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零的佣兵〈下〉

第二章 恶魔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4万 字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10 零的佣兵〈下〉 第二章 恶魔插图(1)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10 零的佣兵〈下〉 · 第二章 恶魔 · 第1张插图

1

往威尼亚斯王国撤退当天,就算有一个白痴抢走一匹马前往吉那罗斯岛,事到如今也不致于打乱全体计划。

尤其神父是防卫的关键。他应该不能离开队伍,跑过来追我才对。

为了甩掉那个杀人神父,浪费了我七天的时间。

不过多亏了这段时间,我学会好好走路了,而且如果只是单手剑,我也有办法挥舞,这样也不能算完全浪费掉就是——

「还不错啦,而且也弄到马了。」

我自言自语,策马前往冻结的大海。

冰冻的海面上积着雪,形成一片雪原。积雪就像沙子一样松散,在风的吹拂之下,形成奇异的波纹。

天空、地面,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在这样一个雪白的世界,连我自己都能明白,只有我身上这块从头盖下来的熊皮,就像一个奇怪的脏污一样,格格不入。

如果我现在还维持着白色的毛皮,一定就能融入这片景色当中了——

我从嘴里吐出的气息当中的水分凝结,簌簌地落下,冻僵的指尖也已经泛红。就算用布罩着眼睛、口鼻,冷空气还是会从人体内侧使人冻结。

神父一再告诉我「人类的身体很脆弱」、「这是自杀行为」,看来确实没错,他没有夸大其词。

我想,神父肯定也是在担心我吧。

虽然我们的交情不算长,但我知道那家伙的个性。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一声不吭地撤退。

我怎么能自己撤退到安全的威尼亚斯,把零一个人丢在这么寒冷的景色当中。

就算跟他解释,要他谅解也没用吧。

所以我才会骗过他们逃了出来。

我想神父一定会感到愤怒、傻眼,然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撤退。集团优先个人,这就是教会的基本理念。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格达乘坐的龙还在空中悠悠盘旋。

「这可难说。不过你不觉得,我要是会乖乖在这里回头,一开始就不会抢马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吧。」

落在雪白景色里的黑影勾起我的紧张,我抬头往天空一看,更是惊讶不已。

声音从死角传来。

「然后呢?」

那就是我已经选择她了。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10 零的佣兵〈下〉 第二章 恶魔插图(2)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10 零的佣兵〈下〉 · 第二章 恶魔 · 第2张插图

「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追一只佣兵,连龙都借出来了。」

但我已经受够一再悲叹地问「为什么」了。

我回过头,看见神父一脸凶狠地瞪着我。

破龙王格达抓着龙的缰绳,盘旋在我的正上方,接着慢慢降低高度。

神父放下抵在我脖子上的手杖。

零对我主张「一起逃走」。她笑着说会保护我。她吃了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会因为亲生兄弟的死而流泪,会因为奥尔迦斯的傲慢盛怒。

我还是故意恶言相向。

但神父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他把双手放在手杖上,一动也不动——并散发出一股吓人的压迫感。

我想,我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对零来说,我——一个人类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就算追上去也没用。我该幸庆自己捡回一条小命,往威尼亚斯撤退才对。

高举过头的剑太过沉重,无法照我的意思挥舞。

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请你别笑死人了。我和你从来不是不分轩轾,我一直都败在你的手上——佣兵,你很清楚吧。即使如此,零还是断定你会碍手碍脚。她认为身为堕兽人的你派不上用场。都已经这样了——」

我握紧剑柄,一口气往前冲。

「真是够了……无药可救……」

我依然坐在马上,就这么和神父互瞪。

「你觉得零还需要现在的你吗?就算你抵达祭坛了,你觉得零还会欢迎你吗?」

「再来你要怎么出招?用你擅长的炸药同归于尽吗?」

虽说变回人类了,不过体格还是我比较强壮。但我经年累月的佣兵生活培养出的本能,却认同神父在我之上。

「接受现实吧。事实上,你就是被丢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森林里。要不是馆长通知我赶过去,你早就冻死了。哪怕零没有直接下手,她还是企图杀死你。」

但唯有一件事情很清楚。

就算如此——

我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绝不回头。

我敢肯定。

为什么她要舍弃我?

「……龙。」

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点明自己舍弃了什么,背叛了什么,才得以站在这里一样。

「不对。」

神父维持着不解的表情,轻轻点头,看样子是还记得。

只有这一点很坚定。这是一种「就算遭到背叛也无所谓」的觉悟。

互瞪只持续了几秒——就被神父用一股气急败坏的叹息打断了。

神父也左右摇头。

「是啊,我不会阻止你的,随你高兴吧。我现在连阻止你都觉得很傻。因为实在太蠢了,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罪交由神来裁断。」

听见神父打从心底感到无趣的语气,我跪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他透过眼带仰望灰色的天空,向盘旋在空中的龙发出信号。

当时我回答——「我并没有能力改变她决定的意见」。

「我跟她一样。不管那家伙在想什么、要怎么行动,那都与我无关。我会照自己的意思行动,不管她说我有多碍事,我还是会跟在她的后面。」

神父语带嫌恶地开口:

「是啊。」

「那你这是何苦!」

「喂,神父,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说魔女不会因为我的言语或意见改变她的行动。」

为什么她要选择我?

