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5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 第1张插图

1

伴随着断成数截坠落的吊桥,一声拖长的惨叫渐渐消失在黑暗深渊之中。

一边听着那声惨叫,一边大喊着「佣兵!」。然而木板拍打湖面的声音却像是要盖过自己的呼喊,连续不断地响起,然后忽然转为一片寂静。

怎么会……自己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在崖边跪了下来,窥探着悬崖下方。心里暗自期待着说不定可以看到那个一边抱怨着「都是因为妳,事情才变得这么麻烦」,一边像平常一样露出满脸不耐的身影——可是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断掉的吊桥从悬崖顶端向下垂落,朝黑暗深处延伸,让人联想到其终点所代表的死亡。

真的死了吗?遭受炮击,吊桥也断了,然后直接摔落在水面上。

再也没有机会看见那张脸了吗?再也无法听见那个声音了吗?

「不要……佣兵……佣兵!你听不见吾的声音吗,快点回答!兽人战士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没命吧!」

只要出声呼唤,他不论何时都会一边露出厌烦的表情一边回答。

可是现在再怎么喊,却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身体像是虚脱一般,整个人坐倒在地。

他是第一个朋友。和他在一起非常愉快,心里也希望要是将来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好了。但现在竟然基于毫无顾忌的第三者之手被夺走,自己却束手无策——

抬起头来,眼见在那座漂浮于湖面的小岛上,可以看到许多灿烂的火光。在那之中,传来了「掉下去了!」、「死了吗!」、「快准备小船!」之类,人们互相怒吼的声音。

这一瞬间,有种难以抗拒的强烈情感贯穿全身。

——都是那座城镇害的吗?

是住在那座城镇里的人类杀死了佣兵,夺走自己最初也是唯一的朋友吗?

从未体验的感情浊流几乎要将自己吞没。

好恨。内心无比憎恨,完全无法原谅。

——就是那座城镇。那座杀死了佣兵的城镇。就是住在那里的所有人类下的手。

而就在这时——

「喂,魔女……!妳在那里吧?过来帮个忙……!」

我正在努力攀爬的悬崖上方,传来了零的声音。看来要她先把全身是血的神父拉上去,还是让她感到困惑了吧。

她立刻把打开盖子的水壶递了过来,让我没办法继续大吼大叫。我死心从零的手中接过水壶,一口气喝光所有的水。

看着傻眼的零,我也耸了耸肩表示同意——不过这就是事实。

「那么,要向那个盗贼团寻求协助吗?根据圣女所说,圣都附近的一个废弃要塞似乎已经变成了盗贼根据地……记得那是叫洛塔斯要塞吧。」

「给我听好,我可是在一只手几乎不能用的状况下,揹着神父从坠落的吊桥爬上来的喔。稍微让我静下来休息一下啊!」

而这件事,相信那群盗贼应该注意到了吧。

这女人又轻易说出宛如「你是特别的」这种台词了。

2

「我们现在可是被当成企图暗杀圣女的人喔。可雷翁共和国的有力人士几乎全部都是『圣女大人万万岁!』的状态。就算伊迪亚贝纳的色鬼领主权力再大,而且又是反圣女派,要是在台面上与圣女敌对,肯定会削弱他的立场。」

——是有山羊印记的人变成了盗贼。

抓住佣兵扛在肩上的东西,依照他的吩咐拉了上来。结果手中立刻传来了带有微温的黏腻触感。

之前在港都伊迪亚贝纳看到船员手臂上的山羊烙印时,泰欧说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这主意不错——可是有难度吧。」

「再说——伊迪亚贝纳实在太远了。在抵达城镇之前,神父可能早就没命了。」

「怎么可能是幻觉啊!我还活得好好的!啊——不要再摸来摸去了!烦死人啦!」

「……不对,正好相反啊。」

若是如此,就不是盗贼团注意到了这件事。

被魔女影响的堕兽人——这实在太适合担任童话故事的坏人角色了。如果可以,真希望当勇敢的骑士之剑贯穿自己心脏时能捡回一命——我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在平坦的地面上摆出大字型仰躺。

而是注意到这件事之后,才成了盗贼团。

因为实在太烦人了,我猛然坐了起来,挥开零的手。

「别这样!太恐怖了!」

「——会自然而然这么想,看来我也彻底中了魔女的毒啊……」

我一问,零随即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是神父的镰刀啦。神父的戒指和镰刀之间连着非常坚固的丝线。所以我在掉下去的瞬间丢出镰刀,勾住这一边的吊桥。然后在桥完全掉落之前,沿着镰刀上的丝线抓住吊桥的绳索这样。」

「……喔喔。嗯,这么说来的确有这么一群人呢。被刻上了〈牺牲印〉,企图绑架圣女以改变现况的那些人。」

——有山羊印记的人啊,都会聚集在洛塔斯要塞那里。

「何等任性的要求啊……就算是恶魔也会再收敛一点喔。」

「呐,水给你。喝吧。」

若是有人密告会很危险,因此我们也没办法向普通民家求助。我是堕兽人,而且又被冠上了暗杀圣女的嫌疑,实在不能随便找人求助。

尽管目前的状况是我右手负伤,而且濒死的神父又在身边……哎,毕竟是被人诬陷企图暗杀圣女,然后被人赶出圣都,最后还和发动攻击的神父一起遭受炮击,并从吊桥上坠落。现在这样应该可说是幸运到家了吧。

