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8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4 黑龙岛的魔姬 · 第三章 前夜祭 · 第1张插图

1

「先把这个喝了。」

格达说着说着就拿出来的高脚杯里,装了一种橙色的浑浊饮料。在我还犹豫着是否要接过来的瞬间,零就趁机从旁一把抢走了高脚杯。

「啊,妳干嘛啊!」

没等我说完,零便咕噜咕噜地喝起不知道有没有毒的不明饮料。她一口气喝光之后,满足地「噗哈!」一声地吐了口气。

「嗯嗯,顺口的甘甜,还有清爽的香气。口感浓醇却相当容易入喉的这个……啊,这是十分美味的牛奶。」

吾说对了吧?——零玩味地看着格达。

而格达似乎也没料想到她会毫无警戒地一口喝光,有些畏惧地点点头。

「没错……这是添加果实风味的牛奶。在洗完澡后喝一杯这种冰镇饮料,是我国的习惯。」

「在、在牛奶里面混入果汁?」

我从没听过这种喝法。听到我的疑问,格达只是又拿了一个高脚杯塞到我的手中。

我小心翼翼地把鼻子凑上去,的确有一股混合牛奶和水果的甘甜香气。于是我下定决心啜了一口,顿时有种一点也不像牛奶的清爽口感,顺喉而下。

水果的鲜甜和牛奶特有的温润风味调和得恰到好处,让我忍不住一口气喝个精光。

格达依旧眉头深锁,却看着我连连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他只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就走。

我和零对望了一眼之后,也跟着格达一起离开。

「虽然你刚刚说是公主叫你来担任我们的向导,但你既然是魔法军团团长,应该算是个大人物吧?这种事情找个职位低一点的部下来做,不是更好吗?」

「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你就没有吗?」

「我的工作就是听从公主殿下的命令。」

格达一脸不爽地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看来他还真是讨厌我啊。

先前在牢中看见他时,我就一直觉得要是这家伙能稍微放松一点,不是很好吗?明明还这么年轻,老是皱着眉头可是会早早就留下皱纹喔。

「你说啥?」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不过我可是顶着一张野兽的脸孔,格达也没办法从中解读就是——表现出这样的想法,格达有些不情愿地将语气缓和下来。

这实在太可惜了——我听完只有这个感想。因为战争说穿了,就是一场由国王担任指挥的抢地盘游戏。

「国王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而他仅有的那位继承人,却完全无法使用魔法。」

「兴趣……?」

「嗯,听过了。」

听见有人呼唤自己,格达便停下了脚步。

我从公主殿下那里听来的——格达如此简短补充后,就再度迈开步伐,朝着不知何处的目的地前进。

「决定魔法天赋的关键,在于思念的强度。『明明不喜欢』却能够使用魔法,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佣兵。」

上头画着冒出滚滚岩浆的火山上有一条龙,而神圣之山的山脚下有个国家。被那个国家放逐的人们,在海岸边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

有些摊贩在地上放张桌子陈列商品,还有操纵人偶随音乐起舞的艺人,也看到有的店家贩卖将蜂蜜淋在水果上,用木串串起来的食物。

「那些血气方刚的战士后裔,就是诺迪斯的人民。在诺迪斯当中,虽然公主殿下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可是她的部下全都是天生的战士,都是喜欢拿剑战斗的骑士。反观已经灭国的阿尔塔利亚,他们的魔法军团里的成员,可能是因为学者气息浓厚,所以在魔法方面的才能也遥遥凌驾于诺迪斯之上。」

我们从浴场出来已经走了好一段时间,这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多了许多行人,周围显得相当热闹。

「你身上的每一项装备对普通人类来说都太过巨大了……只有这个是普通尺寸的,所以狱卒没有卖掉而是纳为己有。在所有待寻的物品中,这是首要目标,在询问过狱卒后,马上就找回来了。」

「那位继承人,现在过得如何?」

「过去企图杀害龙,遭到国家放逐的人们所建立的国家,就是这里——诺迪斯吧?」

听到我再次追问,格达似乎打从心底感到不耐,沉沉地叹了口气。

听见他说如果不是被狱卒留着,有可能会被拿去锻造坊熔掉,我背上就窜过一阵寒意。

格达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要我们注意用来隔出房间的花纹织布。

「啥……你说啥!你们居然随便乱动别人的物品!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我根本就不是犯人啊!」

对于零推导出来的结论,格达点点头。

话声方落,格达的表情就僵住了。

看了看这张布织画,才明白这是在描述试图闯入「禁地」的一群人,在内战中失败,被国家放逐的故事。

「打从受到教会支配之前,黑龙岛上的居民始终以龙为信仰。人们认为是住在火山的龙抑制了火山爆发,所以透过活人献祭来向神圣的龙祈求和平。」

「你明明是个教会的虔诚信徒,怎么会当上魔法军团的团长啊?」

「你这样说也没错啦……!」

不过零完全不在意彼此关系有多复杂,加快了脚步就来到格达身旁。

好一场盛大的祭典啊。正当我如此感叹时——

也就是说——零又抢着接话,继续追问下去:

「这样啊……明明不喜欢却拥有天赋,你也真辛苦啊。」

我一把抓起他递过来的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来确认刀刃有无缺口——但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一柄好匕首。不但没有缺口也没有伤痕。

「不过嘛,对方因此而选择了无条件投降,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作为一个国王倒也不算是无能呢……」

听到这句话,就连我的表情也僵掉了。

「现……现在只是单纯往下一个地点移动而已……!路上没有什么好介绍的,也不要离我这么近。」

「你的行李被狱卒处理掉了。犯人身上的物品可以任由狱卒处置,这是诺迪斯的惯例。而那个狱卒把里面的东西不是变卖,就是拿去以物易物了,所以我们现在还忙着收集回来。」

听见我深感同情的呢喃,零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现在只有这个。」

有种放下了心中大石的感觉。光是拿回这柄匕首,我对于公主和格达的反感,至少降低了八成有余。

「这不就是泰欧的匕首吗!」

「……我就是那样的人。」

「自然是有的。」

然后露出苦笑。

「先前曾经因为魔法而引发了战争,对吧?」

「不是,两者并无高下之分。纯粹只是国力上的差距而已,并非哪一方的魔法比较优秀——你们看。」

冷不防地,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回答了这两个字。

「现在正在收集。」

「虽然你对人家改观了,可是对方不一定也是这样喔。毕竟妳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糟了。」