才受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攻击,我就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神父接着用手杖尖端抵住我的脖子,胜负在一瞬之间便见分晓。

神父好几次还想再开口说话,却在思索言词之后,摇头舍弃那些想说的话。最后,他举起手杖——我还真是被小看了,他似乎不打算亮出刀刃。

肯定地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被她利用了!我不晓得她是把你当作玩具还是掩人耳目的道具,总之你和零之间没有任何牵绊。零无视坐镇威尼亚斯的咏月之魔女发出的联络,明知有危险,却还是让教会骑士团行军到诺克斯大教堂。为了让前往祭坛的路途更轻松,她让数千人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中。果真是个魔女。」

我也对自己感到傻眼,或许我就是这么一个傻子。

「就因为我相信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喂!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脑袋理解呢……我说过了,再追下去也没有意义,你已经被零舍弃了。」

神官服的长摆随风飘逸,他那完美的着地姿势,实在有模有样到让人想吹出一声不合场合的口哨。

「……你自己说出这些话,都不觉得害臊吗?」

「不对。」

「自从我被丢在森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够丢脸了啦。到了这个地步,我豁出去了。拿耻辱来雪耻刚好而已。」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

「你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神父现在说的事情,在我刚被丢下的那一晚,就已经彻底想过了。

「要是就这样撤退,无论如何我都会死——你懂吗?」

「看来只有我是这么想的呢——乘上龙吧,那匹马由我接管。」

「果然赢不了啊,根本无计可施……」

我下马,并拔出剑。

她那样——

「不对!」

「你真是一个厉害的家伙。自从身体变成这样之后,我就更是深刻体认到这件事了。真亏你有办法和我这种怪物不分轩轾地战斗啊……」

「这个嘛,应该不会吧。」

「只要你是个普通人类就赢不过我。永远赢不了。」

我非常确信零之所以会丢下我,一定是基于某种理由。

在我确认她的理由为何之前,我无法过上平稳的日子。

神父抬头仰望天空。

「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光有这个头衔就要吓死人了,现在就连从神父身上散发出的愤怒气息,好像都能融化周遭的雪一样。

「只要是为了带回白白去送死的朋友,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会借到手。」

我不发一语,摇摇头。

那是神父跟我交涉,「希望零放弃前往祭坛,转而担任往威尼亚斯撤退的同行护卫」那时的事。

我逞强地打马虎眼。人类的脸会显露过多的表情——我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我一边在心中祈祷事情可以苦笑三声就结束,一边重新拉起皮草,深深盖住我的脸。

「她是人类,神父。那家伙只是一个比我们多活了一点时间、强得异于常人、不谙世事、死爱贪吃,又觉得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的人类。」

「她拿匕首刺进我的胸膛,把我活下去的意志连着野兽的心脏一起拿走了。要是不见她一面,把那玩意儿拿回来,我就无法活下去。」

从他的嘴里明确说出的朋友二字,让我的内心退怯了。

「——什么?」

就算是神父,这下子也傻眼到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我绝不会让你去送死。快把剑收起来,难道你以为用人类的身躯能够战胜我?」

我好不容易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顺着转身的力道并加上自己的体重往后挥剑,没想到上一秒还站在那里的神父竟不见踪影。

神父诧异地看着以问题回答问题的我。

神父轻而易举闪过我的攻击,用手杖使力朝我的背部打下。

「神父,你让开。如果你觉得那家伙死了,那也无所谓,但你就当作我也死了吧。现在立刻返回诺克斯大教堂,开始往威尼亚斯撤退吧。」

「你搞不好会被杀死喔。」

这些事情再怎么想,也绝对想不通。也许她一开始就想骗我,也许她有她的理由。这些我都想不通。

神父缓缓开口。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么她应该已经死在前往祭坛的路上了,追也没有用,回头吧。」

在龙完全着地之前,一抹修长的身影纵身一跃,就像要下来阻挡马匹前进一样。

就在我意识到自己被人绕到背后的同时,膝窝便受到手杖一记轻刺。

「你能这么想,真是我的无上光荣,而且觉得噁心。」

我立即回答。

「你将会被象征神圣的龙放逐到恶魔的园地。如果你能靠自己的力量回到这里,你的罪将被赦免,如果办不到,那就永生放逐。我会先返回城镇,向民众宣告这件事。毕竟接下来就要开始一段长途的行军了,要是传出『外地来的教会骑士团和「女神之净火」放跑罪犯』的谣言,本来团结一致的人民也会变成一盘散沙。你至少得帮上我们这点小忙。」