「真的超危险啦!要是一个不小心,不就连我也一起毁了吗!」

「就是这样。如果可以再追加一点,要是有地方可以让神父充分休息就更好。」

「喂……这家伙应该可以得救吧?」

「这很难说……至少不是完全放心的状态吧。」

「你要救这个神父?这可是百般羞辱你,甚至还打算杀死你的男人耶。为了这种男人而使用吾的魔力好吗?」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样吧?必须找到一个位在不远之处,并非圣女的信徒,也不是绑手绑脚的权力者,还要有与教会敌对的觉悟的人,否则吾辈就不能寻求协助,是吗?」

我一边往上爬一边回答,而零从崖边探出了头,露出一脸严峻的表情看着我。

「为什么?他可是说了随时都可以依靠他喔。」

我垂下肩膀说道:

「喂,住手……!」

「嗄?」

理所当然的是,这么做虽然成功避免摔落水中,却还有迎面撞上悬崖岩壁的惨事在等着自己。我在抱着神父的状态下勉强调整姿势,在岩壁上用双脚着地,所以才能把伤害压到最低。虽然没受伤,但是脚真的很痛。

「药物和休养啊……可是圣都附近的城镇都已经没有医生了,就算带去教会,要是被问到原因也很麻烦……」

「再说了,佣兵这种人啊,死亡就像是我们的工作。要是死了一个佣兵就要摧毁一座城镇,就算有再多国家也不够用啊。」

「——等一下,恶党?」

没错,泰欧确实是这样说的。

不是圣女派,也不是权力者。可是仍然拥有一定程度的势力——

「不过……你是真的还活着吧?」

憎恨之情瞬间烟消雾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头阵阵发热的感受。

「虽然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助当初妨碍他们绑架圣女的我们,不过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考量到距离,眼下把那里当成目的地其实还算不错。」

泰欧驾着马车冲进旅馆的隔天,我们就在森林里发现了跟盗贼在一起的莉亚。

零眨了眨眼,双手一拍回望着我。

「我记得这里有盗贼吧。」

从深渊底部传来了声音。

而那是——浑身浴血的神父的身体。

「魔女、堕兽人,以及半死不活的神父,这种组合要暗中行事未免太困难了吧。要是那个色鬼领主没有跟教会敌对的觉悟,最糟的状况就是把我们交给教会处决。」

我轻声说完,然后看向零。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当初抓住的断桥,应该是在那一头——是在圣都那一边的才对吧?到底是怎么跳到这一头的?」

要是告诉对方神父差点在圣都被卫兵所杀,那么莉亚当下就会被认定为魔女,然后被教会处决。可是这么一来,就会让教会莉亚魔法的那个家伙逃掉。

「伤口的确是止血了……不过也仅只如此而已。就算用针线缝合,伤口不再流血,也还是有回天乏术的情况发生吧?魔法也是一样。没有任何魔法可以保证肯定能救活伤者。神父已经失血过多,接下来就只能看他的体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比起使用魔法,能够恢复体力的药物和休养反而更有用……」

「我的意思其实不是那样好吗……而且,妳原本应该是那种能够漠视一堆同伴被十三号杀光的冷酷魔女吧?」

还有这句话。

「啊——……总觉得想着想着就快要累死了。教会怎么不灭亡啊……」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我沉默不语,而零突然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既然如此,暗中行事不就行了?」

「那吾就来灭了他们吧?」

而且,神父也有可能在搬送到教会的途中身亡。到时候事情就会变成「为什么担任圣女护卫的神父会死亡」,而所有责任极有可能会全部推到我这个堕兽人的头上。

这种情况下,不管我和零两个人怎么做,都不可能安全潜入圣都。说到魔女和堕兽人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大概只有杀光所有挡路的人类,踏着一条血路前进,作为史上最邪恶的恶党名留青史而已吧。

「吾不希望佣兵死掉。」

「无须担心。说到底,也只有一个你吧。那么你就只能死去一次,而吾的憎恨也是就这么一次,所以只会有一座城镇消失。」

「如妳所见,是快要死掉的神父。然后幸好他现在没有意识,妳快点趁机用魔法救他一命吧。只要堵住致命伤就行了。要是伤口全部消失,之后跟神父说明起来会很麻烦。」

她皱起眉头,说了句只是。

零迅速伸手过来,若有所思似地抓住我的脸。然后就这么开始毫无顾忌地乱摸我的脸和身体。

「佣兵,这是……」

才急忙冲到崖边,就看到一只庞大的白色野兽正沿着垂落的吊桥爬上来。

「先回去伊迪亚贝纳一趟,向领主寻求协助如何?这么一来,不但可以治疗神父,他说不定也会协助吾辈呢。」

然而,这跟神父的伤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因为他那身没有毛皮的虚弱躯体,直接承受了被炮弹击碎而袭来的所有木板碎片。

