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的彼方是愛情

第二章「Ever」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7萬 字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11 ××的彼方是愛情 第二章「Ever」插圖(1)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11 ××的彼方是愛情 · 第二章「Ever」 · 第1張插圖

想殺人和想死,偏向哪一邊比較幸福?

比較想殺人的人大概是她,比較想死的人是我。

相較之下,她似乎幸福得多。

因此是想殺人的人勝出。因爲殺人的人還能活着,但死去的人會死去。

幸與不幸是在世者制定的價值觀。

那麼,逝者的價值觀又是什麼?

我想像自己死後的情景。我在鬼門關前走過好幾回,再多踏出一步就好了。

關於我死後的願望。

我希望身邊的人在緬懷我的時候。回憶起與我有關之事的時候。哪怕只有一件,也能讓他們覺得「還不錯」。

這是我的願望。

增加這種事物,或許就是人活着的意義吧。

如今我纔想通這個道理。

我思考着這件事,變得想聽某人的想法。

「你覺得呢?」試着詢問意見,而她早就睡着了。

偶爾會憶起曾經看過解說彩虹顏色的節目。

那是適合兒童的科普節目,說明光的顏色會變化的原因。我和妹妹一起在房間裏看過。雖然內容也令人印象深刻,但妹妹在一旁不停地喊着「喔~喔~」很吵,所以特別有印象。

『喔~喔~喔喔~喔~喔~』

像在模仿清晨時會聽見的鳥鳴聲,妹妹恍然大悟地不斷點頭。

那時還沒上小學,仍能看見妹妹。

妹妹回頭凝望着我,在她那雙十分清澈的眼裏倒映着我的模樣。這副表情和母親與父親獨處時望着他的模樣很類似。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但我仔細觀察,沒看到其他人。

被戳中痛處。拜託他人幫忙這種事應該覺得可恥。

感覺妹妹不會在這種地方。

不對。

我邊考慮對策邊繼續俯視校門口,發現貓某某朝空無一物的眼前揮手。看起來在對某個走過她面前的人打招呼。

妹妹充斥於世上,我卻怎樣也捕撈不到。

「在哪裏?」

『幹嘛?』

這是從我出生以來就註定的事,無可奈何。我無法干涉,也無法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擁有被捲入犯罪的雙親就是這樣。發生於鄉下地方的悽慘案子不管經過多久,意外地會牢牢留在人的記憶裏,即使可恨也會流傳下去。自幼以來的遭遇讓我體認到自己是個怎樣的孩子。

回過神時,我已經抓起書包衝出教室,三兩步跳下階梯,換鞋子時沒穿好,踩着鞋跟就衝出校舍。一跑,右腳的鞋子飛出去,掉到校舍牆壁旁。要撿太麻煩,我直接跑向校門。

『是紅的藍的還是黃的?』

貓某某裝傻地移開目光。

說不定一回頭就能見到,也可能正在我的眼前嘲弄着我。

「…………………………………………………………」

想說應該沒問題,我決定直接去上學。離開家門口時,和鄰居的怪叔叔擦身而過,向他打聲招呼。年紀也許還稱不上叔叔,但將年長者稱呼爲青年感覺更彆扭。

或許是我們兩人現在都穿着睡衣,更有這種感覺。

『爲什麼?』

來到學校,乖乖前往教室,默默聽課。

「懷疑的話就請自己努力看見吧。」

「對了,我妹妹剛纔有經過這裏嗎?」

平安無事地來到放學時間。很多事情只要別去在意,每天就會像融入空氣裏一般變得稀薄。就像收拾折迭椅一樣,淡然地歸納於日常。

曾經有人說過,家人的問題就該由家人自己解決。

既然如此,會在哪裏?

有過這段往事。

這身醒目打扮,她以爲不會被發現嗎?

這是身爲姐姐的宿命。

『看就知道了吧?』

「好像已經走了。」

「令妹?她有來嗎?」

「大家都這麼說。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看不見,但其他人能看見的人物。

我完全同意。

我回頭問。貓某某隻從門旁伸出頭確認。

妹妹似乎接受了,之後回到電視機前,問題總算解決了。

『爲什麼是紅色的?』

我必須徹底超乎必要地執行這樣的過程。

妹妹表情呆滯地回應,不懂我的用意。真是個不擅長觀察的妹妹。

「你來這裏做什麼?」

沒人問你。

「你怎麼了?」

「姐姐大人好聰明!」彷彿在灑彩紙般,妹妹高舉起雙手。明白就好。我想繼續看書,妹妹卻從電視機前爬行到我這裏,接着在我旁邊開始仔細觀察我。我馬上後悔自己那樣說了。

「唔咦!」一邊收拾書包,不經意地望向窗外時,不小心發出毫無氣質的聲音。

昨天來訪的貓某某像在堵人似的靠在校門口。她要找的人多半是我吧。繼昨天之後,她究竟想做什麼?我知道自己皺起眉頭。是父親或某個人拜託她來的嗎?

『姐姐大人是鮮紅色的。』

看得見的女學生背影都不是她。尋找着看不見的物件,眼睛都快花了。

妹妹開心地得出結論。

「……麻煩你下次這麼做。」

「我想來感受學校的氣息。真是熱鬧呢。」

跟不上笨蛋的想法。問題莫名其妙,所以我也隨口亂答。

『……………………………………………………』

『啊?』

『你的人生有這麼痛苦嗎?』

「你在對某個人揮手吧?」

『………………………………………………喔。』

這樣很理想。但是,只有妹妹的事不處理不行。

怪叔叔是個氣質穩重,待人和藹的人,但偶爾會低頭望着某處開始低語。他肯定在看着不同世界吧。到處都有這種人。人人所見的景色都不盡相同。

『唔咦!』

認真學習,極力不和其他學生有所牽扯,安穩地度過。

「如何,要稍微聊聊嗎?」

「對了對了,我說過要幫你找。要留住她比較好嗎?」

準備離校的學生都一臉疑惑地經過她。她似乎很享受學生們的反應,依稀可見到隱藏在傘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她在社會上應該算小有名氣,不知道有沒有學生認出她來。和那麼醒目的人物在大門口交談的話,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傳聞。

我再次眺望遠方,確定自己跟丟了妹妹。真是隨性的傢伙。

我從兩旁挾住妹妹的臉,教訓了她一頓。妹妹的雙頰也變紅了。

貓某某刻意地閉起眼笑着。

我想專心看書,妹妹的視線卻像蚊子一樣纏着我,不到非常煩人,但令人靜不下心。可是如果因此對妹妹作出反應,感覺就輸了,所以我也頑固地繼續假裝在讀書。

「不是啦,我叫金子。」

睜開眼和打開書本時的感覺很像,有不一樣的景色迎接我。

就像在海底憋氣一般。

「哎呀,虧你知道我在這裏呢。」

難道妹妹剛從她面前經過了嗎?

