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从零开始的魔法书》 · 虎走かける · 1.5万 字

1
我们穿过十三号打开的魔女小径,再度返回拉提特。
天色虽然还算明亮,但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天空渐渐染成蓝色。
从这里赶回城堡,顺利的话要整整两天啊……
「几乎没时间可以休息啊……」
「嗯,而且到了之后,吾辈似乎也没时间休息呢。」
看见我垂下尾巴有些厌烦的样子,零也露出些许疲惫,轻声低喃。
十三号和七打算另循管道来阻止战争。
而我们这些人现在该做的事,就是尽早回去教训阿尔巴斯一顿,让她撤回公告。
单单只是发布公告的话,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要是进入实际行动的阶段,那么教会肯定会倾全力打倒威尼亚斯王国。
而这场在大陆中心爆发的战争,将会发展成包容魔女的革新派,与拒绝认同魔女的保守派之间的大战。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神父。你会骑马吗?」
神父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晚上没有照明的道路,是可以的。」
「这下正好啊。现在全力冲刺的话,还能赶在佛米加关门前进城吧。我们先去佛米加买马,让魔女跟神父早一步赶去城堡。这样会比走路或坐马车快多了。」
「那你呢?」
「我带着小不点追在你们后面。总之现在得先弄到马匹才行。」
我伸手抱起莉莉和零。
但就在跑出教会的瞬间,突然觉得浑身不对劲而停了下来。
我得先找找神父在不在这里。
看着阿尔巴斯再也不写那些多余的近况报告,我甚至觉得这样轻松多了。
于是,阿尔巴斯的回信就越来越简略了。虽然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去追问,很明显就是我的责任。
零忍不住开口:
听见这段话,莉莉不禁竖起耳朵望着莎娜雷。
「真是明察秋毫呀!没错,我就是来拖住你们的。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让计划顺利进行,怎么能让你们碍事呢?但就算你们看穿了又怎样,还不是只能乖乖被我拖住。没错——就像在泰尔占的港都鲁多拉,那位可爱的『悖德』审判官胡作非为的时候一样呢。」
——那还不是佣兵害的!
在莎娜雷瞒着我写了句嫌她烦的无情话语之后,那家伙还是一如往常地写了一大堆抱怨和理由。而我也像往常那样,只回了寥寥几个字。
安慰她、体谅她——要控制那样的孩子,实在太简单了。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呢?我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呀?啊啊,对了——就是在黑龙岛上捡到一封有趣的信纸的时候呢。那是一张『魔女信笺』,害我忍不住就玩了起来。」
老实说,因为我觉得很麻烦。
「悖德」审判官在鲁多拉引起轩然大波的那次事件,也和莉莉有着相当深的牵扯。当时她的父母也被人押走,而父亲甚至遭到拷问。
「都是那个人的错……害大家都很伤心……都是那个人的错……」
零的身体也紧绷起来,神父恶狠狠地啧了一声。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船破了,我也因此落海——后来被公主关进牢里的时候,连同身上的装备一起被抢走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你们觉得那是怎么回事呢?我到底为什么要制造那样的事件呢?我怎么可能会天真到以为,光凭那场事件就能引发战争呀!那只是在争取时间,只是为了拖住你们而已。只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些些时间,好让阿尔巴斯小妹妹对我敞开心胸而已。不枉我一番辛劳,现在那孩子已经完全成了我的傀儡呢。完全对我言听计从哟——真是笑死人了,那孩子竟然还亲昵地叫我『奶奶』呢!」
「——动手啊!小不点!」
「好久不见了呢,零、佣兵先生还有神父大人——哎呀?那个小只的是谁啊?之前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下达指示后,我和神父同时冲了出去。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和我刚才所在的拉提特,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似乎是这样。而且我们也不能杀死公主的『身体』。不过,反正还能靠魔法治疗,只是让她少一两只手脚的话,应该是不会死啦……」
她说她捡到了——那个?