他叹着气说:

听他这么一提,那个公主确实一直把「最恰当」这个词挂在嘴边啊……那大概是她的口头禅吧。看到那个男子连公主傲慢的表情都模仿得唯妙唯肖,实在有些滑稽,害我忍不住失笑出来。

「对于狱卒来说,只要是关进牢里的统统都是犯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你至交好友的遗物吧?」

「吾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吾觉得,现在可能不像当初那么讨厌这个男人了。」

那是一张织着图画的细长布料,上头有龙,还有守护牠的集团,以及一群被这个集团驱逐的战士。

「又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吗……可恶,她究竟把格达大人当成什么了,那个——」

不出所料,格达像是被吓到一样耸起肩膀,很明显地想要跟零拉开距离。他的反应就像是看见了讨厌的动物跑到身边一样。

说完之后,格达向我递出一柄匕首。看见那柄相当眼熟,尺寸偏大的匕首,我不禁大喊:

「吾听说诺迪斯胜利了,而另一方国家败战。此外,两国也各自被授予不同的魔法——那么,究竟是哪边获得了哪一种?诺迪斯所得到的魔法,是哪个章节的魔法?」

「这座岛上应该有教会存在吧?那里的神父……不对,到了这时候神父也无关紧要了。那么在这座岛上,难道没有教会的虔诚信徒吗?没有抗拒魔法的人吗?」

「教会呢?」

「那么,就由吾发问你来回答吧。吾对这个国家很有兴趣。」

格达抿着嘴唇。

同意,的确如此啊。我也悄悄地回话。

「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人真有趣啊。零悄悄地说着。

那张原本就无可救药的臭脸,却明显地比先前更加生硬。

哇啊。我下意识地发出绝望的叹息。

可是格达却特地先帮我把这柄匕首找了回来。

「……你们听说过阿尔塔利亚的国王在『禁地』遭龙杀害的事情了吗?」

而身为棋子的士兵,除非能够无视国王的指示,持续采取最恰当的策略行动,或是成为一支即使被国王胡乱指挥也不受影响的无敌军团,否则根本不可能获胜。

「那只不过是强迫你按照她的意愿行事而已。她张嘴闭嘴只会说『这么做才是最恰当的』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可是什么做法才是最恰当,这是由当事人决定的吧。」

「军团长,你不是要替吾辈担任向导吗?可是你从刚才到现在,只是在默默走路而已。」

「狩猎之章与收获之章交战的结果,是狩猎之章赢了的意思吗?」

「那么,为什是诺迪斯获得胜利呢?」

「可是……」试图想再辩解的男子,比年纪轻轻的格达更为年轻。差不多就是刚脱离被人叫成小鬼头的年纪而已吧。

「狩猎。」

「注意你的言词。要是你出言侮辱公主殿下,我就不得不处罚你了。」

「什么?」格达也跟不上她的思维,不太能理解地反问。

「就是这个原因,引发了内乱吧?」

「公主殿下认为我有必要进行休养,所以才会强行安排这个差事,但实际上是想让我来看看祭典吧。」

呼唤格达的男子——身穿制服,看来是魔法军团的成员——再度开口说话。

格达欲言又止。他做了个深呼吸后,开口吐实:

「那照妳的说法,这位魔法军团的团长不但是个忠实的教会信徒,同时也热爱魔法吗?」

而格达仅仅回了一句「不是。」接着回头瞥了身后的我们一眼。

「不过嘛,能让一个大人物来当向导,我们也觉得光荣至极啊。看在我们感到光荣的份上,是不是能麻烦你把我的行李还给我呢?」

「教会也将龙视为神圣的生物,但是不像过去以龙为信仰时那么崇敬了。而在那个时代,发生了饥荒。作物歉收导致食粮短缺,人民身受饥饿所苦,而其中便有人试图前往『禁地』寻找食物。但想当然耳,王室不可能准许这种行为,于是民间掀起了暴动。」

身为堕兽人的我,吵着要他们「把东西还来」的要求,其实他根本不必理会。只要像之前在牢房里的公主那样,推托说「我不清楚」就能解决了。

「是我杀了他——那是个没有资格活下去的男人。若非他如此无能,国王不会死去,也不会输掉那场战争吧。」

「……什么?」

「格达大人!」

既然是以魔法为主力的战争,领导者却完全无法使用魔法,那么结果几乎已经注定了。

「格达大人也是来参观祭典的吗?」

实在太没道理了。不先征得我的同意就乱动我的行李,而且还拿去变卖了,我当然会忍不住发出怒吼啊。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

仅仅——

格达好歹也是个魔法军团的团长,但却被零在大庭广众下用魔法轰飞了。

对方大概马上就想通了,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

刚才公主也说过类似的事情。直到三百年前教会支配了这座岛之后,献祭的仪式就遭到废止了——这就是教会偶尔也会做好事的例子呢。

「是我……」

「……太好了,还好找到了啊。」

身为棋子的士兵该如何移动,该如何作战——若是负责下达指示的国王太过无能,无论士兵有多优秀,都无法赢得战争。

随后,那位模仿公主说话的年轻魔法士兵,兴致勃勃地转头望着我:

「这家伙,听得懂人话吗?」

「这不是废话吗?你到底把堕兽人当成什么东西啊?」

抢在格达开口前,我就主动回话了。「好厉害喔,跟劳尔一样耶!」这个魔法士兵闻言睁大双眼高声惊呼。

「别闹了,小吉。有什么事要找我处理?」

小吉……是这个人的昵称吗?原来如此,他们的交情好到这种程度,所以他才会特意跑来找这个臭脸的家伙讲话啊。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啦,只是没想到能在祭典会场看见格达大人……难得有这机会,所以大家就叫我来打个招呼。」