上學途中經過魚兒塗鴉時瞥了一眼,但這次沒有注目許久。

妹妹剛洗完澡的熱氣和香氣暫態迎面而來。

這時——

相同的顏色,以及即使不是一模一樣也滿相似的臉蛋。

「真的?」

「那邊。」

『原來如此~』

只剩掉了一隻鞋的笨蛋和貓某某還留在原地。我轉頭看她,對方露出微笑。

『嗯,我現在就覺得很痛苦。』

我和妹妹說不定是波長不同的同一道光束。

「我明白了。」

從後門繞路回家吧。

『沒錯沒錯。』

那天早上,我睜開眼時見到家門口的景象。記憶中有些許空白。我沒有醒來喫早餐、換裝的記憶,卻整整齊齊地穿着制服。是每天都會穿的水手服。我摸摸綁在胸前的領巾末端。

校門口有一道紫色身影搖曳。飛舞在紙傘上的櫻花花瓣劃出緩和的圓形軌跡。

我一開始以爲他是在對我看不見的妹妹說話,但妹妹沒那麼矮。假如她是像毛毛蟲一樣前進的話另當別論。雖然無法保證那個笨蛋不會這麼做,但應該不是吧。

『喔,是問這個啊。因爲姐姐大人眉頭皺得緊緊的,紅通通的啊!』

我朝貓某某隨便指的方向走,來到外頭的大街上。但不知道誰是妹妹。

燦爛的陽光像在嘲笑因爲怕冷而穿上厚重衣服的我們,而我站在它下方。

『啊?』

我位在比一般人更低的位置。

朝着校門全力飛奔,與貓某某對上視線的時候,她擺出驚訝的模樣。

在途中追過正要前往社團的金田,但我沒多做說明。

我合上書本,來到妹妹身旁。

『喔,這樣啊。』

「喔~原來那是令妹啊,和你不怎麼像呢。」

貓某某一邊哼唱奇妙歌曲一邊拍打傘柄說。

『姐姐大人是什麼色?』

以前曾因爲無法接受而有些失控,但那時的我太年輕了。如今我已變得老城。並非成長,而是心靈明顯衰弱了。

和妹妹的回答一樣輕佻隨意。

「我沒有話要跟你聊。」

我打算無視她離開。但她拋過來的下一句話使我停下腳步。

「你不想找到妹妹嗎?」

她帶有挑釁的語氣挑起了我的反抗心。

「意思是和你一起的話,就辦得到嗎?」

「辦得到。」

貓某某充滿了毫無破綻的自信說。

「大概。」

連退縮也充滿了自信。她的自信不像穩固的樣子,而是方糖。

「我應該能幫上忙。畢竟我也是個姐姐。」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怎麼看也沒有吧。但我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找起,而且有其他明白狀況的人在身旁的話,或許也能在發現妹妹時提醒我。

我思考了一會兒。

拜託別人很可恥。

但是,看不見妹妹更是可恥。

根本是奇恥大辱。

「……我去撿鞋子,請等我一下。」

我抬起只剩襪子的右腳說。

「噗哈哈哈。」

她哈哈大笑地說:「那是怎樣?」而且皮笑肉不笑,眼神之中毫無笑意。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讓我覺得和父母很相似。

而且字體很大,字跡很像小孩。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顧客。

我接過鞋子後這次確實穿好,回到正門。看到我回來,貓某某總算結束她作爲大門裝飾品的職責。雖然和撐着傘的她走在一起不管怎麼樣都很顯眼。

「給你三顆喔。」

「你的袖袋能裝着那種東西?」

「不覺得同一種事物有多種形容方式比較有趣嗎?」

我折返回去撿鞋子時,金田拿着鞋子。他用指尖勾着,鞋子晃啊晃。

「我不知道。」我搖頭。

「因爲我沒上過學,就如字面所述。」

「請不要管我。」

膽戰心驚地把腳伸向海面……我聯想到這種情景。

湯女凹起手指列舉。

柳橙汁很快就送來了,還附贈吐司。明明不是早餐時間。

「那就不點吧。」

「呼。」

「能告訴我關於令妹的事嗎?」

周遭的一切如黑夜一般幽暗,只有波濤異常鮮藍的海洋。

「希望不是。」

「謝謝。」

妹妹很愛畫圖。

這個人也很扭曲。

她不着邊際地,遊刃有餘地迴避我的問題,而我就像顆球,在傘上滾動着。

「不,我不要……」

相符之處只有個性陰沉這點吧。

她硬塞給我。兩顆白色,一顆黑色。放在手心滾動,我將一顆白方糖放入口中。

「這個給你。」

我曾經問她都放些什麼,她從書包裏掏出一大堆圖畫紙。

「昨天爲什麼說謊?」

又用平假名大大寫下「妹妹」。鎮座在筆記本中央,反倒還挺有一回事的。

送入口中,一併咬碎。

「……是喔。」

「貓某某小姐。」

「放心吧,我也不打算爲你做什麼。」

爲什麼要說無意義的謊話?

我一直有種只要將腦袋的方向反轉過來,說不定就能看見妹妹的焦慮感。

「是突然消失,不是一點一滴地透明化。怎麼說呢……很像躲在我的腦袋內側……明明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卻無法望向她。」

「……我想想。」

「那只是我的猜想。自從看不到她後,我就不太瞭解她會做什麼了。」

「你這孩子好陰沉。」

「……我妹或許很常來玩。」

「不必了。」

「別看我這樣,我正在努力學習呢……我的事並不重要,重點是你的問題。令妹不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因爲我以前也見過她。」

她說:「就和以諾(注:聖經人物,傳說他昇天後成爲大天使梅塔特隆,擁有衆多別名)一樣。」以諾是誰啊?

「打起精神吧。這顆方糖給你。」

「朋友呢?」

「我能收下嗎?」

湯女像在回憶往事般,露出褪色的笑容談論自己。

「嗯,完全不來。」

轉動紙傘似乎是她的習慣,湯女小姐一邊轉着傘一邊確認周邊。前往的方向並非姑婆家,我懷疑她想帶我去哪裏時,湯女察覺我的心思,開口說:

「說得也是。」

「大概是……六年前……或七年前的事。」

「是喔。」

「我不清楚這個事件的全貌,所以想先整理一下資訊。」

但這或許會有某種幫助……真花俏的稻草。

「不,完全不覺得。」

是啊。

一回想起當時的妹妹,就伴隨着泥土氣味。因爲她總是在外頭玩耍嗎?

