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零的佣兵〈上〉

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8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9 零的佣兵〈上〉 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9 零的佣兵〈上〉 · 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 第1张插图

1

夜半时分,突然感觉到睡在我怀里的温暖物体动了动,我便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美丽到吓死人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妳——」

「吾梦见你死掉了。」

妳在干嘛啊?——在我这么问出口之前,零抢先这么说了,随后静静地环住我的脖子,用力抱紧,让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喂,妳打算勒死我吗……!」

「太好了。」

「啊?」

「你的头颅还好好地连在身体上。」

她煞有其事地这么说着。

害我也有点紧张,怀疑自己的头该不会跟身体分家了吧。

「废话……有胆趁睡梦中取我首级的,也只有『女神之净火』的杀人神父而已吧。」

幸好那个杀人神父现在应该在南方的鲁多拉大教堂那儿。换句话说,他们跟朝着北方诺克斯大教堂前进的我们,方向上根本南辕北辙。

「还有速成魔女啊、盗贼之类的,也想要你的首级吧。」

「能在这个恶魔出没的威尼亚斯以北区域存活的速成魔女和盗贼啊……感觉比神父还恐怖耶。」

「吾,不希望你死。」

「我自己也不想死啊。」

「可是,你陪着吾一起来了——明知有生命危险,还是陪在吾身边。」

我轻轻晃动胡须,把依旧紧紧抱着不放的零,从我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妳说的就像是一点也不希望我跟来的感觉啊。」

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连忙喊住转身就要离去的吉玛。

由于教会设施拥有针对恶魔的强力结界,已是经过验证的事实,所以就连我在看见教会时,也会忍不住暗自松一口气。

即使要接纳魔女和魔法也无所谓,因为还有更巨大的「威胁」等着他们去面对。

零会把堵塞道路的积雪直接融解,而融化的雪就成了安全的饮用水,甚至让人觉得雪下越多越好。

觉得巴尔赛尔的意见不妥当时,就要主动说出自己的意见。

「……真厉害啊,好像可以直接看见结界一样。」

「就这么办吧。当然,妳肯定会马上遣人送来暖和的毛毯和柔软的面包吧?」

吉玛不禁惊呼了一声。

「你觉得呢,副队长大人?我也觉得……巴尔赛尔的意见还算妥当……」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9 零的佣兵〈上〉 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9 零的佣兵〈上〉 · 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 第2张插图

瑞兰德闻言便恶狠狠地瞪了巴尔赛尔一眼,后者这才补了句:「哎呀,说错话了。」乖乖闭上嘴巴。

「要是吾这么说,你不是会拿平常挂在嘴边的『我可是你的护卫啊』来反驳吗?」

我一时没注意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瑞兰德则是斩钉截铁地回答:「直到这条性命终结为止。」

「算了啦,在这种状况下让堕兽人进入城镇的话,肯定会引发大骚动。对我们来说,能够待在外头也比较轻松自在吧。」

就我所知,这还是巴尔赛尔第一次主动提议离开吉玛的身边。

「巴尔赛尔。你从留在镇外的士兵当中,选出包含换班人员在内,共计二十名左右的人选。」

零在教会骑士团中传播魔法知识的行为,也能让大家暂时忘却行军的艰苦。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可思议,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是当然!虽然还得看看城镇的状况好坏,但我会尽可能送来最好的物资。老实说,我也希望能让大家一起入城……」

零答应得如此痛快,也让吉玛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们不断收容毫无战力的成员,向北方进军也差不多有六十天了——

下定决心要摆脱支配阴影的吉玛,该说是习惯使然,还是价值观实在积重难返好呢。

一如往常,路上经过的村落或城镇虽然都已完全毁灭,但还是在几个教会设施中找到了幸存者。

如此,瑞兰德划下一条明确的界线,让吉玛明白队长与副队长之间该是什么关系。

「这个……说的也是,那我们这么做好了。首先,请魔女阁下作为馆长的护卫,留在结界之外。接着,为了因应意外状况,再留下十名左右的传令兵。毕竟,光靠魔女阁下与馆长的能力,即使在结界外头也不太可能会有危险……」

当然我也是有做出贡献的……像是做饭。

「要是我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

看到零如临大敌的反应,想必在这家伙的梦境当中,我的死状八成凄惨到不行吧。我怕继续问下去,连我自己也会作恶梦,所以还是决定不问她究竟梦见了什么。

连吉玛也是大感意外的样子,一瞬间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等教会骑士团成员,基本上是不能离开驻守地区的。无论是警备或讨伐行动,只有在隶属部队的辖区之内,才有权执行……」

吉玛的勤务兵巴尔赛尔,不禁挑起遮阳的帽子,提出简洁明了的问题。

越是往北,气温就越是寒冷,现在一到晚上就必定会下雪。

——话虽如此,每当我露出真面目,那些曾经遭受恶魔袭击的人,不是发出惨叫就是痛哭失声,逼得我不得不尽力遮掩自己的身影……

穿过枯萎的针叶树林后,一座迥异于周遭荒废状态,毫发无伤的红瓦小镇便映入我们的眼帘。

把热呼呼的食物拿给躲在教会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孩填饱肚子时,甚至让我产生自己也成了个好人的错觉。

神情认真如此低语的人,就是担任教会骑士团北部远征部队的队长,吉玛。

不靠打火石就能生火,箭矢耗尽也能拉弓射击——如果自己能稍微有点魔法的才能,这次的行军也会更加顺利吧。

但是,瑞兰德并不容许吉玛如此「撒娇」。

现况来说,全大陆的堕兽人几乎都成了恶魔寄宿体。

老兵瑞兰德替吉玛的说明做了点补充。

既然队长都成了这副德性,底下的小兵自然也会跟着仿效。

「那『馆长』要怎么办?」

「无论如何,若是一口气让这么多人挤进城镇中,只会造成混乱罢了。还是让伤患和体力不支的士兵优先进城,其余的人则是和馆长一起在结界外头待命如何?」

馆长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连只野狗都能要他的命。不管怎么看,把他一个人丢在结界外头实在不怎么安全。

