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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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舞会,其实就是贵族的社交场合。
同时也是政治场合、恋爱场合,以及美食的场合,但是在我这个比庶民更加低贱的存在眼中,这就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场合。
会场位于城堡中的一室——在一间呈巨大长方形的大宴会厅里。
宴会厅中央空出一块可供众人跳舞的宽阔空间,沿着墙壁摆放的餐桌就围绕在四周。
餐桌上的每一道料理都是大厨的精心之作,可以看见用水果雕成展翅高飞的鸟儿,还有堆砌成城堡模样的甜点等等,令人目不暇给。
高悬于天花板的花形灯饰,在无数支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动人,而沐浴在灯光下的宾客们,也都穿着令人眼花撩乱的服装。
而我则是和零、阿尔巴斯与莉莉待在一起,一脸复杂地伫立在大宴会厅的入口外头。
「我真的要进去吗……?说真的,小鬼的护卫工作,光靠魔女一个人就够了吧?」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阿尔巴斯说了句「你还在讲这个?」并狠狠地瞪着我。
「要是你真的不进去,万一零被食物迷住,结果害我被人暗杀了,要怎么办啊!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全都要怪佣兵喔。」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蠢的事情啊——总觉得我也不敢如此断定。
但就算真的出事了,也不该怪我,应该怪零吧……
「话说啊,这明明是狗脸该负责的工作吧?」
「霍登还得忙着处理外部的警备工作耶!不只有我需要受保护,在场所有宾客的安全,我们都必须顾虑到。不管怎么说,佣兵就是得待在大宴会厅才行,不要到了这时候还婆婆妈妈的好吗。」
「要是能换上我平常穿的衣服,就算要护卫一整天也是小事一桩……」
穿上这种别扭到极点的衣服,别说护卫了,就连走路也成了一件苦差事。
阿尔巴斯的衣服看起来不过就是把平常穿的魔术师长袍,做成高档一点的款式罢了。可是我就不一样了,多了一大堆勒紧衣服裹住身体的扣子、妨碍活动的饰带,还有冗长到令人郁闷的衣䙓,实在让人很不习惯。
我真想马上脱掉,如果可以的话好想直接扯破——但我只是个一想到造价就不敢动手的胆小鬼而已,所以现在只希望能早点解脱。
「死心吧,佣兵。你只要把这身衣服当成一种拘束具,而这里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多少也能自在一些了吧?」
零发出咯咯的笑声,但是我现在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再过十年之后,我诚挚地希望您能抛开立场,以私人的身份与我交往——不过像我这样的糟老头,大概配不上如此年轻貌美的魔女小姐吧。」
莉莉几乎快哭出来了,只好把脸藏在我的手臂后面,尽量不让别人看见她的样子。
这时候,出现了一名猛者。
我上次受到这么热烈的注目,要追溯到好久以前在港都伊迪亚贝纳遭到公开处刑的那个时候了。
好奇、谄媚、恶意、恐惧——各式各样的感情混杂在一起,如波涛般席卷而来。一波波感情带来的沉重压力,让我忍不住想要往后退,但是在看见阿尔巴斯直视前方,一步也不后退的模样,我也强行按捺住转身逃走的冲动。
沉默了片刻之后——在某人的鼓掌带领下,宴会厅里响起阵阵掌声与欢呼。
领主兴致勃勃地望着阿尔巴斯,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位小姐比我想像中更可爱啊。」
我乖乖听命把零抱到肩上之后,莉莉才恍然大悟,抬着头拚命地哀求:「莉莉也要。」
「真是失礼了。几位若是不打算找主席魔法师阁下交流的话,可否借过一下?喔喔不好意思,哎呀,我的体型太笨重了真是抱歉。哎呀失礼了,这位仁兄。你太小只了,我完全没注意到。」
男子优雅地将手上酒杯交给侍者,紧紧握住阿尔巴斯的双手,行了个吻手礼。
「其实你可以加个『大人』也无妨喔,毛球小哥。」
因为两只手都没空,我姑且就用尾巴拍了拍阿尔巴斯的屁股。
然而在我们来到宴会厅当中等了好一会儿,在场宾客还是只待在远处观望,没有人敢上前与阿尔巴斯交谈。
老实说,要是趁这个时候离开,就不必担心暗杀的问题了。可是——既然都大老远邀请了许多重量级人物到场,自然不能这么早离席。
「啊?」
宴会厅里的宾客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好久不见了,领主。你也是一点都没变呢。」
阿尔巴斯闻言恍然大悟,而零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嘴里发出「啊呜、啊呜呜」意味不明的呜咽声,一下子抓着我的腿不放,一下子又作势想要逃走。
看来,这就是现在阿尔巴斯所身处的世界啊。
「终于和您见面了!威尼亚斯王国主席魔法师——咏月之魔女阿尔巴斯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年纪轻轻却十分大气啊。」
在这瞬间,令人目眩的强光一下子扑面而来——随后则是一双双投注过来的视线、视线,还是视线。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写啊!」
我将目光从零身上移开,望向脚边,就看见了身穿淡红色礼服,浑身瑟瑟发抖的莉莉。
零不禁咯咯笑了起来,我则是无可奈何地望向天花板。但是抬头之后,只看见了一整片奢华至极的灯饰,完全没办法改善我的心情。
本来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看见这些轻浮的举动,心中就有底了。
「再抱妳的话,我的两只手都没得用了……」
零在说话的同时,冷不防地从阿尔巴斯手中拿走了蛋糕,放进自己的嘴里。
「不过刚才从远处看见你们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相信啊……在这样的场合与老友重逢,未免太过巧合了。不对,其实光是看见这位居高临下俾倪我等凡人,貌美宛如恶魔般的绝世美女的身影,就该相信这样的奇迹确实是会发生的。啊啊——零小姐。妳还是那么美丽,就像是倒映在静谧的海面上的一轮明月呢。」
「就是说啊!零,我跟妳换个位置!」
已经确定了吗?——我用眼神询问。「万事具备了。」他用灿烂的笑容这么回答。
「呐呐,可以再表演一次吗!妳看妳看,还有蛋糕喔!」
男子一手拿着葡萄酒杯,一跃来到我们面前。他望着阿尔巴斯,整张脸泛起有些夸张却带着善意的笑容:
「这场面……真是不得了啊……」
阿尔巴斯向前踏出一步,静静地抬起一只手,宴会厅中的嘈杂声渐渐退了下去。
虽然我们跟在身边是为了防备暗杀,但若因此吓跑了宾客,错失了这个难得能与国内外有力人士打好关系的机会,那更是得不偿失。
听见我发出惊呼,这位高大的老头便如此回应,放声大笑。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虽然这样讲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在场地位最为崇高的男人,恐怕就是本人了。因此,主席魔法师阁下也特意派遣护卫来保护我。毕竟我呢——将会成为可雷翁下一任元首。」
「——要走了喔。」
听到我低声嘀咕,莉莉也小小声地回应。
零和阿尔巴斯的目光不断地往我身上刺。
在往下走到宴会厅当中的时候,莉莉心中的恐惧和紧张终于达到顶点,一头埋进我的怀里,连动都不敢动。
不但无可挑剔,同时展现出堂堂气势。
讲到最后,他刻意压低了音量。
