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第二章 圣N与神父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9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第二章 圣N与神父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 第二章 圣N与神父 · 第1张插图

1

泰欧是个勤奋到吓人的打杂小弟。

当初自告奋勇带路前往阿克迪欧斯,果然不是耍嘴皮子而已。他选路时从来不看地图,走得无比迅速,而且我根本没有作出任何指示,他就自己一边前进一边收集柴火。

即使是在森林深处,他也知道哪里有河川,抓鱼技巧还很高超。

「抓到了——!第五只!大叔你看!好大只喔!」

正午阳光下,闪着粼粼水光的河川里,泰欧站在水深及膝的地方,朝着太阳高举起匕首上的鱼,开心地大喊。

他抱着自己抓来的猎物,骄傲地对着正在岸边准备做饭的我挺起胸膛。

在他旁边,零全身虚脱似地跪倒在河里。

因为脱掉了外套、长靴和袜子,所以她身上只有那件短到快要出人命的超短裤和衬衫,光看就觉得冷。好像是因为看到泰欧抓鱼抓得那么开心,所以自己也想试试看的样子。

但结果却是凄惨无比。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可以用匕首如此准确地刺中鱼!吾连用眼睛捕捉鱼的动作都没办法……!」

「那些鱼都是战胜了弱肉强食的世界的佼佼者。直到最近都还窝在洞穴里的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抓到牠们。这种事情靠得是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啦。」

「这群可恶的鱼!要是吾认真起来,要把这条河里所有的鱼都抓起来也不成问题——」

「妳可别真的认真起来啊,绝对不行。」

妳应该不是真的想在泰欧面前施展魔法吧?我又补上了这句警告。

结果零鼓起脸颊,抿着嘴唇,像是在说「吾当然知道」似地用力转身背对我。

「没问题的啦~~靠的是习惯,是习惯!零也一定马上就能学会抓鱼的。」

泰欧多半以为她是因为抓不到鱼而闹别扭,所以学着我的口气,笑着安抚零。

「我也是练习了很久喔!『落肉墙石』,像我这种小鬼想要生存下去,至少也要懂得抓鱼啊。」

「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啊……」

「还好啦。大叔应该是从小就当了佣兵吧?卡尔说所有堕兽人都是这样。」

听到这句话,原本对着烧烫的鱼不断吹气,想让鱼肉变凉的泰欧,帮忙打气似地笑了。

就算泰欧还只是个孩子,她是魔女这件事一旦泄漏出去还是很糟糕。

「没错,绝大部分的堕兽人不是变成盗贼,就是变成佣兵。因为那是最轻松的。」

「我说啊,泰欧。在这个世界上,堕兽人这种生物就是坏人。别人会在背地里对你指指点点,也会有人躲在阴影处丢你石头。另外,还有近乎绝望地碰不到女人。」

「……这把刀不错呢。」

我没把装了汤的碗递给零,直接就开始吃了起来。

「妳在讲什么啊,零?男人不可能成为太太啊。」

她大概会在抓不到半条鱼的情况下结束捕鱼行动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泰欧头上丢了一块干布。

泰欧和零同时用责难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大坏蛋。

我从旁插嘴,只见零立刻一脸不满地瞪着我看,说道:「才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了对我而言十分惊人的勇气,把手放在泰欧头上。

他死心似地垂下肩膀,然后收刀入鞘。

才不会呢。不对,根本不可能啊。

「所以说啊,泰欧。我觉得你很强。因为经常被人看不起,所以你忍下的事情也比其他人更多。但你还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忍耐,没有动手杀死那些讨厌的人。」

说的好啊,泰欧。继续说继续说。

泰欧难为情地笑了,伸手抓了抓他长满雀斑的脸颊。这时……

「他临死前把这把刀子给了我,要我好好使用,将来一定要变成强大的大人,还要我用这个东西保护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我好羡慕堕兽人大叔啊。」

「大自然真是严苛啊……尽管俗话说弱肉强食,然而若是无牙也无毒的鱼类持续为了不被抓到而逃跑,总有一天捕食者还是会饿死。换言之,是吾输给了鱼啊。」

「我曾提过我有一个堕兽人朋友吧?」

「……就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嘛。」

零突然发出了欢喜的喊叫。

「只要多练习,零也一定马上就能学会抓鱼的。要我教妳吗?」

「这样就会出现把别人吓得半死的问题,而且也没办法进入普通店铺了。像那些大街上的酒店、食堂,还有漂漂亮亮的精品店等等。剧场可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啊……只是我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另外,也没办法坐在最前排看江湖艺人表演。」

「抓到了——!」

「说得倒是挺有领悟的……你是有想杀的人吗?」

然后她又把视线移到泰欧身上,叹出一口若有所思的呼息。

啊啊!零发出丢脸的喊声,一手还拿着烤鱼,另一只手连忙伸了过来。

那是一把偏大的刀子,拿在泰欧手里明显过大,不过看似经过精心保养,而且也有长期使用的痕迹。

「那、那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是吗?这是我爸的遗物。」

泰欧抱着鱼走上岸,用力甩掉头发上多余的水分。零还是站在河里紧盯着鱼,嘴里不断碎念道:「只要能预测牠们的行动,应该就能抓到。要仔细观察水流和鱼的动作……只要不把鱼当成点,而是线……」之类的话。

「我是有想过要杀了对方。像是那些让我做得死去活来,最后却不把约定好的报酬给我的人。而且我只要开口抱怨就会挨揍,说什么小鬼少自以为了不起。我最~~讨厌被人看不起了。不过,要是我和大叔一样强的话……」

泰欧露出微妙的表情,轻推着被我抚摸的头,朝我偷看一眼后,又继续看着手里的刀。

零一边嚼着满嘴刚烤好的鱼,一边露出为难的表情仰望天空。

当我接着帮泰欧装汤的时候,零只花了短短几秒就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光,递回来一个空碗。吃饭速度一如往常地快啊。