「妳分明是教会骑士团成员,也是第一次来啊?」

「所以说……您老啥时要从第一线退下啊?」

虽然名义上是打着认识魔女的魔法,有助于今后执行教会骑士团工作的借口啦——

虽然遭受袭击时我也会出战,需要出力气的粗活也都由我一手包办,但相较之下我的表现还是不怎么起眼,毕竟我本质上就是个佣兵嘛。

「不过呢,无论我在梦里是怎么死的——在现实世界中,不是还有妳在吗?」

至少在这群参加行军的成员当中,就连打杂的小兵都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现在魔女和魔法已经算不上是什么问题了。

「那么剩下的士兵呢?」

「……或许如此吧……倘若你留在威尼亚斯,至少能保证性命无虞。」

「妳不是会保护我吗,魔女小姐?」

「听起来就像是这样。」

「遵命——那个,队长。我也可以加入这二十人之中吗?」

随后,她又重新在我怀里缩成一团。

听见我如此睁眼说瞎话,零说了句「真是个见风转舵的男人」,便咯咯笑了起来。

部分士兵开始请求零传授魔法,而队长并未怪罪他们的行为,甚至连起初对魔女抱持否定态度的瑞兰德副队长,也默默认可了这样的事态发展。

这位年轻的「禁书馆」馆长牺牲自我,将恶魔封印在体内,才得以使用恶魔的力量——这是我们对外的说法。不过,他的外表虽然与普通人无异,内在却是个恶魔,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通过教会的结界……

即使自己想要做出任何决定,也都是基于「巴尔赛尔会怎么想呢?」的角度来考量。

「那么,副队长大人也是初次造访诺克斯大教堂吗?」

刻意要求自己不要遵照巴尔赛尔的意见行事,结果就是下意识地频频寻求副队长瑞兰德的意见。

「通过是没有问题……不过在结界内部会失去能力。恶魔也有失去意识的可能。无法利用馆长的力量感知危险,可是一大损失呢。」

本来那家伙是叫「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但因为他之前在「禁书馆」中自称馆长的缘故,现在我们姑且就这么称呼了。

「听起来像是这样吗?」

「队长说得不错。尤其是年纪轻轻便加入教会骑士团之人,总是盼不到出外巡礼的机会,多半都要等到年老力衰,从第一线退下后,才能踏上巡礼的旅程。」

位于结界外的农舍、了望台和风车等设施,全都遭到摧毁了,但位于结界内部的牧地上还看得到家畜昂首阔步的模样,城镇中也还有好几座正在运转的风车。

吉玛至今为止——自从懂事以来,她总是听从身为勤务兵的巴尔赛尔的意见,看他的脸色做事。

「——走吧。看见如此美丽的城镇,士兵们的情绪也浮躁起来了。似乎终于能摆脱袭击的阴影,久违地好好睡上一觉呢。」

真是个可怕的老头……

身为一个纯正的教会骑士团员,一个虔诚的教会信徒,从小接受仇恨魔女的教育长大的吉玛,竟能毫不掩饰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零对部队带来多大的贡献。

「哦——原来如此。这也难怪您半途会想要舍弃队长而去呢……」

听见巴尔赛尔的提议,吉玛下意识就要点头,又连忙望向瑞兰德。

有时还会遇上暴风雪,让人不禁怀疑还有没有办法走下去,不过——还真不愧是有着稀世天才魔女坐镇的部队啊。

本来只是想戏弄零才这么问,没想到她居然马上点头。

必须自己好好思考,自己做出决定。

就像这样,我们继续以诺克斯大教堂为目标,朝着北方进军。

「如你所见,结界范围也覆盖了镇外的部分区域。就照巴尔赛尔的建议,将不堪负荷的士兵运往城镇当中,其余的人就在镇外扎营吧——魔女阁下,不知您意下如何?这么做或许会让您增添负担……」

听见瑞兰德的疑问,吉玛指向城镇说道:

「这就是诺克斯大教堂所在的城镇啊……我也是第一次造访呢。」

「那就要在外面待命了啊……这样可得安排护卫才行呢……」

「由于经常参与远赴外地的任务,我早已完成七大教堂的巡礼了。尤德莱特骑士团长大人之所以任命我为远征部队的副队长,多半也有这层考量吧。而且我和诺克斯大教堂的主教也算是老交情。」

靠着在「禁书馆」收服的恶魔「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的力量,侦查前方的动静、零负责制定对策、瑞兰德考量现实状况、吉玛阐述理想,再由巴尔赛尔从中找出折衷方案,让这一路上的行军过程顺畅到教人觉得起初的挫折是不是一场梦。

我下意识地这么说,零也不禁出声赞叹。

不过,在泥暗之魔女一心追求世界的破坏与再生,导致世界毁坏大半的现在,还谈什么教会骑士团今后的工作呢?

「有吾在?」

所谓的馆长呢……就是被我们带在身边的那只恶魔啦。

这样的对话,在行军过程中已经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就算我说破了嘴去解释「大家误会了,我只是个善良的堕兽人」,也不会有人这么轻易就相信吧。

「什么?」

即使是毫无魔法素养的我,也能够从内外的明确差异辨别出结界的所在。

「啊,对喔……该怎么办呢,零阁下?」

零眨了眨眼,情绪似乎稍微恢复正常了,微微笑道:

「请妳依照自己的判断来决定吧,毕竟妳才是队长。」

「妳要知道一个人说的话,有场面话跟真心话的分别啊。」

感动到眼眶泛泪,浑身不住颤抖的吉玛,听见我的疑问后,露出尴尬的笑容说:

「什么嘛。在妳的梦里,我真的有死得那么惨吗?」

吉玛难解地反问回去。

「好吧。那我和副队长先行一步,前往大教堂求见主教阁下。」

她只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目送吉玛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巴尔赛尔对我无奈一笑。

