有生命的结界」。

阿尔巴斯飞也似的跑进森林,冲进藏身处中。

赶走了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霍登的阿尔巴斯很愚蠢,试图说服阿尔巴斯却反遭忌恨的霍登也是。

「……没错。」

「真是愚蠢啊。」十三号隐含着怒气说道。

说完这句话,霍登再次迈开步伐前进。

霍登并没有询问十三号愿不愿意帮忙。

「——你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吗?」

早在威尼亚斯王国在群山中锁国时,也就是远在该国以陆上交通中心闻名于世之前,索雷娜就已经定居在这片森林之中。

当然,将身为教会信徒的贵族子嗣处以极刑,同时还软禁了周边国家政要的阿尔巴斯,教会肯定会深究她的罪行。

阿尔巴斯默默把玩偶抱在胸前,缓缓瘫坐在地上。

并不是索雷娜的森林建立在王都附近,而是城镇选在索雷娜森林旁边建立,后来才成了王都。由此可知,索雷娜这名魔女对于威尼亚斯王国是多么重要。

「你说的没错。」

「我知道自己不配进入这座森林,但还是厚着脸皮请求,希望妳能引导我到妳的后裔身边。」

既然如此,让十三号直接冒充那个魔法师,演出一场「杀死十三号而拯救了国王」的戏码,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3

那是一个毛色雪白的狼属性堕兽人,也就是阿尔巴斯的随从,城堡中的正规骑士——其名为霍登。

看着走在前方的霍登,十三号开口问道。

一听到这句话,霍登皱起眉头作势恫吓,但一看见脚边的红花就放松戒备了。

「带我去索雷娜的藏身处。」

「我才在想大小姐怎么变得怪怪的,原来就是你这家伙害的啊。你对大小姐做了什么!」

这座森林,就是那位伟大魔女的圣域。

霍登悄声喃喃自语。

「不是。」

环顾四周,只有十三号身旁的地面上,像地毯一样铺满了火红的鲜花。

无论她有多么正当的理由,若是想要与教会达成和解,教会就不会容许阿尔巴斯继续在台面上活动。

「——你早就察觉到了吗?索雷娜的灵魂就存在于此。」

「奶奶!」

索雷娜的藏身处,会引导求助者进入其中。但若不是为了求助而来,就绝对无法靠近藏身处一步。

而对事态一无所知,放任莎娜雷夺走阿尔巴斯的十三号自己也是。

但多花点工夫也不是不能解决。只要善用阿尔巴斯事先准备好的「秘密武器」,在接受钜额赔款、对于魔法国家的若干限制规约,以及丧权辱国的干涉内政条款等条件的前提下,应该能够抢在星火燎原前终结掉这场战争——想当然耳,十三号并没有打算将教会所提出的赔偿条件照单全收就是了。

无人回应他的呼唤,只有宛如悄悄话一般的枝叶摩擦声,轻轻飘荡在黎明前的幽暗森林当中。

反正终究免不了一战。与其被教会打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出击,反而还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威尼亚斯王国的魔法师接下来就要由改头换面的十三号来管理。幸好,在这个国家当中流传着「有个銀发魔术师正在召集魔法师」的传言。

知道玩偶一字不漏地都有听见自己所言之后,阿尔巴斯忍不住频频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而且他还说,一定要阻止我国与教会开战……我觉得,他肯定也想把人质统统释放回去。这明明是用来牵制教会派国家的手段耶……!」

「真可怜啊……看来国王被十三号彻底洗脑了呢。」

听见玩偶徐徐摇头这么说,阿尔巴斯觉得淤积在胸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原来是这样啊。她轻声低喃,觉得安心了些,终于放松下来。

原来是被十三号哄骗了。他把王子带走,加以洗脑,再让他以国王的身份回归城堡——什么嘛,真正的敌人果然还是十三号。

「我……我得让陛下清醒过来才行……!」

阿尔巴斯奋力站了起来。

明明只要自己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能看清真相,却因为心神动摇而逃离国王身边,这样不是正好让十三号的阴谋得逞吗?