「佣兵!佣兵、佣兵!啊啊,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啊!」

那些盗贼的身上都有山羊的烙印——刻有〈牺牲印〉。那是可以分担他人身上的病痛与伤势的魔法。长期累积下来,就足以让人死亡。

我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情况下,就算没有神父这个因素,我们也迫切需要一些帮助。

「……这么说也是,吾是冷酷的魔女。」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虽然不好但狗屎运很强——不管是哪一种,总之我四肢完整地活下来了。

「啊——……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恶,手都没感觉了……」

「因为我的心胸宽大啊——更重要的是,那家伙跟我是差点被人一起杀死的同伴。搞不好可以从他口中听到一些有趣的事,而且卖个人情给神父肯定有不少好处吧。」

伤口应该已经让零用魔法堵住,可是看到他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的模样,实在像极了遭人虐杀的尸体。呼吸也很浅,喉咙深处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了从莉亚口中问出手抄本的情报,我们必须潜入圣都,可是圣都的入口只有一座细细的吊桥——而且不久前才被大炮轰掉了。就算吊桥修复了,如今发生了这场「暗杀骚动」,莉亚应该也会有好一阵子不会离开圣都。

「被大炮那么一轰,连吊桥都断了喔。你难道没有重重摔进水里吗?这么说来,毛的确没有湿啊……这该不会是吾的幻觉,而你其实已经死了吧?那么吾果然还是要把那座城镇摧毁才行……」

而我一点也不想创造出自己以坏人角色活跃的童话故事。

「妳不是用魔法治好他了吗?」

零从我的背包里抓出地图,摊开在腿上念念有词。

感觉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的确没事——不过,抱歉,先帮我把这家伙拉上去吧。」

我打了个冷颤大叫,零这才笑着回答是开玩笑的。

零对我做出了「真是个烂好人」这个对我来说是极尽诋譭之能事的评价后,又把头缩了回去。随后,悬崖上方流泻出温暖的光芒,我心想应该是零用了守护之章的魔法吧。从光芒的感觉来看,应该是初阶的魔法〈愈手〉。

「可是……那个洛塔斯要塞的所在位置,可没有记录在地图上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吾倒也无所谓……」

「吾也以为你死了。就连冷静的吾都瞬间涌现憎恨,差点就要动手毁掉一座城镇。」

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却因为同伴的误会再次被推进地狱……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啊。

「那是当然的吧。市民和旅人所用的地图,基本上就只有记载主要都市位置和需要收费的路段而已。要是被其他国家知道防卫据点的要塞位置,不就麻烦了吗?」

「那么,吾辈要如何前往洛塔斯要塞呢?虽然知道在附近,但完全不知道方向喔。」

「佣兵的固定做法是袭击兵营抢地图……不过我实在不想做到那种地步啊,更何况这附近根本没有兵营。」

最麻烦的一点是,如果除了暗杀圣女未遂再加上一条袭击兵营的罪名,那么毫无疑问,一定会对我的脑袋发出全国悬赏吧。这颗脑袋早就已经受到各方面人士觊觎了,实在不想再加上奖金猎人啊。

「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迟了……不过当初果然应该带着泰欧一起走吧?他看起来似乎也很想跟着吾辈一起来……」

「那个盗贼的打杂小弟现在变成圣女的仆人了喔,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要放弃这种奇迹,跑来跟堕兽人厮混啊。只要待在莉亚身边,就能确保他的人身安全。而且莉亚是个烂好人,只要开口,说不定还会让那小子上学呢。」

这么一来,泰欧就能如愿成为他梦想中的医生。

身为无关人士的我,没有权利剥夺他的未来。

「『为了那个孩子好』——是吗?你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父母一样呢。吾虽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过所谓的父母,就是比起自己,更希望孩子能获得幸福吧?」

我皱起了鼻头。

「没那么夸张啦。只是佣兵的跟班比盗贼的打杂小弟好,不过圣女的仆人又比佣兵的跟班更好,如此而已。」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我没办法笃定说出「自己绝对不会舍弃泰欧」。虽然我的确很中意他,但终究是外人。如果泰欧不再是个对我有利的打杂小弟,像是受伤拖累到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舍弃他。

面对我这种怪物,还有办法若无其事的露出笑容。像这种心胸宽大的小鬼,要是因为被我舍弃而死,感觉我会作上好一阵子恶梦。

——说到父母,记得泰欧的母亲好像就在洛塔斯要塞吧。

被刻了〈牺牲印〉的泰欧的母亲,成为反圣女派的盗贼团成员,结果连泰欧也变成了盗贼的打杂小弟。

泰欧说过他不必再回到母亲身边也没关系,不过之前盗贼曾经跑到伊迪亚贝纳去接他,或许就表示母亲那边可能还没办法对泰欧放手。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把泰欧一起带来比较好吗……?