「佣兵老哥,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是不是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离开的感觉?还是说,看着队长转而依赖起副队长老头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呢?」

「佣兵老哥还真是嘴上不留情啊……」

巴尔赛尔苦涩地笑了。

「嗯,应该是两者都有吧。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切就让时间来解决,但自从离开『禁书馆』后,队长总是刻意避开我的目光,除了公事之外也完全不和我说半句话。即使如此,队长还是顺利完成了这次行军的任务——我想,现在队长已经不需要我了呢。所以,我这个可恨的男人要是还赖在她身边不走,队长也太可怜了。」

「那么,你也不打算继续做勤务兵了吗?」

「我在想要不要转行去当个佣兵。你觉得呢,佣兵老哥?要不要跟我组个搭档?」

听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我才想到原来是「零怎么没有插嘴?」目光一转,望了过去。

零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静静地站在我的身旁。察觉到我的视线后,便稍微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照以前的感觉,我还以为妳这时候会说出『佣兵是吾的东西』之类的话耶。」

「哦?你希望吾这么说吗?」

「也不是这样啦……」

「这又没什么。即使你和勤务兵组队去接佣兵的生意,吾依旧会跟你在一起啊。倘若你想与勤务兵合伙,吾也不会反对喔。」

「不是啦,我也没有合伙的意思。」

「等等。拜托你们不要又借机晒恩爱好吗……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在伤心耶……」

我才没有在晒恩爱……

我和零的目的是「打倒零的师傅」而不是「拯救代行」,所以受到的冲击不算太大,但对于教会骑士团来说,想必是极为严重的打击吧。

我不禁失笑地说:

「我、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遭到厉声警告后,巴尔赛尔顿时停止了动作。吉玛的双眼始终盯着馆长不放,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个简短的问题:

嗯嗯……零沉吟了一下,不知为何打量着我的脸。

由于那副景象太吸引人,害我忍不住产生「真不错啊」的念头。这样的我实在太可笑了。

「……是真的吗?」

「这才是吾感到不解之处呢……」

「行军告一段落后,就放松警戒了吗?虽然此处有结界守护,但北方大地上可是有着大量恶魔盘踞呢。妳身上还担负着统领部队的责任,得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妥当吧?」

「对了,佣兵。队长先前不是一直很尊敬勤务兵吗?基于养父的身份、师傅的身份,还有朋友的身份。」

「妳干嘛?」

零听见我的回答,满足地露出微笑。

「我、我看不到……结、结界里面的状况。给、给我说清楚点。妳到底想问什么?在大教堂里……究竟听到了什么?妳到底……想知、知道什么?」

馆长听清楚吉玛的问题后,生硬地扭动那张像面具一样的殭尸脸,露出笑容说:

啊!吉玛轻轻惊呼了一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之所以吃这种东西,是因为前身是个昆虫堕兽人的馆长,对于「咀嚼」这个动作还有些生疏。话虽如此,手指动作倒是掌握得挺快的,我想这都要归功于馆长对于书本的执着吧。

「这不怪妳。其实吾也感到有些惊讶呢……但无论祭坛里有没有代行的存在,恶魔全都涌向北方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恶魔的目的不是代行,那又为何往北方前进呢?」

「请您冷静一点,队长。教会说不定有什么苦衷——」

「但是,队长。我等远征北方的结果,的确拯救了许多民众。也成功将南方依旧安全的消息传达到诺克斯大教堂了。我认为我等的辛劳并没有白费。」

零也紧跟在后,悠悠哉哉地走下了马车。我和巴尔赛尔则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毕竟现在不管我和巴尔赛尔说什么,都只会更加刺激吉玛的情绪罢了。

拨开有点脏的防寒用篷布,踏进马车之后,只见馆长的反应依旧很平静,一边看书,一边面无表情地吃着用山羊奶煮到软烂的面包。

的确,馆长的能力并非完美无缺,碰上魔女或教会架设的结界就会失效。

「那还真是恐怖。吾可是希望这段关系能持续到永恒呀。」

「苦衷?这个理由就能让死去的士兵安息吗!」

「对吧,对吧?」

「诚然。吾拯救世界之后,你就能变回人类,开一间梦寐以求的酒馆。然后吾每天都会去酒馆吃你煮的料理——怎么样?很不错吧?」

「妳确定要问我这个从未与他人建立深厚关系的家伙这个问题吗?」

「就像你听到的。将我等为了救出代行大人而从威尼亚斯来此的事情,向主教阁下报告后,主教阁下便告诉我们,祭坛当中没有我们要找的人……远从五百年前开始,从未有任何『代行』坐镇于祭坛之中……!」

看着我皱起眉头,零说了句「原来你也不懂啊?」似乎稍稍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此反覆确认。

而处于这种状态下的馆长,被吉玛毫不留情地揪住衣领,一把扯到眼前。

由于巴尔赛尔依约前来蹭饭吃的缘故,吉玛过来时,正好看见了我和零跟巴尔赛尔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场面。

可是馆长亲口证实了主教的说法,也证明教会骑士团确实白跑一趟。

吉玛抿着嘴唇,然后开口:

「关系越深厚,就会崩坏得越严重啊……」

「是啊……的确很不错。」

我也只有这个答案。

吉玛沉着一张脸回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到吃晚餐的时间了。

「啊——也是啦。搞不好会毁掉一整个世界呢。」

2

我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

「馆长在马车里面吗?」

她粗暴地推开馆长,一脸苦涩地转身面对我们。

「请、请您冷静点,队长!动用暴力是——」

「永恒?就是拯救完世界也一样吗?」

「嗯嗯,是啊……的确,相当奇怪……」

「噫嘻……噫嘻哈哈……喔喔,原来、原来妳是说这个啊。没错、没错……主教,说的、没有错喔。所、所谓的代行……从来不存在。在、在我被召唤到这世上,百年以来……从、从来没有出现过,担、担任代行……这个职务、的人。就、就算跑去祭坛……也只能找到已、已故主教的尸、尸体而已。看着你、你们就为了拯救什么代、代行,从威尼亚斯长途跋涉、而来……真是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那个,队长……刚才您所说的那些,究竟是……」