我呆愣地看着神父——还有降低高度的龙。

被象征神圣的龙放逐到恶魔的园地。

换句话说……

「……你肯载我到祭坛吗?」

「是放逐。」

神父眼明手快地做出牵制,仿佛要我小心用词一样。

这个时候,我似乎首次理解「朋友」二字的意思了。

2

就算龙再怎么孔武有力,载着三个大男人,也飞不了多久。

所以形式上就把我当成「偷马贼」绑起来,跟着格达先回城镇等待骑马回来的神父。

回程途中,格达也对我发了一阵牢骚,我完全无法反驳。毕竟我是个践踏了同伴信赖与担心的人渣,而且还是个盗走宝贵马匹的小偷。

此外,为了应付我的失踪,在神父的鸡婆之下,队伍延后一天出发,民众不满的视线感觉就快把我刺穿了。

「佣兵!你没事吧?」

龙降落广场,格达领着被绑着的我行走,这时吉玛得知我们已经归来,急急忙忙现身。

她看见我被绑住的样子惊愕不已,马上对格达破口大骂:

「破龙王,你为何要把佣兵绑起来!这样简直就像对待罪犯一样!」

「我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罪犯在押解,难道妳没有从馆长那里听说状况吗?」

「我是很想听,但我也很忙啊。我既不是全天候跟在馆长身边,也不能带着他那种虚弱体质到处跑。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偷马。」

吉玛顿时语塞。

「换作是我……不论佣兵有多希望如此,我也绝不会下达放逐处分。」

「她现在应该在副队长老头那边,商量要把放逐我的事情公布给民众知道。」

「这还真是心胸宽大又认真的应对啊……」

吉玛诧异地张大嘴巴,就用这么一副憨呆的表情轮流看着我和格达。

「可是要怎么缔结契约……说到底,我们要怎么分辨恶魔是敌是友啊?」

我笑着说「那还真是令人期待」之后,吉玛紧闭双唇,忍着不哭出来。

「没关系啦,队长。这是我拜托他的。」

我面有难色地问。

我现在被关在城镇外面的石造监牢内。这里正好位在结界之外,镇上的人也不会靠近,是一个适合用来密谈的地方。

「然后呢?」

「那是当然!」

她大概很想对谁表达愤怒与不满,但是又不知道应该针对谁吧。

「拜托他……?」

我歪头思考这个从来没听名词,吉玛的语气却越发激动。

巴尔赛尔把手放在面前左右摆动表示否认,接着把一张装着车轮的椅子推到监牢前。

「我……我就是一直……这么做到现在……和……和没有魔术知识的……愚……愚昧无知主人们继承契约……现……现在才会……在这里……」

轮椅似乎也能自己转动车轮来移动,馆长规规矩矩地等待巴尔赛尔解释完轮椅之后,才自行操纵轮椅来到监牢中心。

吉玛的表情却显得越来越复杂。

「就像决斗审判那样吗?那个也在很久以前就被禁止了吧?」

「他说就算被杀也无所谓,反正就是不撤退回威尼亚斯,讲都讲不听。后来那个神父终于妥协了。不过要是就那样放跑他,又会影响到部队的统率。所以就变成先回来一趟,再重新放逐他。」

果然是这样啊。也是啦。

「然后呢?馆长怎么说?」

「我想也是。」

「就是把罪状的有无交由神明的意志裁决,是一种愚蠢至极的审判。就像用银币的正反面来决定有罪无罪……」

「神父阁下的意见应该也跟我一样才对!在这种状况下,要是顺从人民的希望放逐了佣兵,那就和狩猎魔女没什么两样了!」

格达看着神父,眉间的皱褶已经达到最大深度。

「至少我还没疯到无法说出自己的主张。简单来说——我们要跟被泥暗之魔女召唤出来的恶魔缔结契约。恶魔与人类缔结契约虽然是魔女的看家本领,不过最困难的其实是『召唤』这道手续。据馆长所说,如果只是交涉、缔结契约,就算没有魔术的知识也办得到。」

格达只说了一句「妳看吧」,接着叹气。

「这个笨蛋说他无论如何都想去零的身边。」

「白痴!如果你回来了,这辈子在外面吃喝都算我的!」

「那佣兵赌输的情况,你应该给吉玛什么东西?」

「他还留有救赎之道。遭到放逐的佣兵,如果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回到城镇上,他的罪就能赦免。教会骑士团的人听得懂个中涵义吧?」

我们闲聊点到为止,格达切入正题。

我苦笑一声。

我露出微妙的表情,失落地垂下肩膀,这时格达从旁插嘴介入。

「不,其实不是我。」

「为什么是打杂的来解释?」

——话虽如此。

「原来如此,看来这样的确可以完美分辨……可是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所以我们只要借助想杀死魔女的恶魔之力就好了吗?」

格达催促一声后,馆长才开口:

「什……!」

在神父的催促之下,巴尔赛尔出现在这个火炬光辉不断摇曳的阴暗监牢外。

「那群罪犯当中,有人希望被处刑或是遭到放逐吗?他们各个安分守己,巴不得你们带他们走吧?队长,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把我一起带走,我还会再惹出问题。就算你们把我五花大绑,我还是会砍断自己的手脚逃给你们看。我很肯定。」

「那是为什么……!」

「呵……呵哈哈……噫嘻……嘻哈哈……你、你说我……帮你?错了,才不是。我……我要帮的人,是更……更伟大……更、更可怕……更强的人……你只是……棋子。」

所以……

「你是说神意审判?太荒唐了!那是教会在百年前就禁止的恶法啊!」

我都已经特地忍着不吐槽,这家伙却自己全招了……

巴尔赛尔应道:「是啊。」

馆长反覆说着:「没错,没错。」

接着——

「若是根据馆长所说,似乎是如此。」

「如妳所见,既然他不希望得到救赎,那也无药可救了。既然如此,干脆好好利用他,让他发挥最大的效用吧。让大家看看『搅乱和谐之人应当毫不留情放逐』的实际案例。」

那就听到最后吧。

他是体质虚弱的恶魔寄宿体——人称馆长的「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

「由……由我来。」

她咬着嘴唇说道。

「……你喜欢被绑吗?」

「你……你们都知道吧……?有……有两种。聚集在祭坛的恶魔……有两种。杀死魔女和保护魔女……有……有这两种。」

「怎么会……可是……」

「照这个样子看来,你们已经顺利把那个古板的骑士收服了。」

我和格达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疯了吗,神父?」

吉玛先是愣了愣,接着发出惊愕的声音。

「……啥?」

我索性先认错。

「你说要把佣兵送到祭坛去,有什么方法吗?祭坛所在的吉那罗斯岛周边,到处都是恶魔吧?」

但是至少——

「这么说也对。如果杀死魔女,恶魔就会消失,那他们就会分成为了回到地狱而企图杀死魔女的恶魔,以及为了留在这个世界而保护魔女的恶魔。」

「只不过……」格达继续往下说:

「我最讨厌的词汇是『束手无策』和『笨蛋』。倘若我心里没底,我才不会说出要把佣兵放逐到祭坛这种话。接下来就让他来解释。」

我正想吐槽那是什么奇怪的椅子,但当我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物后,就打消念头了。

「就算靠西斯飞过去,我也不认为可以平安抵达……倒不如说失败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和放逐无罪的人类不一样,我是偷马贼,足以遭到放逐了。」

「可是,我们明明就会带走其他罪犯——!」

的确,自称「禁书馆」司书的魔法师玛蒂亚也是如此,虽和馆长之间有契约,却没有任何魔术或结界的相关知识。

「才不是!」

「神父也好,妳也罢,怎么这么爱问原因啊……那我反问妳,要是我回答『我就是喜欢被绑』,妳打算怎么办……」

我提问之后,吉玛立刻回答。

不过啊,把椅子和车轮组合起来,就能坐着移动。想法虽然单纯,却很崭新。

我抬头仰望天空。

「决斗审判的双方至少还有平等的获胜可能,请帮手助阵也不是那么少见的情况。但神意审判所做的事却是把人沉进装满神圣之水的桶子里面,一小时后若事还能活着就算无罪。现在居然要断定把你放逐之后,若能平安活下去就算无罪……!」

我抱着「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心情看向神父,但他却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每个人的兴趣都不同……不过这样会引人误会,所以我会劝你最好还是避人耳目。」

馆长扬起嘴角,笑着回答我的疑问:

这样啊,原来馆长说的话一点也不奇怪是吗?

「要赌一把也行喔。如果我回来了,妳就得请我喝一杯。」

神父回到我们这边时,已经过中午了。我们正好安抚完难搞的吉玛,好不容易让她同意放逐「罪犯」。

「啊,这张椅子很方便对吧。这个叫作轮椅,听说是以前的人为了行动不便的教会相关人士特别制作的东西。它原本放在仓库长灰尘,因为这次忙着准备撤退才挖出来的。我想,还要揹着馆长移动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取得主教阁下的许可,借来用了。」

格达这句完全不识相的发言,让我不禁使劲地揍了他一拳。

「我可不这么认为。」

「只……只要借助……恶……恶魔之力就可以了。」

「噫……嘻嘻……对,没有错。这是这样。聪明,真聪明。」

「是我的错。」

「神意审判?」

「妳觉得我回不来吗?」

原本表情凶狠的吉玛,因困惑而动摇。

神父似乎已经将马匹还回去,用自己的双脚走到这个地方来,他一边拍落衣服上的积雪,一边开口说:

「魔女阁下……?这和绑人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

「你说我是被谁利用的棋子?」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不对,现在也是吗……?你早就……知、知道了。没……没错吧?我有说错吗,『零的佣兵』?」