「在此,我以主席魔法师的身份,仅代表灵魂已重归安宁的先王,向诸位问候。无论诸位来自于国内或国外,我们都衷心欢迎您的到来。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以及期望魔法师与人类能够和平共存,同时也为了抵制今后可能爆发的纷争。能够得到各方人士共同响应,着实令人欣喜,也让我们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不可讳言的,失去了先王,我国可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但我相信混乱很快就会过去,安稳与繁荣的未来就在眼前。今天,就请诸位放松心情,尽情享受这场难得的盛会吧。」
「吾也很想这么做,但是身为主席魔法师的妳,被堕兽人抱在怀里登场亮相,似乎不太妥当吧?靠着自己的双脚堂堂正正地走入会场,才是最能展现威严的登场方式,不是吗?」
「看到她变成这样,总觉得硬拉她来参加实在有点可怜耶……呐,这边有很好吃的甜点喔,要不要吃?我帮妳拿过来好不好?」
要是放着这丫头不管,她搞不好会紧张到死掉吧……
脸蛋被黑纱遮住了一半,但是涂成鲜红色的双唇反而更加引人注目,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佣兵。」
「喏。」
接着,通往大宴会厅的大门就打开了。
「等……等一下!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形?为什么伊迪亚贝纳的领主大人会跟佣兵你们互相认识呢?我完全没有在报告上看到耶!」
「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护卫,反倒像个搬货的……话说回来,如果考量到护卫的便利性,把小鬼抱在我手里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他正是可雷翁共和国最大港都——伊迪亚贝纳的领主托雷斯•纳达•卡迪欧。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张美丽到令人恐惧的容貌产生免疫了——但是这套礼服却给了我重重一击。
阿尔巴斯微微皱眉。
「伊……伊迪亚贝纳的色魔领主?」
「妳们两个适可而止吧。正是因为老鼠胆小,才能及早察觉危机和异变啊。即使只是像这样被佣兵抱在怀里,老鼠依旧是个十分杰出的护卫。」
等到现场完全回归寂静之后——阿尔巴斯终于开口:
礼服从腰部以下变得略为宽松,藏住了底下的线条。虽然裙䙓长到拖在地上,但考量到零不喜欢衣服妨碍行动的缘故,将裙子前面截短到膝盖附近。
结果莉莉还是被强迫穿上了礼服。她不敢自己动手脱,又怕弄脏衣服,所以也不能躲到仓库里去,只好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她这身打扮,充分衬托出「魔女」的形象。
零静静伸出一只手,领主则是十分恭敬地行了个吻手礼。
零随手伸向堆成一座小山的甜点,从最上面拿了两块蛋糕,一个放进自己口中,一个塞进我的嘴里。
零向我伸出双手。大概是叫我把她抱起来吧——也好,这样对我来说也比较方便。因为一旦把她抱起来,距离靠得太近反而不用烦恼眼睛该看哪里了。
不知是因为我担任贴身护卫的关系,还是见到我怀中的零那不祥的美貌而心生畏惧——
搞什么啊?感觉要是拒绝了,我就要变成无可救药的人渣一样。
阿尔巴斯将长长的衣䙓一甩,高高扬起一只手,再置于胸前,同时将一只脚往后滑半步,弯腰行礼,整套动作简直无懈可击。
「这下有点伤脑筋了。」
绣上纤细银色花纹的漆黑布料,从零的胸部服贴地包裹到腰际,很没有必要地展现出她的身材曲线。
「原来是这样啊……那万一有危险的时候,就要靠妳了喔,莉莉妹妹。」
「不要发呆了,赶快进去啦。宾客也都在等妳吧。」
随后,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握拳敲了一下手心说: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把莉莉也抱了起来,而她也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吐了口气。
「看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你抱着一个可爱的布偶一样。」
「狗曾经提过,他护卫一位可雷翁共和国的大人物到这里——原来如此,那个人就是你啊。」
「莉莉本来就是老鼠。」
看他这样一面说话一面挤开其他宾客走过来的样子,与其说是钻过茫茫人海,更像是将大海一分为二的感觉。
莉莉平常总是喜欢坐在我的后颈,但是现在穿着裙子没办法这么做了。
「对吧?我第一次进行演说时,脚还会发抖呢。老实说,我现在还是得咬牙忍耐呢。」
为了讨好莉莉,阿尔巴斯拿了块加入大量水果的蛋糕,在她面前晃啊晃的。只见莉莉一瞬间抬起头来,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抢走蛋糕塞进嘴里,马上又缩回我的怀里。
「嗯,确实十分壮观呢。」
「刚才那样真的超像老鼠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呢,难道连脑袋里面也长满毛球了吗?我当然是受邀而来的。」
阿尔巴斯气得直抓头,方才所展现的国家魔法师的威严全都化为乌有了。
踏着高傲近乎目中无人的脚步声,从人群的另一头一直线快步走了过来。那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白发男子,而鹤立鸡群的身高更让他显得引人注目。
听见阿尔巴斯的话,莉莉不满地「吱」了一声来回答。
并嘟起了嘴巴。
他甚至还不忘送上一个完美的媚眼,真是个道道地地的花花公子。而且我总觉得这个花花公子相当眼熟。
「要动手时再把莉莉放下就好了!莉莉也要上去……!大哥哥,拜托你啦……!」
而阿尔巴斯明明不会痛,嘴里还是埋怨着「这样很痛耶。」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毕竟我是一方之主嘛——他骄傲地这么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语气虽然狂妄,却不会让人产生一丝恼怒。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这个嘛……因为我没写啊。」
宴会厅的入口比会场高了一截,让身处于厅中的人们得以清楚看见入场者的模样。
接着便伸手拍了拍发着脾气的阿尔巴斯的肩膀,微微一笑:
「哎呀,失礼了。我从那两位口中听了不少关于阿尔巴斯小姐的事情,所以本来理应由我主动联络您才对。不过——毕竟教会的耳目无孔不入,我也多花了不少工夫呢。」
他讲到最后放低了音量,贴在阿尔巴斯的耳边说起悄悄话。虽然他装成怕被旁人听见的样子,但是这个男人在出席这场宴会前,肯定早就准备好冠冕堂皇的借口,防止教会问罪。
果不其然——
「站在我的立场上,本来是不太能够接受这份邀请的——不过我私底下做了不少努力呢。我拿到了教会发来的请求,以视察敌情的名义好不容易才能在此与您会面。毕竟,对于以运输业为经济基础的我国而言,位于陆上交通要冲的威尼亚斯王国是我们绝对不愿意失去的贸易伙伴。」
……是这样啊。
乍看之下似乎大而化之,实际上却是个思虑缜密的男人。
「实在非常抱歉,我们无法提供任何能够作为『敌情』的情报给您。因为威尼亚斯境内的情势,肯定早就被那些还留在国内的教会信徒泄漏出去了……要是我能提供一个魔女的秘密给您就好了,这样也许能替您带来一些帮助吧。」
阿尔巴斯脸上浮起苦笑,领主闻言仰头大笑。
「不愧是魔女啊。您虽然年轻,说起话来却像是个老练的宰相呢。不要紧的,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是很有一套的喔。就算没办法从您这边得到情报,我也能靠口才应付过去。」