不,无论如何,现在想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我都把泰欧留在那里了嘛。

「要是有个跟洛塔斯要塞相关的物品,就可以利用吾的占卜锁定位置了……你有类似的东西吗,佣兵?」

「妳怎么会觉得我身上会有从来没见过的地方的东西啊?话说,原来妳也会占卜之类的事情啊。」

「没办法啊。我们可是攻击了『圣女大人』耶,不管什么时候出现讨伐队都不奇怪吧。要是没有好好看守,所有人都会被杀的。」

真希望能在朝阳升起之前,抵达洛塔斯要塞。

零眨了眨眼。

「不要胡思乱想了,佣兵。你只要想着吾的手,还有刀子就好。」

我刻意露出爽朗的笑容,便带着零一起迈步前进。

「你身上有绞刑场用来吊死犯人的绳子吗?」

而说到阿克迪欧斯这座城市,莉亚的侍女曾说过原本就是国王为了锁城躲避攻击才设立的。换句话说,洛塔斯要塞就是国王从旧都——从现在的伊迪亚贝纳撤退到阿克迪欧斯时,负责争取时间而设置的防卫基地。

夜色未深。

「很好——找到了。」

既然已经决定,就要分秒必争。我把失去意识的神父和行李一起扛了起来。

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要零停下脚步,并悄悄放下神父的身体。

「这个嘛,吾听说世界各地都有流传宝藏的传说……但是真要追究到底是哪里的童话,吾也有点回答不出来呢。无论如何都需要那些情报吗?那么吾可能要稍微入定冥想,以此追溯记忆之丝——」

零收起单摆,在地图上做了一个记号。

揹着一个人,光是行动就会消耗体力。是不是不该勉强在第一时间抵达洛塔斯要塞,先找个树洞之类的地方休息一下比较好?

绳子——是吧。我迅速翻找了一下背包。

想不到竟然会被泰欧偷走……因为泰欧包办了所有琐事,所以就算被偷,也不会注意到吧。因为对方是个小孩就放松戒心,实在是身为一个佣兵不该犯下的严重失误啊。

「我并不会怀念吊死人的绳子就是。」

刀身很小,很适合进行精细的作业,但刀柄很大,即使是堕兽人的手也能轻松掌握。是在一般的商店里买不到的东西。

「这个季节在外面站岗,实在好累啊……」

「……曾用来勒死人的绳子行吗?」

「到时候再说吧。要是真的发生不幸,那我也只好使出佣兵特有的交涉手段了。」

连系我和洛塔斯要塞之间的东西,好像曾在哪里——

「但是你现在怀念的爱刀,难道就没有沾染过许多人命吗?」

「看来,刚好位在连接阿克迪欧斯和伊迪亚贝纳的直线上啊。虽然是比较靠近阿克迪欧斯这边……」

她尖锐的反驳,让我闭上了嘴。的确,所有我经常使用的道具,都至少有和死亡扯上一次关系。

「佣兵啊……吾是随时欢迎让你看到入迷,不过现在先把眼睛闭上,想想那把刀吧。」

「喂,泥暗之魔女小姐啊。既然可以借由物品找出持有者,那么应该也可以透过持有者找出物品吧?」

用来杀人的绳子到底能不能称为「好东西」,我对这点抱持着强烈的疑问,不过就算吐槽魔女的价值观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把从背包里拉出来的绳子剪成差不多到手肘的长度,将纤维打散之后,再把细绳交给零。

突然,零稍微撩起兜帽,露出单眼看着我。

3

被看穿一切的零狠狠纠正之后,我开始集中在刀子上。

「用来指向地图。如此一来,单摆会在吾辈寻求的物品所在地大幅画着圆圈。」

「那一开始跟我说要普通的绳子就好了啊!」

零的声音让我睁开双眼。从零手指上垂落的单摆,正以地图上某一点为中心画着圆圈。

看着好像是刻意露出困惑表情的零,我伸出手掌挡在她的眼前,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明明只是找东西,为什么需要吊死死刑犯的绳子啊……」

从灌木丛的细缝当中,看得见提灯透出的微弱光线。

「你没有。你要是不集中精神,单摆就没有办法锁定对象,因此出现偏差。这占卜方法确实简单,所以精密度也不是很高。」

「这真是极为有效的交涉手段啊。佩服佩服。」

零将其中一端缠上自己的中指,另一端则是绑在一颗透明的锥形宝石上。仔细看就能发现宝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各种符号,一眼就能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宝石。

「所以妳要拿那个单摆做什么?」

「那么,重点来了。泰欧交给盗贼的那把刀,其实是我长年以来爱用的小刀。如果那把小刀现在还在盗贼手上呢?」

依照零的占卜结果,我们走上补给路线,进到森林当中。

「哦——很简单嘛。」

我微微弯起右手手指,伸出所有爪子。见状,零佩服似地叹出一口气。

然而单论零所说的方法,每一种听起来都有够恐怖,充满不祥的感觉。

「因为那意外地麻烦啊。若非相当程度的困境,吾是不会去做的。」

「补给路线?」

「佣兵特有的交涉手段?」

「可是……假使洛塔斯要塞里的人不愿意协助,那该怎么办?吾辈带着神父,而且他们也是把吾辈视为圣女的手下吧?」

「现在可能变成了废墟,不过以前还是有驻兵的。如此一来,就一定会需要粮食吧?运送粮食需要拖板车,所以多少会需要打造一条平整的道路。只要找到那条路,我们说不定就能轻松前往要塞了。」