年轻的魔法士兵,把目光投向聚集不远处的制服集团。那群魔法士兵似乎一直看着这边,发现我们看见了他们,就朝这里挥了挥手。

「要是您不嫌麻烦的话,要不要和大家一起逛逛会场呢?……啊啊,您正在工作当中,大概不行吧?」

「吾觉得和他们同行也无妨喔。吾并不讨厌人多的状况。」

「不行!怎么能将公私混为一谈!」

格达打断了零跃跃欲试的提议,不太高兴地扳起脸孔。

「可是这份差事的主要目的是让格达大人好好休息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如果和大家一起逛,更能享受到乐趣……」

「……享受?你叫我享受祭典的乐趣?」

魔法士兵好像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说了句「对不起」后就垂着头开口:

「……可是我觉得,就算格达大人开心地享受祭典,也不会有任何人怪罪您。即使是我父亲也不例外。」

「小吉,关于这件事——」

没等发出叹息的格达把话说完,魔法士兵就猛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原先那种开朗又活力十足的模样了。

「那我就先回大家那儿啦。唉,我竟然邀约失败了,等一下一定会被大家臭骂一顿。那么,有机会再找您一叙。」

很有礼貌地低头致意后,魔法士兵外套一翻就转身跑走了。

「因为有蜂蜜啊。这个外型状似宝石的甜点,是诺迪斯的传统食物。」

「这是给人类吃的食物吗……?感觉好像会孵出恶魔的样子。」

「嗯,嗯嗯……?嗯嗯嗯……!」

「苹果本身口味偏酸,而酸味和蜂蜜浓厚的甘甜,可说搭配得相当完美。」

的确是十分典型的悲惨遭遇啊。但如果是不考虑格达本人的心情,光从职务的调动来评判,甚至可说是一种优厚的待遇。

现在零拿在手里的,正是刚才所看见的蜂蜜沾水果。

「我是说这东西给人的印象!只是印象!所以拜托妳不要用那种看着傻孩子的慈爱眼神望着我!」

「蛋白还是软的,可是蛋黄已经凝固了。」

「如果禁止使用,代表也不能教导他们魔法吧?那为什么还有小孩子能够使用魔法?」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2

「这是对于败战国的一种示警。针对这个半数以上魔法士兵都来自败战国的魔法军团,特地选了一个『最不适合的人选』担任团长——就是这么回事。」

无奈之下,我也从篮里堆成小山的蛋中挑出一颗,敲开蛋壳后,倒进我的大嘴里。

此外,在看见有个厨师使用魔法,一次将好几只鸡杀死,还有看见小孩子用魔法点燃火炬时,身体不禁僵了一下。

「也不是不能去啦……但是要在空无一物的坑道,还有不方便行走的钟乳洞里走上半天的时间喔。等我们回来这里,差不多是半夜了。」

我死死盯住裹着蜂蜜的苹果不放,而察觉到我的意图的零,大口地将苹果往嘴里塞。

然后格达这个虔诚的教会信徒,就被选为诺迪斯的魔法军团团长了。

看来很合她的胃口,明明蛋还在嘴里没吞下,又跑去店家那里搜刮了一整篮蛋回来。

「哈哈……吾懂了,因为蛋黄的变质温度比较低的缘故吧?所以只要用低温烹煮,蛋白就不会凝固,只有蛋黄凝固了。」

这家伙的嘴里总是会不时冒出一些未知世界的语汇啊……变质温度是什么东西啊?我完全听不懂。因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零似乎打算替我讲解的样子,于是我连忙转移话题。

可是格达的表情却十分严峻。

「军团长,这个呢?这个黑色的蛋是什么?」

「你想吃吧?快拿去。」

这位年轻小伙子杀了自国的王位继承人,同时身为教会信徒却成为魔法军团的团长,确实很难放下心防好好享受祭典啊。

「为何如此?吾并不认为你如此适合担任魔法军团长……」

「这东西要怎么吃啊?就这样倒进嘴里吗?」

于是我伸手拿起第二颗。零也嚷着「对吧?对吧?」同时敲开第二颗蛋。

也就是说,和对方交情不错的格达,也是来自败战国的人呢。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4 黑龙岛的魔姬 第三章 前夜祭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4 黑龙岛的魔姬 · 第三章 前夜祭 · 第2张插图

「不用这样,明天他们还会准备新的……」

格达的国家在战争中败给诺迪斯。

教人吃惊的是,路上有不少人自然而然地使用着魔法。

挖掘地下坑道基本上就是一项「很有风险」的工程。要是挖到地下水脉或地底湖,水流会一口气灌进狭窄的坑道中,我听说有时候还会挖到「有毒的空气」而丧命。

看着这个嘴里塞满苹果,两颊鼓起的绝世美女,眼前的画面让我有些哑然无言。而格达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拿了一支苹果递到我的面前。

格达踌躇了一下子,大概是感觉到零的话中没有恶意,便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在看到某个艺人让几个光团浮在空中,用来配合表演时,零不敢置信地轻轻呢喃:「那是收获之章的初步魔法。」

因为感觉话题越来越沉重,为了不要继续深入,我决定专心享受祭典就好。

于是,他杀死了自国的无能王子。

「地底湖?还好没有挖到湖底啊。要是挖掘方向偏一点,这个地下坑道就要被水淹没了耶。」

「能去看看吗?吾很感兴趣。」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吃法。比方说有人会洒点盐……」

壮阔到仿佛能感受到神的意志——真是很有教会信徒风格的描述方式啊。看他在无意识中说出这样的话,信仰肯定是刻进骨子里了。

他一脸不爽地这样命令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在地下街闲晃,见识到形形色色的摊贩和街头表演。街道的规模远在我想像之上,以城镇正下方的广场为中心,通道向四处无止尽地延伸出去。