这时,我的头传出一股窒碍难行的感受。

那是一种宛如就快回想起遗忘梦境般的感觉,令人心焦的异样感。

看我沉默不语,馆长痛快地抖动双肩继续窃笑。接着他突然停止笑意。

「来——来了……来了……察觉寻求力量的意念,恶魔们从黑暗深处……」

「什么?」在场的人除了馆长以外,全都发出这声疑问。

「咦?等等,你说什么东西来了?我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行,突然开打会让我很伤脑筋耶……!」

「安静点!有脚步声——!」

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神父。变回人类的我完全没听见半点声响,真不愧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

接着格达迅速跳到小得不能再小的窗边,窥探外面的状况,然后惊讶地问:

「各位……现在是白天没错吧?」

听见这个问题,神父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巴尔赛尔说了声「怎么可能」,也跟着上前窥探窗外,接着倒抽了一口气。

「这片黑暗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确实还有太阳啊——!」

「冷静点!你们从威尼亚斯行军至此,应该碰过好几次由恶魔操纵的幻觉了,没什么好慌的。馆长,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无数。」

馆长答得像在唱歌一样。

「既然被人知道了名字,就不能随便出手。不过很可惜,盘据在这里的大批恶魔数量有多少?十只?二十只?还是上百只?或是上千只?你的眼睛应该看得见吧,『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不晓得到底是你把恶魔的名字告诉那些人类的速度比较快,还是我等杀死那些人类的速度比较快?」

「不用怕……我们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知道名字,就能束缚他。恶魔就是这种生物。」

格达苦笑后继续开口说:

「不好意思,请让我从旁插嘴。有这么多恶魔埋伏在外,就算我们活着,撤回威尼亚斯的行动一样很绝望吧……」

「有……为数众多的恶魔……在此。他们像虫子一样,集结在光明之下……聚集在愿望的……意念之下……好了,出去吧。出去外面……!」

——杀了他,杀了他。

「是……腐蚀……」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指多了些力道。

只见外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说出这话的神父也用衣袖遮住嘴巴。

我瞪向监牢的铁门。

3

我是知道有蛇或是虫类的堕兽人,不过这家伙不祥的程度,在我的认知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从沾满了血泥的脚边传来。

「不出去就没办法开始啊。」

从无月的头顶传来。

——喂,不会吧?

「这很正常吧。要是我们在这里全灭,撤回威尼亚斯的行动就要陷入绝望了。」

周遭传出宛如金属互相摩擦的零碎笑声,每一道都让人毛骨悚然。

「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形,才想让佣兵单独动身的。」

格达呻吟一声,馆长又继续抖动喉咙发出冷笑。

「我也有同感。不是每个有长毛的东西都能称作野兽啊……!」

——把他的内脏挖出来,当成我的首饰吧。

是因为他嘴巴的形状和人类相同吗?从蜘蛛怪物口中发出的言语,流畅到令人惊愕。

「嘘——」

我重振脚步,一步一步踩着血泥往前进。

我发现神父他们正在确保退路。

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名字啊,我在心里这么想,接着集中精神警戒在黑暗另一头逐渐朝我们接近的气息。

说是脖子,其实感觉上几乎只有下颚被抓住,所以应该是不会立刻窒息而死——

「拿下眼带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看来并非单纯很暗而已。简直像被包围在一团漆黑当中……」

「馆长,那个恶魔的能力是什么?」

这是真的吗?

他早就料想到这个状况了吗?我甚至觉得他在享受这个情况。

我踏出监牢一步,感觉像是踩在烂泥上,连脚步声都没有传出。

——审定契约者。

「我说你……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残忍的话。」

「对付你这么脆弱的人类,不用我等使用恶魔之力,我只要用这只手掐着你的脖子,你就会死。这样的你,要如何杀死那位魔女?难道你不觉得一旦进入结界内,最后就会被她杀死吗?」

「说的也是。」

「没错,没有错……非、非常可怕的能力。就……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他……他能将所有东西全……全部腐蚀。在一瞬之间,腐蚀一切……」

我抽出怀里的小刀,刺向蜘蛛男的手臂——但是掐着脖子的手指力道依旧不减。

监牢就设在结界的边缘外面。只要心无旁骛奔跑,应该数十秒就能逃进结界内了。

他的眼睛有八只,口鼻则像人类一样,根据每个人角度不同,他眼睛以上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戴着一张古怪的面具。

蜘蛛男动作僵硬地歪过头。

「你们恶魔没办法闯进祭坛的结界里,但我可以进去里面杀死泥暗之魔女。为了做到这件事,我要你们借我力量,赶走守在祭坛的恶魔。只要一瞬间开出路来就行了,这样就可以——嘎啊!」

就去死。

「谈判……谈判,谈判,谈判啊。你说的对,我等最喜欢谈判。选择获得什么,给予什么。正因为你希望谈判,所以我等前来了。这是为了弄清你是否够格成为契约者。」

那是全身包覆在有毒体毛之下,长着八颗眼睛的蜘蛛堕兽人——

「然后呢?你说进入结界之后,要把稀世魔女怎么样?」

这是什么怪力——我的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在变回人类之前,这点小事我也办得到,所以应该没什么好惊讶的。

「唔……啊……!」

「还真是个不太想听你继续多做解释的能力啊……」

「佣兵!」

馆长把食指放在嘴上。

真是连玩笑话都说不出来的压倒性败北。馆长稳稳坐在轮椅上,一脸疲倦地看着只能惊讶的我们。

「拜托你们不要突然做好死亡的觉悟啦……!我还不想死耶!」

我真的就要这样死了?