「那只不过是结果论!在此获知真相固然可喜,但若是恶魔抢先我等一步攻陷了大教堂呢……?倘若主教阁下不幸亡故呢?到时我不就要为了拯救不存在的代行大人,领着这么多士兵去送死吗!」

「巴尔赛尔,你忘了吗?我们之间的休战只到抵达诺克斯大教堂为止。在平安完成任务的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按捺对于你的怒火了。」

「话说,教会干嘛弄出这种谎言啊?就算没有代行,也不会引发什么问题吧?」

完全搞错提问对象了吧。

不过很可惜的是,幕后黑手比凶手更可恨,乃是世人普遍的看法。

即使如此。

「稍微冷静点吧,队长。要是妳慌乱了,底下的士兵也会跟着不安呢。」

「实际下手的可是佣兵老哥啊。」

我们和几个士兵留在结界外头,望着前往诺克斯大教堂的教会骑士团队伍。这时零突然开口:

我说出率直的感想后,巴尔赛尔不满地嘴唇一歪说道:

「妳说什么!」

「队长先前只不过是不知道真相而已,但勤务兵始终都是她的杀父仇人。在这十几年来,队长一直都敬爱着勤务兵,而且先不论勤务兵内心的想法多少有些差异,但他的行为始终对得起这份信赖——不是吗?」

最近总觉得这家伙的思考方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但身为魔女的零,在根本上的概念还是与人类有所不同。

听见我的疑问,零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

「有、有人问了,我才会回答……而你、你们先前问的是,祭坛的、状况。所以我……回、回答『被结界阻挡,看不见』,这是、事实,我没有说谎。」

只抛下这句话,吉玛就从我们面前走过去,钻进马车当中。

「我该怎么向士兵说明啊……就为了这种可笑的假象,舍命远征至此……!」

如果不是要执行拯救代行这种难如登天的任务,派往北方的兵力也能更为精简。这样一来,威尼亚斯的防御也能更加牢靠,搞不好还能前往周边国家进行救援行动。

该死!吉玛唾骂了一声。

撂下狠话后,吉玛跳下马车扬长而去。

「毕竟是处在『自己深信不疑的养父,竟然是杀父仇人』的状况嘛。光是她还肯听你讲话,我就觉得很难得了。」

虽然还得过好一阵子才能学会走路的样子,不过只是坐在原地,自己翻书来看还是做得到。

「……关于这部分的详情,副队长正在请示主教阁下。而我急着确认真伪,才会早一步过来这里……」

「唉唉,要是队长只讨厌佣兵老哥就好了。」

这次北部远征任务的首要目的,就是前往位于吉那罗斯岛的祭坛,救出那位叫做「代行大人」还是啥的教会最高领导。

「给我退下,巴尔赛尔!我没时间慢慢来了!」

「吾只是在想,假设吾与你的关系产生崩坏,到时候肯定严重到不行吧。」

「主教阁下说,代行大人不在祭坛当中。正确来说,教会当中本来就没有人担任代行这个职位……而是在七大主教死后,受封代行的名号葬在祭坛当中!」

「那不就是说……」我惊讶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我也不是不懂啦。应该是说,如果『从常识来判断』……明明十几年来都相信着对方,但对方却说谎,欺骗了自己——背叛了自己。就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还说过其他谎言,担心以后还有受骗的可能。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关系越是深厚,就会崩坏得越严重。」

虽然他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但我想那就是他的真心话。

「嗯,他在马车里边吃饭边看书……」

「嗯,是这样没错。」

「不准再用这种噁心的话语,试图操弄我的想法了。」

吉玛恶狠狠瞪了巴尔赛尔一眼说:

「我有话要问他,打扰了。」

吉玛用力握紧拳头,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痛殴馆长一顿的冲动。

馆长半睁着眼睛回望吉玛说:

「直到最近才得知勤务兵是自己的杀父仇人,那又如何?只不过隐瞒了这么一件事,就能让十几年来建立的关系一夕崩坏吗?」

「看起来不像是送追加物资过来的表情啊……出了什么事?」

试着想像了一下,我露出苦笑。

「总之就是这个缘故,我也要和老哥及魔女阁下一起留在结界外头了。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过来混口饭吃,就麻烦连我的份一起准备喽。」

而所谓的代行——竟然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本来以为那是主教阁下担忧我等蒙受更多牺牲,才会捏造借口……」

「可是,魔女阁下——」

为了护卫馆长以及传令的任务,在结界外头扎营的士兵们,目光都落在隔着一大段距离正在发怒的吉玛身上。

吉玛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以尖锐的语气如此开口。

「你这家伙……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说!」

「干嘛突然问这个?嗯——至少在知道她父亲死亡的真相之前是这样啦。」

「这场远征,根本是白跑一趟……?」

「感到不解?」

感觉气氛不太对劲,所以我们也放下晚餐,跟在吉玛后头。

「所以啊,我还不是一起被讨厌了。」

「……抱歉,我有些失去理智了……」

「诚然。现在吾辈无法判断敌方真正的目的为何。虽说只是结果论,但吾认为顺利带领大量士兵抵达诺克斯大教堂,是值得贺喜的。万一情势不乐观,至少还有能力护卫诺克斯大教堂的居民,撤退到威尼亚斯呀。毕竟人数越多,能够采取的作战计划就越多。」

「……您的意思是,凡事要乐观看待吗?」

面对吉玛试探性的询问,零仅仅回了句「吾只是阐述事实」避重就轻地带过了。

「不过,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后悔,也无法解决问题。总之,先等副队长从主教那里问出更详细的资讯再说吧。话说队长啊,吾辈刚才可是正好在吃饭呢——」