「但现实是残酷的……十三号是个实力极为可怕的魔术师。光凭一腔热血想必不够,而且在解除洗脑之前,这个国家就要任由十三号摆布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唉——我可爱的孩子啊。我实在不愿把这么可怕的方法告诉妳,那只会使温柔的妳备受煎熬呀。」

「不要紧的,奶奶。请告诉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做到。」

「可是……」玩偶欲言又止。「告诉我嘛。」阿尔巴斯则是再度恳求。玩偶在苦思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艰难地道出答案:

「就是杀了国王。」

阿尔巴斯完全说不出话来,凝视着玩偶。

「……妳、妳这是在说什——」

「想要杀死十三号可说难如登天,但要暗杀国王就简单多了吧?只是把那些成天说长道短的人所制造出来的谣言,变成真正的事实而已。这样一来,妳就能守住这个国家了。」

「怎、怎么可能这么做啊!这是篡夺王位耶!我本来就没什么人望了,要是做了这种事,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跟随我了!」

「可是,也没人敢杀妳呀。要是妳死了,威尼亚斯的结界就会消失,失去制衡的那些速成魔法师就会开始作乱。妳觉得无法施展魔法的弱势民众会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现场突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

「呀哈哈哈哈哈哈!啊——嘻——啊——哈哈哈!哎呀,讨厌啦,不小心笑出来了。这下计划全都泡汤啦。」

「初次见面,妳好啊,咏月之魔女阿尔巴斯小妹妹。我隶属于『不完整之数字』,乃是『那位大人』的直属弟子——妳可以叫我莎娜雷。这一次呢,我的任务就是蛊惑妳领着威尼亚斯王国与教会开战,打得越惨烈越好哟!」

在阿尔巴斯面前始终保持理智沉稳形象的莎娜雷,在十三号面前简直成了个愚昧不堪的凡人。

「森林……」阿尔巴斯吃惊到连话都说不好。

「哎呀,生气啦?可是妳之前不是说,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吗?因为呀,妳已经把那些贵族子弟统统处以极刑了嘛。下令的不是别人,就是妳呀!所以教会怎么可能原谅威尼亚斯王国的魔女呢!」

「大小姐,这是索雷娜的命令。」

莎娜雷开心地大喊,跌跌撞撞来到屋外。阿尔巴斯和霍登也紧跟在后,映入眼帘的光景让两人战栗不已。

「这世上有哪个魔术师的脑袋正常呢?所以我才说妳是个无能之徒啊。」

「……不会吧,怎么可能!」

阿尔巴斯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撞到桌子之后便当场瘫坐在地。

大概是因为从以前到现在,霍登从未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对阿尔巴斯说话吧。

惊呼失声的阿尔巴斯,看见站在对方身后的白狼堕兽人之后,顿时哑口无言。

突然间,莎娜雷的笑声嘎然而止,转头望向十三号。

「——不行!」

「——区区的速成魔法师自然不会知道吧,『伟大的索雷娜』是外人对索雷娜的敬称。而魔女绝不会以敬称来称呼自己。」

不只是空气,就连气温也开始急遽下降。

摔到地上后,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似故意地展开双手喊了声:「锵锵——!」

阿尔巴斯恶狠狠地瞪了霍登一眼,随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偶说:

战争爆发的契机,就是周边国家的贵族遭到处决——如果这件事「其实没有发生」,那么情势将会大为改变。

那是在索雷娜生前,每当霍登强行拖着在森林里玩疯了的阿尔巴斯回家时,经常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并未赞同,也没有否定。

「叫我吗?什么事啊,我可爱的孩子——愚蠢的孩子啊!明明每个人都那么拚命想要救妳,可是妳却一直奶奶、奶奶喊个不停,像个小婴儿一样。我本来以为妳还有点利用价值,结果根本不行呀,和十三号实在差太多了。既然他都已经闯进这个地方了,我也不想再当保姆喽。」