说到这里,零轻轻咳了一声。她大概差点就要说出魔术或魔法之类的词了。

小孩就是这一点麻烦啊……

「他外表看起来恐怖,不过实际上是个好人喔。而且他也教了我这种小鬼很多东西。卡尔说他以前也当过佣兵。」

最后,我们还是用泰欧抓来的五只鱼和山菜来料理午餐。

我和泰欧互看一眼,同时大笑了起来。

「只要把那些人杀掉就好啦。女人也只要抓她们回来就行了吧?就算快要被人逮捕,也只要杀光他们逃跑就好。只要够强,就可以做任何事了。对吧?」

「太、太过分了,佣兵!那是吾的碗吧!你明知道吾到底有多么期待这碗汤的啊!」

最后一只鱼被我切成碎片,和山菜一起丢进水里炖煮。虽然容器只有我和零的份,哎,把我的碗交给泰欧,然后我直接用锅子吃就行了吧。

「是这样……的吗……」

说完,泰欧露出牙齿,嘻嘻笑了起来。

「吾也抓到了,佣兵!吾战胜了大自然弱肉强食的真理啊!」

「喂,泰欧,你可千万别客气,不然东西会被这个大胃王女人吃光喔。」

「你好像没听懂啊,泰欧。其实你也有办法杀人的喔。虽然你是个小孩,可是只要有那个意思,你绝对可以杀死任何人。只要被刀子刺中,人就会死。而且正因为你是小孩,所以更容易趁人不备。所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没去做而已。」

「啊……」

泰欧嘟起嘴,蹲在营火旁边。

做菜是我的工作。我把鱼鳞刮得干净,去除内脏,用树枝串起来之后洒上一层盐巴,然后开始烤鱼。这样到底算不算是料理,其实有点微妙。不过世界上就是有人会不刮鱼鳞直接烤,所以绝不能小觑。

「这个……对我来说有点太难了……」

泰欧发出了像是认同,也像是不认同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回答一句「那倒也是啦」。接着,他仔细擦拭了沾上鱼血的刀子,举高对着阳光,眯起眼睛。

零立刻发出绝望的惨叫。

「可是当你真的想要杀死某人时,就有办法做到不是吗?我应该只会反过来被杀。」

「嗯?」

看来她是用外套才抓到鱼的。零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让我们看到在她手里不断跳动的鱼。可是一旦疏忽,便是气数已尽之时。咕溜一声,鱼便从零的手里挣脱,再次回到河里。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第二章 圣N与神父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 第二章 圣N与神父 · 第2张插图

「诚然。一切都是因为恶魔的恶作剧,世间之事才无法尽如己意。如果佣兵是女人,而吾是男人的话,吾一定会用不能说出口的邪恶魔——」

「我倒是想变成普通人类,过着普通的生活啊……」

泰欧看向自己手里的刀子,然后再也没有开口。

「那……可能是这样没错啦……」

「杀了人,就会遭人怨恨。每杀一个人,敌人就会增加,最后所有人都是敌人。这样,不管你有多强,也只有被杀的份。虽然很强,但不是不死之身。人数多的那一方才会获胜。」

「哇啊,好好吃。大叔,你超会做菜耶……!」

「唔……嗯。」

「还有啊,我觉得真正强大的人,是那些就算捱打,也有办法忍住不反击的人。不管被人如何对待,都有办法露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绝对不随便发怒的人,是真的很强大。」

「不过你还是个小孩。小孩会长成大人,也能赚到钱。这么一来就能走进那些大街上的店铺,运气够好的话,也能走进剧场看戏。和我这种堕兽人完全不一样。」

「我也一样啊,他们都说脏小孩不准靠近。」

身为男人真是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我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感谢上苍。

我一边模仿零刚刚说的话,狡辩似地回答,同时把碗交给了零。

「泰欧真是个好孩子。既擅长捕鱼,也很清楚山菜种类。多亏如此,吾才得以吃到烤鱼,喝到山菜汤。只要有你在,甚至可以不需要佣兵了呢。」

「喔喔……这么说来的确有提过。」

「别这么做。就算你教了她,等到她真的会抓之后,一定马上就会失去兴趣。」

「哦——?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妳应该不需要我做的汤了吧。」

「爸爸生了病。妈妈为了找医生而离家,可是非得走到很远的地方才有医生……最后因为赶不上,所以爸爸就死掉了。」

泰欧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浓汤,随即大吃一惊似地看着我。

「可是……可是啊,明明做得到却不做,和纯粹做不到……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泰欧抱头苦思着。

「大叔,强大到底是什么感觉?那样就可以把所~~有讨厌的人都杀光吧?」

「是啊,佣兵非常会做菜。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太太。」

「真好。那就表示你们很强吧?像我就不可能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不管多努力,也一定会第一个被人宰掉。」

我被小孩子骂了。

「不过,听到大叔称赞我很强,我觉得有点开心。」

「……这样啊。」

「所以我只有在真的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杀人。战场上,对手知道自己可能被我杀死,同时也是以准备杀死我的气势冲过来,所以我也会动手杀他——即使如此,还是会碰上很多招人怨恨的事。这时,如果再把自己看不惯的家伙也杀掉,性命只会越缩越短。」

「卡尔?」

「……你这么做了,就会遭到反扑。」

听我这么一问,泰欧皱着脸给出回答。

「反正只要泰欧在,就不需要我了吧?」

「别说这么危险的话。要是真是这么做,迟早会被逮住,到时候就换成自己被杀了。」

「咦——?太浪费了啦,难得你这么强耶。」

泰欧嘟起嘴。我用尾巴末端轻轻拍了他的脸,而他马上别过脸去,抱怨着「干嘛啦」。

「就是说啊,大叔。我觉得这种捉弄人的方式实在不太好耶,零好可怜喔。」

零也用力点着头,表示同意。

「一定会用尽不能说出口的邪恶方法,让佣兵成为吾的妻子……」

我该怎么说明才好?堕兽人根本没有任何优点,而且也不可能杀死所有自己看不惯的人。不过,我要怎么用语言说服一个孩子接受这些状况?

要是他这时做出害怕的反应,我真的会相当受伤。不过泰欧只静静地让我摸着他的头。

虽然换了一个说法,可是内容的恐怖程度却是一点都没变……

「零喜欢大叔吗?」

「当然。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旅行?最重要的是,一旦埋在佣兵软呼呼的毛皮里睡过一次之后,普通床铺就再也无法让吾安眠了。」

「意思就是把我当成床铺看待嘛……听好了,泰欧。要是把女人说的『喜欢』当真,最后哭的一定是自己。」

「别说傻话了,佣兵。如果吾真的只把你当成床铺看待,早就动手杀死你,然后把那身毛皮剥下来了。」

噫!泰欧硬是压抑住了一声惨叫。

看吧?女人很恐怖吧?