这时吉玛才注意到那些看起来正要开动就被放在原地的锅碗瓢盆。想起自己刚才蛮横的态度,不禁脸红起来,缩了缩身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用餐的……」

「啊,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妳是不是也还没吃而已。虽然吾的确很讨厌吃饭被打扰,但也不会因为遭受打扰就不吃了呢。」

的确,零过去甚至有过看见我突然被马车撞飞,还是继续吃她的饭的实绩。事实上,就连吉玛逼问馆长的时候,零仍然不忘朝嘴里猛塞面包。

「在等待副队长归来的这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饭?虽然勤务兵跟佣兵也在就是……」

听见零的问话,吉玛将视线投向从马车中探出身子察看状况的我们。

她抿了抿嘴唇,费了好大力气才点头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肚子的确很饿。」

太好了,总之她至少冷静到还能容许我们同席的程度。

望着在火堆旁坐下的吉玛,零露出满足的微笑,开口招呼我们:

「——好了,你们两个可以从马车出来喽。」

3

「这等阵仗……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副队长老头,也就是瑞兰德•谭卡驾着爱马现身时,我们已经吃完饭,随着日落,营地也点起营火了。

「太慢了吧,吾都等到想睡了。」

「我反倒希望您能称赞一下,我在日落前赶到的表现呢。」

「老头,你们讲这么久啊……」

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副队长有些尴尬地露出苦笑说:

零感受到我的目光,便点点头肯定了老头所说的话。

我愣了一下,转头望向零。

在这种情势下坦承自己是魔女,也不难想像后果会是怎样啊。

他从喉咙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据说只有代行大人是魔女。七名主教对此并不知情,而代行大人也始终隐瞒着魔女的身份。于是教会顺利地扩展势力,而许多白魔女也支持着教会。」

「主教们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在几十年来共同努力传教的过程中,只有代行大人青春依旧,不见衰老。他们早就发现了,那不是来自于神的奇迹,而是魔女的魔力所带来的结果。因此,主教们是在明知代行大人是魔女的情况下,提出排除魔女的建言。」

双手用力紧扣,吉玛催促对方继续说明。

「这么说来……结果我们还是得去祭坛一趟啊?」

「我还是别说好了?」

「各位想必都听过『白魔女』这个称呼吧?心怀百姓、治愈病痛、施术降雨解除干旱、镇压洪患——就是这样的一群魔女。在远古时代,人们倚赖着这些魔女而存活,但同时也畏惧着拥有强大力量的魔女。因为若是一不小心触怒了魔女,人们也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

还说教会过去致力于维系世界的安宁,也曾有魔女对此提供协助。

教会已经足够壮大。

「就算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副队长。我在此等待,并不是为了听你述说这种荒诞无稽的话语!」

「诚然。」

「听到他们的主张后,代行大人就……」

「大海这玩意儿也会冻结啊……?」

「……所以呢?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还得去找妳的师傅吧?」

「这一路上魔女阁下就是我等最坚实的后盾。倘若没有妳在,平安到达这里的人数恐怕不足现在的一半吧。」

「这个……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教会——不对,是『七大主教』主张教会应该与魔女划清界线。他们声称根本不需要区分谁是邪恶的魔女,谁又是正义的魔女。若是不将所有自称魔女的人统统铲除,民众就无法安心度日。」

她只留下这句话,便踉踉跄跄地往城镇的方向走去。

隐瞒自己身为魔女的事实,建立了视魔女为敌的集团——这就是教会的起始。

「嗯……老实说,吾已经从馆长口中得知下落了。」

「可是……」

巴尔赛尔一脸为难地开口。

这瞬间,在场所有人仿佛冻结了。

「明明都被讨厌了,你还真是过度保护啊。」

如果有人告诉我,教会的创始者其实是个魔女,我大概也只会冒出「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念头吧。

吉玛出声插话道:

副队长摁着额头,弓起身子说:

「是啊……最糟糕的就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嗯。」副队长一边附和,一边起身。于是我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好了。」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没错……我当时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应该说,我只是从零那里听来的。

在别名掘墓人,拥有「悖德」名号的审判官作乱的那次事件中,零曾经说过「吾呢,虽然不信赖教会,但也不觉得教会不好」这样的话。

「现、现在教会的教诲……却告诉我们所有魔女都是邪恶的……」

「身处于这样的世界当中,人们开始渴望能有个『不属于魔女的势力』出现。希望有个实力足以镇压发怒的魔女——有能力讨伐邪恶魔女,救民于水火的势力。于是教会的始祖隐瞒了自己身为魔女的事实,自称『神的代行者』,创建了对抗魔女的势力,成功获取民众的信仰。」

「这场会议,就在吉那罗斯岛的祭坛举行——主教们事先准备好了这座名为祭坛的牢狱,引诱代行大人前往。倘若代行大人反对与魔女划清界线,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时,就将代行大人永远幽禁在那里。」

「在教会扩张势力时,人们得知了分别有着『正义的魔女』及『邪恶的魔女』的事情。人们将白魔女称为『圣女』并崇敬之,然而『邪恶的魔女』却会冒充是『圣女』。」

「你要追上去吗?」

「当着七大主教的面,主动表明了自己的魔女身份。」

吉玛摁着额头,拿起装了酒的水壶,一口气干了。禁酒的誓言管它去死——这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心境吧。

「实际上就是冻结了,也只能接受现实了呢。」

「妳要了解,我也不愿意说出这些话来。方才我一次又一次哀求主教阁下,请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但诺克斯大教堂的主教阁下,却斩钉截铁地对我说这就是事实。而从现实来考量的话,为何历代的代行大人总是独自一人居住在祭坛之中?为何只有历代的大主教能够晋见代行大人?主教阁下提出的解释,正好能够解答这些疑问啊,队长。」