「你这说法就像是对弓兵说『原来你会射箭』一样喔,佣兵。借用你的说法,你怎么会觉得吾不会占卜这种魔术的基础呢?」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 第2张插图

但我心里却想着……不对,等等。

刀子是陪伴一生的物品。用得越久就越顺手,而越是精心保养,就越能长久使用。我真心想将那把刀拿回来。

「因为地图太笼统了,所以这个结果可能有点靠不住……」

「什么嘛,这不是找到好东西了吗。何必还要装模作样。」

零曾经说过,魔术的基本就是完美的准确度。然而完美的准确度,永远都是从完全静止的状态下产生。单摆也一样,连头发末梢都完全静止的零,仿佛一尊精巧的雕像。

我依照零的吩咐握住她的手之后,她随即就把绑着单摆的手举在地图上方,肩膀放松了下来。垂直落在地图上方的单摆绳子,就像根金属棒一般动也不动,几乎有点不自然。

地点是阿克迪欧斯的西南方——在山上。

在我肩膀上的神父呼吸非常虚弱。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凉的身体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气中,体温变得越来越低。

就在这个时候——

魔术已经有千年以上的历史,据说光是寻找失物的占卜,就有数不清的种类与方法。

与手掌完全密合的熟悉触感,以及称手的重量。外观毫无装饰,看起来相当粗俗,不过刀刃曲线却十分平滑,没有任何铁锈或缺口。

我连忙道歉然后闭上眼睛,随后才想到这好像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默默啐了一口。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把刀。我在心里描绘着那把失窃的刀的模样。

「啊,呃……抱、抱歉……」

要塞的用途——就是侵略与防卫的据点。

并自信满满的挺起胸膛之后,立刻又补上一句「那么立刻开始准备吧」,然后看着我。她用随意到极点的口气,像是在说「借一下你的外套」一样,提出了很不得了的要求。

「所以只要寻找你的小刀,就能找到洛塔斯要塞——再不济,也能找到知道洛塔斯要塞所在地的人,是吧。若是如此——」

「怎么可能啊!那是哪来的童话故事啊!」

「就如你所愿,交给吾吧。」

「任何跟人类死亡相关的物品,都会具有魔术一般的力量。不过呢,其实只要是绳子就行了。吾个人对道具种类其实不太讲究。」

「寻找失物吗?那可是魔女真正的拿手绝活呢——不过现在应该不是找东西的时候吧。莫非你打算告诉吾,你其实是蕴藏足以毁灭世界的财宝的持有人,然后现在想去把东西拿回来吧?吾一点也不想找出那么麻烦的东西喔。」

「谁教我到现在都不曾看过妳占卜啊。」

就在我开始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

「妳又拿出可疑的道具了……」

「是喔……」

「吾不会阻止你,尽管回归吧。下次再陪吾一起玩。」

「我、我有在想啊!」

「看是要和堕兽人冷静地进行交谈,还是要赌上性命正面冲突——为了双方好,我们只能希望盗贼头目是个聪明人了。」

零笑着这么说——

总觉得有个东西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思索一秒钟之后,零点头笑了出来。

「可以回归一下正题吗?我现在没时间陪妳玩。」

「这只是普通的单摆,但多少有进行一点魔术的加工就是。因为没有必备的绳子,所以一直派不上用场,不过吾心想出来旅行之后,总是可以弄到绞刑用的绳索吧,于是就从洞穴里带出来了。如今终于完成,真是多亏了你。」

「没关系,只要知道前进方向就够了。考虑到『要塞』这种建筑工程的用途,应该会建在视野良好的山顶吧。」

「正因为是舍弃大型仪式而取简易形式,才会想要好一点的道具。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要求而已吧?就算是你,真要进行某些困难的作业时,也会怀念自己的爱刀,不是吗?」

共和国化之后,伊迪亚贝纳不再是王都,阿克迪欧斯也衰退成普通的小镇,所以洛塔斯要塞也跟着失去用途,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废墟了吧。

「这个占卜道具在教会对魔女的弹劾之下,已经消失殆尽。不过以前的普及程度听说是每个村子里至少都有一个会用的人。来,把地图摊开平放在地上。握住吾的手,内心想着那把被偷走的小刀。」

4

「你是说,有人放走了那些被吾辈绑住的盗贼是吧?然后那些逃走的盗贼回到洛塔斯要塞,向同伴报告泰欧人就在伊迪亚贝纳,所以最后才会有人过来要带他回去。」

「单从地图上看来,洛塔斯要塞是在山丘上,附近没有其他村落——这就表示应该有通往阿克迪欧斯或伊迪亚贝纳的补给路线。」

想找出物品或人,就必须先准备与之关系匪浅的东西。这个原理之前就听阿尔巴斯说过了。实际上,当初为了找到下落不明的零,占卜仪式当中也用了零长年穿在身上的长袍。

绑架莉亚的盗贼有五人。我的小刀应该就在其中一人手上吧。因为事情发生在半夜的森林,我几乎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不过倒是对个男人印象深刻。就是那个有半张脸长满胡须,怎么看都是一副坏人样——率领着其他四人的那个男人。