「——真是如此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让领主惊呼一声吓了一大跳。
这位莫名介入话题的侍者——原来就是那个杀人神父。
本来还想说人到哪去了,原来是假扮成侍者了啊。
「好久不见了,领主大人——正如您所见,我是以教会耳目的身份潜入这个会场的,若是报告过于敷衍的话,可能会导致我在教会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喔。」
难得看到神父对一个「普通人」这么冷淡呢。
于是我才想到,上一次领主曾在用餐时出言中伤神父,使他当场愤而离席。
领主似乎还记得这件事,露出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回击神父所说的话。
「真巧啊……这位不就是『盲目的神父』吗?难道你是为了报覆上次一起用餐时,我不小心把话说太重的事情吗?身为神之使徒的你,器量应该不会如此狭小吧!」
「这并不是报复。我只是在执行我的任务罢了。」
窗户也在同时被人从外面打破了,某个物体被扔进宴会厅里。
宛如眼镜蛇般的头部,几乎快要撞上高挂在天花板的灯饰了。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头部以下竟然连接着「人形的肩膀和手臂」。
听到我的问话,莉莉脸上浮现不安的神情,低声说了句「莉莉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时候,零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说:
「你看,你害她怕成这样!」
「大哥哥听得见……这个吗?」
「说话了!居然还会说话啊!哎呀,真是失礼了,因为有些堕兽人是不会说话的。听到妳吱吱叫,我还以为妳也是那一类的堕兽人……这样啊,原来会说话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妳了。也别管什么女儿了,来当我的玩伴也好啊。小姑娘,妳觉得呢?想不想来我的城堡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不是这样……!」
只留下这句话,再度混进人群之中。
那是一个全身骨头遭到粉粹的堕兽人——也就是警备兵的尸体。
「这家伙……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带着疑问望向她的脸,却看到她变得越来越害怕。
「你自己心术不正,把我的赤子之心曲解成猥亵不堪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强迫这么幼小的少女做什么坏事的人吗?」
领主一边大笑,一边用力拍着神父的背。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个男人的叫声。
「哦哦——!竟然这么娇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堕兽人啊!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很可爱啊。我是个水手,所以很讨厌老鼠,但是她实在太可爱了,可爱到如果我有个小女儿的话,都想带回去给她当玩伴啊。」
「小鬼,妳千万不要在本人面前讲这个喔,不然会被他用大镰刀把头砍下来……」
「就是这个道理。还有啊,这边有个比妳可靠好几倍的泥暗之魔女挡着呢。小不点就拜托妳照顾了——快走!」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领主正在大声呼喊,开始引导宾客疏散到宴会厅外头。
「拥有强烈的正义感的确是件好事,但是妳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处境——在这个紧要关头,妳的处置方式将会决定各国对于妳的评价。而且妳已经犯了一次错,让歹徒侵入了这里。这时候妳应该带着那些宾客到另一个房间,喝点茶聊聊天,展现出『这不过是场小小的余兴节目』的气度才对。否则妳可就保不住身为掌权者的体面了。」
还有一种沙沙声,就混杂在这些声音当中,像是某种物体在地面上拖行的声响——
只见莉莉浑身不住颤抖。缩在我的怀里,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
「有时间在那里闲聊的话,就快点过来帮忙!这家伙力气太大——光靠我一个人就要撑不……!」
我们只好把牠抓起来,关进地下室——阿尔巴斯解释道。
我捕捉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背上突然窜过一道恶寒,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我大喊之后,阿尔巴斯低声说了句:「为什么那家伙会……」
蛇头、蛇颈、人身,然后再接上蛇的下半身的感觉。
「莉莉才不会做这种事!」
音乐很吵。
竟然是这样啊——领主不禁睁大双眼。
「讲到蛇的料理方式啊,在头部划两刀后剥去全皮,再整只拿去串烧才是最正宗的吃法……但是那东西看起来一点破绽也没有,连小刀都插不进去啊。」
「这个……?」
当我领悟到这是神父用丝线造成的结果时,就立刻把莉莉塞进阿尔巴斯怀里,伸手拔出剑来。
冷不防捱了一记攻击,领主按着头,一脸困惑地望着零。
还有一大堆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餐具碰撞的声响——还听见狗在叫。
「喂,臭老头!她不是玩具,快把她放下来。而且别看这家伙好像很弱,发起脾气可是很恐怖喔。要是不想被老鼠咬死的话,劝你还是快把她放开吧。」
「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啊!我有责任要保护大家!」
「老鼠,妳不用烦恼该怎么形容。换个角度来想吧——妳希望吾辈现在怎么做?」
「妳只是把恐怖误认成感动吧……!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可是,这实在是——
「——听得见吗?」
「总觉得那个神父啊,气质有点像魔术师呢。从个性上来讲,应该满有这方面的天赋。虽然感觉上适合的是守护之章以外的……」
这丫头该不会睡着了吧?我轻轻摇晃了一下,莉莉就倏地立起耳朵,不安地望着我。
但就在即将撞上墙壁之际,神父解开了缠在蛇身上的丝线,漂亮地降落在我面前。
当然,身为袭击者的大蛇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溜走,就像追着四处逃窜的蚂蚁,不知残酷为何的小孩一样,将魔爪伸向了在场的宾客。
因为我另一手还抱着零,所以来不及阻止,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色魔领主把莉莉抢走了。
这家伙摇摆身体开始前进,身下便传出「沙沙、沙沙……」摩擦地面的声响。
为什么不当场杀了牠!虽然我很想这样大吼,但现在不是计较这种问题的时候。
我竖起耳朵,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这只白色的原来也是活的啊!我本来还在想,你这个大块头干嘛抱着这么可爱的绒毛布偶……让我仔细瞧瞧。」
但是牠的手却没有抓到任何人,就这么卡在半空中。随后,那条大蛇全身上下就被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住,发出痛苦的哀号,倒在地上不停挣扎。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阿尔巴斯,只见她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忽然间,领主抓住了阿尔巴斯的手。看来是在他将引导工作交给士兵负责后,看见我们还在拖拖拉拉才赶过来吧。