不过——

索雷娜的命令,始终优先于阿尔巴斯的命令。

发出喊叫的人是十三号。总是处变不惊的十三号宛如惊弓之鸟,狼狈不堪,反倒让阿尔巴斯吓了一大跳。

「奶……奶奶……?」

「我跟妳说过多少次了——那玩意儿才不是索雷娜!为什么大小姐就是这么无法辨别是非呢?」

玩偶——莎娜雷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摸了摸帽子后歪着头说:

「是『那位大人』!『那位大人』驾临了!」

一股仿佛被人强塞腐肉到胃里的噁心感受,让喉咙一阵痉挛,强烈的呕吐感使她难以呼吸,可是却怎么样也吐不出来。

能够向别人卖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开心到不行——莎娜雷表现出的态度,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孩子气。

「还是有漏洞可钻。正如同我在兽人战士的引导下来到此地一样,如果换成是一个没有肉体的死灵,想必能找到我等所无法发现的漏洞吧。」

「怎么了?你在玩什么把戏?」

并如此说道。

「——啊哈哈!」

——怎么会,难不成是……

「十三号?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生气勃勃,郁郁苍苍的树木都结上雪白的冰霜,地上也宛如寒冬降临一般冒出霜柱。吸入体内的空气几乎要将肺部冻结,阿尔巴斯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别闹了!奶奶明明一直待在这里,怎么可能对你下那种命令!」

玩偶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发出低俗的笑声,扭着身子从阿尔巴斯手中挣脱。

「——说吧。」

要是自己有勇气舍弃廉价的自尊就好了。

「只是把妳封在那具玩偶之中罢了,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妳。」

阿尔巴斯低头望着手中的玩偶。

阿尔巴斯失手让玩偶落在地上。

面对怒发冲冠的阿尔巴斯发出的咆哮,霍登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

就在此时——

要是打从一开始,乖乖听从十三号的建言就好了。

「……你说什么?」

众人吐出的气息化为白雾,由植物构成的索雷娜藏身处开始结霜。

「虽然妳自认为将咏月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实际上却有眼无珠啊。那些名义上遭到处刑的教会信徒小鬼——其实全都安然无恙地被拘禁在高塔之中。想必是用了上次将我处刑时的伪装手法吧。这下我明白了,与其真的痛下杀手,倒不如『用假死的方式把人藏匿起来』还比较有用啊。」

「如果妳真的这么想,那就证明了妳是多么愚昧。咏月的确稍嫌稚嫩,思虑短浅。但她同时也有着品格高洁且聪慧的一面。妳确实抓住了咏月的弱点,但太过轻视她,以至于疏忽了她的长处。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由妳这种无能之徒来负责——也多亏有妳,让我明白『不完整之数字』的水准了。」

要是自己能够更强大——能够拥有强大的意志就好了。要是自己拥有足够的决心,能够不惜利用自己所仇视的人,也要挺身保护威尼亚斯的魔女就好了。

阿尔巴斯感到十分诧异。

「……原来如此,我是如此不受信任到竟会输给这玩意儿啊。」

莎娜雷的声音变调了。

周遭的空气突然发生变化。

她想推开对方,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随后感觉到背上被人轻轻拍了几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水。

那是索雷娜亲手制作,充满了回忆的玩偶。明明会动会说话,还能体恤阿尔巴斯的苦衷,总是替她分忧——如果这个不是索雷娜,还会是谁呢?