而莉莉娇小的身体,正散发着浓烈的怒气。
「妳说错了吧?——分明是来『拖住我们』的。为了嫁祸给十三号,诱使这个国家与教会开战,妳矇骗了小鬼。妳以为吾没有发觉吗?早在舞会那天,小鬼说出『反正都会死,不如让他们在堕兽人的状态下活着,还能对魔法师有些贡献』那样的话——吾就猜到了,那分明就是妳才会有的想法。」
「这种时候有救护人员就很重要呢。这样一来就能稍微粗暴一点了。」
「这个……又是强制召唤吗?难道只有我被转移过来了……?」
我的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五感也全都消失了。
建筑全都是木造的,没有看到教堂。四周全被森林包围起来——就是一个偏僻到令人怀疑真的有人愿意居住的乡下小村。
只见莎娜雷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但就在下一刻。
「什——!」
莎娜雷仰着身子发出没品的笑声,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在我的一声令下,莉莉指挥无数的老鼠朝着劳尔和莎娜雷大举进攻。
「喂,神——」
那张「魔女信笺」被当成废纸扔掉,幸好后来找回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没中!真可惜呀,劳尔。本来想说要是射中了就给你点奖励。你啊,真是个没用的仆从呢。」
这个声音、这种语气,对方就算化成灰了我也能认得出来。
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讨厌啦,杀气腾腾的。真是血气方刚啊,好可怕哟。人家明明只是来找你们聊几句而已。」
我拔出剑来,神父也亮出大镰刀后,莎娜雷也从劳尔的背上下来,踩在屋顶上。
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去阿尔巴斯身边。此时暂避其锋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劳尔也在场,所以就算我们想逃,也甩不掉那家伙。
不对,先等一下。
「真是可惜啊,两位先生。打从你们『没有将我当场格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嗯……莉莉,很讨厌那个人……!」
黑暗的深处传来莎娜雷嘻嘻笑的声音。
莎娜雷也同样遭到老鼠攻击,忍不住蹲了下来发出惨叫。
「抱歉啊劳尔,只能请你先睡一会儿了……!」
「什么!有埋伏——」
我记得,强制召唤一定要透过魔法阵才能发动啊。要是那个屋顶上画了魔法阵,那么神父和那个混帐魔女应该也会一起被转移过来。
响彻整片街道的高亢哄笑声,让我全身毛发倒竖。
而刚才离得比较远的零和莉莉,应该还留在拉提特吧,那么教训阿尔巴斯的任务交给她们去解决就好。
趁着这个空档,我和神父踏着墙壁跳上了屋顶。
「那、那个……」
「那封信的一字一句,都充斥着希望有人鼓励自己的心情呢。结果却遭到冷言冷言,你觉得那孩子会怎么想呢?一定很伤心吧。而这时候,我给了她一些些温暖,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只是随便附身在她的玩偶上试试,结果才发现那个玩偶是她『与奶奶之间的回忆』,你说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对于恨不得杀死莎娜雷的我来说,能够看到她出现在眼前,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她在说什么?
就在我丧失所有的感觉之前——
不能再往前了,快躲开!我顺着本能的警告,用力往后一跳。就在下个瞬间,我原来的所在位置上插了一把标枪。
真的有必要向她报告吗?我心里甚至产生这样的疑问。
「你们两个……吾已经说过多少次了,魔法不是万能的。人类的身体极为脆弱,要是受了致命伤,就算把伤口治好,也有可能救不回来喔。」
遭到压制的劳尔被我绞住脖子失去意识,没了行动自由的莎娜雷被埋在鼠群之中大叫:
「看来……不得不战斗了?」
阿尔巴斯说过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当我问阿尔巴斯为什么回信越来越简短的时候,她是这么回答的。
她的脸上却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
要是被他发现的话,又要让他们溜走,只能趁现在动手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独自站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
「真是简单到让我吓一跳啊。她是那么寂寞、孤独,所以非常非常希望有人能够认同她、
阿尔巴斯写来的最后一封长信,是在离开黑龙岛后没多久。
站在她身旁的劳尔的表情因为被盔甲遮掩而看不出来——然而,他毫无破绽地警戒着我们的态势相当明确。
那封信写了什么呢?
「等一下,讨厌啦!这是什么啊——!把一位女士绑成这样,是什么恶俗的嗜好啊!真是的,劳尔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不管怎么做都好,快想办法把这些老鼠弄走!」
「想要弄走这些老鼠的话,就离开公主的身体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妳的,但现在只要妳消失在我眼前就好。快滚!」
劳尔似乎也察觉有异,开始探查四周。

「……呐,小不点,那家伙很惹人厌吧?」
老鼠从四面八方群聚而来,渐渐吞没了眼前的民宅。
被无数老鼠咬中腿部,劳尔脚一软就摔倒在屋顶上。
「死灵之章•第二页——〈死憧梦〉。这是我新创作魔法的『无咏唱发动』喔。公主殿下的身体呀,用起魔法真是轻松惬意呢。你们就好好作个美梦吧。」
「这些老鼠是怎么回事……!公主殿下!」
我悄悄对莉莉这么说。
那道声音越来越遥远,溶入幽暗之中消散了。
「该死……为什么偏偏挑在赶时间的时候……!」
屋顶上是一只身披甲冑的马属性堕兽人,还有个一头亚麻色长发,戴着单眼镜片的女子坐在马背上。那是劳尔,还有黑龙岛的公主雅穆妮尔——正确来说,应是附身在公主身上,该死却没死的魔女莎娜雷。
2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
啪!莎娜雷在被绑住的状态下打了个响指。
这时我才发现,周遭到处都是老鼠的身影。
黑龙岛——「魔女信笺」?