神父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因为被我抱在手上的关系,就算是身材高大的领主,零也能轻轻松松敲到他的头。
「总之,请您谨言慎行,尽量别做出有损神之名誉的行为。」
那个神父基本上就是由翠发、眼带和手杖这些显眼要素构成的集合体,但穿上不起眼的侍者服装却不显得突兀,周遭的人们也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住手啊,臭老头!你到底想让这个小不点当什么玩伴啊!你这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猥亵!」
而听到她开口,领主又欢呼了起来:
把莉莉抱得不够高实在是犯了大错啊,我都还来不及说,领主就用双手把莉莉整个人举了起来。
「真是惊人啊……如此巨大——如此慑人。吾甚至从中领略到一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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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而已。为了我和我领下的居民谋求利益,就是我的工作。不如来场胜负吧,看看在教会高层的眼中——究竟是我所说的话,还是神父所说的话比较有分量呢?」
那是一条蛇。
「政治这东西真是麻烦啊。」
「喂,那些混帐的『暗杀计划』也太过光明正大了吧。」
接着……
零伸手轻轻敲了领主的头。
「魔女和神父联手……真是有趣啊!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喔,神父!没想到你也这么能变通呢!」
「由于诸多复杂离奇的缘由,那位神父与吾辈目前可说是『利害关系一致』,成了吾辈的同伴。要是神父在教会中的地位受到影响,吾辈也会有点伤脑筋呢。」
从刚才到现在,莉莉一句话也没说,身体也一动都不动的。
我早就猜到敌人的体型肯定不小。因为对方不但杀死了负责警备的堕兽人,还拥有一身怪力能将尸体扔进宴会厅中,体型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
唉……阿尔巴斯发出一声感叹。
「怪物」。这就是我脑中浮现的感想。甚至让我忘了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怪物。
这时,领主突然大喊了起来。
莉莉这么说了。
我推着阿尔巴斯的背,她才终于乖乖被领主拉着走——不过速度并不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到此为止吧,领主。」
这根本不算暗杀,应该叫作袭击才对。
莉莉完全吓坏了,一时间就像个布偶一样一动也不动的,但随即就吱吱吱的叫了起来,用她娇小的手脚不停地挣扎。
「佣兵?你听见什么了?」
「啊,喂!」
「——『这个』……是……!」
阿尔巴斯狠狠瞪着领主,甩开他的手。
「我也不会形容……但是,的确有东西朝这里来了——从庭院的方向渐渐接近。」
零挑起遮脸的黑纱,凝视着那条蛇,发出感动的赞叹:
「确实如此。吾果然还是不想建立自己的国家呢——不过到最后,这场宴会真的变成了『武会』啊。」
「……喂,小不点,怎么回事?」
和杀意或恶意又有些不同——感觉像是「食欲」的化身正缓缓朝这里接近。
看见领主不解地挑了挑眉毛的样子,莉莉连忙提高音量插嘴。
明明直到上一刻为止,我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东西的存在,可是一旦察觉到了,却觉得想要忽略也忽略不了。
「我、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战斗!」
「那条蛇的鳞片和金属一样硬,靠丝线割不开。你能用那身怪力剁下牠的头吗?」
在黑龙岛上曾经见过劳尔——那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的堕兽人,但要论怪异的程度,根本不能和眼前这家伙相提并论。
高亢的惨叫声充斥在大宴会厅之中。在一片混乱当中,我望向破裂的窗户,袭击者就站在窗户的另一头。
巨大到连我都得抬头看的蛇,轻轻摇晃上半身俯视着我们。躯干的粗细程度和我差不多,但是长度夸张到「甚至看不见尾巴在哪里」。
「那个原本关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因为牠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意识……当初商人带来想要卖给我们,可是我们不愿意交易,于是就被丢在森林里。后来牠袭击了一个村子——」
话说回来,我突然想起现场还有一个低调到让人无法发现的家伙呢。于是我低头望向怀中的莉莉。
不知为何,莉莉反倒是先驳斥了我说的话。
「不行,要是妳不跟着离开,那可就伤脑筋了。」
「小鬼!你也跟那些客人一起逃走!」
撑不住了。在神父说完之前,整个人就被蛇的怪力甩入空中。
我暂时把零放回地上,从领主手上把莉莉抢了回来。
「佣兵,坦白说那个吾实在吃不下去啊……」
「那不是废话吗!要是妳敢说要吃的话,我就跟妳绝交——唔喔喔!」
大蛇以那副体型难以想像的速度冲了过来,我连忙抱着零纵身一跃,躲到房间的角落。
我觉得神父应该能自行逃脱,就没管他了——就算他真的来不及闪躲而被干掉了,也只能当成一场意外,为他掬一把眼泪。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喂,笨蛋!你——怎么会真的被抓住啊!」
大蛇粗壮的胴体捆住了神父的身躯,似乎想要压碎他的全身骨骼。
神父完全无法动弹,受到巨力挤压不禁闷哼了几声。即使遭受酷刑,但还是咬紧牙关,拼上老命朝着我吼了回来:
「这家伙的身体太长了!牠打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呃啊啊啊啊!」
神父身上发出一阵钝响,大概是哪边的骨头碎掉了。只见神父口吐鲜血,我猜碎骨可能刺穿了胃部。
「哇啊,光是用看的就觉得好痛……!撑着点啊,神父!只要没死就能靠魔法想办法治好你的伤!」
「太强人所难……!话说这家伙……是把我当成人质……!」
惨成这样还有余力说话,实在令人佩服。神父似乎是将手杖当成支架,才让肺脏和心脏免于被压碎的命运。
但是不管怎样,他现在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要是那条蛇换个方式,直接扭断神父的脖子就完蛋了。而对方之所以没那么做,或许就像神父说的一样吧。
并没有一口气杀死猎物,而是先削弱行动能力再活捉——看来就算丧失自我,还是拥有一定的智慧。正是因为这样,发狂的堕兽人才特别麻烦。
「这下不能用魔法直接轰掉蛇了。要是连神父一起杀掉,对于今后的行动也会造成障碍。虽然吾有办法让蛇睡着,不过——还是干脆直接变回来吧。」
「变回来?」
「——佣兵,你想办法攀到那家伙的上半身上头。」
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对我做出了极为单纯——实行起来却十分困难的指示。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妳想干嘛?」
虽然我搞不懂零刚才到底在忙什么,但是就在她说出「可以了」的瞬间,我的剑上就浮现出黑色的铭文。
「喔喔,对啊。干嘛大费周章地让她保持在堕兽人的型态关在这边啊?」