「或许吧。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威尼亚斯的魔女绝对不会与教会交战。」

「奶奶!」

阿尔巴斯的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倒在地上蜷着身子,压着胸口痛苦挣扎,霍登见状连忙冲过来抱住她的肩膀。

「……诱饵?妳说我们是诱饵?」

「我可是知道这孩子有多么愚蠢哟!她才没有聪明到能够耍这种花招!」

忽然听见一道阴暗而低沉的嗓音,让阿尔巴斯吓了一大跳。

「他们会接受的。无论是古老魔女还是魔法师,都必须遵从妳的领导。因为妳可是我这个伟大索雷娜的直属后裔呀。」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么可以……『那位大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一定要让战争开打,就算要杀了你和国王也一样!」

「真蠢啊。反正照现况发展下去,开战之后威尼亚斯也注定会被教会灭国。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顺势削弱教会的战力。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就打算向教会宣战,妳真是傻的可爱,让我省下不少功夫呢。」

「威尼亚斯王国只不过是个诱饵罢了。聚集在威尼亚斯王国的教会骑士,将会被支持『不完整之数字』的魔女及国家所歼灭!等到教会骑士团大举入侵威尼亚斯境内,再将他们统统封锁在山脉之中就行了。凭藉『那位大人』的力量,架设那样的结界只是小事一桩哟。不过,十三号,如果你愿意帮忙,就能让事情变得更容易了。」

「就为了歼灭教会骑士团,竟然打算牺牲威尼亚斯的魔女——!」

莎娜雷忍不住大喊。

「难不成你打算无条件投降吗?你的脑袋还正常吗?」

「好,那我就告诉你!」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玩偶明确说出自己就是索雷娜。

「想对我挑拨离间是没用的。妳刚才说,你们的目的是与教会开战——但魔女这边的实力应该还不足以与教会抗衡。但我觉得你们的首领不至于愚蠢到没有胜算,就决定与教会全面开战才是。」

阿尔巴斯默默低头。

但在这瞬间,心中萌发的异样感究竟是——

「请你别开玩笑了!你、你……你说我很无能?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这场战争也早就开打了。就是由本小姐亲手促成的!就算现在告诉教会『其实我们并没有处决犯人』,他们也不会放下高高举起的拳头!」

他只是无辜地耸耸肩——

「真不愧是十三号。就连『那位大人』也对你绘制魔法阵的精确及迅速而赞叹不已呢。也唯有这等造诣,才能将结界转印扩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威尼亚斯王国呀!作为『零之魔术师团』的前任成员,我着实引以为荣!」

霍登的厉声驳斥,让阿尔巴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莎娜雷还是迫不及待地抢着开口。

「少喽嗦!讲的好像你很了解这里一样!你明明什么都不懂……你明明杀了奶奶!」

「……如果她不是奶奶,怎么可能进得来……因为这里可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里是神圣的索雷娜森林。理论上唯有真心前来求助的人们才能进入——

看见莎娜雷放声大笑,十三号只是讽刺地轻笑一声。

十三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轻轻一个弹指,玩偶的帽子便烙了一个小巧的魔法阵。

当阿尔巴斯发现笑声来自怀中的玩偶时,她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并不是多么复杂的结界——十三号又这么补充了一句。即使如此,要在一瞬间将结界隔空刻印在玩偶上,可不是每个魔女或魔术师都能办到的事。

玩偶浑身不住颤抖,夸张地扭着身子,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森林……全都结冻了……!」

「还是不行!因为……那些古老魔女才不会容许这种举动!」

「妳竟敢……!」

「哎呀,你想知道我们有什么胜算吗?听完之后你就会选择支持我们吗?」

「霍登……你竟敢这么做!」

只见十三号长袍一翻,夺门而出。

但是像这种烙印上去的结界,只要把玩偶烧掉就能毁去。所以莎娜雷并不慌张,只是赞叹了一句:「真是令人佩服呀。」

「啊啊……」十三号不由得一阵叹息。

声音当中夹杂着恐惧与混乱,饱含人类的感情,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十三号。而他目光锁定的方向,有一道人影。

这是在作梦,还是幻觉,又或是某种戏法呢?只见对方在空中优雅地坐了下来。

那人悠然自得地坐在不存在的椅子上,叠起修长的双腿,居高临下俾倪在场所有人,一举一动均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强者威严。