「其实在伊迪亚贝纳的时候,有个盗贼跑来要带走泰欧。那个盗贼很明显不属于之前被我们绑住的那一群人——妳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用手势指示零留在原地之后,我压低身子,小心翼翼朝着声音的方向靠近。

我有点无力,然后接着说道:

「真不愧是魔女,果然敏锐。泰欧本来就是盗贼的打杂小弟,对吧?他说他很同情那些被抓住的盗贼,所以偷偷给了他们一把刀,好让他们逃走的样子。」

「因为没办法对同伴见死不救是吗……甚至不惜背负被吾辈发现的风险,真是个能干的小毛贼啊。」

另一道声音一边好像很冷似的呼着气,一边回答。这也是一道男声,而且这两个声音都很耳熟——是当初绑架莉亚的盗贼。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另一个比较矮小肥胖。

我无声无息地抽出了刀子,整个人趴在地上,继续逼近。攻击目标是那个高个子。因为身高要是差太多,就很难抓到人。

我就这样来到伸手可及的距离。盗贼们完全没注意到我。

——果然是超级大外行。

这么一来我也不忍心痛下毒手了。就当作是弥补上次让他们受伤的错,今天就稍微手下留情吧。

「就算不被那些人杀死,反正迟早都会死的……就像赛克特那样……!既然都会死,在外面站岗还有什么意义吗!」

「混蛋!你干嘛变得这么软弱!你的刻印只有一个,哪像我身上有三个刻印啊!老大一定会想出办法。现在就先闭上嘴,乖乖站岗吧。」

「——就是说啊。站岗这种事,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

应了他们一声之后,我立刻扑到高个子盗贼身上,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刀刃微微吃进肉里,我好不容才让对方凄厉的惨叫声停在喉咙深处。

同时,没有被我抓住的另一个盗贼马上拔剑,举起提灯大叫:

「你要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正好路过的佣兵。哎,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面,生硬的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我手上的刀子仍然架在盗贼的脖子上,另一手脱下了一直盖到眼睛的兜帽。等到提灯灯光照亮了我的脸,两个盗贼同时惊叫起来。

「你——是那个时候的堕兽人……!是阿克迪欧斯的魔女的手下!」

果然被当成这样了啊。我悄悄叹了一口气。

「就算说了你们应该也不会相信,不过那是误会。我希望可以和平的——」

和平的进行交涉。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的口哨声立刻响彻整片森林,连我也忍不住缩了一下。是那个小个子吹了口哨。然后他就此——

「敌人来袭!有敌人来了!敌人来袭——!」

一边扯开嗓门奋力大叫,一边拿着提灯全力冲进森林里。

「认……认错人了吧?我没听说过那么丢脸的外号。」

对我来说,这是一段让人感到丢脸的过去,所以每次听到这个话题,就像是被人取笑说「你以前还真是顽皮呢!」一样,感觉浑身不对劲。

头目的声音自言自语似地骂了声那个笨蛋。因为盗贼团和圣女互相敌对,对于主动要求成为圣女的仆人的泰欧,当然会产生怒气吧。

「不要吵闹,佣兵。吾有个好方法,可以完美解决你们的争执——看看这个。」

听到头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零摇了摇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

「给我闭嘴!你这个混帐王八蛋!谁会相信那种骗小孩的谎话啊!泰欧想成为圣女的仆人?那家伙才不可能这么做!」

不惜在此牺牲一个人,也要让要塞里的同伴得知有危险啊——

感觉好像听到神父本人大声指责「你们怎么可以把伤患当成交易筹码」,不过对着佣兵魔女二人组大谈伦理道德,实在没什么意义。

「看来你们正在起争执呢,佣兵。挺开心的嘛,让吾也加入吧。」

「我们也是有很多苦衷的。如果泰欧是被某个地方的老夫妇收养,那还可以考虑一下,可是和圣女一起行动什么的,那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近期内应该会再去找他——」

彻底扭转夜色的刺眼火光,让我忍不住垂下视线。

他这么说。塔尔巴立刻抬头往上看,发出丢脸的喊声。

接着——

听到这个从头上传来的声音,我皱起了脸。

森林深处亮起了一团火光。

是个浑身是血的人类——是神父。

「啊啊啊啊!住口!绝对不准这样叫!我绝对不会回应妳喔!」

所以才让他留在那里——这番话没有任何谎言或夸大成分存在,只是单纯的事实。可是对方多半不会说着「原来是这样」就相信我的说法吧。毕竟他们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绑架圣女的计划,毫无疑问是被我亲手毁掉的。

男人喃喃说着原来如此。

我一边在心里痛骂,一边凝神细看弓箭飞来的方向。

接着又传来弓身弯曲、弓弦绷紧的声音——我把手中的盗贼一把推进树丛,凭直觉扑倒在地。弓箭随即从我的头前一秒钟还所在的位置疾飞而过。

想从神父口中打听出情报,就跟我们合作——这确实是非常简单易懂的交易。

那是曾经听过的声音。而且,那还是一句听过的台词。

「这点就有些复杂了。哎,简单来说就是吾辈正在调查一些事情。然后在快要逼近问题核心的时候被人赶走了。但吾的个性可不能容许工作做到一半就放弃,选择安稳度日啊。」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看来似乎没有跟你在一起……」