话虽如此,一个裸女无力地躺在宴会厅正中央,在某种程度上比尸体更加恶质啊。再加上这些人还为这副景象送上掌声与喝采,更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将目光投向宾客当中,想要找寻莉莉的身影,却与脸色僵硬的阿尔巴斯四目相交。站在身后的领主,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这一刻,我的脑中闪过那位原为堕兽人的男子,在旅店当中所说的话。
「……『要先杀了身为堕兽人的自我,才能让人类那一边的自我诞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听见我的回话,零感到相当意外,睁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我不放。
「刚才神父倒栽掉下来,差点就要摔断脖子,是老鼠救了他一命。一大批老鼠接住了神父,才让他不至于摔伤。」
「妳、妳对我的爱剑施加了什么诡异的术法啊……!拜托妳要这样干之前先说明一下好吗!」
如果那家伙也曾经被人贯穿心脏,当然会说出「居然骗我」这种话来。
「是用来囚禁刚才那条蛇的地牢吗?」
语气变得有点奇怪,但至少把话圆回来了。
「……一定会让你很受伤。」
「特别……原来如此,是特别的呀?吾在你眼中,是个特别的魔女呀。」
「真不愧是阿尔巴斯大人的护卫!实在太可靠了!」
但是零仅仅以冰冷的眼神望了阿尔巴斯一眼,便转头朝着破窗的方向离开了。
「吾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爬上去呀……稍等一下,吾还在准备。」
牠猛力甩头,身子不住扭曲挣扎,把我和神父甩落到地上。
「小不点救了他?明明没有义务出手的,还真是善良啊。」

就算我加重语气澄清,零还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重复叨念着特别二字。
而且还活着。
「既然现场还有旁观者,为了小鬼的名誉着想,不能做出太残酷的举动。」
「变回——妳说什么!」
「吾反倒觉得,真亏他们能够『塞得进去』呢……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杀了了事,或是将她变回人类的话,不是省事多了?」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个不停,听得出有些人余悸犹存,有些人则沉浸在战斗后的余韵中兴奋不已,还有些人则是打从心底感到叹服。
想必是领主发挥口才扭转了这些宾客的印象吧——把这场暗杀的意外事件,变成了一场「意外惊喜」的样子。
「——辛苦了。」
此时,一旁却响起了十分突兀的掌声。
「搞不好会让你又像以前一样,对魔女感到害怕,甚至是反感吧。所以我才不愿意让你看见里面的景象。」
我怒吼了几句之后,就把剑刺进蛇的心脏。用说的好像很简单,但是因为我的姿势很别扭,力气施展不出来,再加上对方又是一条拥有柔软身躯的「蛇」,用十成的力道刺下去也会被抵消掉七八分。
蛇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向我的肩膀,被我想办法躲开,接着就等零的指示了。
零星的掌声越来越热烈,喝采声响彻在宴会厅中。
「所以妳才没痛下杀手吗?」
嗯……站在她的立场上,现在大概也只能摆出这样的姿态吧。
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混乱,大大睁开的双眼瞳孔涣散。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走路的方法,她试图站起来却屡屡失败,不停发出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呻吟。
「那么大只的东西要从这么狭小的出入口挤出来,想也知道会怎样……」
我拜托那些赶来收拾现场的人照顾好神父之后,就跟随零的脚步走到外头。
总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说出肉麻到不行的话来了。
沿着蛇爬行的痕迹前进,才发现源头来自地下室。
就算是心思不怎么机敏的我,也听得出零是以委婉的方式劝我离开。
「那条蛇……竟然是个女人啊……」
接下来发生了十分戏剧性的变化。
蛇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完全没有刺中任何东西的手感。
「——啊?」
「居然一瞬间就让那个怪物变成人类的模样……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有危险,却成了一场精彩的余兴节目啊。」
「可……可是……你对吾的态度不是比以前温柔许多吗?还是说,那只是吾的妄想而已?和一开始你会用『讨厌魔女』这种话来拒绝吾的时候相比,现在吾甚至能从你的话中感觉到甜蜜的好感……」
一年前,十三号就住在城堡的地下室中。因为采用了从城墙内部通往地下室的构造,所以这间地下室似乎本来就是当作地牢而打造的,现在只能说是回归原本的用途而已吧。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心脏都没了,为什么还能动……!」
「好了,可以了!」
「不要叫了,吾也是很拚命在努力啊。吾当然不想让你死,要是因此害神父丧命,吾也不乐见——」
我踩着蛇的身躯往上冲,用爪子扣住卷着神父的躯体部分,一口气攀上了牠的上半身。
「好了啦,妳想干嘛就快点弄好!」
感觉实在很噁心,害我差点就把剑扔了,但还是忍着连忙重新握好。
巨大的蛇身迅速褪成白色,像是燃烧殆尽的木柴一样,渐渐化为碎末。
我将暗红色的心脏从剑上拔下来,无情地一把捏碎。
「嘎——嘎……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这并不是命令,而算是一种恳求吧。
「爬上去之后再给你指示。拜托你了喔。」
「吾有些事情要确认——但是,你不跟来也许比较好。」
说什么像以前那样,其实我对魔女的讨厌程度根本没有改变过。
只见阿尔巴斯紧闭双唇,随后才缓缓开口: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理应去避难的宾客们,正从门扉的空隙望着我们。
为了擒住神父,牠的身体因此「短了一截」,头部的位置比刚才稍微矮了一些。
「嗄啊啊?开什么玩笑啊,我真的会被妳害死耶!就算我命大没死,神父也会死啊!」
「然后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就像零所说的一样,剑身毫不费力地贯穿了蛇的心脏——与其说是贯穿,反而更像是「穿过一条大洞」的感觉。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我还是姑且点点头表示回应。
「用那个贯穿蛇的心脏,佣兵!——那把剑绝对可以刺穿!」
「唔,喂……?」
但说来还满噁心的,贯穿蛇身的剑尖上头,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太精采了!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了那只恐怖的怪物——!」
差点说溜嘴了,我连忙闭上嘴巴。
零拍拍我的背。反正也没时间回嘴了,只好乖乖照办,冲了上去。
「什么甜蜜的好感,我才不知道啦。只是单纯因为妳是特别——」
「那颗是『野兽』的心脏——失去了那个,就会变回人类。」
零十分难得露出哀伤的眼神望着我。
——就在这瞬间。
听到我的问题,零耸了耸肩回答:
魔女这种生物噁心到让人害怕,那些混帐还拿堕兽人的首级或血液,当作与恶魔交易的材料。
「还活着啊……命真硬耶。」
我们绕到城堡的后面,才发现有一部分城墙被破坏了,地上到处都是木头碎片,大概原是遭到粉碎的木门。