「传授给民众的魔法啊……的确,魔法是先在民众当中传开的。」

「一开始是挖到钟乳石洞,后来沿着洞穴前进,才发现有座地底湖的样子。我也曾经去过那里一次,壮阔到仿佛能感受到神的意志。钟乳石洞的顶端比教堂高出太多太多,地底湖的规模足以媲美城堡中的巨大宴会厅。」

「那只是在怜悯我而已。」

对于过去曾经两度将她口中所称「让你吃一口」的食物,做出「一口吃光光」这种背叛行为的我,零发出了戒慎恐惧的声明。

「这是用温泉煮出来的蛋,只是不知道为何总是会变黑。」

格达告诉我们,定居在两国之间的魔术师,没有选择各国的高层,而是先将魔法传授给底层的百姓。

「他是前任魔法军团团长的儿子。那家伙的父亲和国王一起去屠龙,和国王一起丧命。若是从天赋来选拔的话,他才应该是魔法军团长的继任者才对,但是公主殿下却强行指定由我担任这项职务。」

似乎是将一整颗小苹果刺在木串上,再裹上蜂蜜的样子。

零好几次停下脚步,认真地观察街上的状况,她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和煦笑容,频频点头。

「正因为材料简单,所以才吃得出不经修饰的美味——话先说在前头喔,佣兵。吾绝对不会再『让你吃一口』了。」

「佣兵啊,恶魔并不是卵生的喔……!」

「没有,幸好在刚学会魔法的阶段,似乎发挥不出能够杀死人的威力。不过,虽然被〈鸟追〉直接打中也只会受到轻微烫伤,但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她把我的担心当作耳边风,拿着苹果一脸满足地大快朵颐。算了,反正没事就好……

这个世上有太多不幸与不合理的事情。要是每件事都去认真计较的话,有再多的同情心也不够用。

「谁一脸失落啊!我只是觉得魔女——」

「规模和地面上的城镇差不多。但只有其中一条通道,一直延续到阿尔塔利亚的国界。据说原本是计划要从地底下入侵敌国,所以才挖了那条通道,但是途中遇上一座巨大的地底湖,只好宣告放弃。」

这么说着,他面露吓人的神情瞪了四周一圈。

我默默看着这个东西。

「别靠那么近乱吠啊,吵死了!而且野兽的味道很重!」

零吃得很巧妙,完全没有弄脏嘴巴四周,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到时候祭典就结束了。听见格达这么说,零马上就对地底湖失去兴趣的样子。她又开始游览沿路上的店,或是欣赏街头艺人的短剧和特技表演,开心拍手叫好。