我对着泰欧缓缓点头,而泰欧也一脸凝重地点头回应。

这就是我们心意互通的瞬间。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跟这家伙相处愉快。

午餐后,我们走在森林里,朝着圣女所在的圣都阿克迪欧斯前进。穿过森林来到街道,用地图确认所在地之后发现,我们确实走了一条比主要干道短上许多的捷径。

「我是很有用的打杂小弟吧?」

泰欧笑着说。

实际上真的是有用过头了。多亏有泰欧在,我们连露宿地点都决定得很快,几乎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而且他还认真地问:

「晚上就由我来守夜吧?」

——听到泰欧这么说,我心里实在有点火大。

这就表示泰欧过去的雇主里,有人要求小孩子整个晚上守夜顾火吧。而且他还一脸若无其事,把这件事情当成理所当然的工作。

泰欧说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母亲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总之泰欧身边没有成年人保护他。

何谓普通、何谓正确、何谓错误?泰欧完全不明白,只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能不能找到工作」而已。

「大叔?」

泰欧讶异地抬头看我。我回望着他,叹出一口气——我实在不想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不过说真的,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泰欧难以置信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不过零缓缓摇了摇头。

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谁?到底——是什么时候逼近的?

「……妳搞错了吧?」

我坐了起来。

泰欧紧握着父亲留下的刀子,随即站了起来,并开始爬树。

——难怪他们会这么开心。

那群人当中,是谁用了魔法?——我用眼神询问零,而她立刻举起了手。

现在禁止零使用魔法,但就只有生火的时候会依靠她的魔法。

树叶悄然无声地飘了下来。

当她低声呼唤我的时候,我的眼睛也同时睁开。往下一看,立刻对上零的蓝紫色双眸。

过不了多久,我的鼻子就闻到了营火的气息。

如果我是零的床铺,那么零大概就像是我的打火石吧。

我被攻击了。

侍女被刀子抵着,无法动弹。她的主人则是被迫站在男人们的包围网正中央。

那一瞬间,有种奇妙的不自然感。在我隔挡开的瞬间,好像被某种东西勾住似的——然而,在我发现那份不自然感的真面目之前,袭击者啧了一声,朝后方奋力一跳。

她说圣女大人——难道就是阿克迪欧斯那个?

从他们猥琐的笑声和不断响起的口哨来看,他们的心情相当好。想必眼前应该有某种宴会大餐吧。

这应该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吧。不管我的回答是什么,零也一定会自己过去。因为那是零的义务,而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她。

这武器简直就像是用来骗人的。不对,说到底,这东西到底算不算是武器呢——

「佣兵就是野兽了,没有必要整个晚上还警戒着野兽顾火,所以也不需要谁来守夜。如果会冷的话,吾的外套借你吧。反正吾和佣兵睡在一起,温暖得很。」

我出声反问,零也出声回答。

「根据魔法不同,魔力降低的程度也不一样……不过会减少倒是真的。」

「我去附近巡逻一下就回来。没什么事,不过你还是先待在树上吧。刀子有带着吗?」

她的指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指向——那个随时都可能被人脱得全裸,看起来非常软弱的女人。

「不,绝不会错。」

「圣都离这里还很远耶,妳是不是睡昏头了?」

「那就和风的流动,还有地面的震动差不多。普通人类感觉不到,但魔女就能察觉——换言之,附近有人使用了魔术或魔法。」

「无需担心,吾最擅长的就是生火。」

这男人手上举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耳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我的夜视能力算很好了——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根据泰欧的说法,步行前往阿克迪欧斯需要四天时间。因为这是小孩子的脚程,所以实际上大概只要两到三天吧。说是附近,也着实太远了。

随着这些老掉牙的威胁用词,盗贼们的动作彻底停顿。

「什么鬼圣女!什么鬼神迹啊!我们啊……根本不需要圣女。她不存在反而比较好!所以要我们现在杀掉她也无所谓。我们真的会杀掉她……!真的会——」

唯一没事的刺眼胡子男发出一声惨叫,把女主人当成盾牌,不断往后退。

拿圣女当挡箭牌的胡子男盗贼发出恐惧的惨叫。下一瞬间,他的膝盖一软,跪到在地。

确认零的手臂已经紧紧抓住我的脖子之后,我爬到附近一棵树上。当我来到又粗又高的枝桠末端时,视野当中出现了五个围着营火的男人。

之后会发生什么状况,实在显而易见。当我还在想像的时候,直立不动的辫子女就自己解开了衣服。她挂在胸前巨大白色羽毛项链一阵摇晃,鲜艳的紫色斗篷就应声落地。

营火突然熄灭了——不对,是被人弄熄了。

「……什么?」

「混蛋,我可没听说追兵竟这么快就到了……!滚出来!快出来,你这卑鄙的狗杂种!这女人要是死了,你们会很头痛吧……?现在马上丢掉武器走出来,不然我就宰了她!」

「要是火熄了,明天早上又要重新生火了吧?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吾说了是附近吧——而且很近。」

在我察觉这是男人的声音之前,破风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我寻着声音举剑抵挡,手上立刻出现弹开了某种金属的感觉。

镰刀是农具,不是武器。男人手里那把镰刀,看起来像是一次就能收割大量麦子的巨大镰刀。会把这种东西当成武器使用的,就只有受不了君主专制的农民。

女主人吓得全身发抖,不过脸色却是一片通红。

「不行!求求你,不要伤害这位大人——!圣女大人!」

一听到倒在地上的侍女这么大叫,我瞪大了眼睛。

「——野兽就是直觉很不错啊。」

我们的对话当然也传进了盗贼的耳里。

「以你的脚程,不必一小时就能抵达。要不然吾也没办法感觉到——要去看看吗?」

——不出所料,是盗贼。

大概是想提高警戒吧——这群外行人。至少也试着躲在灌木丛里隐藏身形嘛。

「不好意思,没办法给你毛毯之类的高级物品。就用那件外套忍耐一下吧。」

我从腰带拔出小刀,以射飞镖的要领射中了四个人的脚。

——在上面。

确认泰欧仍然熟睡之后,我压低了声音。

「在哪里?快滚出来!我要宰了你们!」

半夜,我感觉到怀里的零有些动静,于是醒了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除此之外,还有不常洗澡的人类身上特有的,带着一股酸味的噁心臭气。

「是谁!」

他就像是挡在我和圣女之间一样,无声无息地着地。

虽然距离圣都还很远,不过可雷翁共和国里的魔法师也不见得只有圣女一人。我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抓了剑起身。对于使用魔法的人来说,堕兽人的头是最高级的祭品,再怎么警戒也不会嫌是过度。

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应该是山羊图样的刺青,而且还有两个怎么看都像是被抓来的女人,所以不会有错。