「……只是因为……妳是……特别无害的魔女……而已啦。」
在灰烬当中不断蠢动的,是一个身材纤细,年约二十的女子。
零大概也是这样想吧,她走到在灰烬中蜷成一团的女子身边,轻轻伸手触碰让她睡着。我也回过神来,连忙从餐桌上抽了张桌布,覆盖在女子身上。
那个「本来是蛇的人类」浑身颤抖,像只蛆虫一样在地板上挣扎着。我靠近一看,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接着,我环顾整间宴会厅,终于找到了背靠在柱子上,痛苦地用手按着胸口的神父。
「吾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啊。『不愿意让你看见』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吾试图粉饰太平一样呢。但就算隐藏起来,事实仍旧存在呀——吾真是肤浅。」
「不是啦,我只是说,妳是个特别无害的魔女……!」
「诚然——看来是将十三号过去的居所,改造成地牢的样子。大概是被吾用魔法破坏得一团乱,所以也没办法挪做他用了。」
并以上位者的姿态勉励了我们一句。
她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不跟上去呢?
我随口嘀咕了一句,零却突然停下脚步。
正常来说,一剑下去也只会被鳞片反弹回来。但是——
零一面听着宛如临死前的惨叫声,一面平静地如此说道。
「……妳错了,要说的话,我从以前到现在都很讨厌魔女喔。」
看见我不发一语的样子,零再度十分难得地露出自嘲的笑容,说着「没事,忘了刚才那些话吧」,并否定了自己所说的话。
但是我似乎白费功夫了,零选择性地只听见了「特别」这两个字,不停地从那双红唇中轻声复诵着。
从破窗吹进来的风,吹散了灰烬之后——冒出一个人影。
「——那就好。吾不需要担心你会讨厌吾了。即使看见里面那些景象,让你更加讨厌、害怕魔女,你也不会对吾感到恐惧。是这样没错吧?因为吾在你的眼中,是个『特别无害的魔女』嘛。」
「呃,这个……是没错啦……」
这种让人冷静不下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人会在刚发生暗杀没多久,跑到损坏的城墙前面谈这种话题吗?而且还是在接下来要探查的地方当中,有着会让我感到恐惧的某种东西存在的状况下?
我努力让表情严肃起来,轻轻瞥了地下室的方向一眼。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是『畜舍』。」
「畜……?」
我的反问卡在喉咙里,突然想起在旅店里听见的那段对话。
我记得,把我们抓走的那群堕兽人说过——
——而且在排队等候处理的时候啊,要被送去畜舍待着。
——在变回人类之前,搞不好就先撑不住了。
「……该不会……」
「没错……正如你所想。小鬼之所以不杀那条蛇,也不将她变回人类,而是囚禁在这里——吾所能想到的结论只有一个。」
零穿过损坏的木门,走下楼梯。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她后头走下去了。
随即闻到血腥味和野兽的臭味。
还听见爪子敲击石砖的声响、铁链摇晃的声响,以及各式各样的哀号声——
终于,我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底下的空间可说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零在指尖放出一团火,照亮了四周。
「……该死……那个笨小鬼竟然……」
「如果妳有能力好好支配他们,那么吾仅仅只会感到不快。但事实是妳没有这个能力,让整件事以最糟糕的方式曝光了。要是吾辈不在的话怎么办?妳事前有查觉到有人要暗杀妳吗?要是领主不在现场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呢?在今晚的事件当中,妳完全没有靠着自己的力量解决任何问题。」
回到地面上之后,就看见狗脸男一脸沉痛的在那里等着。
阿尔巴斯摸着被打的脸颊愣了一会儿,随即气冲冲地瞪着零: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也穿上了平常的装备。真是方便的魔法——还是魔术?这个女人总是不时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做出魔女的行径。
神父和莉莉也在里面。但是零当作没看见,大步走向阿尔巴斯。
啪!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声响,打断了阿尔巴斯的话。
「一定要帮帮大小姐——帮帮我的主人。」
一听见索雷娜的名字,阿尔巴斯的表情很明显地变了。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
在狗脸男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阿尔巴斯的房间。
「那就不必多费唇舌了呢。就让吾听听看她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但无论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吾都不认为自己会赞同这样的做法就是。」
「为了找出合理的答案,妳更应该善用十三号的智慧才对。为什么不向那个男人求助呢?」
这些堕兽人被关在四方型的铁笼当中,甚至没有办法站直身子,只能蹲坐在地上,用爪子刮着地板。
「我也没办法啊……!我们需要自保的力量!而且发狂的堕兽人,灵魂已经毁坏了……就算变回了人类,最后还是全都自杀了耶!反正都会死,不如让他们在堕兽人的状态下活着,还能对魔法师有些贡献!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很可怜啊……!要是十三号肯帮我的话,我才不用做这种事——!」
3
啊啊——她无力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张扭曲的笑容。
「这……!」
挤出小小声的一句话。
但是我看见有些堕兽人被挖去眼珠。
「那还不是十三号害的!计划要暗杀我的人,肯定就是十三号吧?那个堕兽人会失控暴动,也是十三号搞的鬼啊!要是那家伙不来捣乱,堕兽人怎么可能从地牢逃出来!」
关在这间地牢当中的每一个堕兽人——身体都残缺不堪。
「够了。再争论下去也没有结果。吾要去寻找十三号了。关于篡位窃国的嫌疑呢——至少他要编,也能编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吧。」
城镇当中的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火,化为一片黑暗,但城堡当中的窗户却依然透着亮光,还能听见许多人跑来跑去的吵闹声。
「妳……妳干嘛打我!我好不容易才治好神父的伤,还在这里等你们耶!为什么连个道谢也没有,还打我一巴掌!」
「她为了不让我失败,一直在身旁守护着我……总是对我很温柔……和零不一样,没有抛下我就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零的这番话,确实让阿尔巴斯哑口无言了。
「……果然如此啊——看来小鬼流传在外的负面消息,并不完全是捕风捉影呢。」
我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阿尔巴斯的来信中,明明从来没写过「好想你们」还是「快点回来」这种话啊。
狗脸男一反常态,抛下一切的尊严,乞求着我们。
我看着狗脸低头不语的样子,还想再好好骂他一顿,但零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我。
狗脸男慌慌张张想要安抚阿尔巴斯,但她却粗暴地挥开了对方。