十三号张开嘴巴,挤出两个字:

「师傅……!」

阿尔巴斯脑袋一片空白,凝望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

是一位银色秀发长及脚踝的绝世美人。

容貌和阿尔巴斯所认识的那个人极为相似。

「……零?」

——但是,此人的外貌成熟太多了。

仿佛听见阿尔巴斯的低喃,她鲜红的——和零的蓝紫色不一样的双眸,望向阿尔巴斯。

「初次见面,年轻的咏月之魔女啊。吾并没有姓名,且容吾为自己下个定义吧。吾是泥暗之魔女——从无意义之事当中寻出意义,自无中生有的泥暗之魔女。」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7 咏月之魔女〈下〉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7 咏月之魔女〈下〉 ·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 第2张插图

4

「吓了一跳吗?大吃一惊吗?感到意外吗?超乎想像吗?没错没错,如你所见啊!统率『不完整之数字』的『那位大人』,就是你的师傅哟!」

就像是令人不快的蚊蝇在耳边嗡嗡叫一样,莎娜雷尖细的嗓音,传入十三号耳里。

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空中冻成冰珠,最后碎落一地。

不会吧,怎么可能!——刚才说过的这番话,又在十三号的脑中响起。

应该是已经亲手了结她了啊——

「真蠢啊,十三号。你真的很愚蠢呢。就凭你这点程度怎么可能杀死师傅——怎么可能杀得了本小姐的师傅呢!这全都是师傅一手主导的。假装冥顽不灵,诱使你亲手了结她——诱使你夺走《零之书》!诱使你成立『零之魔术师团』,让你热衷于推广魔法!」

莎娜雷狂热地挥舞玩偶的手臂,浑身都透着喜悦之情,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师傅,您叫我吗!」

然而——

身为死灵的索雷娜只要动用力量就会削减自身的存在。

冰柱贯穿了挡在阿尔巴斯面前的十三号的心脏,也贯穿了隆起的树干,冰尖就停在阿尔巴斯的胸前。

「不会吧——大小姐!」

那时候,十三号确实让洞穴里的魔女们——让泥暗之魔女断了气。

十三号闻言瞠目结舌。

泥暗红唇一弯,露出笑容,望向愣在原地浑身颤抖的阿尔巴斯。

「十三号死了吗?」

「您要拿魔女的心脏做什——」

甚至是一支笔——也能够达成假死的效果。

「把我的身体拿去用吧,索雷娜!将那家伙赶出这里!」

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尔巴斯这位魔女就是这个样子。无论遇上多么恐怖或困难的障碍,就算心生胆怯、害怕、狼狈不堪,也绝不会逃走。

那是《零之书》上没有记载的魔法。

「咏月,快逃!我来拖延时间!」

那无视个人意志的强硬命令,让十三号忍不住想要言听计从。他转头看向阿尔巴斯,虽然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却没有后退半步。

这时,一道百无聊赖的叹息声追上了那道背影——是泥暗的叹息。

那双宛如看透一切的鲜红眼眸,百无聊赖地俯视着十三号。

只要掌握诀窍,有太多种方法能停止人体的机能。

但是以十三号的身体为媒介,就只会消耗十三号的生命——而索雷娜并不会吝惜十三号的生命。

打从师傅泥暗之魔女现身的那一刻起,十三号就再也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与零的那场对决。