——审定……在那之前,先审定。

即使如此,我的脚还是自然踏出步伐。

我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蜘蛛男就伸手抓住我的脖子。他慢慢拉起我的身体,让我站起来,最后脚尖离地。

「你忘了吗?馆长也是恶魔喔。光是带着他,就足以让你遭遇威胁了。」

馆长笑了。

「你们想待在里面也没差啊。」

情况虽然紧急,我却没有紧张感——死亡就在眼前了,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许多。

当我们眼前出现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球时,我真的如馆长所说,停止了呼吸。

我的身体被某种东西打飞,背部直接撞上监牢,正面栽进血泥里。

——不设结界又无力的人类毫无防备地出来了。

但是立足点状况实在太差,恶魔们就是料到我们会逃走,所以才把地面弄成这样吗?

但他整体的动作却不太灵活,而且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简直就像在看人偶走动一样。

但脖子被人抓着抬起来这点,确实让我感到生命危险了。

「小声点,尽量别呼吸——他要来了。『孕育腐蚀的黑雾送葬者』。」

神父吐出叹息。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在这里全灭了,吉玛应该会打消撤退的念头吧。至少待在结界里面就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在那个城镇生存下去。」

「伤脑筋……」

神父和格达跟在我后面走出监牢,接着巴尔赛尔也推着馆长的轮椅,百般不愿地出来。

「你、你说笑的吧?在这种状况下,一个人待在里面反而更可怕。我只是带着馆长来到这里而已,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到途中,我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

「请……请你先等一下,佣兵大哥!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出去外面——!」

神父和格达没有阻止我,只是握紧自己的武器——面对无数的恶魔,他们的武器究竟能派上多大的用场呢?

「我还在想你们怎么大大方方现身了……是『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呀。原来如此,难怪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这下子可不能随便出手了。」

「说归说,可是从我们都还平安无事这点看来,就代表你也想跟我们谈判吧?」

「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开始啊!」

他甚至让人觉得变回人类之前的馆长要好太多。

看来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人不只我一个,神父和格达双双发出惊讶的吼叫。要过来搀扶我的神父也是轻易被风刮走,格达和巴尔赛尔则是在转瞬之间没入烂泥之中。

我推开铁门。

「向我证明。证明你是足以和我谈判的存在。证明你能杀死那个魔女。证明你有让我等借出力量的价值。否则——」

无计可施。

格达畏畏缩缩地问道,馆长则是冷酷地立刻回答:

蜘蛛男的八只眼睛来到极近的距离,窥探我拚命挣扎的脸庞。蜘蛛男的眼睛富有光泽,但我只觉得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非常噁心,简直和完全僵住的面容一样,感觉不到任何表情。

我抬起头来,正面瞪着蜘蛛男。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我们就会当场死亡?」

不过呢,只要想到我和馆长为了活动新身体,经过了多少苦战,就能理解恶魔要操纵堕兽人的身体,或许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了。

一道冲击穿过我的身体。

「放……开我……!」

——出来了,他出来了。

「我说……!堕兽人这个称呼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啦!」

他和劳尔一样,下半身完全是蜘蛛。一般来说,蜘蛛的手脚总共四对,也就是八只手脚,不过这家伙其中的六只是脚,两只是手。

我想像了一回扩散在外头的黑暗,要说我的腿不会发软,那就是骗人的。

听了馆长的话之后,「孕育腐蚀的黑雾送葬者」——那只蜘蛛混蛋回答道:

我愣愣地把脚拔出那团烂泥,一阵像鱼臭掉的腥味随之扑鼻而来。讲得更简单一点,就是血跟尸体的臭味。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盛大的欢迎。」

我差点就要失去意识,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身体却很自然地动了。

我抓住蜘蛛男掐在我脖子的手腕,连同他的骨头用力握碎。

「叽——噫……!」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反击,蜘蛛男吓得仰天发出惨叫。蜘蛛男被我捏碎的手腕从他的手臂脱落,同时我的身体也落在血泥堆上,不过不是头着地,而是自然地由脚着地。