脖子感受到一股冰寒的杀气,我立刻抱着零跳下树枝。随后,我们刚刚还在的树枝倏地被人一刀两断,跟着我们一起掉了下来。

「……十之八九是盗贼吧。」

「在那里躲好!有个水准完全不同的家伙蹦出来了!」

「不,不必。妳要是用了魔法,魔力就会降低,然后就会使不出其他魔法吧?」

「既然这样就别出手,不然我变回人类的日子又要延后了。」

什么!我差点就大喊出声。

「等等,妳在说什么?魔力的动向是指……」

如果光看轻便简朴的两件式服装和皮靴,可能还有点像。不过他在身上缠了一条长条布料,用来代替斗篷和腰带,这就代表他是特定职业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胡须末端被切断,随风飘散——是某种刀子。

现在有五个盗贼,还有两个女人的气息。加上我和零——除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是除了我们之外,确实有人躲在某处。

对吧?零边说边冲着我微笑。因为她脱了外套,少了兜帽掩盖,那不逊于凶器的美貌顿时露了出来。我侧眼看了那张脸一眼,勉为其难地点头。

侍女悲痛的喊叫马上被盗贼们的哄笑声盖过。

「什么?为什么火熄了!是谁——!」

上面有个什么东西。

我滚了一圈躲开树枝,把零推进树木阴影处,同时拔剑。

我们继续朝着气味来源前进,最后终于听见了声音——是男人的声音,而且不只一个。

反正如果只是几个盗贼,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不不,怎么会是忍耐呢……这件衣服超~~温暖的。」

可是到底是谁——

那比我用打火石生火快上百倍,而且又简单。午餐时也是趁着泰欧抓鱼的空档,由零动手点火的。

某个东西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划过眼前,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往后仰。

——再不采取行动,我就要变成喜欢偷窥的下三滥了。

「可以走到的距离吗?」

「需要吾一起作战吗?」

这时,零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泰欧身上。

我抱起了零,走进沉没在黑夜当中的森林。

「——刚刚,吾在这附近感觉到魔力的动向。」

因为刚刚那团熊熊燃烧的营火,让我的眼睛还没完全习惯黑暗。或许就是看准了这点。

泰欧喜孜孜地回答之后,就将外套前襟合了起来,满是雀斑的脸上也微微泛红。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泰欧睡眼惺忪地起身,我对他做出继续睡没关系的指示。

「啊……危险!」

我对着零发出怒吼。这时——

——这家伙还真习惯这种状况啊。

可能曾经为了躲避野狗而在树上睡觉吧。真是可靠。

身上穿着便宜服饰的红色短发女人,以及将淡红色头发绑成辫子,垂到腰际的女人。绑辫子那个身上穿的衣服比较高级,所以那应该是侍女和她的主人吧。

可是站在我和圣女之间的男人,怎么看都不是农民。

——神官服。

毫无疑问,对手是个神父。一条银白色的细链子,从他紧实的腰间垂了下来。即使是在这么微弱的月光下,依然可憎地闪动着近乎刺眼的光芒。

男子和哑口无言的我正面对峙,同时平静地朝着他护在身后的圣女开口。

「您没有受伤吧,圣女大人?」

「神父大人……!」

一头在下巴位置剪齐的绿发,看起来非常清爽,是个体态纤细的美男子。

要是这男人在某些乡下村庄布教,大概所有不虔诚的人都会虔心悔过,认真上教会吧。

当然,对我个人来说,这只会让我更加反感。因为这个怎么看都像是神职者的美男子,手里拿着怎么看都像是神经病的武器,准备砍死我——

2

对手是神父,非常习惯战斗,而且他拿在手里的武器是「农具」,这就表示我并没有认错吧。

「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竟然见到了那个教会公认的知名杀戮集团成员,还真是光荣啊。」

旅馆里碰上的医生说过,为了调查在圣都阿克迪欧斯现身的圣女,教会派了「女神之净火」的人过来。从眼下的状况来看,那个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神父吧。

「只是你太心急了。我并不打算对圣女做什么——」

「诚心悔改吧。你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低贱污秽的存在,却试图对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玷污的存在出手。快向女神献上祈祷,乞求慈悲……」

这男人根本没在听。神父这种生物就是这样讨厌啊——

「然后立刻去死吧。」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出剑,挡住神父瞬间逼近过来的大镰刀。

这家伙是认真的!不只认真,而且还强得乱七八糟,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堕兽人的反射神经,我的头早就没了。

「混帐……!习惯战斗的神职者才该诚心悔改吧,你这杀人神父!好好听人讲话啊!」

「佣兵!吾来——」

「住手,零!妳什么都别做——绝对不准!」

怎么办?我应该想办法让神父收刀,但我是堕兽人,他是神父。实在是不投缘到极点。

对盗贼现行犯手下留情,然后对刚好在场的我痛下杀手啊……这肯定混入了个人私情吧。像是对堕兽人的污蔑或厌恶之类。

圣女两手一拍,露出灿烂的笑容。

圣女脸上带着看似拚命的表情,朝我走近了一步。

眼中闪着泪光,神情不安地飘荡。

怎么可能?我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个……你是不是……」

「不行!」

正以厌恶的眼神瞪着我的神父,眼睛瞬间朝着圣女的方向看去,飞身向后拉开距离。

「那怎么行——圣女大人!这些人是掳走圣女大人的邪恶之徒啊!」

听到圣女哀求的声音,神父的表情像是畏惧似地软化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镰刀。圣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转头面向我。

「皮肉伤而已,马上就会愈合。不过话说回来……喂,暴力神父!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他是明白一旦开始比拼力气就不可能赢过我,所以才又拉开了距离。

「那么,我也必须帮盗贼们治疗才行!」

鼻前突然飘来一阵甜香。

盗贼们拒绝了。甚至还在神父面前辱骂圣女是魔女。

我忍不住自言自语,而零回答「吾懂你的心情」表示同意。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要用这种甜美的笑容,讲出让人寒毛直竖的话啦!对方是神父,妳冷静一点!」

她抓着我的毛往下拉,我不得不跟着弯下身体。

「管好你的嘴巴。要决定这位到底是圣女——还是魔女的人是我。在那之前,这位会列属于我的监视与保护之下。别说肉体方面的伤害,连恶意中伤都是不允许的。你们现在还有办法呼吸,是因为我非常重视依法裁决的关系。不过要是再听到你们中伤这一位的话——我当场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可是话说回来,我现在也很想避免自己当场被神父宰掉。既然如此,我就必须使出全力和他周旋,但还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赢。

她打算施展神迹——或者是魔法——吗?