「我們去那兒吧。」

我哼了一聲。

我坦率地鬆了一口氣。當然是騙人的就是了。

「我要點柳橙汁,你呢?」

咖啡店位於倒閉的鯛魚燒店後方,店門口仍留有香菸攤的痕跡。

「你平常不來這一帶嗎?」

「我還能拿出金屬球棒或平底鍋喔。」

「唉,真傷腦筋啊,嘿嘿嘿。」湯女的嘴角難得浮現毫不從容的笑。

「好厲害呢。」

「是2026年或2027年左右。看不見是什麼情況?突然間消失,還是逐漸無法認知到她的存在?」

進入店內,入口旁擺放着飼養龍魚的水槽。湯女伸長脖子看得有點入神。包括姑姑的狗,她對生物似乎很好奇。

與其說是形容方式,只是壞話大全罷了。而且,這些形容詞都感覺別有深意。

喔,對對對,我記得她其實是這個名字。我想起來了。

吐司上塗了一層薄薄奶油,我將方糖放在上頭。

答案令人意外。因爲她的態度看起來完全不像喜歡人類。這種充滿偏見的看法應該沒錯,因爲這位女性和我的父親很相像。

「你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妹妹的嗎?」

嚼着方糖如沙礫般的口感,我切入正題。用吸管吸啜一口柳橙汁後,湯女從浴衣袖袋裏拿出大型筆記本和筆。

湯女把盛放吐司的盤子推了過來。

老婆婆立刻離開了……算了,沒關係。

「這個袖袋裏放了所有東西喔。」

「不知道。而且那不是謊言,我有很多名字。」

「你喜歡動物嗎?」

「豈止以前,你剛剛纔見到她吧?」

她在筆記本上大大地寫下「妹妹透明人事件」。我望着內容,覺得很難閱讀。

「我叫大江湯女。」

「嗯哈哈哈。」我的回答似乎被她料中,她毫不客氣地嘲笑我。

就這樣,我們走到鬧區。每次造訪這裏,都是灰色的。也許是因爲大部分的店家都關店大吉了。鬧區是過去曾經存在的名號,如今只是遺留下來的事物蒙上一層塵埃,裝飾着店面。湯女在倒閉的店家羣中找到一家默默營業的咖啡館。

「嗯,喜歡程度僅次於人類吧。」

「你找我不是想說什麼事,而是想問問題嗎?」

我心中的妹妹停留在揹着小學書包的年紀。我們的書包是成對的,顏色或形狀都一樣,很容易搞混,實際上要上學時也曾搞錯過好幾次,因此我不喜歡。明明我們同學年,上的課程也一樣,妹妹的書包卻比較重。

對覺得上英文課很痛苦的我來說,想叫他們不要多事。

換句話說,也和我很像。我以爲我們的共通點都是討厭人類。

「真的嗎?」

「都好。」

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怎麼不寫漢字呢?」

我們在老婆婆的帶領坐到裏頭的位子。店內狹窄,燈光陰暗,櫃檯後有位老先生,看來這家店是由這對老夫婦一起經營。紅紫色椅子的扶手也早已彎垂。

「你在說我?」

好甜。

「對了,具體來說,你找我想談什麼?」

「可以啊。因爲我回家後還得喫一大堆可愛妹妹親手爲我做的料理。」

「像是個性陰沉、妄想症、瘋狂、頑固、視野狹隘。」

「你知道嗎?最近的孩子好像都不說咖啡廳,而是說咖啡館喔。」

湯女把緊握着的自動鉛筆筆尖對準我。我記得她是個職業鋼琴家。雖然不確定是否每個鋼琴家都如此,但她的手指很漂亮,合乎我對這個職業的印象。

「是喔……」

「不是啦,我叫金子。」

「沒有。」

……有玩耍嗎?氣氛彷彿凝固起來,變得模糊不清。

但很難將手伸進腦袋裏。不管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

「自從看不見後過了七年,你在這段期間有感覺到不方便嗎?」

我沉思半晌,回答:「沒有。」

「反正她似乎過得很好,不用聽她的喧鬧聲我也樂得清閒……沒什麼不方便。」

我沒辦法說視野一角被遮蔽封閉似的不悅感沒有不便。

即使習慣了,還是很礙事。但要一一訂正謊言也很麻煩。

「是喔。如果是我,妹妹一天不在就會擔心呢。」

「真令人敬佩的姐姐。但是我妹並非消失了。」

她存在於某處。說不定現在就在我的身旁。

喫了一半的吐司沒有被其他人的手拿走。

「而你直到最近纔想找她,心境上有什麼轉折嗎?」

湯女抬起臉看我。我很猶豫是否該講,但隱瞞也沒有意義。

「因爲最近發生的案件似乎與她有關,我無法放任不管。」

「案件?」

湯女微微歪着頭,之後推起根本沒有戴的眼鏡。

「就是殺人案啊,你沒聽說嗎?」

「喔~」

在「妹妹」兩字旁邊用平假名寫下「殺人案」。

「令妹和殺人案有關?」

「我認爲她是犯人。」

「這是以前某個混帳教我的。」

「原來如此啊,原來原來。」

「是嗎……」

「沒關係,我懂就好。」

「就算你這麼問我……」

記得小時候也看過這部影集。到底重播了幾年啊?