——受血肉契约所缚的轧轹之下仆啊,即刻降临愚者之狂宴吞噬一切吧。

但冰柱没有减速,甚至还直接在空中改变方向,继续追着阿尔巴斯而去。

禁章的咒文——误记。

话声方落,坐在空中的泥暗顿时如冰霜般碎裂消散。

这是守护森林的伟大索雷娜所施予的庇祐——但想保住阿尔巴斯的性命却还稍嫌不足。

但是这并不等于「死亡」。

霍登面色大变,放声嘶吼。就在这一刻,一棵小树破开结冻的地面,像是挡箭牌一样耸立在阿尔巴斯面前。

「……哎呀,这……」

看着玩偶还在微微地活动,十三号才松了一口气——才放松下来,又涌起一股仿佛心脏被人捏住一般的紧张感,再度望向泥暗之魔女。

零所咏唱的一字一句,自己都还记得。应该没问题,自己能够办到。

十三号一面低声回答,同时在脑中想着别的事情。

心脏不再跳动,当然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泥暗如此回答。

——阿鲁多•格鲁多•因•德•科亚•提亚•捷亚。

十三号不禁看向那具玩偶。要是莎娜雷的灵魂被逐出玩偶之外,肯定会回到公主那边。

心脏遭到贯穿,被冰柱钉在树干上的十三号,在发出怒吼的同时,口吐鲜血抓住冰柱。慑人的气魄甚至让泥暗也不禁退让几分。

十三号看出这一点,便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

接着——

「今夜正逢月圆。到时候,这个世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咏月啊,用妳的双眼去见证吧。切莫无端浪费了十三号不惜性命才让妳得以『苟延残喘』的这条命啊。」

就如同索雷娜以灵魂的姿态在这座森林里存活下去一样。

泥暗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她低喃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触动。

不仅如此,还能看见她纤细的指尖上,冒出一根晶莹剔透,粗如树干的巨大冰柱。

在十三号的记忆中,只有一种魔术需要拿魔女心脏当祭品。而他也知道,身为师傅的泥暗过去曾经研究过这项魔术。

这一连串的事情,全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当中。

这也是理所当然。零就是在洞穴中完成《零之书》的。十三号当时就在她身边,而身为师傅的泥暗之魔女,自然也见证了这一切。

在咏唱结束的同时,十三号将右手指向泥暗之魔女。只见十三号周围的景色开始粉碎瓦解,一片深邃的幽暗张开血盆大口,亡者大军如雪崩般自幽世涌入人间,嵌合成巨大的肉块杀向泥暗之魔女。

「由你重新架设结界不就得了。技艺尚未纯熟的咏月所架设的结界,你不可能模仿不出来吧?」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项魔术从筹备到完成,必须耗费十年左右。

「死了才有用啊,十三号。身为背负咏月之名的魔女,伟大索雷娜的直属后裔——其实不过是个死了也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的渺小存在。因此,那颗魔女心脏才适合为吾所用。」

——于欲望与渴望之交点睥睨众生的绝望之王啊,以汝之名,由泥暗深渊呼唤朽坏之门来此。

「让我……加入……?别开玩笑了……!」

明智的选择。考量到冰柱的惊人尺寸,就算挺身阻挡也只会一起被贯穿而已。

一年前。

「但我看不出杀了她有何好处可言。留着一条命更有利用价值才是。」

「还没有!身为数字十三的持有者——我自己的死只有我自己能够决定……!」

因此,就算泥暗之魔女以这项理论为基础,开发出自己的魔法,也不让人意外。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莎娜雷。」

泥暗的目光依序扫过莎娜雷、阿尔巴斯,最后停在十三号身上。

阿尔巴斯踌躇了一下,霍登却抢先一步行动了。他抱起阿尔巴斯的身子,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但只要能争取几秒钟就够了——

「咦?啊……」

十三号厉声疾呼。索雷娜的灵魂接着就逐渐流进十三号体内,冻结的森林开始消融,渐渐恢复原貌了。

泥暗将放在冰柱上的指尖轻轻往上一挥,随即指向阿尔巴斯。这优雅的动作,竟让冰柱以极其猛烈的速度撕裂天空,刺向阿尔巴斯的心脏。

「真遗憾啊,吾师……这便是我的回答!禁章•最终项——〈黑虚〉!承认吧,吾即为十三号!终焉的执行者!」

「妳很吵。」

「诚然。吾将要破坏这个世界。」

「杀了咏月。」

泥暗打了个响指,莎娜雷便发出惨烈的哀号,一头栽在冻结的地面上。

霍登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将怀里的阿尔巴斯扔向灌木丛中。

当初怎么会觉得自己真的能够杀死这名魔女呢?