「妳不用回答!那家伙是敌人!」
莉莉傻傻地想要回答,我连忙制止了她,接着把她和零放下来,护在身后。
「那边。」莉莉伸手指向一栋建筑物的屋顶,上头有两道身影。
「哎呀,你没发现啊。啊啊,也是呢。毕竟我把它完完整整还给你了嘛。就在我不小心看见上头写了一长串无聊的文字,随手回了句『只写重要的讯息就好』之后嘛!我啊,因为拥有抄写的天赋才得以加入『零之魔术师团』。我非常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所以她一定以为那就是佣兵先生的回信吧。」
力气大的我负责压住了劳尔,神父则用丝线把莎娜雷绑了起来。
印象中,我曾经在黑龙岛上弄丢过一次「魔女信笺」。
「呀啊啊啊啊!」
突然听见女人的尖叫,我立刻冲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在这个状况下听到的尖叫声,应该与我们无关才对,虽然无关,但是往惨叫的方向过去的话,应该就能跟神父会合了。
我朝着声音来源跑了小段路,很快就来到了村子的中心——一个设有水井的广场。
眼前所见的光景,让我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这、这……怎么会——」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怎么会把这里当成「陌生的村子」呢?
别说是「陌生」了,这里是——这座村子是……
广场上躺着三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上都趴着一些村民,不断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啊……」
有个小孩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凝视着那些尸体,还有紧抓着尸体不放的人。
那是个拥有一身白色毛皮,上头还带有灰色斑纹的堕兽人。
虽说是个小孩,体型却与周围的大人不相上下。我非常清楚,这个小孩已经拥有一身蛮力,爪子也十分锐利,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化身为一名可怕的战士。
可是这个小孩只是将长长的尾巴卷在腿上,因为太过害怕和紧张而变得全身僵硬。
「他们是为了让大家有时间逃走才……」
围在尸体的人群中,有个人说了这么一句。
「盗贼说……他们是来取堕兽人的首级……」
这句话,让那个堕兽人小孩肩膀抖了一下。
——那个小孩就是我。
我望着自己的双手。
「脑袋还没冷静下来吗,这个笨蛋!」
零的背后衬着一轮明月,脸上浮现我所见过最为不快的表情,低头望着我。
「可是啊,那些盗贼……还会再来吧?虽然那家伙并不坏,可是他们想要他的头啊……这样下去……下次搞不好就是我家的小孩被杀耶……!」
「他是为了保护村子里的人才死的!而那孩子同样也是这个村子的小孩,不是吗?那孩子虽然是堕兽人,个性却很温柔。不管是谁打了他,他从来没有回手啊。明明块头那么大,却只喜欢煮菜……难道你们要把这样的好孩子交给盗贼吗?」
我就这么孤伶伶地站在血泊之中。
我的心脏越跳越快。
——是啊,没错。
「本来就是这样啊!就是因为你们家那个小孩,才会害死三个人!」
「……泰……欧……?」
在场的大人们都陷入沉默。
要是不在这时候杀了这些人,他们又会去袭击村子。就算我离开了村子,他们还是会动手。所以不杀他们不行——不杀不行啊。
血液四处飞溅,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气味。像铁锈一样的腥臭味。
我用力握紧拳头,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你明明就没有为了我挺身奋战。」
在盗贼来袭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逃走?
「可是村长啊!就连你儿子也——」
爪子上还挂着肉片。环顾四周,已成了一片血海。
泛紫的嘴唇只留下这段呓语,泰欧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那具身躯在我的怀中缓缓融化,消失在血泊之中。
可是村子里的大人们却聚集在户外。
只见泰欧腹部晕开一大片血迹,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打击。
「他们是为了那个孩子来的。」
于是我冲出村子,跑进森林,循着血腥味找到了盗贼占据的洞穴。
没错——那是零。在我认清这项事实的瞬间,冷冽的新鲜空气充满整个肺部,浑浊不清的视野焕然一新。
「大家冷静一点!」
「所以我早就说了,应该早点把堕兽人赶出村外啊……」
「好啦,你先去睡吧。我们只是稍微出去一下而已。」
这样啊——只要杀了那家伙,杀了那个魔女。
这双爪子,这副牙齿究竟是——
——杀了那个魔女。
高举手中的剑,杀向那道黑影。
都是因为我,才害死了三个人——而其中一个人,就是村长的独生子。
我环顾整间房子。我记得有——没错,的确有个后门。一跑到屋外,我就看见了小时候的我,正缩着身子紧紧贴在屋子外墙上。
我来到了某人的家里。
为什么不留下来,好好保护村子里的大家呢?