「我不住這裏,不看報紙,也幾乎不看電視。還是漫畫比較好,漢字旁都會標示讀音。」

這頓當然是由湯女埋單。

小學時代的同學、教師、親戚……和我親近的人失去了蹤影。

「能啊。」

「現在不能公開。公開了會帶來麻煩。」

好像是引用了某人的話。「嗯~不夠帥氣嗎?」湯女搔頭說。

「就算等不及,也要等。」

「天曉得有沒有下次。」

走過斑馬線後第三步左右。

「下次會讓你見到妹妹。」

「你在對誰說話?」

「你真的沒聽說過嗎?」

「我本來就不在乎。」

瞥了後方一眼。老婆婆坐在櫃檯前,抬頭看着右上方的電視。電視畫面正在重播與這般恐怖案完全無關的舊影集。正好播到主角喫烤肉時被討債人拿走所有錢財,而喫霸王餐的地方。

「爲了獲得金錢,必須消費人生。沒有比這個更尊貴的交換了。」

這種個性或許很喫虧。

對方隨興亂說的發言風格讓我想起妹妹,或許也算是難得的收穫。

「完全沒有縫隙呢,真有趣。你是那種不填滿就無法安心的類型吧?」

不合時宜的櫻花花瓣在她靠在肩上的傘面飛舞,沒有散落,不斷地飛舞。

「我現在明白『那個』來拜託我的原因了。」

比起問個詳細,優先升起的是自然挺身向前的反抗心。

「人類主要透過視覺來獲得資訊。所以,化爲有形的形式就是最近的快捷方式喔。」

難以分辨是事實還是玩笑。

「你真是個硬邦邦的人呢。」

「……雖然好像是失蹤,但應該是殺人。而且淨是我身邊的人死去。」

看來她什麼結論也沒有。

留下絲毫無法保證什麼的預言,湯女向我道別後,轉身離去。

烏黑亮麗的長髮滑過手臂,流泄而下。

「喂!」

像是要配合逐漸傾斜的夕陽般,從略低位置處傳來聲音。

「果然是他拜託你來的嗎?」

彷彿要把臉遮住般,湯女舉起筆記本,與它大眼瞪小眼。上面應該沒有寫着新資訊。我啃了一口吐司,提出疑問。

咚!一記鈍重的感覺從後方壓迫腦袋。

湯女的譏諷式笑容和形容方式立刻令我聯想到父親。

突然用尖銳的語氣這麼說,令我有點驚訝。

「說得也是。考慮動機的話,也很可能和你有關。」

「這不是在貶低你,所以不用在乎地過活吧。」

「那邊那兩位小妹妹。」

「是嗎?」

就這樣。

有人會對如此失禮的視線感到愉快嗎?

「會做這種事的只有妹妹或母親。但是母親對連續殺人案漠不關心。如此一來,最可疑的就是妹妹。妹妹從以前也曾做出有點危險的行爲。」

「今天也是和姐姐大人一起回家。」

「是是!」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自己遭人毆打。

結果,今天也找不到妹妹。

所以有勞解說了——湯女催促。不是說出來會令人開心的事就是了。

「能作爲參考嗎?」

湯女用筆敲敲「殺人案」幾個字,「妹妹」和「殺人案」之間多了幾個黑點。

總之,她有許多苦衷吧。苦衷——真是個好用的詞。

「明白什麼了嗎?」

說到這裏,湯女陷入沉默。她是個很冷靜的人,至少我以爲她不會率直到顯露出情感,所以這個反應令我感到意外。即使很驚訝,但我對她沒有興趣。回憶多半不堪回首,聽人訴說往事也無法豐富心靈。

她這麼說完,不知爲何得意地揚起嘴角。

湯女這麼說完,直接將方糖送入嘴裏。我就知道,畢竟加進柳橙汁很奇怪。單薄的臉頰蠢動着,時而突起。

不帶任何期待,我開玩笑地問。

湯女故作神祕地盯着我的腦袋。真不舒服。

我表示抗議,但這名打扮奇特的女性輕描淡寫地說:

呼應心跳的燈志顏色改變,走向前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明明根本沒有行車,卻在斑馬線被擋了下來。佇立在無人的世界裏,無風無聲,沒有流動,一切事物被棄置在停滯之中。若屏住氣息,自己與周圍的輪廓會逐漸模糊,甚至迷失自我。

但我剛剛已經響應了,卻臨時不理人也怪怪的吧?我還是走向叔叔。

我噠噠噠地跑過去,慢了一拍,傳來姐姐大人的腳步聲。

一位叔叔在超商的停車場叫住我們。

「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個人。很難相信這是偶然。」

在一成不變的歸途上湊巧遇到姐姐大人,兩人一起走。

「啊?」

「名偵探小湯女已經大致上明白真相了。」

「嗯,對啊。因爲『那個』去百貨公司地下美食街買了一堆神戶可樂餅送我。」

「這段時光很有意義。」

「就說了……」

「『那個』意外地也是個辛苦的父親呢。不過,我同情你,但也有點憐憫『那個』。」

失蹤者彼此看似毫無關係,但若以我爲中心就能串聯起來。

湯女喝了一口柳橙汁後,從糖罐裏拿出一顆方糖。

「嗯嗯……」

「剛纔那句話如何?」

湯女盯着我,低吟着在「殺人案」下方追加補充說明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

我喫完吐司並啜飲幾口水後,湯女把筆記本放回桌上,抱起雙臂,眯起眼睛在思索着什麼,不停細碎地點頭。

……她要加進果汁裏嗎?

或許是我的音量很大,叔叔一臉詫異地睜大眼睛。「太大聲了!」姐姐大人也立刻責備我,同時拉住我的手。

湯女一邊結帳一邊叨唸。離開咖啡店後,她面向我。

湯女在「妹妹」上方寫下「犯人?」。

依舊用手指抓着方糖,湯女……如此評價我。

就這樣,不怎麼愉快的茶會結束。

「也能說,你是那種只想到自己的人。」

「因爲有用,所以更可恨。」

靠呼吸和心臟的刺痛來確認自己存在。

「我不懂你想說什麼。」

「是喔……」

「咦~真的嗎~」

排斥感變得像針一樣尖銳。我想立刻離開她身邊。

我只有填了點肚子,難以拭去彷彿鼻塞一樣不暢快的感覺。

湯女從筆記本背後回答。

「嗯……」

既然她是父親派來的,我就更想逃跑。我朝與湯女反方向的道路前進。雖然會繞遠路,但無所謂。空有其名的鬧區裏沒有人煙,人行道上像被包場似的空蕩蕩,完全看不到與我一樣的水手服身影。

湯女用袖子遮住嘴,只露出眼睛嘲笑我。她這麼說我很遺憾。我不否認父親很辛苦,但現在在添麻煩的是妹妹。

「關於殺人案,能說明白點嗎?」

「不過我還得再去調查一些細節,呵呵哼~」

我想他的意思應該是要我別理會可疑人物。

在寬敞的停車場停下腳步,有點強的風吹起頭髮,纏繞在脖子上。

嗯嗯。

這位叔叔看起來很和善。也許是因爲個子高,臉上帶有點陰影,雖然我不是很明白。

「我學了點魔術,能看我表演嗎?」

「魔術?」

叔叔點頭,緩緩招手。我愣愣地抬頭看他,他握起拳頭。

接着,張開手掌。

「鏘~」

「喔喔喔~和我一樣的手帕耶。」

一條藍色手帕出現在叔叔的手中。

「剛好湊一對呢。」

「不不不。」

叔叔搖搖手。

「我花了三個月才學會這招。」

唉,看來我實在沒啥慧根——叔叔搔搔脖子,把手帕還給我。

「啊,這是我的手帕?」

「你也該發現吧……」

站在我身邊的姐姐大人梳起劉海嘆氣,接着問:

「請問有事嗎?」

姐姐大人把我推向背後,挺身而出。面對兇巴巴的姐姐大人,叔叔露出尷尬的笑容。

姐姐大人眼神嚴厲地說。

結果被狠狠地教訓到我老實回答爲止了。

「差一點。」

我被敲了頭。

「看就知道了。」

「……真的?」

「怎麼看都很像!」

「是喔~」

「唔嘻嘻哎嘿嘿。」

但這麼認爲的人只有我,姐姐大人很不開心。

「目標第四棒?」

「這句話最近很流行嗎?」

「標準答案。」

我豎起大拇指,對方說:「噗哈哈哈,果然很單純……咳呵咳呵。」莫名地嗆到了。

在家裏庭院做完揮棒練習後,我帶着女高中生來到外頭。

「嗯~還不太夠。」

但是爲了將必須思考並痛下決定的事情稍微挪後,我需要這種藉口。

由於他試探性地問了,所以站在姐姐大人背後的我回答:

「讓你記得這種疼痛,才能提醒你。好,記得了嗎?」

「沒事,我只是想秀一下魔術。」

對方蹲着默默看我揮動球棒。

「……看來還不夠。」

「對了,三壘手是什麼啦?」

「辛苦你了。」

「很好。」

在我的球棒打倒姐姐大人三次時,閒人看穿我的想法。

「是是。」

「爲什麼?那個叔叔人很好啊。」

「爲什麼?」

不過其他部分應該很喜歡。

「真了不起!」叔叔的手越過姐姐大人,摸摸我的頭。叔叔的手很大,像厚厚的雲朵一樣。

「四棒三壘手?」

「複雜奇特。」

「對我個人而言很流行。小小復古流行中。」

姐姐大人總是一臉無趣,但也一樣看不膩。

她戳戳制服說。

「看就知道啦。」

「喀哈哈。」

「我們漫無目的地逛這個小鎮吧。今天好像是不出門的日子。」

「你怎麼知道的?」

「磨蹭?」(注:與「扒手」同音)

因爲親朋好友本來就會稱讚我們。

「好痛~」

「今天請假吧。」

球棒毫無感覺地穿過姐姐大人。

「剛剛很閒,現在不閒了。好,我們走吧。」

但是,感覺和那個叔叔莫名有緣。

「走了啦。」

敢這樣盡情虛擲時間的我可真是大膽啊。

她有點開心。糟糕,這是變成壞孩子的前兆。

說完後,認真覺得這樣浪費時間很奢侈。這世上沒有比時間更寶貴的事物了。

只要能夠認知彼此,名字或稱呼這樣就足夠了。

「嗯,答對了。」

真奇怪又好笑的叔叔,有種親切感。

「當然是真的……我看起來像怪叔叔嗎?」

「你啊,這不是相不相信人的問題……而是常識的問題。」

我思考了一會兒,但完全不明白。

順便也放開手,放心地垂下肩膀。

夾緊腋下,以微幅動作揮棒。似乎是因爲沒做準備運動,覺得肩膀怪怪的。

「總之,下次見到他也別理會喔。」

「姐姐大人的話太難懂了……」

姐姐不相信世界。那股氣息不分季節,就是冬季。

「放心啦,因爲阿姐你很複雜。」

觀察的結果,女高中生似乎得出此一結論,用手指捂住臉頰竊笑,肩膀不停晃動。她以腦袋和頭髮總是輕飄飄的聞名,對話也富有彈性。

最重要的是彼此能相互認知。

她似乎已經不想上學,笑着裝傻。女高中生的表情很豐富,怎麼看也不會膩。

「中午去喫越共拉麪吧。那家店很有名吧?」

「咦~算了,是可以啦。」

「你的理解很正確。」

「不會出門?雖然不太明白阿姐在說什麼,可是今天是平日……要上學啦。」

若是如此,就和我一樣。

我的預感比姐姐的教誨更準確。

「那可真傷腦筋呢。」

腦中浮現姐姐大人的容貌,全力揮擊。

姐姐大人轉過頭來,用手抓住我的左右臉頰用力擠。

「我不想當個單純的人。」

被人稱讚心情非常好。特別是被不認識的叔叔或阿姨稱讚更好。

「嗯,也是,你不懂吧,所以跟你說了也只是百搭。」

走到一半回頭時,和叔叔對上眼。他正緩緩地對我揮手,我也大大地揮手回敬。爲了回應,叔叔更大幅度地揮手,卻好像拉到側腹,痛得按着該處蹲下來。

「阿姐,你很閒嗎?」

雖然大,卻有點薄。

像是在追逐球棒的破風聲般,茶色眼睛由左看向右。

「是喔……」

姐姐大人不開心地皺起眉頭。她似乎最討厭我的愚蠢了。

「不,你還是去上學吧。」

但看了三十秒左右似乎就膩了。問我說:

兩人彷彿喘氣般間隔短促的腳步聲時而整齊劃一,時而踉踉蹌蹌。

姐妹倆成對成雙。

「球常飛去的方向。」

「是是。」

我把頭貼在姐姐大人身上磨蹭。「不是那個啦。」姐姐大人用肩膀把我的頭頂回去。

「阿姐果然很閒啦。」

「別說風涼話了。」

「那纔不是什麼魔術,是扒手。」

「你在做什麼?」被人問起,我有點想起從前的事。

被人回敬同一句話。「是嗎?」我捏捏臉頰。

「你似乎想起很好的回憶啦。」

「下次見到剛纔那傢伙也別理他。」

姐姐大人抓着我的手離開。和昨天的情況類似,但今天她沒要求我閉嘴。快步離開叔叔的途中,我們說着「咚噗噗~」「閉嘴。」「是是。」的對話。

從剛纔開始和我聊天的人算是我的學妹,立場也可說是人生中的晚輩。沒有其他特點,所以我都稱呼她爲女高中生,基本上對方也喊我阿姐。我們之間應該有更恰當的稱謂,但習慣後也不會在意了。

我爲了擺脫平凡,明明日夜鑽研,卻似乎完全沒效果。

姐姐大人完全不信。叔叔稍微開玩笑地問:

「看就知道了。」

「阿姐真善變啦。」

我開心地提議。

「今天星期三,是公休日啦。」

「咕啊。」

又錯失機會了。究竟要等何時才能品嚐那傳說的滋味呢?