这家伙是真心相信堕兽人打从出生就是败类的那种人。相信应该是主张堕兽人在出生那一瞬间,就要趁还是婴儿的时候直接杀掉的偏激主义者吧。神职人员里这种人很多,不过会表现得这么露骨的,最近已经很少见了。

「脖子被砍到了。」

出乎意料的强硬语气,让我惊讶地回头。

「那个……不管伤口再怎么小,疾病都有可能从那里……我可以……帮忙治疗。」

被神父解决掉的最后一人,好像也只有脚被划了一刀,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神父用懊恼不已的口气这么说完,完全放下了镰刀。他随手一挥,原本弯曲的巨大刀刃立刻折叠起来,大镰刀变成一把长度适中的手杖。

结果援手却是伸自意外之处。

神父手里的棍子,往上挥中了盗贼的下巴。

但是——

「好,治好了。」

换句话说,神父真心想杀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听到神父的怒斥,圣女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看到神父同意,我也没有抵抗,圣女像是松了口气似地放松表情,又朝着我走近一步。

「对不起。我一点用都没有……全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好好地……」

在光芒消失的同时,阵阵刺痛也随之消失。圣女收回了手。

我连忙抓住零的领口,把她拖了回来。

受伤了?我猜她应该是想这么说,不过说到最后,声音实在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一边把毫不死心,坚持打算宰掉神父的零推到后面去,一边转身背对圣女。

「你的脖子。」

说到这里,圣女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神父的脸色立刻刷白。

「请等一下,神父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人不是敌人!」

我看我还是别把剑收回剑鞘比较好。感觉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毫无来由宰掉。

「开什么玩笑!谁要让那个魔女用魔术治疗伤口啊!我们才没这么不要脸!」

一边喊着这怎么行,一边全身发抖的人,是圣女。

我猛然抬头,发现圣女就站在离我近得吓人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妳别哭啊!是我弄错了!喂,那边那个怪物!快点感谢圣女大人的慈悲,然后过来拜托她治疗擦伤!」

「总觉得突然很不想拜托她啊……」

可以治疗他们吗?圣女又发出了哀求似的声音。应该是负责管理圣女身体状况的侍女,叹出一口无法继续坚持下去的长气,让步答道:「既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立刻和零交换一个眼色。

零跑了过来,朝着我的脖子伸手。

「就算是神父,难道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愚弄吾的佣兵?吾现在非常不愉快。」

「不行……吗?可是,他是为了帮助我们……而且还因为神父大人误会而受伤……啊,不,我不是在指责神父大人……!只是,那个……」

——脖子附近还残留着刀刃的感觉。这是神父释放出来的杀气。

圣女眼中沁出了泪水。

「可是,要是放置伤口不处理,他们会死的。而且这里是森林……不会有人过来救他们吧?所以必须帮助他们……」

总之应该是得救了。神父好像已经不打算把我大卸八块,盗贼则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更别说他们脚上还插着刀子。

「圣女大人!妳不能为了这种人使用妳的力量——!」

「拜托你,神父大人……真的不是那样。」

我可是救了圣女大人的贞操,但是却突然被人攻击耶。给我哭着道歉啊,你这花美男。

就连零也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因为现在是在神父面前啊。

「喂,神父大人,你的眼睛不是装饰品吧……?那个女人是魔女!现在马上杀掉她——呜呃!」

「笨蛋!不要拉我的毛!很痛耶!」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种理由!因为我是堕兽人。」

「我们了解您的善意,圣女大人。不过引发奇迹,会对圣女大人的身体带来负担。如果治疗了五人之多的伤势,不知道您会……」

不过神父脸上的表情不是哭脸,而是明显的轻蔑。

结果神父立刻皱起了脸,转过身去,和侍女拉开一段距离。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油灯灯光似乎有点太刺眼了。

歧视态度毫无保留啊。真是好久没听到这种台词了。

我无奈地保持沉默,但我不知道零是怎么想的,只见她大步向前迈进。

教会那群家伙的玩具还真有意思……

「圣女大人……怎会如此令人痛心。身边明明有我负责护卫啊……!」

「这是教会的问题,圣女大人。虽然还没确定,不过只要身为圣女——妳的身体就不只是属于妳一个人的。」

就凭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女人?

圣女伸出手,战战兢兢地触碰我的脖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对手可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就算能赢,杀死对方之后,教会也会对我的雇主零出手。若要避免这一点,杀死神父后,必须把圣女和她的侍女也杀了灭口。然而若是在这里杀死圣女——

可是,这是近距离观察圣女神迹的大好机会。所以我决定乖乖地顺势而为。

一股柔和的光芒聚集起来,我的脖子附近突然变暖了。

看到圣女脸上的表情黯淡下来,至今一直没说话的侍女开口了。

侍女点着了挂在腰上的油灯,让周围变亮了一点。

「佣兵,你在那里等一下。吾现在就去『痛宰』那个男人。」

她边走边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温柔微笑。

「……圣女大人,这东西是污秽不堪的堕兽人。完全不需要对他展现慈悲。」

伤口的确消失了——她甚至没有咏唱咒文。

只是他并不是就此收手。

不过当我一看到零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经确定这是魔法。也就是说,圣女非常惯于使用魔法,甚至到了可以省略咒文咏唱的境界吗?

「别在意,这连擦伤都称不上。」

「佣兵,你没事吧!」

「看在圣女大人的份上……就留你一条小命吧。现在马上把你那充满污秽的丑陋姿态,消失在圣女大人眼前。」

要是被神父知道零是魔女就糟了。虽然零的魔法的确杀得死对方,可是在圣女面前杀死神父,那也同样糟糕。

意思就是说——我没有完全挡下来吗?毕竟镰刀是弯的,是被刀尖擦过也说不定。察觉之后,伤口马上开始刺痛起来。我轻轻啧了一声,再把零拉开。

「是你……救了我们吧?从树上丢了刀子过来吧?如果你没有出手帮忙,现在……」

圣女露出微笑,而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神父极度不屑地这么说,而圣女把手轻轻放在神父的手臂上。

「啊啊……果然有伤。」

「啥?」

瞬间,我真的差点相信这是奇迹了。

「可是不治疗的话,他们一定会死……而且这里还有野狗出没。」

镰刀的刀刃确实非常逼近,可是我应该有挡下来才对。

然而脖子上确实有伤,指尖上也有血的黏腻感。

「可是——!」

「请别这样,神父大人……!杀人这种事情……」

「可是……」

「唯独这一点无法让步……圣女大人。希望妳能谅解。我是妳的护卫,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是教会的人。」