证据就是,不管我靠得多近,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可恶!我甩甩头骂了一句,却看见周遭的景色突然变了。
随即炸开一道巨响,将我的身体轰入半空中。刺眼的强光吹散了一切,紧接着是一股差点让我岔了气的冲击,从背后贯穿到腹部。
「够了!他们又不是被那孩子杀死的。而且在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全村一起决定不杀他,要好好抚养他长大的!」
「帮我报仇啊,大叔……杀了那家伙……杀了……那个魔女。」
「好……痛啊……!该死,刚才那是……!」
我终于清醒过来,双手按着瓦砾一跃而起。
全部都是那家伙——那个可恨的魔女让我看见的幻觉。
一头被太阳晒成茶色的头发,还有一张长了雀斑的脸。
我用力握紧拳头。
这些血液的黏稠感触、这铁锈般的气味,还有泰欧的那些话,统统都是幻觉。
回头一看,有个诡异的影子就伫立在那里。
这全是一场幻觉。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妳会……」
「别闹了……让我看到这个又能怎样!妳想拖延时间吗,莎娜雷!这不过就是区区的幻觉罢了!该死,快点醒来啊,我这个笨蛋!」
「啊噗!」
我连忙把他抱了起来,却发现那小小的身体仍旧不停地渗血,泰欧温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冷。
看到这个景象,我想起来了。
只要杀了那个魔女,就能结束这一切吧?
老妈笑着这么说,可是那张勉强挤出的笑容,却是那么苦涩。
鼻梁中了一拳,害我痛得大叫,忍不住弯起身子。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稚嫩嗓音,我惊愕地转头一看。
才十三岁——即将离开村子的我。
回过神来,小时候的我消失了。
「你这个混帐……这件事难道要怪在我家小鬼头身上吗!」
就像是涂上了一层墨水,完全看不清模样,声音也模糊不清,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所以在父母出门之后,当时的我才会偷偷跟了上去。
不杀了他们不行。
虽然手上没有剑,但是我还有爪子跟牙齿。
我站了起来,低头望着那道影子。
只要杀了那个就可以了吧?
几乎就在我发觉是背部撞进某种物体里面的同时,无数的瓦砾倾注而下,不断落在我的头上、肚子和其他部位,痛得要死。
等我长大了,也想建立一个这样的家庭。我曾经这样想过。
只要伸出爪子用力一挥,就能轻轻松松打碎人头、撕下肌肉、让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他结了婚,刚生了个女儿。因为他们愿意让我抱抱小婴儿,所以我每天都很开心地去探望她。
盗贼约有二十多人——我只是专心地一直杀、一直杀,追着那些逃走的家伙,在一片讨饶声中将他们撕成碎片。
——杀了那家伙。
我听见了泰欧的声音。
「泰欧!」
「我才不会后悔……这都是为了保护村子……」
「跑来袭击吾的时候,口中喊的偏偏是其他女人的名字啊——你真是不懂袭击女性的礼仪呢。看清楚一点,是吾啊!」
「幻觉……这是幻觉、幻觉……幻觉——」
影子连逃都不逃,只是轻轻做了个动作。
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我按着胸膛,跪在地上。
「——真有脸说这种话呢,你明明就没有保护我。」
「——莎娜雷啊啊啊!」
老爸这样对我说,但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是那么令人不安。
窗外很暗,看来已经到了晚上。
「只要……杀了妳这家伙就……」
就能解除这场幻觉吧?
但是平常总是带着笑容的那张脸,现在却像是冻结般面无表情。
但是那个家庭,却被我毁了。
就在遭到盗贼袭击的那一晚——我的父母把我留在家中就出门了。
「不用担心。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虽然很痛,还是醒不过来。
一看见那些人为了下次的袭击,正忙着磨剑的样子,我就感觉到全身都发热了。
这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呼唤我。
我的力量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

「妳这家伙,到底——」
到底在干嘛!我才说到一半,零又改用食指戳着我的鼻子。
然后——
「因为你!中了莎娜雷那家伙的幻觉!迷失了自我!竟然还想要杀吾!」
她用力到指甲都快刺进去了,还不断使劲戳了好几次,害我忍不住惨叫出来直喊痛。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等、等一下啦,要流血了啦!」
「吾很生气啊,佣兵。吾很少如此怒火中烧啊!不光是生莎娜雷的气,也生你的气!吾本来十分期待……期待你可以凭藉吾辈之间的爱与羁绊的力量,打破莎娜雷的幻觉,靠着自己的力量清醒过来。但是你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提剑杀吾!」
「什么爱与羁绊的力量……怎么可能啊……!」
「莎娜雷骑上马儿逃走了,就像是已经办完事的样子。好了,站起来吧,佣兵。没有时间在这里发呆了。」
零粗鲁地推了我一把,好让她自己站起来。
而接着我也站了起来,低头望着看似仍旧忿忿不平的零。
——我……
刚才差点杀了这家伙吗?