或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我不由得感到在這種小地方也能發現命運的定數。無法相遇的事物即使花一輩子也遇不到,而我們無從得知此一命運。

「喫過嗎?」

「滿滿的大蒜。」

「好想大口咬碎喔。」

我齜牙咧嘴地嚇唬女高中生,「呀啊~」她也滑稽地逃開,又像繫着狗繩的狗一樣跑回來,讓我想起姑婆家的狗。

放棄拉麪,一路直走。沒有目的地,順着車流走就來到了鬧區。這個不熱鬧的鬧區離山區相對比較近,從大樓縫隙之中隱約可見雄偉的大自然。以前有街友盤踞在休息所的水邊,不知不覺間都移居到車站周邊了。

是時間帶的問題,也因爲商店街太過老舊,人潮不多。

所以每次和別人擦身而過或見到遠處有人影時,我會仔細確認。

「阿姐的眼睛爲何那麼炯炯有神?」

「是發現了什麼嗎?」女高中生一起東張西望,她的眼睛像彈珠一樣閃亮。

其實已經找到了。

「看就知道了嗎?」

「如果早就認識的話。」

「咦?壞人是熟人嗎?」

女高中生將身體向後仰表示喫驚,接着緊張地問:

「找到壞人的話,阿姐打算怎麼做啦?」

「比你聰明啦。」

以父親的性格來想,應該是爲了母親纔會不斷亂來。或者,也許是爲了守護身邊的人。父親似乎認爲重視這些纔算得上是活着。

「我也有踢過幾十下。」

雖然父親對優先順序很固執,但價值觀很正常。

是嗎?我望向那裏,也只見到空曠的人行道。

我自知自己說不出有趣的話,所以很少開玩笑。

「是喔……」

「看不出來哪裏像我。」

姐姐是壞人嗎?

聽到湯女的話,回過神來。喔,難怪前方什麼也看不到。

我理所當然地撫摸隨身攜帶的金屬球棒。女高中生瑟瑟發抖。

「不,是這裏。」我指着某處。

「被攻擊的是頭,勸你還是去看個醫生吧。」

「姐姐大人好聰明。」

是應該突然被某人毆打,也無可奈何的壞人嗎?

我朦朧地想起這件事。

「嗯,沒錯,誰教他用骨折的手亂來。」

「你的雙眼無神,沒事吧?」

「敲死他。」

我仰望着以奇妙角度穿越馬路的汽車,思考這件事。

「沒什麼,總之,算是避開一場危難了。」

她用雙腳支撐着我的背,窺探我的表情。

「這是姐姐大人。」

光是想像那一瞬間,拳頭和眉間就使勁鎖緊。

「別擅自決定,請問一下好嗎……」

「怎麼了?」

離上次受傷流血有多久了?

我從地上爬起身,湯女建議我。或許是這樣沒錯。

「畫好了。」

「阿姐的靈魂……」

好像聽到有人說:「一點也不好。」的幻聽。

離最後一次落淚又有多久?

目光聚焦,湯女又遮去了我的視野。抬頭一看,她的面容有點回到少女的殘影。

「令尊也經常被人打得全身是傷。」

「你是嫌畫我很麻煩吧。」

不對,我不確定她是否有殺意,但肯定是帶着明確的意志揍倒我的。用她愛用的鐵錘。就像用鐵錘痛打聖誕老人的小腿一般,說不定是想到什麼無聊的主意,而敲敲看我的腦袋。那傢伙很有可能這麼做。

我一邊回想着一邊邁出步伐,心中仍無法憎恨妹妹,只對她的行爲感到心寒。

「你看,這裏有釣到魚的姐姐大人。」

「呵呵呵。」湯女對人行道笑了。

妹妹老是奔放不羈地又跑又滾……跟她一起玩讓我覺得很丟臉。不過,我們沒在一起的時光比較稀少。在互信互愛的意義上,彼此是最佳玩伴。妹妹愚蠢,我聰明,正因爲兩人很明白這點,才能互相信賴吧。

「………………………………………………………」

我不曾看到揍我的犯人。至少在我眼裏是如此。

「……那個笨蛋已經逃走了?」

但一直觀察她也沒什麼意思。

「這不是魚嗎?」

「這是怎麼回事……」

「我妹。」

筆記本中的「姐姐大人」很渺小,用我的指甲也能輕鬆壓扁。不,應該說戳死?

她應該不明白事情真相,也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纔沒釣過魚呢。」姐姐大人又躺下來,接着說:

但我覺得就這麼死了也無妨,所以決定回家。

「我也有一場必須了結的靈魂對決等着我。」

姐姐的靈魂善惡應該由我來闡明。

「因爲我的腦袋不太靈光。」

但意識流出擴散,難以凝聚,無法恢復明確而穩固的型態。有人說過,面對危機無法拼命掙扎的生物必將遭到淘汰,所以我會消失嗎?

一點也沒有成長。

頭腦沉重,彷彿一部分碎裂了一般不穩定。後腦勺被用力襲擊是種案件,而且這危險不會只發生一次。絕不能等閒視之。

唔呵呵。湯女爽朗得像翻過青春的一頁……算了,父親好就好了。

我被浴衣包裹住,也許因爲是深紫色的,有聞到神祕香氣的幻覺。

……死不了啊。我感到不可思議,慢慢抬起身。從趴着的姿勢翻過身時,路旁水窪濺起少許液體,濺到臉上。儘管把噴濺上來,傾斜地分割額頭的那道液體擦掉,手指上也沒有沾到任何東西。我的觸覺正常嗎?眼睛看穿了真實嗎?連幻覺與真實的界線也無法掌控。

只剩頭痛欲裂,頭昏眼花的我。

「好小。」

「喔~不愧是姐姐大人。」

「不是寫好了?」

姐姐大人早就寫完了,現在無所事事,今天好像也沒有要看的書。

唯一知道的是頭非常痛。

被看穿了。

「顏色似乎會很驚人。」

「其實是因爲這條魚超級巨大。」

我明明依然意識朦朧,靈魂隨時都會出竅。

「你在這種奇妙的部分和令尊很像呢。」

怕鼻子撞塌了,我伸手捏捏。倒地時或許造成擦傷了,一碰就有刺痛感。

不管是細瘦的身材還是文弱的氣質,有停止成長的印象。

「或許是。」

「別那麼誇我啦。」

「或者是透明的,看不出形狀也說不定。」

湯女沿着人行道邊緣從遠處跑過來。她壓低身子跑來我這裏,把傘放在一旁的湯女蹲下,扶我起身。

反過來也是。

我不想變成他那樣。

女高中生的目光遊移。

「我聽說父親的右手無法動彈是多次受傷的結果。」

消失的話,就能看到妹妹嗎?