看她拿在手上,蜂蜜也没有滴得到处都是,这东西应该是用地下水冰镇过而凝固了吧。

「要是有你这样的小孩子还得了啊!一个长这么大的大人想吃甜点又吃不到,露出一脸失落的样子,反而看起来更令人不舒服!」

零嚼着嘴里的蛋,感动到浑身颤抖。

「那是他们看到大人使用之后,自己学会的。只要模仿大人所说的话和动作,有天赋的孩子有时便能不经意发动魔法。」

话一说完,零就把嘴巴靠在蛋壳上,让里面的蛋液从破洞流进嘴里。

「吾可以慢慢吃,明天可以继续吃。」

零的思维转换之快,我只能说一声佩服。当她得知只要跟着格达行动,想要什么东西都不成问题以后,就立刻将魔爪伸向所有看起来很稀奇的食物。

「喂、喂!妳不要逞强啊!堂堂的泥暗之魔女要是被苹果哽死,就太离谱了!」

零不知从哪里拿来一颗有点噁心的蛋。

「吾直接这样吃就可以了。」

「就是误记。」零点点头回答。

「呜哇,好甜!」

「这么说来……」我看着零问道:「记得妳好像说过在《零之书》上头动了点手脚,让魔法学得很烂的人,没办法发挥出太高的威力。」

「这片地下坑道——不对,应该叫作地下居住区吧,到底延伸到多远啊?」

格达一边说明,一边将那颗蛋接入手中,灵巧地只敲开了上半部的蛋壳,软趴趴的蛋白从里头溢出来了一些,滴落在地上。

「虽然能够凭藉天赋发动,但是没有经过长久训练,就无法展现威力。吾做了这样的调整。而且这本来就是设计来传授给民众的魔法,所以吾也设想过传授给小孩子的情况。」

「看到这个,只会让我感到害怕啊……能够使用魔法的小孩子,可是比那些大人还要强大呢。」

「……啊,我明天也要吃这个。不对,今天就要好好享用啦。」

《零之书》传入这个国家已经七年了——换句话说,有些孩子甚至没经历过没有魔法的时代。

「就是这个道理。而能够使用魔法的小孩之间一旦打起架来,可是悲惨至极。」

「哦——?你还真是深受部下爱戴啊。」

「不,多花上点时间还是会熟……不过凝固得不完全。」

「哦——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就是随便弄弄的,看来并非如此啊。」

「你们能玩得开心就好。」格达看着我们这副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地轻声说着。

「那个少年似乎不怎么喜欢公主啊。他原本是败战国的人吗?」

「明明已经明令禁止小孩子使用魔法了,他们的父母究竟在做什么……!」

听见格达这么说,零的脸上绽放光彩,开始说起「那今天就先吃光这些吧」这种本末倒置的话。

原来如此。在威尼亚斯王国,已经建立了没有获得阿尔巴斯〈许可〉,任何人都无法使用魔法的制度,但是在其他国家就无法适用了。

道理很简单。格达先回了这么一句话,只见他脸上布满了阴郁而失落的神情。

他硬是塞了过来,我只好收下。因为对我的嘴巴来说太小了,所以我干脆整颗咬进嘴里。

虽然我本来并不是很有兴趣,但听到她这样讲,就突然有点想吃了。

「曾经闹出过人命吗?」

「光靠温泉的温度,里面应该煮不熟吧?」

不全是生的,却没有凝固的蛋白,加上凝固得恰到好处,口感膏腴滑顺的蛋黄。两者在嘴里混为一体,滑入喉中之后,还留下浓醇的甘甜余韵。

虽然我不知道格达原来担当什么样的工作,但魔法军团长算是个拥有相当地位的职务吧。

「要是吃这么多,身体会不舒服喔……!」

他在苦于没有雨水灌溉的农民面前降下雨水,又在用尽箭矢的猎人面前,施放了光之箭。

接着就告诉他们「这是你们也能学会的技术」,并耐心地传授魔法。

底层百姓对于教会的教诲并不熟悉。而就算是信徒,也不会把信仰视为比「今天能不能填饱肚子」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农作物的收获量还有猎物的捕获量急遽上升之后,国家高层才察觉「事情有异」。但就算察觉到了,难道他们能够否定这项已在民间广为流传——同时也对国家有益的技术吗?

况且,已经有许多民众得到了这种足以成为武器的未知力量。

「虽然晚了民间一步,但王室也开始学习魔法。然而要从头开始管理一种早已广泛流传的技术,并不简单。建立魔法军团、在邻近的农村中派驻魔法的管理人员、整理出能使用魔法的人的清单——在经历战争洗礼后,终于将制度规范到这个地步。可是,那些无法使用魔法的人民心中的不满,还有未来可能与教会产生的冲突等等……有数不清的问题需要处理。偏偏在这时候,岛上的龙又打算毁灭这个国家。」

实在是令人头痛啊。格达说着说着真的抱头苦恼起来。

「嗯……这个国家确实麻烦丛生啊。」

说完之后,零叹了口气。

「不过呢。」又继续往下说的零,就像是在安慰跌倒而大哭的小孩子一样,语气显得相当平稳而温柔:

「即使如此,吾还是喜欢这个国家。若是为了这个国家,吾相当乐意去打倒龙——要是吾这么说……」

零望着我。

「你会笑吾吗,佣兵?」

我只烦恼了一瞬间,就回了一句:「也不会啦。」

零原先期望的魔法使用方式,在这个国家当中普及了。她会感到开心也是理所当然,我觉得没什么好取笑的。

「我是不会笑妳啦……可是魔女小姐啊,妳不要忘记,这个国家肯定被『不完整之数字』入侵了。」

「吾并不是那种受私情影响而忘却目标的不成熟魔女。若是吾判断有其必要,即使吾再喜爱这个国家,也会将其毁灭。」

「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开朗地说着。

「我听到这番话,反而是开始不放心了啊……」

看来双方必须在战斗时,同时守住自己背后的旗子。

「的确是与我无关。」

「……没有。」

「想要我和你说说那个根本是被我害死的好友的事?」

这番话很明显是对于零的一种挑衅。

「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因为我打从出生以后,从未和公主殿下以外的人深入接触……」

零忍不住睁大双眼,来回望着背后和公主。

「因为这是模拟战,如果魔法击中术者就失去资格了。另外若是魔法导致石头弹起而伤到人,发生这种由魔法造成的间接伤害也会失去比赛资格。让观众受伤也会失去资格。总之要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利用魔法将竖立在对方阵地中的三面旗子全部破坏掉。」

「然后,这便是魔法的无咏唱发动。如何?这样妳仍然觉得能够胜过吾吗?」

「咦?长得很像吗?」

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不是早就知晓这项技术,真的是刚刚才学到的。

劳尔笑着说完后,突然将目光投注在我手里的匕首。

「这就是无咏唱发动呀。没想到竟然不需要咏唱就能发动魔法……非常感谢您的教导。」

3

当我们通过城堡的大楼梯来到此处时,因为太不起眼而没有注意到它。但在我们前往温泉,并逛过各种摊位的时候,这里已经用色彩缤纷的布条和花朵——甚至还有尺寸惊人的宝石装饰在上头,显得光彩夺目。

先驰得点的人是公主。零甚至连手都来不及抬起,公主便射出一发〈鸟追〉,轻轻松松击倒一面旗子。

「废话,当然不像啊!」

「声音来自吾辈从城堡进入地下时首先看见的广场……是不是在举行什么有趣的表演啊?」

在这座改头换面的竞技场中,有两位魔法士兵在观众的加油声浪的鼓动下,接连施放着魔法。双方的阵地以颜色来区分,一方为红色,另一方则是蓝色。

听说雅穆妮尔公主要上场喔、据说对手是个神秘美女耶、好像说魔法都是由她创造的呢……观众席里掀起一阵骚动。

「喔喔……大概是『魔法决斗』吧?」

「也是呢。」

「妳是想说吾是那种只会靠蛮力行事的愚人吗?公主啊,妳觉得先前在广场上施展了〈崩嶽碎〉,却没有造成任何人受伤的吾,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我的老妈啊……?」

「还真是一派轻松啊……」

「唔……真教人羡慕……!我也好想学……!」

「不是,这是只有魔法军团才有资格参加,算是一种模拟战的赛事,也会针对比赛的胜负开赌盘。这是公主殿下为了让无法使用魔法的民众,能够更加亲近魔法而想出来的活动。我记得预定在太阳下山后才会举行第一场比赛——原来如此,已经天黑了啊。」

「为什么?」

公主只看到零做了一次示范,立刻就学会了。

看见我抱着头苦恼,身旁的劳尔投以沉稳的微笑:

零转身面向一脸羡慕的公主,伸出了自己的食指,接着突然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那是一座由堆至成人肩高的石墙所围成的竞技场。

拉开了整整十步距离,相互对峙的零和公主,以高声敲响的大钟声为开赛信号,同时施放魔法。

笑得一脸得意的零,露出了戏弄弱者的魔女面目。

突然传来一阵喀哒喀哒的马蹄声。还有一道令人耳熟,极其高傲而冷淡的女性嗓音。

那里有什么活动呢……格达低头思索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而抬起头来。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公主背后的一面旗子便弹飞了。观众席一阵哗然,而零的表情也越来越像个邪恶的魔女了。