的确,我真的差点杀了她。
「……还好。」
「什么事情还好?根本一点也不好。」
「不是啦……我是说,还好没有杀了妳就把事情解决了……只是觉得真是幸好啊。」
这是我的心里话。
要是真的就这样把零杀了,光是想像我就想砍了自己的头。
零听见我的话似乎有些吃惊,突然陷入沉默,一脸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神父高举起了镰刀。
「不要啊啊啊啊!」
就这么一直逃——逃到无路可逃。
但是自己还能逃多远呢?
但是他看到落在身旁的手杖已经变形成大镰刀,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看来是猜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吧。
在这瞬间。
总不能一直躲在树上吧。
随后他骂出一句「你这个肮脏的堕兽人」这几个字,就说明了一切。
嗯,莉莉点点头。
狼狈地摔到地上后,莉莉发出哀号,拔腿就跑。但却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完全动弹不得,就这样被拉倒在地。
就算变成人类的外型,莉莉原本是个堕兽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甚至严重到没发现那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其实是零,还打算痛下杀手。
「小不点跟神父……跑哪去了……?」
——对喔,刚才神父也中了同样的魔法。
事实上,神父真的差一点就要淹没在数不清的老鼠大军当中了。
好像是喔,刚刚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夺走了一切」。
要是不快点逃跑,就要被杀掉了。
莉莉不懂神父在说什么。
莉莉惶惶不安地这么问。
即使在心中不断询问自己,还是找不出答案。
听了我和零的对话后,莉莉就从我的怀里跳下来,慌慌张张地跑到神父身边。
「唔……呃……」
「他不会再追杀妳了。就像佣兵也不再追杀我一样。」
那个神父怎么可能愿意谅解这种事——虽然莉莉正处于生死关头,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悲哀。
神父打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堕兽人。而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神父就对莉莉反感到甚至想要痛下杀手的程度吧。
眼中的憎恶浓得化不开,仿佛要满溢到外头了。
听见零的呼唤声,神父微微睁开双眼,突然一跃而起。
——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在为倒地不起的神父做检查的零,如此说道。
莉莉听见零的话也大吃一惊,不禁大喊:「大哥哥竟然……?」
「怎么可能!那家伙可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耶!他分明可以卸下冲击力,不至于受到致命伤啊。」
「不……不要……不要啊神父大人!莉莉没有做坏事!从来没有,真的没有!」
「佣兵啊……神父肋骨全断了,还要加上内脏破裂呢。吾觉得被老鼠咬几口反而好多了。」
她紧闭双眼等待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接住了,不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那家伙从魔女那里得到的恩惠大概比我还多吧……就治疗方面来说。」
神父在昏暗的夜色中,脱下眼带望向莉莉。
「嗯嗯,看来你作了个极为可怕的恶梦啊。那是莎娜雷的魔法所造成的影响,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一下子发青了。
我望向四周。
我受到莎娜雷魔法的影响而作了个恶梦,将零误认成敌人还试图动手攻击。
我终于明白零在担心什么了。
明明对方那么讨厌、那么地憎恨自己,却还妄想「要是变成人类,搞不好他会喜欢上自己」。
真像个笨蛋啊,莉莉心想。
「神父之所以追杀妳的原因?那只是因为妳正好待在附近。根据佣兵的描述来判断,似乎是一种能让人作恶梦,并且将待在附近的人误认为憎恨对象的魔法。」
转眼间就追上来了。就像是将猎物缓缓逼入死角一样,不疾不徐地,像散步一样走了过来。
「莎娜雷的……」神父复述了零说的话,看起来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
抬头一看,一张大型肉食动物的可怕脸孔,露出凶恶的牙齿对着莉莉笑说:
「那……那是因为中了幻觉啦!」
莉莉下意识地用那双小手捏起泥土。
「——神父啊,你醒了吗?」
「不会挑时机?」
「好像作了场……关于以前的……梦啊……」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零已经把他唤醒了吗?