圣女无法对抗对方开导似的说话方式,表情苦涩地沉默下来。

盗贼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们的对话,把嘴里的血呸地一声吐在地上,然后再也没有开口。

3

既然盗贼们拒绝治疗,圣女也没办法硬是帮他们治疗。

总之现在先将他们的武器没收,然后把他们一起带到主要街道上。因为他们的脚都受了伤,如果丢在森林里不管,那就真的如同圣女所说,会被野狗吃掉。等回到街道后,只要给他们一点食物饮水,然后绑在树上之类的地方,再通知城镇的卫兵抓人,应该就会有人做出正当判决吧。

犯下绑架圣女这种藐视上帝的罪刑,可能会被处以死刑,不过那跟我毫无干系。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面对这个意外碰上的主要调查对象——

不管怎么样,在离开森林、抵达街道之前,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一起行动吧。

神父看似打从心底不愿意,不过若要神父一个人带着五名受伤盗贼走到街道,负担实在太大了。

「我们还有一个同伴留在街道上等候。不好意思,就跟我们绕过去一下吧。」

我边说就边掌握了路线主导权之后,神父相当不快地皱起了脸。不过圣女似乎很开心旅程上又多一个伴。明明刚刚才被盗贼攻击,现在的表情却是相当开朗。真不愧是圣女,不论是对堕兽人,还是刚刚袭击自己的盗贼,好像都没有轻蔑或厌恶的感觉。

不过这脑袋里开小花的状况也未免夸张了点……

我边想边瞥了圣女的侧脸一眼。

的确是一如谣言所说的美女。内向稳重,身材也有着成熟女性应有的圆润曲线,还有份量十足的胸部,足以说得上是妖艳。以一个女人来说,身高应该算是比较高挑的——但气质却非常稚嫩,和外表完全不符。

「听说伊迪亚贝纳领主的公子肺不太好,所以我们正要前往治疗。」

圣女这么说着,脸上表情也黯淡了下来。

伊迪亚贝纳是可雷翁共和国内著名的港都,我们之前也是为了去那里收集情报,才会进入可雷翁共和国。

我们所在的大陆,形状基本上是有点过胖的上弦月。因为这样的地形,在大陆两端和中央地带都有大型的港都。伊迪亚贝纳就是位于中央的港口,同时也是海上贸易的中心,也可以说是疾病的散播中心。

各种未知疾病都会随着船只一起入境。也因为如此,可雷翁共和国里有很多医生。

听到零的问题,圣女皱着眉头直摇头。

「圣女啊,为什么那些盗贼没有马上杀死妳?他们说妳是魔女,而且又说随时杀死妳都无所谓……但妳最后还是活着。」

「吾不知道奇迹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哪种东西会被称为奇迹,以及又是如何判定为奇迹。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判断魔女和圣女?」

「——是你!」

我边想边看向神父,但神父并没有看向我们这里。

「那个……神父的眼睛,是没办法治好的。虽然我有试过……」

「神父啊,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吧?」

可是不久之前,神父的眼睛确实狠狠瞪着我……

「你、你看得到吗?」

「你知道?在完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吗?」

「话是没错啦……大叔还真是不懂小孩的心。」

假装倒在地上,让马车停下来,然后再由其他盗贼看准时机发动攻击。一旦开始战斗,还是小孩的泰欧就派不上用场,所以他的工作应该是抢走马车逃跑吧。

原来如此,泰欧是盗贼的同伙吧。

神父停下脚步。

零斩钉截铁的口气,让圣女和神父同时朝她看去。

表情带着明显的惊讶。

神父插进了零和圣女的对话。态度和面对我时完全不同,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稳,甚至有点开心。口吻仿佛是在教导无知的孩童,有点像是零对我表现出来的感觉。面对神父这种态度,零发出了明显不高兴的声音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某天睡醒后就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治疗疾病伤患,是吗?」

「我不知道……他们只说要去洛塔斯要塞。」

「原本是打算就算绕些远路,也要沿着安全的街道前往目的地……可是有小孩子倒在路上。为此停下马车之后,就被人攻击了。」

「不论他的体型或年纪如何,如果内心为恶,就必须加以制裁。重要的是内心,年龄和外表都只不过是容器而已。」

「那个奇迹……妳是从哪里学来的?」

「因为堕兽人不是人类。」

零皱起了脸,回答「先别说什么相不相信」。

「不需要基准,但我就是知道。」

「比方说力气太大,通常不会说是一种疾病吧?神父的眼睛是『视力太好』了。因为再微弱的光线能捕捉到,所以站在强光附近反而什么也看不见。就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神父的夜视能力比佣兵还好。相信普通人类在白天看到的景色,对神父来说可能正是夜色吧。」

「原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怕你已经被盗贼杀死了……!」

不知何时,他的眼睛已经被皮带彻底覆盖了。这个模样再加上手里拿的手杖,看起来完全是个盲人。右手五根手指都带着金属制的银戒指,那应该是为了保护惯用手的手指吧。

听到神父讲得如此斩钉截铁,我心里只觉得快吐了。

「大叔,零!你们好久喔!我还以为自己被你们丢下了耶!」

「唔……哇啊……」

没有月光的黑夜森林——那片黑暗,就连身为堕兽人的我都会感到害怕。虽然夜视能力比普通人类好,但视力终究比白天要压倒性地差。

零爽快地回答后,像是已经厌倦和神父问答一般,再次俐落地迈步前进。

「那个……我……」

毕竟这可是什么病痛都能治疗的圣女大人。为了避免失去这个万灵药,有钱人们肯定再多钱都愿意掏吧。

圣女畏缩地从旁插进了话题。

你就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笨到现在说出不必要的事实,让状况变得更加恶化。

这么一来所有人也自然跟着停了下来。零和神父正面对峙——不过至少气氛并不险恶。

原来如此。所以刚才神父才会先灭了营火,再攻击盗贼。

我懂了。他真的厌恶得非常彻底,反而有种爽快感。

「就算是这样吧。如果泰欧真的是盗贼的同伙,没办法从这种小鬼手上保护圣女的『女神之净火』审判官,会不会太无能了点啊?」

不对——不只是没有看而已。

那句话很明显让他不高兴,可是却没有开口反驳,表示是真的被我踩到痛脚了。

「哦~~?可是你只因为我是堕兽人,就把我当成垃圾看待不是吗?」

圣女慌张地喊了一声神父大人,试图打圆场,但神父似乎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

「那么神迹是什么呢,神父?神迹——和魔女的魔术,你要怎么分辨其中的不同?」

泰欧哀求似地看着我。多半是看出我已经察觉整件事了。

他转头的方向正好站着圣女和神父,此外还有一群盗贼。泰欧立刻脸色大变。

我姑且伸出了援手,结果神父马上听不下去似地叹了一口气。

神父的嘴唇固定成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正面对一个什么都想问的孩子。

不必贬低自己,并为此感到自豪吧——零如此作结。

「奇迹都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事,才会自觉到它的存在。即使拥有与生具来的奇迹之力,还是只有在需要真实之神的拯救时,才能展现那份力量。」