「队长只要一喝酒就让人不放心呢……反正,我也不会贸然靠得太近。」

「正因为有了教会骑士团的辅助,吾也轻松不少。虽然——这是吾始料未及的发展。」

「那妳从一开始就——!」

「为了魔女,你有舍弃性命的觉悟吗?」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魔女和教会是对立的存在。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迟迟无法释怀。

「吾也有所耳闻。过去狩猎邪恶魔女,并致力将世界从混沌中解放的教会,曾经受到许多魔女的支持与协助。」

但光是隐瞒毁灭世界的元凶就在祭坛附近消失的重大情报,就足以被人视为是邪恶魔女了吧……

在火堆周围的圆木上坐了下来,副队长从巴尔赛尔手中接过葡萄酒,喝了一口说:

话说回来,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昏倒的样子。

看着面容沉重翻身下马的副队长,吉玛请他过来坐在自己身旁。

主教们宣称,已经不再需要让魔女站在教会的顶端了。让大多数的信众知道真相,反倒只会对教会造成伤害。

零点点头。

「——五百年前。教会战胜魔女,让世界回归和平。而创建教会这个组织的人,就是代行大人,以及追随此人的七名主教——我想,魔女阁下应该也知晓这项典故吧?」

「那个……」

「让我……一个人稍微静一静。」

因为我很清楚教会的现况。

或许是这段时间总是集体行动的缘故,我突然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虽说前往祭坛的任务已名存实亡,但主教阁下方才征询过我,能不能派兵搜索诺克斯大教堂周遭的小型教会设施,寻找幸存者。因此从明天起,就得分兵从事这项任务了……不过,若是拯救世界的任务需要兵力协助,还请妳尽管吩咐。」

副队长也离开了,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虽然马车里还有个馆长在啦。

「吾的确藏了一手,但还算不上是邪恶的魔女喔,佣兵。馆长没有能力观察祭坛当中的情况,师傅也的确自从出现在祭坛附近之后就无法观测,所以吾也不清楚她在祭坛内部做些什么。而吾自然也不清楚代行是否还活着,或者是否存在呢。」

「没有很久。不过……我得多花点时间才能释怀。」

吉玛不禁屏住呼吸。

「若是为了这个世界,我随时都做好觉悟了——无论教会的起始是为何,这点都不会改变。」

「听、听你的语气如此深刻……我本来还以为,光是代行大人不存在这件事,就够让人难以释怀了……」

「——不可能!」

真是个笨蛋。我差点忍不住对五百年前的古人骂出这句话来。

我偷偷望向零。

也学会了对抗魔女的手段。

「虽然我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姑且还是要尽到养育者的责任。」

随后,副队长来回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的表情。

「是的。教会长年来误导我等,隐瞒了真相。但我一直相信其中必定有着崇高理由……有着足以让我等信服的理由,可是听了主教阁下的一席话后,这份信任也随之粉碎了。」

「民众开始陷入迷惘,不知魔女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人们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于是求助教会。他们想知道,获得魔女协助的教会,是不是真的值得信赖——这就发生在五百年前,大战爆发之前。」

「换句话说,虽然现在没有人担任代行的职务,可是起初的确有这么一个人——是这样没错吧?」

「——因为馆长告诉吾,那人就在祭坛。」

「哦?那刚才为啥不说?」

我有不好的预感。

隔了一会儿,巴尔赛尔站了起来。

事实上,这是诀别的宣告。

「正是如此。根据主教阁下所言,最初建立教会的创始者——代行大人,实际上是一名在当时享有美誉的魔女。」

瑞兰德像是威吓般这么低声说道。

「假设当时的代行大人真是魔女……那追随代行大人的七名主教呢?也都是魔女吗?」

由于我和零本来就跟教会信仰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不怎么介意,但吉玛在了解真相后,搞不好会当场昏倒吧。

吉玛突然站了起来。

「总之,吾已将教会骑士团平安送达诺克斯大教堂。这么一来,任务也完成了呢。」

算了,我还是不要追究下去。事实上,就算公布这个情报,也只会让吉玛或士兵们陷入不安罢了。

「那是个海上小岛吧?要坐船过去吗?」

「啊……嗯,是会变这样呢。」

吉玛摇摇晃晃地从火堆旁退开了好几步。

「不,副队长。请你继续说下去吧。」

听见我的揶揄,巴尔赛尔苦笑回应,随后快步追往吉玛离去的方向,就这么离开了。

瑞兰德艰难地开口说道:

将所有魔女都视为敌人,多年来不停搜捕残党,就知道他们的政策有多彻底。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是无法释怀,也不敢保证日后就能看得开。因此,我只能把我听见的讯息如实转达给你们知道。」

「根据馆长所说——海面似乎冻结了,应该可以走得过去。」

「难怪天气会这么冷……」

我想起在威尼亚斯王国与零的师傅正面对峙的场面。

那时周遭一瞬间就冻结了,连河水也冻成冰块。这么说来,不管是北方冷成这样,或是海水冻结的现象,全都是零的师傅干的好事吧。

「弄清楚位置是很好啦……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感觉对方是不是设了埋伏。」

「埋伏……是吗?不,这很难说呢……」

「怎么啦?妳似乎语带保留的样子?」

「吾有时也会刻意避而不谈呢——你会害怕吗?」

「害怕啊。」

不是专指什么,而是这整件事都让我害怕。

听到我老实回答,零咯咯笑了起来。

随后,她又像往常那样对我说:

「别担心,佣兵。吾会保护你的,绝对会。」

†††

「……你就在附近吧,巴尔赛尔。不要偷偷摸摸躲着,给我出来。」

在不见星月的漆黑夜空中,雪花开始徐徐飘落。

吉玛穿过架设在镇外的一张张帐篷之间,来到诺克斯大教堂,伫立在被回廊围绕的中庭。

被吉玛点到名后,巴尔赛尔从回廊的柱子后头现身。

「奇怪了……应该不可能会被发现才对啊……」

「因为我猜你一定会躲在某处看着我。」

「您故意套我话吗?真是伤脑筋啊。」

巴尔赛尔用打趣的语气笑着说道,但吉玛只是静静望着漆黑的天空,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那是个邪恶到令人想吐,却擅于以信仰作为掩饰的男人。」