这一连串动作都与我的意识无关。常听人家说身体自己动起来,真的就是如此。

感觉就像是我以外的某个人在操纵我的身体一样——

「退下。」

从我的口中无意识蹦出的这句话,让蜘蛛男脸色变了。

他之前始终保持着宛如人偶般僵硬的表情,现在却因恐惧而扭曲,并大幅往后退开。我还感觉得到所有恶魔也同样退后了。

现在这个瞬间,力量关系很明显逆转了。

我不断弄响颈关节,转了转手臂,接着把手掌伸到我的正面。

我一掰响手指,勉强维持着战意的蜘蛛男的右手臂便被一团黑雾围绕着,然后很快地腐烂掉落。

「噫……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蜘蛛男大叫。

「这、这……这团雾是我的……!我的能力!我的……!难、难道你……不是人类……吗?和我等一样……是恶魔……!」

我的后头传来馆长的窃笑声。

「不对,不对……才不……一样。那是更可怕、更伟大、更强大的存在。和我想的一样,和我想的一样。我就知道……只、只要这么做,你就会出现。」

我摸了摸被掐痛的脖子——但并不是我的意志。

先别说我的行动有没有自己的意志,我的身体甚至已经不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就算想说话,也出不了声。

这副光景,人们或许就称作地狱吧。

「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静静地伸出左手。似乎是刚才引发腐蚀之雾所造成的影响,小指有一半已经腐坏崩落。

「没、没错。这才是……唯一能拯救一切的方法……绝对是。就算结果是……我……我等全部死亡……世……世界也能……获得救赎之道。」

「——这具身体十分脆弱,竟还敢耍小聪明……」

而且当我被零抛下,失去求生意志的时候,有一道不知名的声音对我说话。

巴尔赛尔发出「哇啊」一声惊叹。

只要他始终保持以付出代替索取,人类就会听进馆长所说的话。

「你、你们有什么好怕的……?事到如今怕什么?你们一直都和他在一起。他……他一直盘踞在零的佣兵体内,看着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不过——

「如果没了小指却能因此得救,他也不会有怨言吧……然后呢?聚集于此的这群恶魔们,肯帮忙出力把你送到祭坛去吗?」

格达和巴尔赛尔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样的表情。

馆长时常观测在世界各地发生的事,当然也看见了一年前在威尼亚斯王国发生的内乱。

「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因此也很有可能将他拘束之后,留他一条活口。

馆长瞪大了眼睛。

格达深深叹出一口气,俯视一脸茫然的馆长。

那件事结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得莫名地快,还有就算是堕兽人也强壮得离谱的身体。

「佣兵老哥恢复意识的时候会不会发飙啊……小指突然之间就没了……」

在伟大的索雷娜已死,十三号已亡的这个世界,唯一能够对抗企图毁灭世界的泥暗之魔女,并且对抗零的存在,就只有「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也就是佣兵了。

要让佣兵抵达祭坛,除了借助这个恶魔的力量,没有其他方法了。

「胡扯!难道你想说佣兵是恶魔的寄宿体吗?」

他们看起来虽然都受伤了,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

馆长喜欢这个世界。

4

馆长点点头。

「我想望的只是旁观,并不是干涉——人类的肉体脆弱,失去了野兽之魂更是虚幻。我越是使用恶魔之力,这副肉体就越会腐朽。」

每个人的行动都不同于馆长预料,这反而让馆长慌了手脚。他原以为会遭到宛如烈焰般更加强烈的愤怒和反抗,为什么这些人类会——

他并非支配或服从的对象,简直就像平等的存在一样。

若要说到一件始料未及的事,那就是在场的人类们用宛如对待伙伴的态度对待馆长。

他不想破坏这一切——可能的话,他想要让世界恢复原状。恶魔没有所谓的善意。馆长只是想守护自己中意的东西罢了。

「嘻、嘻哈哈……终……终于见到了……终……终于……现、现身了……」

「我乃无名之辈,故而君临一切。依据与魔女的契约,现身于世的恶魔。」

他喜欢看不清未来走向的人类,在摸索之中度过每一天的这个世界,他喜欢无法想像下一个瞬间会闯出什么名堂的存在,这一切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你是说,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寄宿在佣兵体内的恶魔甦醒?」

「幸好你是这副表情。」

格达则是摆出一张苦瓜脸站起,沉默不语。

「下次请你早点说。要骗人也等被我们反对了再骗都还不迟。」

不过馆长的「综观世界之眼」还是看得见他们的身影。那些消弭身形的恶魔们聚集在冻结的海面上,正与守护祭坛的恶魔们互相对峙。

当时恶魔马上就把身体还给我了。不过如果所谓的「归还身体」只是「让出身体的主导权」的话……

馆长不求他人的理解。

被涂成一片漆黑的景色恢复色彩,在雪花纷飞的阴云之下,将近一百只恶魔寄宿体的身影清晰浮现。

之前寻找配偶的馆长之所以会轻易放弃出现在「禁书馆」的零,就是因为他害怕寄宿在佣兵体内的恶魔之力。

「然后呢?我姑且可以当作这位『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不算是敌人吧?很好。不管是恶魔还是神明,只要能派上用场,我都乐于接受。圣命优先一切……这和『女神之净火』与堕兽人合作时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所以馆长才会采取「谈判」。

「不过要葬送聚于此地的小喽啰们,已是绰绰有余。」

为了禁止魔法在威尼亚斯王国使用,他看见零对佣兵使出降魔之术,当然也知道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并没有回到地狱去。