「幸好吾是个魔女啊。这种程度的创伤靠魔法就能痊愈。还好受伤的时间不久,出血量不致于让他衰弱太多。」
「什——!」
莉莉浑身不停颤抖,努力爬上了一棵大树,紧紧抱住树干。
「……果然是这样吗?」
为什么神父要追杀自己呢?自己只不过是看见神父被莎娜雷施了某种魔法,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才跑过去关心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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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低着头冷酷地望向莉莉。扛在肩上的大镰刀,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好险啊——真是千钧一发。」
「为何你这么地……不会挑时机呢……!想要敞开心胸的话,就该等到状况更恰当的时候再说吧……」
「看——招啊啊啊啊啊!」
而莎娜雷的魔法,将他内心的想法释放出来了。
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简直像是成了某人的代罪羔羊一样。
不——理由其实很简单。
「至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毕竟普通的人类比堕兽人脆弱嘛,这也是理所当然……
「……恢复正常?」
而我为了让神父不至于死得那么毛骨悚然,才会用尽全力撞飞他。不过——
「总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
心中冒出疑问的瞬间,突然响起「铮!」的一声,身旁的树枝就落地了。
——啊啊,莉莉就要死了。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要……」
零摸摸她的头,回了句:「当然。」
「莎娜雷的魔法也解除了。等他醒来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说是老鼠也不对,说是松鼠也不正确,总之就是各式各样的啮齿类,为了拯救即将丧命的莉莉,亮出凶恶的牙齿正要杀向神父。
一个巨大的热量团块猛力冲向神父,将那具纤细的身躯一头撞飞。
「神父差点就要被小不点杀掉了。」
的确,我看见幻觉的时候,也完全看不见周遭状况。
「妳刚才就发觉了吗?」
「刚才神父可是被囚禁在幻觉中失控了。恐怕完全没注意到你正在接近吧。」
被神父的丝线缠住的莉莉,也顺势被抛入空中。
「嗯,之前我就把这家伙看成莎娜雷了。所以神父一定也是把小不点妳看成其他人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要是这件事也发生在神父身上的话——
「……那……神父大人,并不是因为……讨厌莉莉,才这样……?」
冷不防被戳中痛处,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莉莉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虽然发现大事不妙,却为时已晚,莉莉抱住的枝干也在转眼间被切了下来。
接着又左顾右盼,轻声说着「是梦?」
她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便听见了神父踩着草皮的声音。
我本来是这样想,但是却找不到神父的踪影——还有,小不点也不见了。
而他那双锈红色的锐利眼眸,并不是在看着莉莉,而是不在此处的某人。
「神、神父大人会死翘翘吗?」
「——终于找到你了,堕落的象征。我本来以为早就解决掉你了,命还真硬啊。这次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彻彻底底。」
「……是哪一个?我……刚才追杀的堕兽人是……」
「这个嘛——」
「是他。」
抢在我回答之前,莉莉就伸手指着我。
——想想也是,从神父的角度来说,听到刚才是在追杀我,感觉会好受一点吧。但是刚才我不小心愣了一下,脱下眼带的神父也已经看见了我的表情。
这下应该是瞒不过神父了。
神父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默默地低头望着莉莉。
「妳打算袒护我吗……?」
「……才没有。」
「刚才分明差点被我杀了——」
「莉莉只不过是躲了一阵子而已。」
莉莉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明明差点被杀了,想要怎么追究责任都可以,可是她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神父轻轻按着额头。
「——好吧,反正对我来说哪个都一样。」
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算了,再追究下去也于事无补。既然莉莉没有责怪神父的意思,那么刚才被追杀的是谁,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不过……我们倒是偏离道路很远啊。」
拉提特的四周是一片广阔牧草地,之后才是我们所身处的森林。
「呜……都是因为莉莉一直拚命逃的关系……」
「就是说啊。妳要逃跑,起码也往佛米加的方向跑嘛。」
「听说啊,你们要把不愿意被放逐的教会相关人士公开处刑呢。第一波动作,就是要杀了那些袭击坑道的笨蛋吧?这个计划好像满有趣的嘛,可以轰轰烈烈地掀起一场战争。」
「要是你们不愿意帮忙,我也不会勉强你们。大小姐说了,只要你们不出手干涉,就不打算为难你们。如果你们直接往东走,很快就能遇上通往东坑道的道路。」