「……是的。」

「因为事实上,我的确被副队长大人放逐过一次呢。我并不打算否定这一点。」

这也是吉玛不想回房的原因之一。

「那是我的父亲!」

「你口中的……父母……那个……是指巴尔赛尔吗……?」

「以前那么依赖勤务兵的队长,从『禁书馆』回来之后,就一直对勤务兵敬而远之。看不出有问题才奇怪吧。我已经问过勤务兵,而他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请妳务必记得,士兵会时时注意为将者的一举一动喔。」

「你也知道,家父是个恶劣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当我知道这个真相时……我第一个念头却是『巴尔赛尔怎么可能会骗我?』——反倒没有先质疑『父亲不会做出这种事』呢。」

「那可是……」

「那又怎样呢?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人渣,对您又有什么帮助?」

「这样妳明白了吗?任何人都是会犯错的。无论是我,或是妳也一样。」

「副队长大人……!」

突然有人从背后呼唤自己,吉玛回头查看。

「没有,只是……我突然不太想回去而已……说来或许有些可笑,我的双腿不自觉地带着我来到了大教堂。明明不久前才知道了教会犯下的滔天大罪呢……」

因此,空出了一些较为高级的房间。

「这么说……是没错啦……」

吉玛的寝室就在紧邻大教堂的教会骑士团军舍当中。由于前阵子受到恶魔袭击,负责保卫诺克斯的教会骑士团员也牺牲了不少。

「的确,队长妳还年轻,就好好去烦恼,去思索吧。像我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已经没有时间去烦恼了。」

只见一位高大的老人,从回廊深处走了过来。

瑞兰德轻抚下巴。

瑞兰德露出笑容。

「因为没看到妳回房歇息,所以有些担心。我打扰到妳了吗?」

「妳并不怨恨那个勤务兵喽?」

「但是,我还是相当生气。因为巴尔赛尔始终对我隐瞒着真相。那个男人说,这种事没必要告诉我,还说就算告诉我,也只会伤害彼此。」

看着吉玛突然改回以往的语气如此低喃,巴尔赛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否要将那人叫回来呢?」

吉玛和瑞兰德的寝室位于军舍二楼,在楼梯的半途上,吉玛伫足转身面对瑞兰德。

「您认为当个烂好人是件坏事吗?——其实,位居组织高位的人,不需要特别出色的能力喔。拥有能干的部下,就能让组织顺利运作,只要上位者能够受到部下的拥戴,组织就能长久存续。」

「你是说队长不过就是个摆饰吗?」

那无法以言语表达的心情,就这样堵在胸口,无从宣泄。

「至少,不会像这样因为事迹败露,让我对你如此生气吧。」

「您是不是忘记了呢,队长?要是让副队长率领部队的话,魔女阁下可是会被处以火刑,教会骑士团就会全军覆没了。」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还不够坚强吗?其实我——」

吉玛意识到对方是在暗指自己的父亲,脸色不由得一沉。

吉玛摇摇头。

「因为没有必要告诉您。」

「队长,您的坏习惯又——」

「队长大人,原来妳在这里啊。」

「但是,最后还是搞砸了。」

「队长心中的父亲,是个温柔和蔼的男人,是一位品格高尚的骑士,不是吗?既然队长以这样的父亲为目标而努力,把那个人的本性告诉您,向您坦白令尊杀死了我的家人……而我也杀了您的父亲——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才会认为,我也是那一类人吗?」

「教会也是一样啊。在这五百年的漫长历史中,宛如民众父母一般的教会也曾犯过好几次错误,而作为子女的信徒也因此发怒,纠正了教会的错误。虽然就连创始过程也曾铸下大错的事实,还是令我备受冲击就是了……」

「我也该回去和魔女他们会合了。副队长,队长就拜托您照顾了。」

在行军的过程中,她一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就算被问到在「禁书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是把自己和巴尔赛尔之间的恩怨隐瞒不提。

这种话中带刺的说话方式,让巴尔赛尔脸上浮起苦笑。

听到巴尔赛尔毫不拖泥带水,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后,吉玛不由得轻呼了一声,带着苦涩的表情欲言又止。

吉玛闻言吓了一跳。

在对方的催促下,吉玛迈开了步伐。

「其实,听见令尊遭到堕兽人杀害时,我也曾偷偷举杯庆贺。照妳这么说,我更是罪孽深重啊。接下来,我们不妨边走边谈?」

「而且父母这种生物,有时就是会因为疼爱子女而干出傻事。把应该向孩子坦白的事情隐瞒起来不说,就是这个道理啊。因此,当父母犯错时,子女必须勇于指责,让父母回归正途才行。」

「……啊?」

「有权做出最终决断的人,怎么能说是摆饰呢?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认为成为人上人的唯一且必备的条件,就是宽大的心胸。毕竟我曾经亲眼见识过心胸狭窄之人所率领的部队是什么模样。」

「……哦?」

心情突然焦躁起来,吉玛又啃起手套了。

「我在听了主教阁下所说的话之后,这颗对神起疑的心,还是不断向神祈祷。这根深蒂固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呢——不过,还是请妳尽早回去歇息吧,外头已经十分寒冷了。要是队长因此病倒,可就伤脑筋了。」

「啊?」

「有、有什么好笑的!」

「大家都在说谎呢。」

吉玛揪着胸口,那令人不快的感受让她的表情扭曲起来。

「虽然我没有立场这么说……但队长的美德,就是懂得相信他人。您相信魔女阁下,也相信了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副队长。就连多年来一直对队长说谎的我,只要您认为我的意见是正确的,就会坦然接受。我非常清楚,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么困难。」