「好像完全沒有大礙呢。」

「別玩了,快點寫功課。」

所以纔會深受傷害或失敗吧。

我的靈魂形態由姐姐大人定義。所以,既然姐姐大人說看不見我,那想必是透明的。

如果這是騙你的就好了。

言歸正傳。

「鼻子很紅,但只是倒下時撞到的吧?」

話說回來,我可以這麼悠閒地思考這些事嗎?

我用雙手攤開筆記本給姐姐大人看。

「不過啊,我覺得你別立刻站起來比較好喔。」

自幾歲以後我就沒躺在地上過了?

「咦?」

既然如此,那還用說,是妹妹想殺了我。

「笨蛋?」

光是這麼想,怒火就令我作嘔。

但是,說我的靈魂是透明的也許意外地精準。

和以前一樣,什麼也沒改變。

眼睛比雙腳顫得更厲害。宛如受到衝擊而陷入混亂,找不到家的狗兒一般,我也找不到自己的歸宿。每踏上地面一步,後腦勺就發熱。或許流血了。

「我記得阿姐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

湯女懷念地閉上眼,露出微笑。而那些記憶讓人笑不出來。

「是是。」

「嗯嗯。」

姐姐大人就是如此優秀。一旦她的自尊被打破一項,就會使她崩潰。

我有這種預感。

也許是太無聊了,姐姐大人開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起東西。

喔喔~我裝成沒有看到,等着她完成。

過了一會兒,我悄~悄爬下椅子,躡手躡腳地接近,悄然無聲地試着窺探。

「啊!」

姐姐大人發現我後,急忙縮起身體將筆記本蓋住。

但我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

一清二楚,呃……剛剛的圖是什麼?我稍微想了一下。

線條歪七扭八,畫得很糟。別人的話,肯定看不出那是魚兒吧。

被我偷看到的姐姐生氣地吊起眼角,耳根微微泛紅。

「這幅圖畫滿有味道呢,不愧是烤魚。」

「沒被烤啦。」

姐姐大人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逃進被窩裏。

「真是好險,差點變成和你一樣的笨蛋。」

「歡迎你!」

「你別靠過來。」

姐姐大人命令我回去寫功課。我再度和失去主人,變得很寂寞的椅子合體。

漂亮地轉了兩圈後,再次提起鉛筆。

敬自己的無精打采。

「嗯~……沒事,我想,學生果然還是得去上學呢。」

明明生活圈重迭在一起,每天都能看見她。

偏離正途並不帥氣,也無法尋找到可能性。

「要找壞人也很辛苦啦。」

比我更笨的姐姐大人不可能存在。至少姐姐大人自己絕對不會承認。

有時過於平行的線,甚至令我懷疑起是否真的變成如此了。

我低調度日,不記得自己有招人怨恨。然而,我也不敢說不可能。畢竟我的出身與家庭環境足以引來惡意。

「會挑物件很正常啊,畢竟是人類。」

「哎喲,有什麼關係。什麼事也沒發生,跟阿姐一起亂逛也很愉快啦。」

過一段時間後,姐姐大人低聲嘟囔:

「從傷口看來,這不是直劈,而是橫砍。這樣很容易被躲過。」

必須接受的事項排成長龍。

「耶~」

「咦?不是揍人那段嗎?」

如果是紅豆餡力量(注:和黑暗力量同音),味道應該很濃郁。光是想像就滿嘴紅豆味。

現在彷彿活在姐姐大人不存在的世界裏。

女高中生一臉傷腦筋地搔搔頭,接着愉快地笑了。

有姐姐大人在,我能當個恰到好處的笨蛋,非常輕鬆。

「思念就是力量。」

「太和平了,沒半個壞人。真不象話。」

我趴在桌上,貼着的臉頰感到沁心冰涼,很舒服。店內有點熱。

「攻擊位置太高了,這完全不是我的教誨。」

我和姐姐大人唯一能面對的只有彼此。

「那是黑暗力量吧!」

「也是啦。」

「明天要做什麼?」無視於悠閒地問我的女高中生,我扛着球棒。

我得在成羣結隊的過去蜂擁而來,把現下的激昂沖走之前……

姑姑毫不留情地戳了一下馬上腫起來的腫包,感覺連裏頭的腦也被壓進去了。

因此,我們絕不能失去彼此。

「唔唔唔……」

繼續看着她的臉會讓我的決心軟化,所以我只面向前方前進。

「真的嗎?」

被我央求,女高中生瞥了一眼後裝作沒聽到,轉頭向前。

就算想連根拔起,也會有難以忍耐的劇痛竄過全身。

現在在我身旁的不是姐姐大人,而是這名完全不同的女高中生就是其證明。

朝向我的人生終點,鄭重踏出步伐。

「……這麼說也是。」

在女高中生手上喫了一半的霜淇淋上,也許能見到日常平穩的風景。

「黑暗的力量啦。」

「所以別挑物件,全都揍好揍滿吧。」

一旦我放開手,我的堅持立刻會化爲「曾經」,被歸結爲過去式。

在你面前尤其如此。畢竟對你而言,我是姐姐輩的人物。

「……我這樣已經算剋制了。」

你教了妹妹什麼啊?

我做了很多全力毆打人的練習。接下來只剩實踐。

圍繞着我的一切,將許多重要的事物推往過去。

但是,這麼說來,是誰打了我?除了妹妹以外,我不知道還有其他透明人。

「阿姐,快回神啊。」

「這樣啊。」

「好,明天吧。就決定是明天了。」

萬一變成如此,我們恐怕會失去彼此。

「分不出來啊……」

「說得也是。」

女高中生略顯害羞地傾身望着我。

「這不是你妹妹乾的。」

「這麼明顯地偷瞄我想幹嘛?」

兩人之間卻找不到半個銜接點。

「阿姐融化了。」

「嗯?嗯……超有感覺的喔。」

「真的。」

記憶中的妹妹視線高度和我差不多。不可能只有妹妹突然長高吧?沒有妹妹會超越姐姐的身高,應該。

「那麼,我是被誰打了?」

回家後,我請似乎很閒的姑姑照顧狗,順便請她確認傷處。除了腫包以外,好像還有一些類似繞口令的撕裂傷。姑姑幫我噴上消毒液時,我伸長的雙腳忍不住不停上下甩動,圍繞着我們倆的狗兒也配合腳的動作跳躍。