不久后,我们便走出了森林。当我们直接回到先前露宿的地点时,完全依照吩咐待在树上的泰欧跳了下来。

圣女高声喊了起来,泰欧猛然抖了一下。

说完,泰欧使劲把头撇向一旁。

因为零只是基于单纯的兴趣这么问,而神父也知道这一点。

「——因为那并不是疾病或伤口。」

「没什么苦衷。吾只是想跟佣兵在一起,所以待在他身边而已。」

「这是女神殿下为了罪孽深重的我而降下的圣痕,并非伤口或疾病。」

神父从旁说了一个非常有道理的理由。

「妳总有一天应该也会知道。所有事情都是从相信开始的,神绝对不会对心存疑念的人伸出祂的手。然而——尽管女性单独旅行相当危险,但是和堕兽人一起旅行,也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堕落的思考。相信妳一定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愿意尽可能地帮助妳。」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

神父隔着眼带呆滞地望着零,然后有点尴尬似地小声道谢。

神父深信不疑地点头,零则是用浑然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可能。真要丢的话,早在一开始就丢了。」

「——还有一件事,圣女。」

真不愧是神父。毫不迟疑地用他刚刚才说了相信之心应该如何如何的嘴巴,说出怀疑天真孩童的发言。神职者就是这一点不能相信啊。

「有没有受伤?你应该是身体不舒服才倒在路上的吧?是这些人救了你吗?啊啊,神啊……太感谢您了!」

零突然直捣了问题核心。圣女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是的。对不起。那个……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没办法治好?所以……还是有神迹也治不好的病吗?」

「……原来如此。妳还这么年轻,却知道很多事情呢。的确,我不能否定很多奇迹都是假造的——然而数量虽少,真正的神迹依然存在。身为『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我的使命就是找出真正的奇迹。」

水落石出了。

圣女朝着忍不住后退的泰欧直奔而来,并用尽全力抱住这个瘦巴巴的孩子。盗贼们看到泰欧的脸,也是微微睁大了双眼,互相交换眼色。

这段期间神父到底在干什么啊?教会的精锐部队根本言过其实嘛。

还有恐惧。

什么状况?感觉好像有点问题——

「是的……确实没错……」

「请等一下,圣女大人。利用小孩拦下马车是盗贼的惯用手法,这小孩说不定也……」

然后他控制不了马车,就直接撞进了旅馆。

「圣女大人所拥有的治愈能力是神迹。所谓神迹,是不能在其他地方学到或是记住的,这位小姐。」

「就算看不到,也知道有人正露骨地看着我——我的眼睛无法见光。看到阳光或火光就会刺痛,所以平常都用遮光效果较高的眼带保护眼睛。」

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看什么看?真噁心。」

「他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小孩,倒在马车前面的那个……」

「妳不相信神迹吗,小姐?」

「那么,现在要是真的变得跟普通人类一样,反而会觉得混乱,且感到非常不自在吧。那双眼睛不是天谴,神父。那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才能啊。」

零隔着兜帽注视圣女,而圣女也看着零露出在兜帽下方的脸。

好几年前,只要说到可雷翁的医生,那就是名医的代名词——不过根据旅馆里的医生集团还有泰欧的说法,现在那些医生的数量似乎正在渐渐减少。

「大概是为了要求赎金,所以打算把人关在要塞里吧。可雷翁共和国的有力人士都信奉着圣女大人。为了救人,他们一定会毫不手软地付钱。」

放着明明可以治好的病痛不管,就叫做虔诚?我没办法理解这种想法。

泰欧从喉咙里挤出痉挛似的声音,全身僵硬。

「请圣女大人帮你治好不就得了?」

接着,零转头面向圣女。

这问题应该要直接问那些盗贼,可是他们已经知道在神父面前中伤圣女就会被杀,所以没办法指望他们开口。不论盗贼口中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他们都已经把圣女叫成魔女了,说出来的话也绝对不会是什么美词佳句。

「妳认识泰欧?」

「像这种瘦巴巴的小鬼,你说他到底能做什么?我想你应该是因为根本没在看,所以才会这么觉得。把眼带拿下来看看吧,这小鬼瘦到单手就能折断了。」

「洛塔斯要塞?」

「是个位在圣都附近的古老要塞。虽然是历史性建筑,但不知从何时被盗贼占据……」

「你是毫无理由地相信圣女的奇迹吗?关于神迹的文献记载,确实世界各地都有流传,但大多都是诈欺不是吗?魔女佯称神迹欺骗他人,或是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用诈欺手法做出假奇迹……就和现代的奇迹一样吧。」

「你这……牙尖嘴利的怪物……」

仿佛看准了这转眼即逝的沉默一般……

「对……对不起!」

泰欧高亢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那时是为了帮铁匠老板打杂才前往旅馆的,可是因为没有饭吃,所以肚子饿到动不了……然后突然出现一大群盗贼……我很害怕……还、还以为要完蛋了,不过我看到一辆马车,所以就驾着逃跑了……!我本来想去求救,可是马车完全不受控制……我……!」

就像瀑布一泻千里一样,他竟然有办法这样哗啦哗啦、毫无窒碍地撒谎。不过啊,那样实在有点太过火了,泰欧。不论是眼角闪闪发光的眼泪,还是那副害怕的表情,演技过剩反而会让人起疑啊。

「……真可怜。」

圣女轻声说道。这让我惊讶到愣住了。难不成——

「你一定很害怕吧?没事的,我一点都没有生气喔!」

这女人竟然相信了。而且还不只是她……

「啊啊,神啊……!我竟然怀疑了天真无邪的孩子,请原谅如此污秽不堪的我吧……!你别哭了,孩子。你平安无事地活着,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啊。」

连你也信了吗,神父!骗人的吧!

——这就是……圣女……!还有神职者这种生物吗……!