虽然格达的语调兴味索然,但是零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表演。

就横亘在广场中央。

「你们两个不要慢吞吞的,不然难得一见的余兴活动就要结束啦。军团长啊,快带吾去最佳的位子吧。」

「啥啊啊啊?刚……刚才那个魔法是什么!《零之书》里面哪有这样的魔法呀!」

「……啥?」

「原来妳不知道啊?《零之书》原本是由四个章节所构成的。流传到这个国家的只有狩猎和收获之章,不过另外还有捕缚和守护之章喔。而这就是捕缚之章的魔法——如何?凭妳的〈鸟追〉可是没办法破坏喔。」

看来公主对于零在白天二话不说把碍事的人统统轰开的事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随后,零也顺势接受了这个挑衅。

没过多久,便有一金一银的臂章送到零与公主面前。而竞技场双方阵地的装饰,也从原先的红蓝换成金银色,观众们也将黄与白——大概是用来代表金色和银色吧——的布条紧紧握在手中。

「捕缚之章•第三项 ——〈岩藏〉!承认吧,吾即为零!」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此时,四周响起一阵欢声。音量大到足以回荡在整座地下城镇的声响,让我忍不住垂下耳朵。

「真有趣啊,吾也想上场试试。」

公主傻楞楞地喊了这么一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没想到公主竟然用身体冲撞零,妨碍她施法。

「魔……魔法决斗?意思是用魔法互相残杀吗!」

「军团长,这是什么样的竞技?看起来似乎是刻意避开术者来施法。」

公主轻轻抬起手来,像零那样打了个响指。

我猜那应该是胜负赌盘所使用的布条吧。只要拿着买中胜方的彩布,就能向主办单位换钱。而输了比赛的彩布就会被人当垃圾丢弃了——大概是这样吧。

在这些喧闹观众的注目之下,零和公主背对背站在竞技场的正中央。而零还不停四处张望,最后兴奋地朝着我挥挥手。

「别得意忘形了,小丫头!」

「你说这是小孩子的游戏……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小白。」

只见零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回头对我们说:

「既然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公主啊,想必妳愿意陪吾较量一场吧?」

公主所施放的〈鸟追〉击中了突然出现的岩壁而弹开,整座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她迅速旋身面向自己的旗子,伸出手来,将强烈的意志灌注其中,猛然举向头顶。

「我们的魔法军团,每天勤勉不懈地训练,各个都是千锤百炼的魔法师。虽然纯粹的实力不可能胜过这位大人,但这不是魔法上的较量,而是考验技巧的竞技,光靠强大威力『将一切障碍统统轰开』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既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零大人,那么就由我来奉陪吧。格达!」

竖立在双方阵地中的旗子,红方有两面,而蓝方只剩一面——照这样看来,属于蓝色阵地的魔法师,只要再被破坏一面旗子就要输了。

想法还真是乐观啊,这位公主。

我们目前所站的位置,就是零所想要的最佳位子——换句话说,就是只有相关人士才能进入的特等席。这个位置几乎紧贴在石墙边,能够将竞技场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不,怎么会呢。但这里是场地狭窄,人潮密集的地下城镇……和地上的环境多少有些差别。我想即使是零大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获胜吧?」

「抱歉,让您感到不快了吗?」

同时,还有大批观众将蓝色的布条一起扔了出去,让附近化为一片蓝海。

「嗯。」

——你在看哪里啊,大叔。比赛开始了喔!

「才不会让您得逞——!」

「因为妳上场肯定会赢啊……!就像是大人认真起来跟小孩子玩游戏一样,根本不公平吧!」

「公主殿下看来很开心呢。」

「那柄匕首是佣兵先生至交好友的遗物,对吧?」

而零也使出相同的魔法将其抵销,站在原地准备施展下一个魔法。

格达端正地低头行礼后,便快步跑向竞技场的后方。

倾注浑身解数的一击——公主射出一道风刃。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魔法,不过既然出自公主之手,代表这应该是狩猎或收获之章的魔法吧。

地面以旗子为中心拱起,直到岩壁将旗子完全覆盖起来——真的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我听说即使在大陆那边,堕兽人也遭人厌恶。所以我现在感到很开心,因为佣兵先生并不孤单呢。」

就在这时候——

「我的确是个天才喔。就连传授我魔法的魔术师大人也相当吃惊呢。」

公主则是趁机放出第二发〈鸟追〉了,光之箭穿过零的身旁,直直射向第二支旗子。

「原来如此……这就是——」

「好了。」公主信心满满地笑着。那片过度装饰的单眼镜闪耀着光芒,让泥暗之魔女气势顿时一滞。

格达的眉头越皱越深了。

「啊?」

在我们闲聊的过程中,蓝色阵地最后一面旗子也被〈鸟追〉打飞了。在这瞬间,围绕着整座竞技场的观众席,传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怒骂声。

——这时候,零终于展开行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吵?」

一瞬间,在零背后围绕旗子的部分岩壁遭到击飞,顺带也刮走了一支旗子。

我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竞技场内。

「真是个天才啊。」

「喂喂,你不是魔法军团长吗?怎么说得好像不关你的事一样。」

「是。我立刻去通报主办人员。」

「啊?妳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想也知道不可能让妳参加吧!」

「这下子就成了二比一——就让我一口气决定胜负吧!」

「真好啊,两位感情很不错的样子。」

零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回头看着自己的旗子,悠哉地嘀咕了声:「真行啊。」

红方使出〈鸟追〉,而蓝方也放出〈鸟追〉互相抵消。转眼间,其中一方又以强风试图绊倒对手,另一方则以耀眼的强光牵制对方。

我将匕首平举到眼前,此时脑中却响起泰欧的声音。

零大吃一惊,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反问「妳在干什么呀?」一边揉着似乎跌得很痛的屁股。