「或許是因爲你彎腰駝背地走路,才幸運地沒受重傷。」

「咻~」

「天曉得。雖然腫了起來,但傷口本身不深,用不着縫合,應該沒事了。」

「嗯。」

所謂的出身,意外地紮根於人的深處。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等女高中生喫完薄荷霜淇淋後,我們離開店內。一來到外頭,空氣瞬間變冷。彷彿整座小鎮被關進了冷氣輸送管裏。在這之中,就算有目的,在這種冷死人的外頭徒勞無功地亂逛就覺得累人。開始看到紅綠燈時,我伸出手來。

「任誰來看都很和平啦。還在平日白天悠哉地喫霜淇淋。」

「阿姐的言行很瘋狂,也很刺激啊。」

「用阿姐的標準來看算和平嗎?」

「以人爲物件也一樣。」

「說得也是~」

沒有吹成的口哨變成吹氣聲。

「剛剛那句話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咦~怎麼現在纔在說這件事啊……」

「不能挑食喔。」

「………………………………………………………」

「阿姐也有感覺到我的思念力量嗎?」

「偶爾想勒你脖子的程度。」

姑姑的傷口鑑定很值得信賴。因爲她的興趣是解剖動物,對生物身體結構很熟悉。

只會帶來危險。

嘖嘖嘖……我豎起食指左右搖動。

我們在在鬧區裏外觀很新,在一片灰色的建築中相對顯眼的霜淇淋店休息。兩人在朝向外頭的櫃檯座位坐下,隔着玻璃窗欣賞行人稀少的道路。配合季節變得光禿禿的行道樹爲寂寞增添一抹樂趣。

「阿姐?」

「嗯~因爲最近太和平,難免有點鬆懈。」

「偷瞄偷瞄!」

姑姑更用布巾粗魯地替我擦臉。即使弄痛撞上地面的鼻頭也毫不留情。

「癱軟~」

要出手毆打討厭的物件,揮擊力道會不同吧。雖然最後還是會毆打。

「我有點愛睏了,拉我去你家裏。」

這是爲了活下去的必然,也是一種歷程。

離開姐姐大人,我就必須注重立場這種事。要考慮的事也增加很多。像這樣建構起多樣化思考與人際關係的我,變得和過去截然不同。

要出手毆打喜歡的對象,還是會猶豫吧。雖然還是會出手。

女高中生一手拿着霜淇淋,黏到我身上。會沾到衣服啦,給我住手。

「唔哇。」

擇日不如撞日,我下定決心地宣言。

「我絕不想變成笨蛋。」

若是姐姐大人,雖然會罵我笨蛋,但還是牽着我走吧。

搞不好也曾經解剖過人類呢。

「只學到你爸媽無關緊要的地方。」

呵呵呵。姑姑拿我們相比較,覺得有趣地笑了。姑姑的口吻向來很有攻擊性。

的確,印象中我也沒看過自己的父母挺直背脊地走路。

「………………………………………………………」

姑姑也算妹妹吧?父親的妹妹。雖然他們兄妹倆一點也不像。

「姑姑喜歡爸爸嗎?」

腦袋從旁邊被敲了一記。「唔喔喔喔!」震到傷口,我痛得滿地打滾。

「別突然問這種問題。」

「對不起。」

我也不太懂爲何會被迫道歉。

「阿兄只是只工蟻。僅止如此。」

「是喔。」

阿兄是指父親嗎?這個稱呼好怪,但說出口的話又會被敲頭,所以我閉上嘴。我變得更聰明瞭。

俐落地替我纏好繃帶後,姑姑馬上離開了房間。我還以爲狗兒們會跟着離開,它們卻仍留在原地休息。有四五隻,彼此不會吵架,感情融洽,或許是姑姑教得好。我和妹妹也沒吵過架,或許是父母教得好吧。

「嘿嘿嘿。」

我皮笑肉不笑地笑着。就當作不是騙你的吧。

雙手撐在地上,望向窗外發呆。

假如毆打我的人不是妹妹,那會令我很生氣。但我想不到是誰,怒氣無從發泄,漸漸越想越心煩。是那個連續殺人案的真犯人嗎?這起案子看似妹妹所爲,說不定另有犯人。既然這件事和妹妹無關,繼續追查案件也沒意義。

就算說失蹤者是熟人,到頭來也是外人。

那麼,外人和自己人的差別在哪裏?即使因人而異,在我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我從血緣之中無法找出任何價值。血就是血,是維繫生命的流動。那麼,差別是什麼?會感覺到差別,就是兩者之間決定性的差異嗎?就是隔閡嗎?

躺下後,幾隻狗狗不知爲何也來到我身邊,也許是把我當成同類了,和我一起蜷起身子。被狗騷味埋沒,鼻子難受地抖動。

我自暴自棄地當場躺下,「啊嗚哇~啊嗚啊嗚啊嗚!」隨意翻身時壓到腫包,痛到牙齒打顫並跳起身。現在比被打的當下更痛。

被超越溫暖的溫熱空氣包圍着,意識逐漸滲入地板。

我緩慢慎重地側躺下來。在疼痛平息前,只將精神集中在呼吸聲上。

都是妹妹不好,誰教她讓人看不見。不對,看不見的是我吧。那麼,是我不好?

不同於姑姑,狗狗很親近人。她們把姑姑視爲母親景仰、服從。或許是狗兒們本能地看出藏在姑姑內心的溫柔。姑姑會說是爲了當儲備糧食而養狗,也許是她無法老實說自己喜歡狗兒,所以飼養它們的藉口。我不知道她的真正想法。不過,那個姑姑怎麼樣也不可能坦率吧。在現在這個世界裏,坦率是兒童的專利,大人們揹負着坦率會受傷。

對我而言,合乎後者條件的只有妹妹。

「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彷彿在不透明的牢籠裏,所有認知都被侷限了。

浮現腦海的,果然是妹妹。

視野變得模糊,因此我伸手擦拭,發現眼角泛着淚水。

因爲不扭曲,所以維持着尖銳,讓彼此感到痛楚。

「唉……」

對我而言,正直的象徵?

……妹妹現在在哪裏?

稍微看着狗尾巴在我面前搖晃,不知不覺間,眼皮向下合起。

「…………………………………………………………」

感覺到隔閡的人,以及不會感覺到隔閡的人。

不可能。繃帶的觸感否定了這個答案。

好想變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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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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