巴尔赛尔一面轻笑,一面从回廊往中庭踏出一步。但看见吉玛下意识退避的样子,他又再次退回回廊。

「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事实上,就连那个恶魔也会选择性回答问题呢。而我原本是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这么说……」瑞兰德点点头。

「没有这种事,副队长大人!你才没有这么老呢……请不要说得如此消极。」

「……我会牢记在心。」

「因为父母最害怕的,就是被孩子讨厌啊。」

「……是因为那个勤务兵杀害了队长的父亲的事情吗?」

「可、可是教会的教诲告诉我们,子女必须敬爱父母亲……!」

「……队长,那个……」

「啊,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极为困难的要求啊。」

吉玛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才终于望向巴尔赛尔。

「关于这一点,我必须向妳致上由衷的歉意。我的眼界太过浅薄了。」

她本来以为,瑞兰德应该没有发现才对。

吉玛闻言瞪圆了双眼。

「我也想不明白……老实说,就连什么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我都搞不清楚。副队长想必也知道,家父是个不值得尊敬的男人吧?」

「也是呢——而妳也认同他的意见吗?」

「……为什么你一直不说真话?告诉我父亲是个残忍的男人……所以你才会杀了他。」

「我已经不知道还可以相信什么了。既然我所相信的全都错的,那么我究竟该率领士兵前往何方呢?虽然这段时间我带领众多士兵一路来到这里,但实际上几乎都是靠着你或副队长。既然这样,像我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该——」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吉玛不由得停下脚步。

「听你这么说,我不就是个烂好人吗?」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勤务兵奉献了自己的人生将妳养育成人。光凭这一点,他就足以称得上是妳的养父吧。」

吉玛不服气地想要开口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除了从口中呼出雪白的气息外,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么……」巴尔赛尔的身影在回廊柱子的阴影中隐去。

「……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原本我认为这是外人不该置喙的领域,所以一直装作不知情……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看见吉玛皱起眉头,巴尔赛尔微微一笑。

「我能够理解。」

「是啊……所以我觉得自己也不需要继续扮演监护人的角色了,可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一下子很难改变啊。虽然我努力和您保持距离,但看见您像今天这样喝了酒后,一个人醉茫茫乱晃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追上来看看。」

「啊,对喔。」

「哪里……」吉玛摇摇头。

「非常地……难受。每当那个男人说出正确的道理,每当我认同了他所说的话时,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很难受的感觉。我希望他能早点告诉我,我希望他能对我多一点信心,相信我有能力接受真相——就像过去我相信巴尔赛尔一样。」

瑞兰德说完叹了口气。但在吉玛看来,这位老人似乎已经从这个打击当中振作起来了。

「当我们有机会能纠正错误时,究竟该怎么做才对——这才是真正该思考的问题。关于教会所犯下的大罪……考量到是教会历来的教诲才成就了现在的我,而且今后想必也会为了民众尽心尽力的事实,我决定原谅教会的谎言。」

瑞兰德平静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或许是因为我早就隐约察觉到,家父其实不是如此高尚的存在吧。以前不时会听见这类的传言……每当我提起父亲时,巴尔赛尔都会显得有些紧张。当我得知家父杀死了巴尔赛尔的妻子时,甚至比听见巴尔赛尔杀害家父更加难过。于是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点也不爱自己亲生的父亲。」

「没有啦,抱歉抱歉。只是我以为您会说『才没有那种事』来否定我的话,没想到却直截了当地认可了呢。」

「是的,其实我也知道他说得对。可是,这里却……」

「也是呢。」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父亲在我面前总是装成大善人的模样。虽然背地里是个欺压弱者的恶俗之人,在我面前却表现得像是品格高洁的骑士。而你让我相信了那个谎言是真的,还隐瞒了杀害父亲的事实,将我养育、守护到现在——最后,就是教会了。凡是我所相信的人事物,全都对我说了谎。」

「是、是非功过可以这么简单就区分清楚吗……!」

「……这时候只要笑一笑就好了,队长。妳回答得这么认真,反而更伤人啊。」

瑞兰德低声解释了一下,吉玛的脸色都发白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没有发现你是在开玩笑……我、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请别放在心上。不过……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认为那个勤务兵不值得妳原谅。」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敢面对队长的怒火。」

吉玛闻言不禁屏住呼吸。

「因为他太过害怕妳会跟他恩断义绝,所以刻意退了几步,保持在暧昧的距离。我觉得这种做法,只能用卑鄙来形容。」

吉玛静静凝视着瑞兰德。

他说得对——吉玛如此心想。

吉玛的确是在抗拒着巴尔赛尔。而那个男人干脆就后退到不会让她感到抗拒的距离上,露出一副「我退这么多应该够了吧?」的神情。

巴尔赛尔打从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并不奢求吉玛的信赖,就算遭到拒绝还是我行我素的作风——就是这种态度才让人觉得不爽。

「你……观察得很仔细呢。」

「毕竟我也不是白活这么多年啊。不过,或许应该这么说吧……我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是指?」

「就是距离感。一般来说,子女成年后就该从父母身边独立了……但队长的情况却不同,妳的『父母』以『勤务兵』的身份时时陪伴在身旁,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妳和那个人至今为止实在太过亲近了。」

吉玛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自己也一直觉得巴尔赛尔过度保护自己。

但是当吉玛在听到第三者说出了「你们太过亲近」的意见时,心里却不由得产生了「好像没这么严重吧」的念头。这也代表对她而言,巴尔赛尔已经是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一种存在了。

所以才更让她觉得难为情。

在楼梯间端正地行了个礼之后,瑞兰德便独自一人走上楼梯,消失在分配给他的寝室之中。

吉玛留在楼梯的半途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按住胸口。

「队长应该稍微学学『普通』这个词的意思才对——话说回来,队长。明天还得和妳讨论关于前往邻近教会设施执行救援任务的事宜,请妳今晚好好休息吧。」

「真、真的……有那么不正常吗?我……觉、觉得很普通呢……」

总觉得堵在胸中的郁闷,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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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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