后退的恶魔们一同低头表示服从。

——然而……

他也早已料到可能会被盛怒的人们杀死,不过馆长的能力对人类存亡有非常大的助益。

「——什么?」

「没错。」

格达厌烦地开口说道。馆长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非常滑稽,让他忍不住发笑。就这样,他丝毫不介意神父他们投来的异样眼光,持续笑了好一阵子。

就在神父大吼的同时,我想起来了。

那是一道和我迥然不同的声音。

再怎么说,这两者规模也差太多了。连馆长都认为这是一场谬论。

潜伏在佣兵体内的恶魔——「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很明显会保护佣兵这个寄宿体。

「哎呀,就是说嘛……害我差点尿出来。你早知道佣兵老哥是恶魔寄宿体的话,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啦。」

「馆长!请你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那个究竟是……!」

而现在,他则是企图利用那股力量。

倘若佣兵坐上龙渡海飞过去,恶魔们的厮杀恐怕就会展开。只要趁着这个时候闯入,抵达祭坛的机率就会大大提高。

神父抓住馆长,表情抽搐地看着我。

「真是讽刺啊。没想到和我有相同意见的人,竟然只有搞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至少现在的状况比那个恶魔出现前还要好了。是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啊?」

即使如此,只要能逼出「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让佣兵抵达祭坛,就能替带来世界各种可能性。

这个状况和馆长设想得一模一样。

巴尔赛尔一边吐出跑进嘴里的血泥,一边不满地说道。

但是谁会老老实实听信恶魔的话语呢?

除了佣兵以外的所有人全被杀死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是巴尔赛尔也表示赞同。

「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颔首,接着转瞬之间,集结在此的恶魔们便消失无踪。

为了封印威尼亚斯王国的魔法,零把恶魔召唤到我的体内的那件事。

他知道那个恶魔只让出意识,之后潜伏在佣兵体内,透过佣兵的眼睛享受观察世界的乐趣。

既然如此,只要让他处于危险的状况,恶魔必然会现身。

不是我的某种东西透过我的嘴巴开始说话。

「隐密」用冰冷的语气发问。

不过他们的表情比看到我变回人类时还更惊愕——而且充满恐惧。

恶魔利用我的嘴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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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与堕兽人
  4. 04第二章 《零之书》
  5. 05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
  6. 06第四章 十三号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终章 魔法许可
  10. 10一个在充满恶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后记

第二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2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国
  4. 04第二章 圣N与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圣N
  6. 06幕间 日益恶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亚贝纳
  8. 08幕间 身负之罪
  9. 09第五章 圣都阿克迪欧斯
  10. 10第六章 牺牲的山羊
  11. 11后记

第三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3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审判官
  6. 06幕间 付出的牺牲
  7. 07第十章 生还之水路
  8. 08幕间 贯彻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N
  10. 10第十二章 圣N的奇迹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欧斯的圣N
  12. 12后记

第四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4 黑龙岛的魔姬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龙岛
  4. 04幕间 魔法国家
  5. 05第二章 公主与马
  6. 06幕间 无法送达的信笺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间 人偶之梦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术师
  10. 10幕间 工作完结
  11. 11第五章 迎击战
  12. 12幕间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龙王
  14. 14最终章 审判官的决断
  15. 15后记

第五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5 乐园的守墓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乐园之海
  4. 04幕间 乐园的守护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庄
  7. 07幕间 礼物
  8. 08第四章 佣兵的契约
  9. 09幕间 乐园
  10. 10第五章「啄木鸟」
  11. 11幕间 乐园的回忆
  12. 12第六章 教会与魔N
  13. 13幕间「不完整之数字」
  14. 14最终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后记

第六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6 咏月之魔女〈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从零开始
  4. 04幕间 迈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与野兽的舞会
  6. 06幕间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号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后记

第七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7 咏月之魔女〈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圣魔战争
  4. 04幕间 外侧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间 永恒的惩罚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间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团结之时
  10. 10后记

第八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8 禁书馆的司书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
  4. 04幕间 不和谐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
  6. 06第三章 禁书馆
  7. 07第四章 恶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
  9. 09第六章 进军大教堂
  10. 10后记

第九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9 零的佣兵〈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诺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鸿沟
  5. 05幕间 黑S的杀意
  6. 06第三章 谎言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价值
  9. 09第五章 诀别之时
  10. 10幕间 晴天霹雳
  11. 11第六章 来自现实的呼唤
  12. 12后记

第十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0 零的佣兵〈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间 磊落的大团圆
  5. 05第二章 恶魔正在阅读
  6. 06幕间 懦夫所见之梦
  7. 07幕间 魔N与恶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凯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11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稳定的粮食供给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
  5. 05第三章 村庄的庆典
  6. 06「被遗忘的约定」
  7. 07「野兽与魔N的结婚家家酒」
  8. 08「画家与闭锁之间」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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