公开处刑的效果极为显著,威尼亚斯国内的圣职人员就像退潮般奔逃出境。
「到底是谁在小看人啊。你觉得我是个能够手下留情的对手吗?给我瞄准心脏啊,混帐东西!」
狗脸男的表情僵住了。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落后敌人一步了。
「所以你就乖乖照办吗?这就和那些不懂得思考的笨狗没有两样嘛。」
「如果你们打算与大小姐为敌的话。」
我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幸好这边是下风处。从不远处飘来的武装部队的气味,代表着对方准备了不太友好的惊喜。
狗脸握着剑压低了身体。他的武器是细剑,和我的大剑比起来,似乎不太够看,但是用来刺击的话,就显得颇有威胁性了。不但能钻进甲冑的缝隙刺入敌人体内,堕兽人那身足以当作天然防具的厚实毛皮,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总有一天会开战啊!」
他勉强站稳,重新把剑握好,低吼了一声「你这家伙……」之后,狠狠地瞪着我。
「大、大哥哥……!肚子的伤……!」
「——那么,拒绝参加的人呢?」
莉莉看着我腹部上的伤口,脸色都发白了,不过这点程度的伤我早就习惯了。就算零没有帮忙疗伤,到了明天就开始结痂了吧。
狗脸男紧握剑柄,大步跨出。到了这个时候,剑尖指向的目标竟然是我的腹部。
看到狗脸男能让那些部下表现得如此顺从,这家伙过去能成为伟大的索雷娜的仆从,想必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狗脸男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开口就是质问。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赶不上佛米加的关门时间了。虽然用威胁利诱的方式也许还能进得了城门,但是要备好马匹再出城就不可能了。」
——在日出的同时。
狗脸男厉声怒吼。
狗脸男拔出剑来。
「……喂,我们暂时撤退吧。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让我们通过这里。」
「否则,就得杀了小鬼夺取这个国家吗——倘若七将小鬼的首级献给教会以示忠诚,已经爆发的战争也能就此落幕吧……」
狗脸男痛苦呻吟,摇摇欲坠。我擒住他的手臂,将手腕和手肘同时折断。
真不愧是零,完全看穿了一切。
若是发展成这样的结果,魔女一定会反抗得比现在更为激烈。
「呃——啊啊啊啊啊啊!」
「狗脸男不惜赔上这条命也要阻止我们,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没有机会阻止小鬼了。袭击坑道的那些贵族臭小鬼……已经来不及阻止处刑了吧?」
那么说来,要是没有被莎娜雷拖延脚步,可能还赶得上。一想到这个,神父就忍不住骂出一些圣职者不该说出口的话,而零也面露不快,默默不语。
「真是简单易懂的情节啊。」
「你在说什么蠢话!这可是魔女与教会的战争啊。这场大战的规模,可不是离开这个国家就能躲掉的啊。你们主动发起的战争,将会蔓延到全世界啊。要是连这个都不懂——」
「我看不出你有多认真啊,狗脸的。你真的想要阻止我们前进吗?还是说,其实你希望我们能强行通过?如果只是需要假装表现出你有阻止过我们的样子,那么被打成这样也足够交代了吧。快开口求饶。只要你开口,我们这边的魔女就会帮你治好那些创伤,要是你愿意过来帮忙,那我们就带着你一起走。」
「她已经告诉小鬼,我们和十三号接触了吗?那么狼会出现在此也是必然的。」
放逐教会相关人士、准备将袭击坑道的贵族子弟公开处刑,还打算将不赞同这项举措的宾客当作人质——随便一条拿出来,都是能让教会名正言顺派出教会骑士团的理由呢。
「就不惜动武吗?」
在此同时,反教会派人士却蜂拥而入。眼见事态益发严重的教会,立刻组成一支以教会骑士团为中心的魔女讨伐部队——再加上各国领主的私军,总计人数高达四万人,在联系威尼亚斯国内外的东南西北四座坑道外头,形成一道包围网。
「你这是做什么……想要空手和我对打,未免太小看——」
倒在地上,被自己的血呛得喘不过气的狗脸男,拼了老命才挤出声音:
「——十三号呢?」
零和神父也蓄势待发,但我抬了抬手示意两人退下。
「总之,我们还是先返回拉提特吧。与其继续沿着不好走的地形前进,倒不如从拉提特沿着道路前进,这样不但有可能比较快,要是在佛米加开门前抵达的话,还能稍事休息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我们确实已经中了缓兵之计。」
「既然如此,让你全力跑向普拉斯塔,会是最快的办法吗?」
然而,七是拜十三号为师的魔术师。不管怎么看,换取和平的条件无非就是将七处以极刑,或是永久幽禁吧。
靠着拖延我们而得到的宝贵时间,莎娜雷肯定会拿来布置什么诡计。
「这是大小姐的决定。」
我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的质问后,狗脸男就全身紧绷起来。
「所以呢?」
我把狗脸的身体扔在地上。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却被神父毫不留情地一杖敲在后脑勺,害我当场就蹲了下去。
看见我的动作,狗脸男不禁脸色一僵。
「要是你真的想打,就把同伴叫来吧,狗脸的。难道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人,就能挡住我和魔女还有神父吗?」
「哪怕是牺牲这条性命,我也不会从这里退开一步!」
「你们也猜得到吧……?当然是作为战争俘虏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
「被莎娜雷得逞了呢。本来要是在佛米加买到马,就能在天亮前赶到普拉斯塔。吾辈的损失着实不小啊。」