水滴像雨雾一样飘散在空中,没多久,森林再度回归寂静。

「好久不见了,十三号。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完全按照吾的期望行动。吾十分欢迎你成为『不完整之数字』的一员。」

他并不觉得这样就能杀死对方。

十三号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说什么命令——!」

「吾并不喜欢开玩笑,你应该还记得这点才对。因此,吾接下来所下达的命令,自然也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零他们还没逮住公主,计划就要泡汤了。

即使正面承受十三号所发动的〈黑虚〉,泥暗依旧毫发无伤。

「祭品。」

十三号一直觉得这种反应很愚蠢。

将零碎的记忆与思考一一拼凑起来之后,导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杀了咏月,就会失去结界。」

「同时与两人为敌实在过于不利。十三号啊,你让吾感到有些意外呢。竟然能为了咏月做到这种地步……算了,无妨。反正吾已经得到需要的东西了。」

「你以为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你以为这是你自己下的决定吗?蠢透了!你不过是在师傅的手心上跳舞罢了,还以为自己是个智谋过人的魔术师呢,真是笑死人了!」

「——那么,轮到吾了。」

泥暗露出悠然的微笑,仿佛在说「这个点子很棒吧?」一样。而她似乎认为十三号也会赞同这是个美妙的想法。

被看穿了。关于十三号的目的就是拖住莎娜雷这件事——不过,事到如今莎娜雷根本不重要了。

如此说着的泥暗手上,有一颗还滴着鲜血的人类心脏。十三号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脏。

「吾师啊……您打算毁灭世界吗!」

此时,阿尔巴斯打破了这片寂静。

「十三号!」

她的叫喊之中,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欣喜之情。

5

直到现在,阿尔巴斯还不明白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十三号的师傅突然现身,而且打算杀了她,以及十三号挺身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已——而十三号很有可能还借助了索雷娜的力量。

在泥暗离去的同时,冰柱也随之融解,十三号的身体便摔落到地上。

阿尔巴斯抱起十三号的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带着死气的脸庞。她将手掌按在对方胸口的大洞上,用〈愈手〉使伤口愈合。

没问题的,我一定能把伤口治好。心脏也可以再生,只要把创伤统统治愈就没问题了。虽然脑中是这样想的,但身体的颤抖还是停不下来。

十三号无力地望了浑身发抖的阿尔巴斯一眼,接着慢慢摇头。

「……没用的。这样只是……浪费力气……」

「才没有这种事!伤口已经痊愈……就连心脏也……!我才不会让你就这样死掉……要是你以为牺牲性命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咏月,听我说。」

「闭嘴!有话等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了!听我说!」

听到这句话,阿尔巴斯的肩膀抖了一下。

十三号静静地朝着阿尔巴斯伸出右手。

「握住我的手。」

阿尔巴斯忍不住睁大双眼。

握住濒死魔女的手——这是掠夺魔力的仪式。

为了避免过于庞大的力量汇聚在一名魔女身上,也为了防止魔女狩猎同类,古老的魔女曾经达成共识,立下代代相传的不成文规矩,掠夺魔力可说是魔女们最大的禁忌。

十三号在威尼亚斯境内推广魔法,引发了内战。但就算没有爆发内战,魔女也只能等着哪天成为狩猎对象,迎向死亡而已。

正是靠着索雷娜的力量,才能像这样一息尚存——但是这份力量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其实我……还想跟你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啊……!我……!想要成为像奶奶、像十三号这样的人……!」

「妳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守护这个国家的力量。」

「在我死后,这个国家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国王在魔术师这方面仍然不够成熟,所以需要妳从旁辅佐。」