「可以那样做吗?」

「因为是『利用魔法使对手受伤就失去资格』,所以用身体冲撞是合法手段。毕竟术者常常只将注意力放在施法上头,让自己疏于防范。」

这样一说让我想起来了,之前也曾听零说过类似的事情。

虽然当时她指的是关于魔法的原型,也就是「魔术」。因为在使用魔术时,魔女本身是疏于防备的,所以总是会命令大量仆从守护自己的藏身之处。

虽然改良成更方便使用的技术,但是本质依旧没有改变。

可是……总觉得,好像……

「……她们……看起来还真开心啊……」

「对吧?」

看着零和公主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样子,不管是泥暗之魔女的威严,或是公主高贵的气质,全都化为乌有了。

但即使如此,这好歹还是魔法师之间的战斗。零和公主在扭打之际,仍不忘以魔法互相攻击、互相抵消,接着又再度拳脚相向。最后,零抓住机会同时放出三发〈鸟追〉——朝着洞顶而去。

我仰起头颅,望着飞向莫名方向的光之箭。

「这应该失手了吧?您到底在瞄准哪里——!」

「当然是妳的旗子。」

「什……!」

「转——弯吧!」

随着零的大喊,直直射向洞顶的光之箭急遽改变方向,朝着公主的旗子落下。

最后一面旗子遭到破坏,胜负已定。

零获胜了。

现场欢声雷动,公主无力瘫坐在原地。

仔细观察了一下后,感觉上不像是受到魔法攻击,而是自己倒下来的……

我一踏进里面,就惊讶地合不拢嘴。

零的旗子倒下了。「怎么可能!」零不禁叫了出来。

「别说了,别这样刻意逢迎啦。还有,不要用那种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要去睡了。」

「可否请您别将公主殿下想得如此恶劣呢?她有时的确过于讲求正确、效率这类原则,可是公主殿下总是为了其他人着想,试图找出最恰当的处事方法。」

因为乍看之下实在不像马厩,我就问了「是那个吗?」劳尔则答道:「没错。」

「什么!」

劳尔的马厩位在城堡的后院。从延伸到城堡内部,通往王城广场的大楼梯回到地面上后,我们绕到后院,看见了一栋木造的平房。

「喂,劳尔。你最重视的那位公主殿下好像输了不甘心,整个人坏掉了。」

「哎呀,要是我也能使用魔法,就能和公主一起对抗那头龙了。为什么我没有天赋呢!」

「谁知道呢?虽然我从没看过像你这样的堕兽人,所以不能断定……可是你既不用担心会摔落马下,脚程感觉也相当快啊。」

「啊——真的好有趣喔,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开心呢。」

用手指轻轻理顺凌乱的头发后,公主脸色一正,严肃地望着零说:

「那、那个,佣兵先生……!」

「这、这是什么时候……!难道在吾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公主发动了魔法吗!」

「真是的,干嘛要听那种事情啊……」

我沉沉叹了口气,把起身到一半的身体,再度塞回椅子上。

「我们的确说过要重新举行那个过去采用活祭品的仪式,可是并没有说真的要献上活祭品。虽然名义上称为『圣龙祭』,但实际上这项祭典的目的,并不是向龙献上活祭品使牠的怒气平息。」

「公主殿下在收留我之后,立刻拜托了陛下为我建造了这个家。在盖好之前,我是和其他的马匹住在同一间马厩当中。而对于这间房子,公主坚持——因为是人和马混合的,所以住所也要混合人类家居和马厩的特点。」

虽然我只是开开玩笑,劳尔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她明明输了这场比赛,却没有任何一位观众将白布——将压在公主这边的赌注扔出来,而是一面欢呼一面挥舞着布条。

大概是设想到可能有客人来访的情况,桌子旁边的确放着椅子。于是我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对手是那位创造魔法的魔女吧?看起来几乎打成平手呢……!」

「那只是装饰。我看起来像是能打仗的人吗?」

顺便也把劳尔借我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我一直认为公主既傲慢又冷酷,是个惹人厌的女人。当然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太好了。佣兵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

「而且……如果无法打倒龙,我们终究只能迎接灭亡。面对这种状况,只求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先王驾崩后,公主殿下立刻招集了全体国民,说出上述这番话。同时也告诉大家,因为她会赌上自己的性命,所以请大家也把性命托付给她。」

没错——这间马厩里还有厨柜,也有一间厨房。

此外屋内还隔出了一间像是寝室的房间,往里头一看,只见叠好的稻草上头铺了上等的绢布,那大概就是劳尔的床吧。一旁甚至还摆着铠甲和长枪。

4

「换言之……等、等于是吾自己弄倒的?」

劳尔轻轻抬起手,指向零的旗子。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她的确不算恶劣啊。」

托公主的福,才有这么舒适的环境。劳尔说着说着,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似乎是加了些香草去煮,所以热水里多了点香气。

「憧憬?我哪里值得憧憬?」

公主殿下看来很开心呢。正如劳尔先前所说,公主自己也承认很开心。

「请您过来坐下吧。我这里好歹也是有椅子。」

满场观众挥舞着白色与黄色布条的场面,实在壮观,感觉上胜负根本一点也不重要了。

那里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那个……不好意思。零大人的旗子似乎……」

「不好意思,让您和我住在同一间。」

劳尔那双仿佛在询问「她很温柔吧?」的眼眸中,并没有自豪,反而浮现痛苦的神色。

「如果公主殿下死了,一定会造成暂时的混乱,可是,也只是暂时性而已。在历史上,我国经历过许多明君的诞生及死去,然而国家依旧存续下来了。公主殿下从小便博览群书,认识了许多国家的历史,所以她发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能够取代自己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明明是一间马厩,却像普通房子一样安了一扇大门,而门把的位置也是配合劳尔的高度调整过了。

「这也太冲动了……要是失败了真的会死啊!而且特地吸引龙过来,失败的可能性还比较高啊!」

「因为我很憧憬。」

窗户挂着窗帘,还有一个劳尔专用的衣柜。

为什么会这样呢?身为肉食性堕兽人的我,为什么非得被草食性堕兽人……而且还是颈部以上完全是个温柔好男人的半吊子人马,弄得情绪如此悲惨呢?