「没、没错……深绿色的头发,还有可以变成镰刀的奇妙手杖……这家伙就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

「不要听他的,老大!都是因为这家伙,赛克特才死了……!都是因为这家伙帮助了那个批着圣女外皮的魔女——!」

可是现在竟然特地选在零的面前揭穿这件事,这家伙真是有够多嘴。

「可别觉得不舒服啊,白色的。我是透过谣传知道你这号人物。」

才刚觉得那道火光狂奔似地朝着我这边逼近,随后立刻在某个定点像蜘蛛丝一样瞬间蔓延到四周。转眼之间,我就被一大群亮到快要睁不开眼的火光团团包围。

说到底,当时的我不过只有十七岁。只因为是堕兽人就被送上前线,又在战场上遭到孤立,才会惊慌失措地陷入恐慌,结果就歼灭了敌方部队。

抬头一看,我才总算发现火光的真面目。其实那是挂满了整座森林的提灯灯光。

「黑之……死兽……」

啊啊,可恶。竟然来了一个知道我最丢脸的外号的家伙。如果可以,那是我想要永远隐瞒起来的过去和外号。因为太丢脸了,让我连脖子附近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眨了眨眼。他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非常清楚我是什么人。

果不其然,躲在树丛里的盗贼火冒三丈的骂了起来。

因为泰欧喊了「救命」我才会出手,可是他后来的说法是「我只希望你能帮忙赶走过来接我的同伴」。

窃笑声晃动着树枝。随之,一阵巨大鸟类的振翅声响起,而发出声音的那人也从树上缓缓降了下来。看到那个好不容易现身的身影,我不由得哑口无言。

张开双手也不能比的巨大翅膀,还有深深刺入地面的尖锐鹰爪。着地的同时,白色羽毛翩翩落下,在提灯的光线当中,那道身影看起来甚至充满了幻想感。

「相反的,我则是因为试图暗杀圣女这项罪名,被赶出了圣都。虽然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不过当时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听我解释。能不能活着离开圣都都不知道,这么一来我当然不能带着泰欧一起走。」

但一确认了泰欧并不在我身边之后,那道声音也变得低沉又紧绷。

哎,我至今的确跑遍各大战场,就算有人认出我也不奇怪。而且对方是盗贼,如果前身是佣兵的话,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曾经见过面。

「你说圣女的仆人?——是那家伙提出请求的吗?他主动提出的吗?」

之前泰欧在伊迪亚贝纳被盗贼袭击的时候,我对着那个一边喊着「你误会了」一边逃跑的兜帽男,说了跟刚刚一模一样的话。

「没错,是他提出的。」

「——为什么妳们不把神父带去教会,而是带来我们这里……要是问了这个问题,就显得我们不识相了吧。我看我们彼此都各有苦衷。不过我不懂啊,直到最近都和圣女在一起的你们,为什么现在会被赶出圣都?又为什么还要继续和圣女扯上关系呢?」

同一时间,又传来了第三者晃动野草的声音。现场气氛立刻因为紧张感而冻结起来。

「妳来干什么……!不是叫妳在那边等着吗!」

「——好吧。这项交易还不赖。」

「很稀奇吧?」老鹰堕兽人边说边笑着微微张开翅膀。「刚刚突然发动攻击真是抱歉。因为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人的气息,所以我就抢先警戒牵制了。不过呢,既然对方是女人和伤患,我也没有理由赶人——塔尔巴,你先回去告诉要塞里的同伴说有客人来了。」

至于这种人会听过什么样的谣传,我大概可以想像的到。例如完全不留人质,杀死所有敌人,或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同伴,只要出现在眼前就会毫不留情下手,诸如此类。

也就是说,我其实没有被包围。从气息来判断,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因为那种不顾一切的作战方式,让我多了好几个一点都不值得感谢的浑名。虽然最近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叫我了——

「目前还没——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不必吾说明,相信你也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巨大的损失。如果你们能接纳吾辈,拯救神父的性命的话,就能从神父口中得知关于圣女的情报。顺利的话,甚至可能获得教会的协助。如何?状况应该变得简单一点了才对。这只是单纯的交易而已。」

白色的——

「真的假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鸟类啊。」

「可是,老大……!」

「喂!居然故意把别人丢脸的往事讲出来——快点现身!给我滚下来,我要宰了你!」

他不在乎人质的性命吗?这也放弃得太干脆了吧?