「所谓的兽人战士,就是魔女所创造的战士,也是一种拥有自我的武器。就连过去曾经君临天下的伟大魔女,最多也只能同时支配三个兽人战士——妳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支配的难度非常高。结果妳居然饲养了如此大量的——而且还是发狂的兽人战士!为什么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呢?妳以为用铁链和牢笼限制行动,就不会有危险了吗?不但无人看管,也没有架设结界,妳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思虑如此短浅,竟然还敢自称是魔女啊!」
「光凭猜疑和臆测就声称自己掌握事实,若是有人与妳意见不合就视为敌人吗?——简直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这样妳还有脸自称咏月之魔女?敢说自己是伟大索雷娜的直属后裔?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神父也是因为妳的缘故才会受伤的吧?」
看见零一进来劈头就骂,莉莉发着抖躲进了床铺底下。
发完脾气之后,阿尔巴斯顿时没了力气。
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十分凶恶,阿尔巴斯放声怒吼。
什么嘛、什么嘛!——她不停地喊着。我明明没有做错!——甚至哭着大喊。
「……奶奶她……总是会支持我……」
「那才不是幻想——!」
他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我狠狠揍了一拳。狗脸男并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捱了这一拳,跪坐在地上苦笑着说了句「我想也是」。
「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统统推到十三号身上』就好了吗?妳学会了轻松推卸责任的方法呢。只要用这个借口,就不需要辛辛苦苦去探查原因了,也不需要检讨自己的错误。」
被阿尔巴斯的哭声赶出房间的狗脸男,静静朝着我们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这样啊。我懂了……我懂了。零觉得这样做比较好吧……觉得我能力不足对吧。应该让十三号来改变这个国家,应该从现在开始就把国家交给十三号才对——妳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零已经不再支持我了,对吗?听了十三号的话,觉得我——」
阿尔巴斯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强忍着泪水挤出声音:
「小鬼人呢?」
还有些被切掉了舌头。
过了一会儿,终于——
我现在才明白莉莉口中的「这里」,指的就是这个地方。那些流窜在地下室的老鼠,早就把这边的惨状说给莉莉知道了。
有些被拔掉了爪子。
这的确是间不折不扣的畜舍。
「你们没受伤吧?神父大人的伤势已经被我全都治好了喔。然后——」
我们随便打包了一下行囊,就趁着夜里离开了城堡。
我是狼!——这回倒是没听见他这样反驳了呢。
零优雅地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礼服就瞬间消失,换成了平常那身外套打扮。
我忍不住骂了阿尔巴斯一句。
「妳叫我去求助十三号……喂,妳刚刚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十三号打算毁灭这个国家耶,我已经强调过多少次了!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要是那家伙没有把魔法带进这个国家,奶奶就不会死。要是没有那家伙,威尼亚斯还是一片和平!我怎么可能去找那种人帮忙呢?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十三号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那就干脆把整个国家都交给十三号统治,这样不是更好!」
「原来如此……妳心中所幻想的索雷娜,对妳相当宠溺呢。」
泪水从眼中溢出,流过脸颊滴落在地,打湿了地毯。
而神父和我面面相觑,有些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在神父眼中看来,大概只是一场魔女的内哄吧。
还有在我们刚到城堡里的时候,莉莉曾经说过「这里很可怕」。
——如果只有这样,我倒还能忍受。
被铁链绑住的无数堕兽人,被关在甚至无法称为牢房的铁笼里。
「那个……可以请你们不要责骂大小姐吗?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请你们……」虽然他的音量小的像是讲悄悄话,却一字一句都清楚传进我的耳里。
为了得到行使魔法的祭品,魔女造出一间将堕兽人活生生解体的牢房。
阿尔巴斯在听见十三号名字的瞬间,表情就僵硬了起来,眼神益发不善。
「我也阻止过大小姐……可是啊,她还是不听劝……还说我是索雷娜的仆从,又不是她的仆从……所以要是有意见的话就离开。大小姐都这样讲了……」
「这跟十三号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是妳的判断、妳的选择、妳的决定所造成的结果。换言之,无论十三号是否与妳为敌——只要有敌人挡在妳面前,妳就一定会选择『这个方法』。」
阿尔巴斯的声音,与其说是在发怒,已经更像是在嘶吼了。
狗脸的部下们,对于被关进「畜舍」这件事,恐惧到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大小姐。那是因为大小姐妳在大哥看见之前就把字消掉的关系——」
「大小姐送宾客离开后就回房了。她一边帮神父大人疗伤,一边等你们回去。因为她有看见你们两个往畜舍这边来了。」
虽然她没有明确说出「我们走」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离开。看到我动了,神父也跟着起身离去,而莉莉也从床底下钻出来,忧心忡忡地望着阿尔巴斯,迟疑了一会儿才从我们身后追上。
「所以你就让她为所欲为吗?真是只没用的狗啊。如果小鬼做了蠢事,就算要揍她一顿也得阻止她一错再错,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她努力地张开嘴巴想要反驳,但是口中只传出呼吸的声音,完全说不出话来。
从紧闭的房门后面,传出阿尔巴斯痛哭的声音。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明明不懂我的苦衷……明明丢下我不管……明明回信都不好好回……明明连我写了『好想你们』、『快点回来好不好』都当作没看到一样!——居然还有脸这样责备我!」
阿尔巴斯身体抖了抖,闭上了嘴巴。
看着狗脸男这样的表现,我也不再嘻笑怒骂,头也不回地轻轻抬起手来当作回答。
面对脸色苍白,完全说不出话来的阿尔巴斯,零将心里的怒火一口气宣泄出来。
「……什么嘛。」
「这——」
她握紧拳头,朝着手边的书桌用力捶了一拳。
「原本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啊……但话说回来,也许把她托付给杀害自己亲人的十三号,是一种错误的选择呢。」
我走在从城堡正门一路往下延伸到城镇中央广场的漫长阶梯上,回头望向直指天际的城堡。
「妳说够了没!」
「我明明那么努力!城里的每个人什么事都要叫我处理,要是处理不好就会取笑我只是个小孩!所以我连睡觉都不敢多睡,就是一直工作、工作!不管读多少书都找不到正确答案,可是我还是得要为现实中的问题找出一个答案才行啊!」