在大笑了好一阵子后,公主一脸畅快地站了起来。

「……她可是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啊。而且我觉得她不像那种没想过自己死了会有什么后果的笨女人。」

换句话说,只要把我个人的心情先抛在一边,将我视为公主的家畜,用锁链铐起来才是「最恰当」的做法。

「好精采的比赛啊!真不愧是我们的公主殿下!」

「啊——!因为那个啦,魔女!妳在一开始使用了那个叫〈岩藏〉的魔法对吧?」

「咦?啊,对不起!呃……那改成……佣兵先生是个好人?」

零也像公主一样瘫坐在原地。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咯咯笑了起来。

我试着啜了一口,清爽的香气便充斥在我的鼻腔当中。

「也不能保证明天我还活着,不是吗?」

公主为零准备了一间客房,不过我却借住在劳尔平时所居住的马厩。虽然零坚持要让我和她住在同一间,但是公主举出了像是我的毛会沾在床单上,让负责洗涤的工作人员添麻烦,还有既然是野兽住在马厩里才是最恰当的选择,等等诸多理由,坚决不愿让步。

就是感觉上而已啦——

听见我喃喃着发傻的感想,劳尔轻轻失笑道:

对吧?——劳尔歪着头好像在寻求我的同意。

「是利用活祭品作为诱饵,将龙吸引过来之后杀死牠——换句话说,应该称为『破龙祭』才对。可能是因为阿尔塔利亚国王曾经使用魔法攻击牠,龙会选择先袭击拥有强大魔力的人。所以公主殿下认为,在这项屠龙的计划中,自己才是最恰当的诱饵。」

由于两人似乎还会僵持好一段时间的样子,我干脆叫劳尔直接带我去马厩,就这样拍板定案了。反正若是零真的想找我,也会丢下准备好的房间自己跑来马厩吧。

「不要用这种爽朗的笑容说出那么惨烈的话好吗……」

「因为这个魔法需要汇集地上的土壤,才能做成墙壁,结果让旗杆底下的土层松动了,变得很不稳定。虽然暂时撑着没倒,可能是公主施放的魔法造成振动,才让它倒下了吧……」

但是这份傲慢和冷酷,若也是公主加诸在她自己身上的话——

「嗯……嗯嗯。吾将地面上的土变成墙壁,挡下了公主的〈鸟追〉……」

「……这分明是一个住家嘛。」

「这个我也明白啦。让我套着锁链,也是为了不让城里的居民害怕我吧?」

「啊——……呃……那、那说您很恐怖,有比较好吗?」

「还被关进牢里,被一个自称公主的不讲理女人用锁链铐起来。」

「可是啊……所谓的『最恰当』,不就是为了能拯救一百人,而选择杀死一个人的意思吗?一定还是有人无法接受这种做法吧?这场祭典也是如此。我记得叫作圣龙祭?听说还要献上活祭品……」

我翻过石墙,跑到零的旗子旁边。

「魔术师大人也希望与零大人会面。但现在夜已经深了,还是等到明天再出发吧。我已为您准备好住处,请您安心休息一晚。」

「待遇还真不错啊,你……根本不是被当成家畜看待嘛。」

「今天您真是过了相当惊险的一天呢。受到龙的袭击,船只也沉了……」

「咦?」

一位真正的天才,才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多么渺小——是吗?

劳尔带着笑容,打开厨柜拿出一个锅子,倒了些水进去放在炉子上加热。

「所以公主殿下才要亲自执行。若是牺牲一条人命能够拯救一百人,那么也只能选择接受,而公主殿下总是会选择牺牲自己。」

喔喔——劳尔露出微笑。

劳尔的表情舒缓下来,端起杯子将稍微凉掉的饮品一口喝光。

「是关于匕首主人的事情。结果那时候还是没机会听您讲,所以想听您说说……」

「那、那个女人是唯一的继承人吧?你们之前不是说,这是配合加冕典礼一起举办的圣龙祭吗!」

「啊?你这句话对佣兵来说是一种侮辱啊!」

我皱起鼻头。

「转弯了……〈鸟追〉竟然能转弯……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摆在寝室里那个。」

「差不多。」

「那到底是……」

「不,那并不是不甘心的表现……」

「两个都一样啦……!我一点也不温柔,也不是个好人!我是个只要拿了钱就会上战场杀人,没血没泪的佣兵!」

「……活祭品就是公主殿下喔,佣兵先生。」

「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这下没问题了!公主殿下一定能让『圣龙祭』成功!」

「是的。因为这就是我的家。」

「对了对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您。」

「现在?」

「你擅长用枪吗?」

劳尔十分干脆地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我忍不住从椅子上探出身子反问:

「我、我什么也没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喔!」

就结果上来说,也算是保护了我的安全。沉浸在恐惧中的人类的攻击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劳尔带着微笑,灵巧地在铺于窗边的布上坐了下来。在这个姿态下,劳尔的手肘正好可以放在窗缘上,所以也将上半身舒服地靠在上头。

「我一直在公主殿下的保护之中,一直待在公主殿下的身边。对于堕兽人是如何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还有明明应该是受到普通人冷眼看待的您,又是如何结交到好友……我很想了解,只是想要了解这些事情而已。」

很奇怪吗?——被他这样一问,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你……想要逃离这里吗?」

「没有。怎么会呢!我已经受到如此优渥的待遇了,怎么会想逃走呢?」

劳尔以强烈否定的态度摇着头。

「我的居所距离公主殿下不远,所以当然感到很满足了——可是,我难免还是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若是……有一天也能出外旅行就好了,我只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而已。虽然那是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

「是想和公主一起去旅行吗?」

「是的,和公主一起。」

还满令人感动的。我抬头望向天花板,自然而然地扬起嘴角,但这并不是嘲弄的笑容。

那一晚,我和劳尔聊着旅行中的经历,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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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正在阅读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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