我全身颤抖,毛皮之下一片惨白。

那借口不管怎么听都很假吧,为什么你们有办法就这么信了?

不,先不管圣女,她还可以理解。可是神父啊,你怎么会相信这种话?你应该是教会首屈一指的杀戮集团,连哭泣的孩子都会因为你们而停止哭泣的「女神之净火」的一员吧!

我对圣女和神父的感觉,已经非常接近对无法理解的生物所出现的恐惧之情。

「佣兵……吾不知道为什么,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那就是所谓的恐惧啊。我刚刚也一直觉得尾巴根部痒得受不了……」

我和零并肩看着远方紧紧抱成一团,流着感动的泪水——其中约有一人是假哭——的三人组,然后不经意地朝着站在外围的侍女望去。

「……那两个人平常就是那样吗?」

的确,有我在的话,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地穿过森林。

「我可以帮忙带路。路上虽然有点危险,不过只要有大叔在……」

果然会这么说啊,如果是这个神父的话。

圣女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看来争论的结果应该是决定雇用我了。

「我一定要跟大叔一起行动才行。因为要是真的出现盗贼,神父先生一定会保护圣女吧?其次是那边那位大姐姐,最后才是我。」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集中在零身上。说起来,我们原本就是为了调查魔法才来到可雷翁共和国。除此之外,如今《零之书抄本》既然有可能是被人拿走的,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近多半和魔法有所牵连的圣女,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零不可能拒绝这项委托。

应该是没料到我会找她说话吧。毕竟普通人类当中,也有人认为堕兽人不会说人话。

由于堕兽人的头可以卖到高价,所以我经常被盗贼盯上。

圣女大受感动地跳了起来,瞪大了闪闪发亮的双眼,看着我和零。

佣兵是职业,不是名字啊。

「所以呢?之后打算怎么做啊,圣女大人?要回去圣都吗?就跟泰欧刚刚说的一样,妳的马车已经坏了,马匹也已经在旅馆老板的马厩里了喔。」

吓到她了吗?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好吧,既然妳都这么说,吾也无法拒绝。这份工作——就由吾和吾的佣兵接下了!」

泰欧一边用袖子擦掉假哭的眼泪,一边插嘴说道。

被一个孩子责备似地瞪了一眼,神父有些退缩。看他的态度,就连白痴都知道他一定会最优先保护圣女。

就某方面来说,这女人应该和我比较接近。哎,凭圣女和神父那个样子,要是没有一个现实主义者跟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会无法顺利进行吧。

「……要是直接穿过森林,只要半天就能走到有马车的城镇喔。而且方向也和伊迪亚贝纳一样,现在开始走的话,天亮就会到了。然后再从那里驾着马车赶过去,隔天中午就会抵达伊迪亚贝纳。」

零似乎打算把我心里想的事情直接说出口,所以我悄悄按住了她的嘴巴。这魔女的嘴巴实在制造出太多灾难了。

「现在没有时间烦恼了,已经没有其他方法——」

「得快点前往伊迪亚贝纳才行……!信上有说必须尽快赶到……」

根据地图标示,圣都和伊迪亚贝纳分别在两个相反的方向。这一带虽然离圣都比较近,但要是折回圣都再出发,肯定会让领主开始服丧吧。

「怎么办好呢……那个,请问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抵达那间旅馆?去到旅馆后,不知道能不能拜托老板把马还给我们……不行的话,至少希望能借到旅馆的马车……」

但零还是故意吊人胃口,假意做出了犹豫的动作。

「拜、拜托妳!我会尽可能酬谢两位!所以请务必……!」

「谢谢你们!太好了……真的……!就请多多指教了喔!那个……佣兵先生?」

「该怎么办呢……吾有自己的目的,实在没有时间理会其他人啊。虽然很想帮忙……」

「让堕兽人担任护卫,这种事情绝无可能!护卫只要有我一人就够了。」

不过,如果护卫只需要神父一人便足够,那么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圣女被盗贼掳走这种事了。

就算不管零,她也不可能被人干掉,而且神父应该也包含在护卫之中。也就是说,保护对象是泰欧、圣女和侍女这三个人。

可是——

才刚说完,圣女瞬间抬起头来,怪声喊道:「对!还有这件事!」

「我的雇主是那边那个女人。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你叫做泰欧,对吧?可以麻烦你帮忙带路吗?如果这只怪物已经雇用你了,那我就重新再雇用一次。」

她马上就用有恩于人的口气这么说。真不愧是我的雇主,是个究极的魔女和坏女人。

「……一直都是那样。因为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喂,神的使徒啊,可以注意一下遣词用句吗?我也是会受伤的耶。

其实就算被她无视也很正常,不过侍女犹豫了一下,最后低下头轻声回答。

「怎么会……我对所有人都是一律平等——」

不过相反的,普通盗贼都会避开堕兽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因为狩猎堕兽人需要为数众多的准备和相当程度的觉悟。

记得她刚刚好像有说领主的儿子染上肺病之类。

「可是,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们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天。如果还要再晚一天……那可是小孩子啊,他会死的。」

我微微抽筋似地发问后,侍女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要、要从这里徒步走到伊迪亚贝纳吗……途中有许多高耸的丘陵,至少也需要五天的时间啊!」

至少稍微怀疑一下啊。听到我这么低语,侍女的肩膀微微摇晃起来。可能是在偷笑吧。

「神父也会说谎吗……」

「不是善良过头到脑袋有问题吗……那个小鬼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走到旅馆要花整整一天。就算回去了,妳也没有证据证明马匹是妳们的吧。如果马车本体有留下来,说不定还可以充当证据,但现在应该早就被砍碎,丢进暖炉当柴烧掉了。」

闻言,圣女发出快要哭出来的惊呼,一旁的神父扶住了她的肩膀。

我摇了摇尾巴,末端直指着零。

圣女做出祈祷似的动作,双手互握,紧盯着零看。零的嘴唇画出一道弧线,朝地面踢出一脚,轻巧地跳上我的肩膀。

……哎哟,那其实不是名字啊。

「还是先回到前一个村庄吧。同样走上一天,那边应该会比旅馆更有机会取得马车。然后再快马加鞭赶往伊迪亚贝纳。」

虽然会引来少数训练精良的盗贼,但是大多数的小毛贼都会选择避开。选择堕兽人担任护卫到底正不正确,必须依当时的时间和场合来决定——如果是以现状来看,哎,雇用我才是聪明的做法。

不过……算了,反正名字什么的,都已经无所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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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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