阿尔巴斯将额头抵在十三号的肩膀上。

阿尔巴斯还在发愣,十三号便使劲握住她的手。虽然她慌慌张张地试图甩开,但被十三号牢牢握着,始终无法挣脱。

十三号望着虚空,悄声低喃。

她不认为十三号是无辜的。但十三号为了向阿尔巴斯及威尼亚斯王国赎罪,可说是鞠躬尽瘁了。

没救了。阿尔巴斯还没有愚昧到看不出这一点。十三号受的伤,严重到就算当场死亡也不奇怪。

阿尔巴斯大喊。

然而,她再也不能把重责大任赖在对方身上了。

十三号的呼吸停止了,随即身体也像灰烬一样开始泛白崩解。阿尔巴斯想要伸手挽回,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手没入崩垮的灰烬之中。只见灰烬随风消失在森林里,就只剩下十三号的手杖和状似木棒的义肢还留在原处。

力量不断从体内涌出。阿尔巴斯觉得,现在就算必须分心维持结界,想要施展比过去更高阶的魔法也像呼吸一样容易。

阿尔巴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感觉霍登走到自己的背后,便转头对他说:

十三号的这番话太过荒诞,令人难以置信。

十三号笑了——阿尔巴斯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为魔女做了什么?

「……霍登,去报告国王。十三号已经死了。」

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阿尔巴斯不认为十三号在说谎。她还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想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起解决问题。

阿尔巴斯对霍登下达命令。她拿起十三号的手杖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迷惘。

可以救你的。阿尔巴斯话没说完,就变成一阵呜咽声。

阿尔巴斯抹去泪水,露出笑容。

「这下子妳懂了吧?『吾』并不是什么善良的魔术师。」

——打算毁灭这个世界。

就是被莎娜雷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主动挑起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还让躲藏起来的王子不得不回到城堡,暴露在暗杀的危险之中,甚至现在还害死了十三号。

就连被十三号杀害,并夺走力量的无数魔女的记忆也——

听到这声呼唤,阿尔巴斯抬起头来。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7 咏月之魔女〈下〉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插图(3)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7 咏月之魔女〈下〉 · 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 第3张插图

「能与您相见,深感光荣……」

「咏月。」

「啊啊——伟大的索雷娜。」

阿尔巴斯用力摇着头,默默地表达拒绝之意。但十三号并没有放下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好胜的笑容很像零。啊啊,在这种时候就能清楚感受到他们果然是兄妹。

「我会骑最快的马去迎接零。他们正好在『学舍』那边,只要利用魔女小径应该就能马上与他们会合了。虽然原先安置在拉提特的通道被十三号连接到别的地方去了——」

就此陷入沉默。

「对不起……」

「别这样!等等啊!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十三号——十三号!」

阿尔巴斯只能点点头。这让十三号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过去,十三号试图传播魔法所带来的结果,造成索雷娜的死。但是阿尔巴斯其实也很清楚,这笔帐不能全算在十三号头上。

「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这样……!」

阿尔巴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十三号紧紧握住的手,也用力地握了回去。因为十三号的力量正急速从体内流失,无力到若是阿尔巴斯不牢牢握紧,就会从她手中滑落了。

「不需要以别人为目标。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

——相较之下,自己又付出了多少?

「别这样!」

自己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麻烦你去贴身保护国王。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最重要的是,活过漫长岁月的魔女及魔术师,都得仰赖魔力才能维持肉体的存在。要是夺去魔力,十三号的肉体也会就此腐朽坏灭吧。

「去拯救世界吧,咏月……无论是魔女也好,不是也罢……妳一定能够拯救他们……去找零吧……我们跟教会的战争……现在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了……泥暗——吾师她……」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把通道复原只是小事一桩。」

「我才不要这样!这种事情你自己去做就好了!我根本不够格……完全不行啊!你也很清楚吧?你不要讲这种丧气话,明明还有救啊!奶奶不是也在吗?她一定可以……」

「大小姐,那妳呢?」

她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从紧握的手掌流入体内。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洪流,让她全身发热,还能感受到十三号的记忆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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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正在阅读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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