虽然是大外行,团结力却很强。

「吾、吾是不是要从今天开始叫你『黑之死兽』比较好……」

我对泰欧做了什么——端看我的回答,恐怕还会落下一场箭雨。我慎重地开口说道: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应该就能马上知道圣都发生了暗杀骚动,还是个白色的堕兽人试图杀害圣女的消息吧。我不是圣女的手下,也不想跟要塞里的人爆发正面冲突。所以能不能让我们一起坐在暖炉前,平静进行交谈啊?」

「笨蛋!那家伙可是圣女的护卫喔……!妳现在把他带到这里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吧!」

零从灌木丛里拖出某个东西。

「『黑之死兽』——仅凭一己之力就歼灭了敌方整支部队,全身溅满敌人鲜血,最后染成了黑色,所以才有这种外号吧。因为血经过一个晚上就会变黑嘛。」

「因为你的外表很显眼啊。大型猫科,白色毛皮上有黑色条纹,出身地不明的堕兽人。战场上可是很有名的喔。」

树上的声音倒抽了一口气并喊了声:「妳说什么?」

那一瞬间的空档,应该是在寻找泰欧的身影吧。

面对零的质问,头目沉默了短短几秒,仿佛正在思考。

「而吾辈救了这个神父,一起逃离圣女身边。换言之,吾辈连同神父,其实都和圣女处于敌对关系了。跟你们一样——有异议吗?」

「不如说,事情应该会变得更简单。这个神父就是圣女的护卫,相信当时企图绑架的人都能作证吧。然而就连神父也差点死在圣女手上。」

我还在张口结舌时,被留下的盗贼苦闷似地抖动着肩膀。

「不管怎样,泰欧都已经不想再回盗贼团了。硬把人带走,实在是一点也不和平啊。」

「你……难道就是在伊迪亚贝纳企图绑架泰欧的混蛋!」

附近传来了鸟类——而且是非常巨大的鸟类的振翅声。

「啊啊,这么说来……泰欧后来有解释了,所以我知道状况。」

他的口气,像是在判别我到底是不是敌人一样,平静得可怕。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被包围——」

一时还以为他在哭,不过随即发现他其实是在笑,让我越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满脸胡子的盗贼——塔尔巴从树丛里爬了出来,而他在看到神父的模样时,也因此倒抽了一大口气。

「够了,塔尔巴!就算没人妨碍,赛克特都无法得救。」

「愚蠢的野兽混帐……!人质根本没有意义啦。为了保护同伴,我死了也没关系!来!要杀就杀!我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怕……!」

零紧盯着我看,视线让人尴尬得要命。够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出那个外号的人可不是我啊。

「他死了吗?」

「像你这样的堕兽人很罕见,再加上鼻头的那道疤,怎么可能认错人呢?最近比较没有听说你的谣传了,原来还活着啊。」

「我说过是误会了吧。我不是要绑架泰欧,是要接他回来。」

看来我有点小看他们了。然而这个感想马上就在下一秒变成「我实在太小看他们了」。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对象……就是盗贼头目吗?

灯与灯之间连接着浸过油的绳索,只要在绳上点火,就会像导火线一样点亮所有提灯。

头目尖锐地制止,被唤作塔尔巴的盗贼随即闭上嘴巴。不过相对的,他开始懊恼地咬着牙,用吐口水的声音全力表现他的不满。

「你好好想一下,塔尔巴。我射出弓箭的时候,那个男人没有把你当成挡箭牌,反而把你推进树丛逃跑。那一瞬间就可以确定他不带敌意。再说,如果那家伙真的有那个意思,根本不必做挟持人质这种麻烦事,直接杀进来就行了吧。」

「我把泰欧留在莉亚——留在圣女身边了。因为他颇得圣女的欢心,所以被雇用成圣女的仆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我的疑问,于是补上一句。

是零——就算没听到声音,我也知道是她。

不过提灯灯光实在太亮,没办法在这里确认对方的模样。我冲进树丛,一边警戒着弓箭追击,一边对着空中怒吼。

「谣传?」

脸色明明已经吓得发白,身体也不断在发抖,真亏他有办法说出这么勇敢的话。

发问的声音非常坚定,而且单纯就是相当平静。

被我放开的盗贼,一边在树丛里躲躲藏藏一边大叫。刚刚可是特地让他逃跑的耶,这个不懂知恩图报的混蛋……早知道就拿他来当肉盾了。

老鹰堕兽人。

「老大!这家伙是魔女手下的佣兵!就是他和神父联手阻挠我们的计划!绝不会错!」

「给我等一下!这是误会!我只是来交涉的,完全不是过来袭击你们——」

「先揍过之后再决定到底是不是误会——这不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你要相信那些家伙吗,老大!这搞不好是陷阱啊!」

「当然不相信,而且当然也可能是陷阱——可是不管怎么看,神父都快没命了。要是现在赶走他们就一定会死。你可曾看过我舍弃任何一个跑来这里的病人或伤患吗,塔尔巴?」

闻言,塔尔巴便吞吞吐吐起来。

「再说,我们干下了绑架圣女未遂这种大事,就算哪个大人物挺身率兵讨伐我们,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吧。既然横竖都会被讨伐,我情愿赌赌看这些人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老鹰堕兽人催促他快去,塔尔巴只好一边警戒我们,一边朝着洛塔斯要塞狂奔。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老鹰堕兽人轻轻叹气。

「抱歉啊……因为他的挚友死了,所以变得有些神经质。脑袋应该知道错不在你们,不过实在忍不住不迁怒吧。」

「我才不介意。反正早就习惯被人怨恨痛骂了。」

我摆动了一下尾巴,而老鹰堕兽人则是惊人坦率地向我道了谢。

「就让我来带你们去洛塔斯要塞吧。」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正在阅读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