她将以往一直埋藏在心里的不安、不满和愤怒等等感情一次爆发出来,失去了控制,近乎于歇斯底里。
望着地面喃喃自语。
不知道他是来确认那条蛇脱逃之后地牢的状态是否安好,还是单纯追在我们身后过来的。总之,他已经知道我们进去底下看过了。
4
门一打开,就看见阿尔巴斯站了起来,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零默默地迈步离开了。
「直到吾回来之前,妳就先让头脑好好冷静一下吧。小鬼,妳别忘了啊。吾并不会站在任何一方,只会依照吾自己的意愿行动。而吾现在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威尼亚斯王国能够回归安宁。」
虽然等天亮再出发也可以,但是看阿尔巴斯那个样子,我们还是不要在城里待太久比较好。
因为零一进门就直接赏了阿尔巴斯一巴掌。虽然我也想过要揍她一拳,但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就交给零处理吧。
大概是为了找出将地牢中的蛇释放出来的嫌犯,打算翻遍城里的每个角落吧。
「——小鬼应该不是那么愚昧的人啊。」
听见零的细语,我把头转了回来。
「虽然年幼,却是个头脑清晰,明辨是非的魔女。吾本来以为只要有十三号在旁协助,就算稍微走错了路,要加以导正也很容易。或许是中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导致十三号背弃了小鬼,而小鬼也因此变得一意孤行。」
「毕竟她已经完全陷入歇斯底里了。」
走在我们几步之后的神父,也带着傻眼的语气表示同意。
「早点离开城堡是对的。和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暂时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做法——看她那个样子,搞不好到了隔天早上,就会以反叛者的罪名将我们处刑呢。」
「我觉得还不至于这么离谱啦……」
不过,我也不觉得到了明早就能和好如初。
「接下来呢?魔女小姐啊,妳说要去找十三号——到底要怎么找?」
「吾有想到一种可能的办法。」
「不愧是亲生妹妹,果然心有灵犀啊。」
听见我的揶揄,零轻轻挑眉望着我。
「你应该心里也有底吧?最有机会与十三号取得接触的场所……」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讲的这么理所当然,害我有点心虚,因为我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看见我露出「妳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零显得有些失望。
「有时候你真的迟钝到令人无奈呀,佣兵。吾指的是你第一次与十三号见面时的情况。」
原来是在说我这辈子第一次接受强制召唤的洗礼,在生死间徘徊了一会儿的事情啊。
我记得,是在阿尔巴斯的带领下前往「学舍」——也就是零之魔术师团的藏身处时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到了藏身处所在的城镇后,才发现居民全都被杀了……后来我们走进作为藏身处入口之用的教会——
话虽如此,但是感觉不到你有对小不点道谢的意思啊。
「也就是说,只要去拉提特的教会就……」
「喂,在这种情况下妳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
果不其然,神父听了之后心情反而越来越糟。
低头看着莫名其妙害羞起来,垂下耳朵的莉莉,我不禁皱起鼻头。只见她忸忸怩怩地回了句:「因为……」
「妳为什么要用那种好像『自己不是怪物』的表情说话……?在我的眼中,妳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诚然。」
「你们口中所说的强制召唤……该不会就是将我们从弓月之森转移到威尼亚斯王国的那个吧——?」
我正打算说明,神父就轻轻抬手制止了。
看到莉莉这个样子,神父突然顿住了,不耐烦地用手按住眉间的皱纹。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妳是指——我这条命不算什么吗?」
「你想起来了吧?没错——就是那个被魔女毁灭的城镇,拉提特。十三号曾在那里设下监视耳目,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用来发动强制召唤的魔法阵。」
听见神父嫌弃的话语,莉莉很明显地露出伤心的样子,头也垂了下去。
莉莉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困惑,不知所措地紧紧揪着衣䙓。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你不觉得十三号召唤吾辈前去的可能性很高吗?」
我第一时间差点就想反问,但又突然想起在强制召唤的影响下,神父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吐得十分狼狈。
「那个——我从刚才开始就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
零点点头。
「哦——原来你也知道小不点对你有救命之恩啊?」
「……啊。」
「……咦?」
「回……回报?可……可是,莉莉做的事情也不算什么……」
「抬头挺胸吧。妳只要摆出『是我救了妳』的表情,以恩人的身份向我要求相应的回报就好。」
「喔喔,我们说的拉提特是一座小镇——」
一想起这个,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了。
「别这么说嘛,神父大人。我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也很惨啊,但其实意外地很容易适应喔。」
「你用那张丑脸在窃笑什么,看了就烦……!请不要把我跟你这种怪物相提并论!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没适应就先死了!」
「可是莉莉……又没有……特别想要什么……又不是想要回报才救人的……」
眼见我和零在阶梯的半途停下脚步,开始讨论起来,神父忍不住发问,声音显得有些紧绷。
「那么,妳不提出要求也无妨——我会再等几天,只是过了这个期限之后,我就会当作没发生过了喔。」
「莉莉也没问题喔。」
「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莉莉,明明没有开口的必要,却还是用鼓励的语气对神父说了这么一句。
「——把自己看得那么扁,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对于可怜兮兮的莉莉,神父的发言实在太过辛辣。
「不、不是啦……」听见神父语气不善的反问,莉莉拚命想要解释。
「……妳为什么不反驳?好歹也回个一句『也不想想妳还是被那个怪物救了一命』之类的话吧。」
「先前我差点摔死的时候,是被一大群老鼠接住的。我还没有糊涂到会误以为那是神的奇迹。」
「莉莉以为神父会生气……会骂莉莉多管闲事……会跟莉莉说,与其被老鼠救,还不如摔死……」
「这一点从你们的谈话内容中,大致能猜得出来。我想问的是——」
「只要利用那个,吾辈就能毫不费力地前往十三号身边——」
我好歹也救过神父好几次,但是他从来没叫我索取回报。
他突然说出了仁慈的圣职者才会说的人话。
「这个嘴巴很臭的神父难得愿意向人道谢,妳就接受了吧。」
神父加强了语气,很明确地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