「我不觉得……就算不眠不休地跑,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会抵达吧。和等待佛米加开门之后再骑马过去没有多大差别。而且,虽然我可以抱着魔女赶路,但是小不点和神父就得留在后头了。」
等在那里的人是狗脸男。
——至少,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而莎娜雷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处刑仪式被我们破坏吧。为了让我们无法接近普拉斯塔,那家伙搞不好还会动什么手脚——
「你当然会这样想啊。」
原来如此啊,零有些厌烦地按住额头。

「你这家伙在往普拉斯塔的路上布置了人马啊。还故意远在上风处埋伏,是打算向我们示威吗?看来是不打算让我们去见小鬼了。」
「喂,魔女。不要帮那家伙疗伤喔。」
零也不给面子地说:「刚才是你不对。」只有最有资格生气的莉莉过来关心我。
原来如此,要是一个不注意,我也可能会被狗脸男一剑刺中心脏而死。
「放逐教会又是怎么回事?」
狗脸男无所畏惧地瞪着我。
「如果只有狗脸倒是无所谓。不过——这样的欢迎还真是隆重啊。」
「看来交涉破局了……真是遗憾啊,大哥。」
听见我这么说,神父不禁睁大双眼。
「已经开始了。」
我看着他往前跌去,抓准时机往他头部侧面狠狠来上一拳,随着一声闷响,狗脸男嘴里飞出好几颗完整的牙齿。
而教会将会选出继承威尼亚斯王国的新王族,让这个国家彻底倒向教会势力。
「不用你说吾也明白。交涉已经破局。狼充分展现出对于小鬼的忠诚,奋不顾身地阻止吾辈前进——结果成功地使佣兵身受重伤。但是狼同样受创极深,而就此昏迷不醒的狼自然不会知道吾辈的去向。」
「反正只要泥暗在场,不管集合多少人,结果都一样吧。你们如果想杀我,不管怎样我都会死。即使如此,索雷娜可是将大小姐托付给我了啊,要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她。而且,大小姐已经决定牺牲自己去扮演『反派』了,那么我也只能选择帮助她实现理想。要是大哥打算与大小姐为敌的话——」
「自从建立什么魔法国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避免与教会之间的冲突了。我们现在必须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才是自己人啊。现在有望与我们结盟的人,正好因为舞会而聚集在国内了。所以才要趁现在举行针对教会关系人士的公开处刑仪式,到时候我们就会和愿意参加的人缔结正式的同盟关系。」
那双眼睛、那副利齿——原来如此,确实很有狼的风范啊。
我背对着狗脸男这么说之后,神父激动地大骂:
「你脑子坏了吗!到底为什么要把那只堕兽人打成那样——」
我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步,任由利刃划过腹部。我伸手抓住剑身,捏着剑脊用力一拉之后,狗脸男收不住向前冲的势头而失去平衡。
「只要泥暗在场啊……你还真是把我看得很扁啊,狗脸狼。」
「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啊啊啊啊!」
「啊……唔……呃——」
听见神父插嘴,我忍不住呛了回去。
他手里的细剑应声落地,身体跟着跪了下去。我一把抓住他的头,硬是把他整个人拎起来站好,那张断了好几根牙的嘴里,不停往外滴血。
我轻轻扭头,松松脖子之后,把挂在腰上的剑扔到地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随意朝着狗脸男走去。
「我比较赞成这个提议。」
正打算从那里朝着普拉斯塔迈进的我们,又有一道人影阻挡了去路。
我明白神父的言外之意。
「换句话说,就算杀了这家伙继续前进,再将埋伏在前面的那些人统统杀了,赶回小鬼的身边,也无法阻止战争爆发。而且我们还会被当成屠杀国家骑士的通缉犯,这么一来,小鬼想不杀我们都不行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撤退吧。」
「在日出的同时……执行火刑……已经阻止不了……战争……」
我握紧拳头。随后便一口气冲到狗脸男眼前,一拳往他脸上招呼。狗脸男眉间正中一拳,有些踉跄地向后退。
听见零不带一丝火气的问题,狗脸男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而她的「款待」,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地点就在拉提特的教会前面。也就是我们原先的出发点。
真是的,零忿忿不平地叹着气。
「不惜动武。」
狗脸男的手在半空中乱抓,最后抓住了我的手臂。锐利的爪子刺破我的皮肤,撕裂肌肉,流出鲜血。
原来如此,看来是要死心踏地走在邪道国家的道路上啊。
战争开打了。
接获消息的阿尔巴斯,向坑道内的居民发出避难劝告,同时在其中设置大量炸药。打算在教会骑士团攻入坑道内部的同时引爆,将大军全数活埋。但此时突然出现一个人——其实就是十三号——提前引爆了所有的炸药,在教会骑士团向国内进军之前,每一条坑道都已经崩塌了。
结果,应邀出席舞会而来到威尼亚斯王国却成了俘虏的各国要人,虽然仍旧被囚禁在国内,但事实上,威尼亚斯王国与教会也因为这场意外,而延缓了爆发正面冲突的时间。
很明显的,这是一项规模浩大的拖延战术。
必须在这些坑道再次开通,在教会骑士团攻入威尼亚斯王国之前,找出唆使阿尔巴斯走上歪路的莎娜雷,并将她诛杀。
为此——
「首先必须抓住公主,从莎娜雷手中夺走容器——那么诸位,准备展开反击了。啊啊,真是教人期待。吾要将那只虫子的腿一只只拆下来,好好欣赏她不停挣扎扭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